日菲越走越近,表面是聯手防中,底色其實是不安全感 | Friedrich Wang

這幾年,東亞與西太平洋有一個非常值得注意的變化:日本與菲律賓正在越走越近。

很多人一看到這個現象,第一個反應就是:這不就是美國主導下的「聯手防中」嗎?這樣看當然不能說錯,但若只停在這一層,仍然太過表面。因為日本與菲律賓近年來之所以加速靠攏,不只是因為美國要它們這麼做,也不只是單純地反感中國大陸,而是這兩個國家本身都有一種深層而持續的不安全感。說穿了,它們越來越靠近,真正的底色不是野心,而是恐懼。

日本與菲律賓看起來差異很大。日本是全球有數的經濟與科技強國,社會成熟、制度穩定;菲律賓則是仍在發展中的國家,近二十年雖有進步,但整體國力與日本當然不可同日而語。但如果從地緣政治結構來看,這兩個國家其實有很鮮明的共同特徵。

第一,它們都是典型的海洋型多島嶼國家。國土破碎、海岸線漫長、縱深有限,一旦周邊海域權力失衡,它們會比大陸型國家更早感受到壓力。
第二,它們天然資源都談不上很豐富,對外部貿易、航道安全與海上交通線有高度依賴。
第三,它們在戰後都深受美國影響,各自以不同方式被納入美國主導的太平洋秩序之中。
也就是說,這兩個國家雖然國力不同,但在安全心理上卻有很相似的一面:都知道自己不夠厚、不夠穩,一旦周邊大國競爭升高,首先緊張起來的,往往就是這種島嶼型國家。

也正因如此,若從最純粹的地緣與經濟理性來看,日本與菲律賓其實都應該與中國大陸保持友善,也應該與台灣維持平和往來。因為對這兩個海洋國家而言,最理想的環境不是對抗,而是穩定;不是被迫選邊,而是能在和平秩序中獲益。中國是東亞最大的陸權中心,也是最大的市場之一;台灣則位於第一島鏈關鍵節點,與日本、菲律賓都有密切的地理與經濟聯繫。照理說,這兩國都更應該希望海峽兩岸與整個西太平洋能長久平穩,而不是不斷升高軍事緊張。

但現實恰恰相反。近年來,日本與菲律賓不但沒有因為與中國經濟聯繫深而放鬆戒備,反而越來越明顯地加強軍備、強化彼此合作,並且更深地向美國安全架構靠攏。這種現象,若只用「反中」來解釋,仍然太簡化。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它們對中國的疑慮,與其說來自意識形態,不如說來自海上壓力與安全感流失。

日本的不安全感,來自於它雖然富而強,卻始終是一個必須依賴海上交通線、能源進口與國際市場的島國。日本過去幾十年在美國保護傘之下,逐漸把安全問題外包,專心發展經濟,這種模式在冷戰後一段時間看來很成功。但它的前提是周邊海域大致穩定,美國霸權也清楚可靠。如今這些前提都在鬆動。中國海軍快速崛起,東海與台海局勢日益緊張,俄烏戰爭又讓日本社會重新意識到:後冷戰時代那種彷彿理所當然的和平,可能並不牢靠。於是東京這幾年明顯開始調整方向,提高防衛支出、強化西南島鏈部署、鬆綁軍備出口限制,並與菲律賓、澳洲乃至歐洲國家擴大安全合作。這不是一時情緒,而是整個國家戰略認知正在改變。

菲律賓的不安全感則更直接、更貼身。對日本而言,中國壓力還帶有秩序與遠景的成分;但對菲律賓而言,這是每日都可能在南海直接碰撞的現實。仁愛礁、海上補給、海警衝突、漁場與海域執法爭議,這些都不是抽象的戰略報告,而是馬尼拉眼前的日常壓力。也正因如此,菲律賓在馬可仕政府上台後,明顯比杜特蒂時代更快地向美國與日本靠攏。這種靠攏,未必來自某種強烈的親美信仰,更像是一個能力有限的海上弱國,在面對強鄰壓力時,選擇尋找更多外部支撐。

所以,如果要抓住日菲近年靠近的真正邏輯,我認為可以這樣說:美國是平台,區域壓力是燃料,而兩國內部的不安全感才是發動機。

沒有美國的印太戰略、沒有美軍基地與聯合作戰架構、沒有華盛頓持續把中國界定為主要戰略競爭者,日本與菲律賓不可能靠得這麼快、這麼深。但如果把所有變化都說成是美國操弄,也同樣不準確。更接近事實的情況是:日本與菲律賓各自都有真實的焦慮,而美國剛好提供了它們互相靠攏的工具與機會。

日菲的這種靠近最近幾年已經從政治友好走向制度化安全合作。相互准入協定、後勤支援協議、聯合演訓、情報共享、甚至軍艦與反艦飛彈等防衛裝備的轉移,都顯示雙方的關係不再只是泛泛而談的「合作」,而是正在向準安全夥伴關係邁進。對中國大陸而言,這當然是一種不舒服的發展;對台灣而言,這同樣值得注意,因為日本西南諸島、台灣東北方向、巴士海峽與呂宋北部海域,本來就是一個連續的海上空間。日本與菲律賓在防務上的靠近,表面上是應對中國,實際上也不可能與台灣周邊局勢完全切開。今天它們強化自己的軍事能力,主要是在防中國,但多少也隱含了對台海局勢外溢的預防。

不過,看到這裡如果就斷定日本與菲律賓必然會走向與中國全面對撞,我覺得也還太早。因為從它們自身的長期利益來看,最理想的路線其實並不是成為大國對抗的前沿,而是在維持嚇阻能力的同時,盡可能避免自己真的被推上戰爭前線。

日本雖然有錢、有技術,也在快速調整安全政策,但它本質上仍是一個高度依賴貿易、供應鏈與海上穩定的國家。它的利益核心,不在於軍事冒險,而在於秩序穩定。菲律賓就更明顯了。它的財力、工業能力、軍事承受力都不足以長期支撐一場大國對撞。對菲律賓來說,靠近美日是現實選擇,但若因此誤判局勢,把自己推入難以回頭的位置,那代價將遠大於收益。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認為日本與菲律賓未來最有利的策略,並不是成為某種反中急先鋒,而是做兩件事:
第一,維持足夠的嚇阻,讓中國不能輕易低估它們;
第二,盡可能在區域穩定上扮演建設性角色,而不是任由自己被推進失控的對抗結構裡。

說到底,日本與菲律賓這幾年的改變,不只是軍備增加,也不是簡單的外交轉向,而是兩個海洋型國家對區域秩序變化的本能反應。日本因為富而強,調整得更主動;菲律賓因為弱而近,反應得更直接。兩者都在為未來找安全感,但最終是否會真的走向與中國正面衝撞,仍然要看北京、華盛頓、南海與台海局勢,能不能在未來幾年內維持一種不完美、卻仍可運作的穩定。

若不能,日本與菲律賓會繼續武裝下去;若可以,它們最終還是更希望自己成為和平海域中的獲益者,而不是風暴前沿上的犧牲品。這,恐怕才是理解這兩個國家近年變化時,最不能忽略的真正底色。

七七事變:被台灣逐漸遺忘的東亞轉折點 | Friedrich Wang

今天是七七事變八十九週年。對今天許多台灣人來說,這個日子似乎已經變得遙遠,甚至有些陌生。它常被視為「中國大陸的歷史」、「國民政府的歷史」,或者只是教科書中一個早已過去的名詞。可是如果把視野放大,七七事變其實不只關係到當時中國大陸的命運,也深刻決定了包括台灣人在內的所有華人的歷史走向,甚至重塑了整個東亞至今仍未完全消散的政治格局。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這一事件最初看似只是華北一場軍事衝突,但它很快突破了地方事件的範圍,成為中日全面戰爭的起點。國民政府在此之前長期採取隱忍與延宕策略,一方面是因為國力不足,另一方面也是希望爭取時間完成內部整合與軍事準備。然而,七七之後,局勢已無法再退。日本的侵略步步進逼,中國的退讓空間也已耗盡。從此,國民政府不得不拿出全部國家力量,與日本展開全面對抗。

這一決定極其沉重。從軍事角度看,當時中國與日本之間的國力、工業、裝備與軍事組織能力,差距十分明顯。中國不是在充分準備後走向戰爭,而是在不得不戰的情況下被迫全面抵抗。可是也正因如此,七七事變才具有如此深刻的歷史意義。它標誌著中國不再只是局部抵抗,而是以一個國家的全部力量,投入一場生死存亡的戰爭。

日本方面同樣在七七之後走上了欲罷不能的道路。原本日本軍部或許仍幻想通過局部打擊、政治威壓與軍事占領,迫使中國屈服,進而建立其在東亞大陸的霸權。但中國的全面抗戰,使日本陷入了它難以承受的長期消耗。從華北到華中,從上海到南京,從武漢到重慶,中國戰場像一片巨大的泥沼,使日本不斷投入兵力、財力與政治意志,卻始終無法獲得真正的決定性戰略勝利。

這場戰爭最後也把日本拖向了太平洋戰爭。日本原本想建立所謂「大東亞共榮圈」,取代英、法、荷等歐洲殖民帝國在亞洲的地位,成為新的亞洲霸權。但它的野心遠遠超過自身的承受能力。當戰爭擴大到美國、英國、蘇聯等大國全面介入時,日本帝國的失敗其實已難以避免。從這個意義上說,七七事變不只是中國全面抗戰的開始,也是日本帝國走向毀滅的起點。

可是歷史從來不是單線的。七七事變帶來的結果,對中國自身而言同樣複雜而沉重。國民政府雖然在抗戰中承擔了正面戰場的主要壓力,也以巨大的犧牲維持了中國作為同盟國一員的國際地位,但這場長達八年的戰爭徹底耗盡了它的財政、軍力、行政能力與社會動員能量。抗戰勝利看似帶來榮光,實際上國民政府已經元氣大傷,內部腐敗、通貨膨脹、軍隊疲憊、民生凋敝等問題全面爆發,為戰後國共內戰中的潰敗埋下了深層原因。

中國共產黨則在抗戰中獲得了生存與壯大的歷史空間。若沒有全面抗戰,共產黨在陝北的根據地未必能撐過國民政府持續的軍事壓力。但日本的全面侵華,使國民政府不得不把主要力量投入對日作戰,共產黨得以在敵後擴張組織、建立根據地、發展軍隊,並在戰後迅速成為主導中國大陸政局的力量。換句話說,七七事變不只改變了國民政府的命運,也重塑了中國革命與內戰的力量格局。

對台灣而言,七七事變的意義更常被忽略。1937年時,台灣已在日本殖民統治下四十餘年。許多台灣人被納入日本帝國的殖民體制之中,接受皇民化教育,被要求認同日本帝國,後來甚至有人被動員進入日本軍隊與戰爭體系。從表面上看,七七事變似乎是「中國」與「日本」之間的戰爭,與當時已被日本統治的台灣沒有直接關係。但從歷史結果看,情況正好相反。正是因為中國全面抗戰、日本戰敗、同盟國重建東亞秩序,台灣與澎湖才得以在戰後歸還給中華民國。

這一點是今天台灣社會最容易被淡化甚至被刻意切斷的歷史連結。台灣的戰後命運,不是從1945年突然開始的,也不是孤立發生的,而是與1937年以後整個中日戰爭、太平洋戰爭、開羅宣言、波茨坦公告、日本投降與戰後接收緊密相連。若沒有七七事變後的全面抗戰,就沒有中國作為同盟國參與戰後安排的地位;若沒有中國在抗戰中的持續犧牲與國際外交努力,台灣與澎湖的戰後歸屬也未必會以相同方式被確認。

更精確地說,《開羅宣言》中關於台灣、澎湖的文字,明確將日本所竊取於中國之領土歸還中華民國。《波茨坦公告》又明確重申「開羅宣言之條件必將實施」。日本在《終戰詔書》與《降伏文書》中接受《波茨坦公告》,使這一戰時安排進一步成為戰後對日處置的基礎。從歷史與法理的連續性看,台灣戰後歸還中華民國,並不是空泛的政治宣稱,而是戰爭、外交與國際秩序共同塑造的結果。這個法統問題一直延續到今天,無論後來兩岸政治如何變化,這段歷史本身不應被任意抹去。

七七事變對東亞的影響,也不只限於中國與台灣。日本帝國的擴張,固然是侵略與殖民暴力,但它的失敗也重創了歐洲在亞洲的殖民體系。英國、法國、荷蘭等老牌殖民帝國雖然在戰後試圖恢復對東南亞與南亞部分地區的控制,但其威信與力量已被嚴重削弱。日本原本想取代它們成為亞洲的新帝國,結果卻是在自身崩潰的同時,也把舊殖民帝國在亞洲的基礎一併打碎。

這是一種深刻的歷史反諷。日本打著「解放亞洲」的口號,實際上推行的是另一種帝國主義;但它戰敗後,亞洲民族解放與去殖民化浪潮卻迅速興起。印度、印尼、越南、緬甸、馬來亞等地的戰後歷史,都與日本戰爭對歐洲殖民體系的破壞有密切關係。日本沒有建立成功的新帝國,卻客觀上加速了舊帝國秩序的瓦解。

而戰後真正取代歐洲殖民國家成為東亞主導力量的,是美國與蘇聯。二戰結束後,世界迅速進入冷戰。蘇聯在東北亞與中國革命中扮演重要角色,美國則重建日本、介入朝鮮半島、支持台灣,並逐步形成東亞安全體系。韓戰爆發後,美國第七艦隊進入台灣海峽,台灣被納入冷戰前線;日本在美國保護下重新崛起;朝鮮半島分裂至今;東南亞也長期受到冷戰與美國戰略部署影響。

蘇聯後來解體,美國成為冷戰後唯一超強,但戰後東亞的基本格局並未完全消失。直到今天,美國仍在日本、韓國、台灣問題與南海問題上具有決定性影響。日本雖已不再是帝國,但仍是美國東亞戰略的重要支柱。朝鮮半島仍處分裂狀態。台灣仍處在中美競爭與兩岸法統爭議的交會點。這些問題,若往深處追溯,都無法繞開1937年以後東亞戰爭秩序的全面重組。

因此,七七事變絕不只是某一場戰爭的起點。它是整個東亞近代史的重大轉折點。它使中國全面進入抗日戰爭,使日本帝國走向戰略泥沼,使國民政府在勝利中走向耗竭,使中國共產黨獲得歷史轉機,使台灣因日本戰敗而歸還中華民國,也使歐洲殖民帝國在亞洲的舊秩序加速崩解,最終迎來美蘇冷戰支配下的新東亞。

今天台灣許多人遺忘七七事變,某種程度上也是遺忘自己所處歷史位置的來源。台灣不是漂浮在歷史之外的島嶼。台灣今日的政治、法統、安全與國際處境,都是在那場東亞大戰及其後續安排中形成的。如果不理解七七事變,就很難真正理解抗戰;如果不理解抗戰,就很難理解1945年後台灣為何會有今天這樣的歷史處境。

紀念七七,不是為了重複仇恨,也不是為了廉價的民族主義。真正值得紀念的,是那場戰爭如何改變了整個東亞的命運,也提醒我們:歷史的巨變往往從一個看似局部的事件開始,最後卻會牽動國家、民族、政權、島嶼與世界秩序的全面改寫。七七事變八十九年後,我們仍然生活在它所開啟的歷史餘波之中。台灣如此,中國如此,日本如此,整個東亞也是如此。

美軍改名從「印太」回到「太平洋」,台灣須警惕西太平洋權力結構的變動 | Friedrich Wang

最近,美國宣布將原本的「印太司令部」重新改稱為「太平洋司令部」。表面看來,這只是軍事機構名稱的一次調整;但若放在近年中美競逐、第一島鏈緊張升高,以及菲律賓、日本在台灣周邊海域動作頻頻的背景下觀察,就不能不說,這項改名所釋放的訊號,值得台灣社會認真閱讀。美國官方公布的說法是,司令部名稱恢復為「美國太平洋司令部」,其任務、責任與地理範圍都沒有改變,仍從美國西岸外海一路涵蓋到印度西部邊界。換言之,這不是法律意義上的重組,更不是戰區範圍的縮減,而是政治與戰略語言的重新排序。

這一點尤其值得玩味。因為二〇一八年,美軍把原來的「太平洋司令部」改稱為「印太司令部」時,路透就直接點明,那是一個「在象徵意義上凸顯印度重要性」的動作,意在配合當時美國強調「印太」概念、拉攏印度、把印度洋與太平洋連成一個更大戰略空間的政策框架。如今又改回去,雖然官方仍強調任務不變,但政治語言從來不只是包裝。當一個大國把戰區命名重新由「印太」收縮回「太平洋」,它至少說明一件事:在華府眼中,真正需要優先投放高強度注意力與軍事資源的,恐怕不再是那個橫跨兩洋的寬廣概念,而是更具體、也更危險的太平洋,尤其是西太平洋。

當然,我們也不必把事情說得太絕。改名不等於美國從此退出印度洋,更不等於華府已準備把印度完全當成可以取代自己的代理人。官方已說得很清楚,司令部的責任範圍並沒有變,從制度上看,這仍是一個涵蓋印度洋與太平洋的大戰區。只是,政治判斷與軍事部署的重心,本來就未必完全等同於地圖上的覆蓋範圍。對現在的美國而言,印度洋最急迫的議題,主要仍集中在波斯灣、荷姆茲海峽與中東能源航線的穩定;而這一點,恰恰也從最近美伊協議後美方解除荷姆茲封鎖、讓船隻重新通過的安排看得很清楚。換句話說,印度洋對美國並非不重要,但其中最緊迫的焦點顯然更偏向中東端;至於需要長期面對高強度軍事競爭、海空力量較量與同盟鏈重整的主戰場,則更明顯地落在西太平洋。

而西太平洋之所以重新成為焦點,關鍵原因不難理解:這裡的權力結構正在改變,而且變化已經很難再被忽視。中國大陸海軍、海警與相關海空力量過去幾年的持續擴張,使美國在第一島鏈、台海、東海與南海之間承受的壓力日益加重。姑且不論美國是否仍帶有霸權心態,至少有一點是客觀的:過去那種由美軍獨占主導地位的西太平洋格局,正在受到越來越明顯的擠壓。從這個角度看,美國把「印太」重新說成「太平洋」,未必表示它放棄更大的區域布局,但顯然是在承認:最需要優先處理、最可能率先出現高風險摩擦的,仍是西太平洋這一塊。

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近月台灣東側與第一島鏈外緣的動態,格外值得注意。日本與菲律賓已正式啟動海上邊界與大陸架劃界談判,而台灣外交部則公開要求雙方尊重台灣的權益與領土。路透同時報導,中國海警為回應日菲談判,已在台灣東部海域執行巡弋與「執法」行動,台灣方面也監控到相關船隻在蘭嶼東南方一帶活動。這說明什麼?說明爭奪焦點已不只是南海若干礁盤,而是逐步北推到更貼近台灣東側、巴士海峽北緣與第一島鏈外側邊界的海域。這裡的戰略意義非常清楚:誰能在這裡建立更穩定的法律主張、海警存在、情報協調與軍事合作,誰就更可能在未來台海—呂宋—琉球這個三角地帶掌握主動。

菲律賓的軍事動向也進一步印證了這種緊張並非停留在口頭層次。近兩年來,馬尼拉明顯加速推進海空與岸防戰力現代化。路透報導指出,菲律賓正接收來自印度的第二批 BrahMos 超音速巡弋飛彈系統,這項二〇二二年簽署、總額3.75億美元的採購案,目的就是強化其海岸防衛能力。與此同時,日本也已公開表示,希望盡早向菲律賓移交阿武隈級舊驅逐艦與 TC-90 飛機,象徵日菲防務合作正在從訓練、後勤與情報分享,往更具體的軍備轉移邁進。這些動作串起來看,便不難明白:菲律賓並不是在抽象地「親美日」,而是在把自己逐步嵌入一個面向中國大陸的前沿防衛鏈條之中。

值得注意的是,這條鏈條的地理重心,也正在慢慢北移。對日本而言,琉球與西南諸島本來就是面向台海與東海的前沿;對菲律賓而言,北呂宋與巴丹群島則日益被視為連接南海與台海的關鍵位置。對中國大陸而言,第一島鏈外側邊緣一旦被更完整地串連起來,解放軍海空兵力無論向太平洋外伸,或在戰時對台灣東岸施壓,都將面臨更複雜的外部干擾。這也正是為什麼,北京對日菲海域談判的反應會如此強烈。它看到的,顯然不是單一外交事件,而是一整個西太平洋周邊安全結構的漸進式改寫。

而台灣,就夾在這個新結構的最敏感位置上。台灣的問題,不只是面對中國大陸軍事壓力而已,更在於周邊友方力量的介入,既可能成為安全支撐,也可能把台灣一步步推向前沿支點。這兩者之間,有時只有一線之隔。若從美日菲的角度看,台灣東部外海、巴士海峽與呂宋北端,是聯合作戰、海上監控、反艦部署與通道控制的天然連結區;但若從台灣自身角度看,這些地方首先不是別人的棋盤,而是自己的生存空間。別人考慮的可能是如何封鎖、如何部署、如何牽制;台灣考慮的卻應該是如何避免自己在危機尚未真正爆發前,就被過度前沿化、被過度綁定到某一方的軍事節奏裡。

這也引出一個台灣社會必須嚴肅面對的問題:在美日菲與中國大陸的競逐之間,台灣到底應該扮演什麼角色?我的看法很簡單,台灣不可能脫離美國與日本的安全支撐,這是現實;但同樣地,台灣若完全把自己定義為美日菲鏈條中的最前沿支點,甚至在政治語言與安全想像上只剩單一方向,那也未必符合長遠利益。因為支撐與綁定,不是同一件事;合作與失去彈性,也不是同一件事。前者能增加嚇阻,後者卻可能提高被動捲入的風險。這不是抽象的中間路線,而是小型政治體面對大國競逐時最基本的生存智慧。

賴清德政府目前的做法,整體上明顯更靠向美國與日本。這樣的政策當然有其現實基礎:一方面希望藉由與美日更緊密的安全合作,提升嚇阻效果;另一方面也希望在國際政治上取得更穩定的外部支持。但問題在於,這種靠攏若只是換來更完整的情報協調、後勤支援與軍備升級,尚屬可理解的現實選擇;可若它逐漸演變成台灣在敘事上、政策上、甚至戰略節奏上都越來越缺乏自主空間,那就值得高度警惕。因為一旦西太平洋的緊張進一步升高,最先承受代價的,未必是華盛頓、東京或馬尼拉,而會是台灣本身。台灣如果不能在合作中保留一手,在聯盟中保有自己的節奏,最終就可能在別人的框架裡,被迫扮演別人設定好的角色。

因此,對台灣而言,真正需要的不是浪漫化任何一方,而是重新學會「平衡」這件事。這裡所說的平衡,不是天真地幻想中立,也不是在美日菲與中國大陸之間兩邊討好,而是非常務實地處理三件事:第一,持續強化自身的防衛能力,避免把安全完全外包;第二,與美日保持合作,但不要把所有政策想像都綁死在同一套同盟敘事上;第三,即使對中國大陸抱持高度戒心,也仍應保留最低限度的危機管理與政治溝通空間。因為在一個海空力量快速重組、第一島鏈邊緣重新升溫的時代,最危險的從來不是敵意本身,而是敵意失去欄杆。若台灣完全失去在兩大力量間調節風險的能力,那麼別人眼中的「前沿價值」,很可能就會變成自己身上的「前沿代價」。

總結來說,美國把「印太司令部」改回「太平洋司令部」,固然不應被誇大為戰略革命,但也絕不是毫無意義的行政細節。它釋放出的更像是一種戰略語言上的回縮:美國依舊關心整個印太,但真正必須優先投注高強度競爭資源的,仍是西太平洋。與此同時,日菲在台灣東側海域的動作、中國大陸的強烈反應、菲律賓的軍備升級,都顯示第一島鏈外側邊緣已重新成為爭奪焦點。面對這個局勢,台灣最需要的不是情緒化站隊,而是更精準地回答一個問題:在不可避免的靠攏之中,我們是否還保有足夠的彈性?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麼今天看似在累積安全,明天就可能是在累積風險。

若用一句話作結,我的看法是:台海周邊現在已不是單純的「站哪一邊」問題,而是「如何站、站到哪裡、還能不能留一手」的問題。這才是真正考驗台灣執政者智慧與分寸的地方。

台灣東部外海,不只是主權爭議,更是一場戰略考題 | Friedrich Wang

前一陣子,日本與菲律賓就經濟海域與大陸礁層邊界展開談判,範圍牽涉到台灣東部外海,引發兩岸與東亞不少關注。台灣方面當時公開要求日菲在談判時尊重台灣的權利與領土,強調任何未來協議都不應損及台灣依國際法所主張的權益;中國大陸方面則迅速升高反應,不僅由外交系統激烈譴責,還派出海警到台灣東部相關海域進行所謂「執法巡查」,其後台灣與中國又就這些巡查的合法性持續隔空交鋒。

這件事表面上看起來像是海洋法、經濟海域與主權重疊的問題,但若只把它當成法律爭議,就會低估它真正的重要性。因為這場風波真正暴露出的,是台灣東部外海正在被更明確地拉進第一島鏈整體安全結構之中。過去大多數台灣人談到台海局勢,直覺上總把注意力放在台灣海峽本身,或者南海與巴士海峽;可是這次事件提醒大家,台灣面向太平洋的一側,也早已不是什麼安靜的後院,而是整個東亞海上權力重組中的前沿。

這種局面的形成,和近年中國海上力量不斷外推有直接關係。就在這次日菲談判風波前後,中國海警已在台灣東部相關海域展開巡查,北京並明言其行動與日菲劃界談判有關;與此同時,路透也報導過中國航艦編隊在菲律賓以東海域進行演訓。這些訊號放在一起看,很清楚地說明:中國不只是想在台灣海峽與南海維持壓力,而是正在逐步熟悉、測試並擴展其在第一島鏈外緣與西太平洋周邊的持續存在。

也正因如此,日本與菲律賓今天開始把海域安排往台灣東部推進,就絕對不只是單純的法律技術協調。它反映的是另一個結構性事實:當中國海軍與海警力量越來越強,台海與南海方向的競逐風險越來越高時,日菲這類與美國安全體系高度連動的國家,自然會去尋找新的操作空間與戰略縱深。說白了,如果未來在台灣海峽與南海正面和中國展開海上權力競逐的成本太高,那麼台灣東側外海、也就是面向太平洋的這一片海域,就很可能成為新的重要節點。

從這個角度來看,台灣東部外海的重要性正在被重新定義。它向北連著日本西南諸島與琉球弧線,向南接著巴士海峽與菲律賓北部,向西是台灣本島與台灣海峽,向東則直接延伸到西太平洋深水海域。這種位置,決定了它不可能只是地方性海域爭議,而是第一島鏈內外銜接的一個彎折點。誰能在這一帶維持更穩定的存在、主張更有說服力的秩序,誰就會在未來東亞海上力量平衡裡多拿到一張牌。這也是中國反應如此強烈的原因。北京當然知道,問題一旦被定義成「區域航行安全」「經濟海域劃界」「東亞海上秩序」而不再只是「中國台灣周邊海域」,那麼台灣問題就會更難被單純內政化。

也因為如此,我反而認為,這次爭議雖然有風險,卻未必全然是壞事。它至少帶來兩個正面效應。
第一,它逼台灣社會重新思考自己的定位與戰略價值。很多台灣人過去太習慣把自己想成一個被動承受壓力的小島,彷彿一切命運都由大國決定。但這次事件提醒大家,台灣不是邊角,不只是台灣海峽裡的一座島,而是整個東亞海上秩序的一個關鍵節點。
第二,它進一步把台灣綁進整個東亞與西太平洋的安全結構之中。各國開始更明確地關注台灣周邊海域的航行安全與經濟利益,這當然有風險,但同時也讓台灣問題更難被徹底「中國內政化」。從國際博弈的角度說,這不一定是壞消息。

問題的關鍵於是就不在事件本身,而在台灣政府如何操作。這裡我必須坦白講,真正考驗賴清德政府智慧的地方,不是會不會喊主權,而是能不能把主權、秩序、區域戰略與內部民意這幾條線同時接住。台灣政府如果只對中國海警或中國船艦出現在台灣東部提出抗議,卻對日本與菲律賓涉及台灣權益的片面劃界顯得輕描淡寫甚至視若無睹,那麼台灣社會多半不會普遍接受。因為這會變成一種非常明顯的雙重標準:對中國高調主權,對日菲卻失語。這種做法,不但不會讓台灣顯得成熟,反而會讓人懷疑政府是不是把主權議題工具化、選擇性使用。

事實上,台灣不是沒有能力在這類海上爭議中展現主體性。2013年廣大興28號事件就是一個典型例子。當時菲律賓公務船對台灣漁船開火,造成台灣漁民死亡,馬英九政府後續採取了一系列明確而具壓力的應對,包括凍結菲律賓勞工申請、海巡與海軍聯合操演等措施,最後菲律賓道歉、派特使赴台、給予賠償,涉案人員也受到處理。這件事至少證明了一點:台灣並不是完全無能為力,問題往往不在於有沒有牌,而在於願不願意打、會不會打、敢不敢把主體性清楚表達出來。

所以,這次台灣東部外海爭議真正值得思考的,不是要不要翻臉,而是要不要把原則講清楚。台灣必須同時對三個方向說明自己的立場。
對中國,台灣要說得很明白:台灣東部外海不是你可單方面執法的空間,你用海警巡查來製造既成事實,台灣不會承認。
對日本與菲律賓,台灣也要說得很清楚:任何涉及台灣周邊海域權益的談判,都不能把台灣當作會被順便處理掉的第三方。
對國際社會,台灣則應該把這件事講成一個關於區域秩序、航行安全與海域權益的議題,而不只是兩岸對抗的延伸。
若能如此,台灣在這件事上未必只是被動挨打,反而有機會把危機轉成一次主體性展示。

這裡還有一層更大的意義,就是它再度提醒我們:穩定的兩岸關係,其實仍然非常需要。這句話在今天的台灣公共空間裡,說出來常常容易被誤解,好像只要談穩定、談和緩、談節制,就是軟弱、妥協、投機。但我始終不這麼看。台灣周邊海域今天之所以越來越容易成為各方競逐的場域,正是因為台灣本身太重要。一個重要的地方,如果自己內外政策極度躁進、把所有迴旋空間都提前燒掉,那麼原本可以運用的籌碼就會迅速縮水。相反地,若台灣能把自身戰略位置轉化為一種穩定力量,那麼它就不只是大國博弈裡的棋子,而可以成為一個真正有主體性、有節奏感的節點。

換句話說,台灣今天面對的挑戰,不只是中國的壓力,也不只是日菲等國的海域安排,而是整個東亞海上結構都正在變硬。這種變化下,台灣要得分,靠的不是情緒,而是判斷。不是誰喊得大聲,而是誰更有能力把危機翻成主體性展示。從這個角度來看,台灣東部外海爭議其實提供了一次很好的機會:讓台灣內部重新認識自己的戰略位置,也讓外部世界更清楚地看到,台灣不是地圖上的邊緣,而是東亞海權競逐中的關鍵砝碼。

只是,牌是有了,能不能打成好牌,還得看執政者的智慧。這裡我坦白說,未必能太樂觀。因為台灣當前最大的問題之一,往往不是沒有戰略位置,而是太容易把戰略位置打成表演政治。沒有分寸,沒有耐心,只有姿態;沒有整體論述,只有對特定對象強硬、對另一些對象沉默。若是如此,再好的牌也可能被自己浪費。

但就結構而言,我還是維持一個審慎的樂觀看法:只要操作得當,台灣在這件事上不是不能得分,而且很可能應該得分。因為這次風波真正讓人看見的,不是台灣又被誰佔便宜,而是台灣周邊海域已經正式成為東亞整體秩序的一部分。只要台灣自己願意把這件事說清楚、做紮實,那麼這次看似麻煩的事件,未必不能轉化為一次讓台灣更被尊重的機會。

說到底,這次日菲劃界與中國海警巡查所暴露出的,不只是一場主權爭議,而是一個更大的現實:台灣東部外海已經不再是地理課本上的邊陲,而是整個東亞海上力量平衡重組中的前沿。誰看清這一點,誰就比較接近未來;誰還把它當作枝節,誰就只能被動挨打。台灣若真想在國際上得到更多尊重,這正是一場很好的考試。能不能及格,端看我們自己。

為何日本學生對來台讀書情有獨鍾 | 劉廣華

這幾天有則新聞,說是來台就讀大專院校的境外生人數已突破14萬人創下新高,而最令人驚訝的則是,2024年(113學年度)日本在台大專校院的境外學生總數為8,779人,已是台灣的第4大國際學生來源國。

而此之所以成為新聞的主因在於,國人的認知一直是,日本整體發展較台灣先進,教育環境也較優,日本學生怎麼就對來台灣讀書情有獨鍾了呢?

作為國際教育的老兵,劉杯杯不揣簡陋,特來捋一捋這原因。

先提供一下背景資料。

其實日本來台留學人數早自2014年以來就一直是第4大來源國,人數在2019年時雖高達11064人,排名卻退至第5名;在2020年因為新冠疫情影響,降至5116人,排名更退至第6名;到了2024年人數為8779人,回到第4名。

有人說台積電在日本熊本設廠是吸引日生來台就學的原因。

劉杯杯認為,台積電日本設廠也許是因素之一,但不會是主要因素,因為台積電於2021年宣布在日本設廠,2024年開始運作;可是來台日生早在2019年就高達11064人,到2024年都還沒恢復到當年水準。

事實上,來台灣就讀的日本學生最常選擇的科系包括華語文教學、東亞學系以及企業管理學系;以劉杯杯學校為例,選擇觀光餐旅類的日生也不少。

確實有部分學生選擇就讀理工相關科系,但比例相對較低。

劉杯杯認為,真正吸引日生來台原因可能有幾種。

首先,還是要從經濟面著手。

傳統上日生會選擇歐、美、澳留學,不過,在失落的30年之後,負擔得起赴歐、美、澳讀書的一般日本家庭畢竟不多,最近幾年的日幣貶值更是雪上加霜,讓留學歐、美、澳遙不可及。

就算留在國內讀書,也是沉重負擔;日本國立大學的學費一年約50到60萬日圓,入學金約28萬日圓,換算成台幣約為18萬台幣;私立大學依科系不同一年約是80到120萬日圓,入學金約30萬日圓,短期大學學費加入學金約111萬日圓,都比台灣學費高上許多。

再加上台灣的優質高教體系及合理的生活費用,台灣當然就成為日本學生留學的首選。

其次就是文化因素。

畢竟曾經被日本殖民過50年,台灣在諸如飲食、生活、環境、設施等等方面保留了許多日本元素;此外,日本流行次文化也很受台灣民眾歡迎,日生一下飛機,看到的是熟悉的環境,再加上左一個Open將,右一個Hello Kitty的圖像,對台灣社會的認同感就油然而生。

再者,近年中國大陸跟日本的緊繃關係也是重要影響因素,幾年來日人在大陸遭受攻擊,甚至喪命的消息時有所聞的狀況下,日本父母跟學生自然傾向於選擇較為安全的地方學習華語或攻讀學位。

再說點軟性的因素。

正如同台灣人愛到日本旅遊一樣,日本人也是愛來台灣觀光的;早在疫情前的2019年,日本來台觀光客就已有210餘萬人,僅次於大陸旅客;在疫情之後,旅客人數緩步回升,到了2024年已有132萬人之多,穩居各國來台遊客人數的第一名。

大量觀光客對於留學人數的提升當然有正相關的引領效果。

因為來過,所以熟悉;因為不陌生,所以學生安心,家長放心;而這種先旅遊,後留學的心理轉換也正是日本學生來台留學的基礎。

其次,由於日本社會深受「恥感文化」(はじ文化)的影響,為了避免讓他人困擾,避免失禮,所以個人行為都必須符合外在眼光與社會期待,也因此形成高度自我約束與群體和諧優先的社會心理;到了自由開放的台灣,高度的束縛一下子鬆開,就覺得台灣是個輕鬆,舒服,沒有壓力的社會。

反映在校園生活跟學習上,可跨院系選修,通識制度彈性大,學生社團活躍、多元,教授與學生互動較親近等等因素對於日本學生就有莫大的吸引力。

而台灣人對日本學生普遍友善的態度讓日本學生更容易適應新環境,新生活。

此外,台灣也是亞洲少數擁有高度自由、開放、多元社會價值的地區。

像是對LGBTQ友善,也是亞洲第一個同婚合法國家,言論自由,文化多元,族群多元,社會的整體風氣也尊重差異;凡此種種都讓日本學生感受到可以做自己的自由氛圍,也符合日本學生當前喜歡自由、彈性、多元生活的趨勢。

在社會安全感方面,台灣治安良好,單身女生晚上外出也相對安心,健保制度完善,國際學生可享健保,另外24小時便利店與外食便利,更讓生活壓力降低許多。

日本家長支持子女來台求學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其它像是便宜又大碗的珍奶、拉麵、咖哩、烏龍麵、日本料理等日本美食在台灣的夜市、餐廳隨時可見,對於日本學生更是有致命的吸引力。

當然,諸如「鬼滅之刃」、「Love Live!」系列、「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鏈鋸人」、「輝夜姬想讓人告白」等等各種風格的動漫,以及隨之而生的Cosplay與二創都是台日兩地不分先後一起流行的。

再如痛車、Vtuber、手辦、ACG×流行音樂文化等等次文化更是讓台日兩地學生有共同的語言。

凡此種種,都讓日本學生有身在海外,如在家鄉的熟悉感。

更重要的是,台灣其實是距離日本最近,且最容易抵達的海外留學選擇;通常2-3小時的航程可達,日本學生假期可輕易往返,讓父母對孩子赴海外留學的焦慮降到最低。

總之,日本學生對於來台讀書情有獨鍾的原因很清楚,一點兒都不讓人驚訝!

日菲欺台,政府吞下,大陸順勢出頭 | Albert Yin

日菲在5月28日宣布啟動專屬經濟海域與大陸礁層的劃界談判,範圍就在台灣以東,與我方主張的海域大幅重疊,而台灣沒有被請上桌。外交部第一時間「表達肯定」,被追問後改口,要求日菲考量重疊、與我方協商。日本內閣官房長官回了一句,這份協議「不拘束第三方」,菲律賓沒有回應。外交部於是轉身對國內說,談判不影響我國權益,林佳龍還補一句,這主要是針對中國大陸,請國人放心。

整件事的關鍵,藏在「不拘束」與「不影響」這兩個詞的縫隙裡。

雙邊協議不能拘束第三方,這是國際法常識,日本沒講錯。但「不能在法律上處分你的權利」,跟「現實上不會動到你的權利」,是兩回事。協議管不到台灣,不代表那條被劃出來的線、線後面跟著的執法與驅離,管不到在那片海上作業的台灣漁船。法律上的不拘束是被動的,它只表示那紙文件強迫不了你,不表示有人會在你的漁民被扣押時出來保護。把「不拘束」說成「不影響」,是這次最該被追究的一句話。因為就在外交部說「不影響」的時候,中國的海警船,已經在6月1日開進了台灣以東。

要看懂日菲為什麼把台灣晾在門外,得先看懂他們在躲誰。對岸對這片海的主張,是台灣是它的領土、台灣以東因此歸它管轄。日菲若要否定這套說法,最乾淨的做法不是去跟對岸爭辯,而是把這片海定義成兩國之間的事,一紙雙邊劃界,就把對岸賴以主張的支點抽掉。可是這一刀要俐落,台灣就必須被當成不存在。一旦承認台灣在這片海有一份不屬於大陸的權利,這裡就多出一個日菲得正式打交道的對象。所以台灣不是被忽略,是被刻意地不給位置。這是利益的排序,不是惡意:日菲防的是大陸,跟台灣也簽過漁業協定,只是當「保住台灣的位置」和「用最省力的方式防堵對岸」相撞時,他們選了後者。

而這一刀能劃得乾淨,台灣當局也出了一份力。被略過,不爭上桌;被婉拒,回頭對自己人說不影響。別人理虧在先,政府卻搶著替對方把理虧抹平。

而被劃進去的,還不只是漁場。專屬經濟海域連同大陸礁層,劃的是海床與底土的資源權,礦產、油氣這些長期而不可逆的東西也在其中。漁是流量,今年捕完明年還來;海床是存量,在別人的劃界裡被分掉,就拿不回來。輿論盯著漁民被扣船,政府也樂得讓話題停在漁權,那塊最重、最久的利益,反而沒人追問。

更深一層,這件事的勝負不在談判桌上。劃界劃的是紙上的權利分配,海權真正靠的是誰的船能持續待在那片海上。日菲的公務船不可能長期守在離本土這麼遠的台灣以東,大陸卻離得近、待得住,它不跟你爭那張紙,直接派船。於是在紙上被寫出去的大陸,在海面上反而最有條件在場;而離這片海最近、最該在場說話的台灣,在場感最弱。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現在還是推演,但路已經鋪好了。台灣漁船在那一帶被扣、被要求繳保證金,不是假設,2013年的廣大興28號賠上一條人命,2016年的東聖吉16號繳了保證金才把人船換回來。哪天類似的事再發生,而離得最近、最願意現身的是中國海警,跑去「救援」,一個面對扣船與罰金的漁民,不會、也不該為了抽象的主權去拒絕唯一肯來的那隻手。他接受了,不是投共,是他的政府沒有出現在那裡。那一刻大陸要的就到手了:它不必發動劃界、不必在法理上贏,只要在台灣缺席的地方待著,就成了漁翁。它撈到的不是漁,是「台灣以東,是大陸在保護台灣人」這個有畫面的既成事實。法理上爭不到的,一次救援就坐實。

要堵住這條路,最好的辦法本來很清楚:日菲一開始就把台灣拉進來三方一起談,台灣在場,大陸代言的說法破產,海警沒有填補真空的空間,漁民也有自己的管道。問題是這要日菲點頭,而日菲有省事的動機不點頭。但上不了那張桌子,不等於什麼都不能做:台日有漁業協議、台菲有執法合作協定,這兩條線本來就在,台灣大可從這裡要求把劃界對漁權的影響納入協商。這條路門檻不高,不需要日菲先承認台灣是什麼,是台灣單方面就走得動的。

所以該問政府的,不是「為什麼沒能逼日菲讓你上桌」,那難在台灣的地位。該問的是:那些不需要任何人點頭、自己就做得到的事,為什麼沒拿出來。現成的協議管道,目前公開可見的只走到「呼籲」;面對漁民可能在那片海上承受的風險,政府對外的主旋律,也只是「不影響、請國人放心」,而不是把自己在那片海域的實際存在與護漁,明確當成主權主張拿出來講。

一個政府,連自家門口的海都只肯用一紙聲明去守,卻要人民相信,風浪更大的那天,它守得住主權。海都讓到只剩一句聲明了,主權那兩個字,還有多少是真的。

圖為國際海洋邊界資料庫 Marine Regions(比利時弗蘭德斯海洋研究所 VLIZ)。紅色是重疊主張區,也就是多方主張疊在一起、尚未劃分的海域。台灣周邊,尤其台灣以東與東北這片,大面積落在紅色裡,台灣的主張也在其中。日菲此刻要做的,是在這片重疊區裡把線劃下來,卻把其中一個主張方台灣排除在外。這片海客觀上就是未定、重疊,不是哪兩國私下談一談就能分掉的。

日菲切走我方的專屬經濟區 | Albert Yin

日、菲正要在台灣以東劃下一條線,從我方主張的專屬經濟區裡硬生生切走一塊,外交部的回應是「表達肯定」。這一幕值得記上一筆,因為它讓一個被口號掩蓋了多年的問題重見天日。

這些年我們把力氣放在認同上。台灣主體性,抗中保台,廉價而動人,能贏選舉,也能在心裡築起一道「我們不會投降」的牆。可是兵補不滿,也留不住,基層志願役士兵的編現比到2025年中只剩63%,離85%的作戰最低標準差一大截;國防部說去年招募「達標」,其實是先把目標砍低,才湊出一個破百,但實招的人比前一年還少。彈藥與持續作戰的存量是另一本帳,民防喊了多年,仍是逃避現實的紙上動員。抗中保台的意志底下沒有這些撐著,對著一個會算兵力比的對手,只是虛張聲勢。

更要命的是第二件事。我們的安全感,建在「美國會來,日本會挺」這個假設上。但那是假設,不是契約。這次替我們劃線、把我們關在門外的是日、菲兩家,但真正讓人心裡一沉的,是其中那個被我們政府一廂情願當成自己人的夥伴,竟也照著自己的利益動了手。我們連一句抗議都說不出口,因為那份依賴,已經沉重到不敢得罪。

結盟不是錯,小國本就得借力。錯在把一個會變的前提,當成不會變的事實來規劃,而且連喪權辱國也可以吞下。

於是台灣的安全,押在兩樣自己管不到的東西上:別人願不願意來,和自家人還沒被戰火檢驗過的決心。一場把籌碼全交到別人手裡的賭局,輸的那天,連翻桌的資格都不會留給你。

如果中途島戰果相反,二戰會因此逆轉嗎? | Friedrich Wang

第二次世界大戰太平洋戰場當中,中途島戰役一直被視為最關鍵的轉折點之一。許多歷史愛好者甚至會進一步追問:如果這場戰役的結果完全相反,不是日本四艘主力航空母艦被擊沉,而是美國三艘航空母艦全數沉沒、損失三四百架飛機,那麼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結果,會不會因此逆轉?

這個問題很有意思,也很值得討論。因為它表面上是在談一場海戰的勝敗,實際上卻逼著我們去思考一個更大的問題:一場關鍵戰役的結果,到底能改變多少歷史?

我的答案是:不會。如果中途島戰果真的完全相反,美國當然會受到重大打擊,太平洋戰爭的節奏也會明顯延後,甚至亞洲大陸戰場與中國戰場的地位都可能因此上升;但若要說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因此逆轉,日本最終反敗為勝,美國被迫談判妥協,那恐怕還是想太多了。

原因並不複雜。因為中途島雖然是一場極其重要的戰役,但戰爭的最後勝負,終究還是取決於更深層的東西:國力、工業、訓練體系、後勤、情報、戰略眼光,以及一個國家承受失敗之後再站起來的能力。而恰恰在這些層面上,日本與美國之間的差距,從1942年開始就已經越拉越大。

一、中途島很重要,但不是可以脫離結構來看的神話

先說清楚一點:中途島戰役當然非常重要。它的重要性,不在於它是一場戲劇化的海戰而已,而在於它把日本海軍機動部隊最精華的一部分,連同飛行員、甲板勤務、艦隊協同經驗與作戰節奏,一起埋進了海裡。很多人談中途島,只會盯著四艘航空母艦,但真正致命的,從來不只是船殼本身,而是這些船背後那批最有經驗的人員與整套訓練體系。

日本海軍在珍珠港、南洋攻略、印度洋作戰到珊瑚海、中途島之間,已經把最菁華的航空艦隊骨幹全部推到最前線使用。一旦這批人折損,後面很難補。日本不是沒有飛機,不是不能再造艦,而是訓練體系、工業補充與飛行員養成,根本撐不起那樣的損失。從這個角度說,中途島之所以對日本近乎致命,是因為日本本來就承受不起這種程度的失敗。

但同樣的失敗,若發生在美國身上,效果就不一樣了。這正是討論這個假設問題最關鍵的地方:一樣是輸一場海戰,不同國家承受後果的能力,完全不同。

二、如果美國三艘航空母艦全沉,會怎樣?

如果我們真的假設,中途島戰役的結果完全相反:企業號、黃蜂號、約克鎮號或其他三艘主力航艦全數被擊沉,美軍損失三百到四百架飛機,那麼對美國而言,這當然會是珍珠港之後又一次巨大挫敗。短期之內,美國的太平洋機動艦隊將受到非常沉重的打擊。這意味著,美國不可能繼續像歷史上那樣較快進入反攻節奏,而必然要做幾項調整:

第一,在戰略上轉入守勢。
這幾乎是必然的。因為航空母艦是當時海上攻勢的核心。若中途島損失三艘航艦,美軍在中太平洋與南太平洋的進攻能力會大幅下降,只能優先考慮如何防守現有據點、保護珍珠港、守住夏威夷,並確保南太平洋通往澳洲與紐西蘭的交通線不被日本切斷。

第二,南太平洋方向將更受重視。
美國會更積極支撐澳洲與紐西蘭,因為這兩個英語國家的安全一旦受威脅,整個南太平洋戰略格局就會變得更糟。美軍甚至可能要求英國調派更多海軍力量到太平洋,以協助維持海上聯絡與戰區穩定。換句話說,戰略上不是投降,而是收縮、補強、等待。

第三,造艦與飛行員訓練會進一步加速。
這其實是最重要的一點。因為對美國來說,中途島若打輸,不會改變它的工業機器,只會讓工業機器轉得更快。美國本土沒有遭到真正破壞,工業區、造船廠、煉油設施、鋼鐵與飛機生產線都還完好無損,反而會在戰敗刺激下更全面地動員起來。也就是說,它遭受的是軍事挫折,而不是國力根基的崩潰。因此,中途島若打輸,美國會很痛,但不會傷到根本。這個國家的反應模式,不會是談判,而是先守住、再補起來、最後重新進攻。

三、美國不可能因此與日本談判

這是討論這個問題時最常出現的誤判之一。很多人以為,如果美國珍珠港之後又在中途島慘敗,或許就會產生厭戰情緒,甚至考慮和日本談判。這其實不符合美國當時的政治、社會與戰略現實。

首先,美國本土基本沒有受損。珍珠港雖重創美國太平洋艦隊,卻並未傷及美國的本土工業與社會運作。中途島就算再敗,也只是中太平洋的軍事失利,不會讓美國進入國土危機。美國是一個大陸型工業國,不是一個被圍困的島國。只要本土還安全,產能還在爆發,它就沒有理由向一個國力總量遠遜於自己的日本妥協。

其次,美國對日本的實力,其實看得很清楚。山本五十六的如意算盤,正是希望在中途島重創美軍,逼迫華府意識到戰爭成本過高,進而考慮談判。可是這個構想之所以不現實,就在於山本其實也很清楚:日本不可能長期與美國打消耗戰。美國若輸一場大仗,頂多退一步;日本若無法在這一步之後逼出政治成果,那後面還是死路一條。

第三,美國人民的戰爭情緒在1942年其實正高。珍珠港激發的是報復與決心,不是妥協與退讓。這與1918年後美國對歐洲戰爭的疲倦情緒不同。對日戰爭從一開始就被美國社會理解為一次必須打到底的報復與生存競爭。中途島再敗,只會激起更多怒火,而不會讓美國忽然想與東京講和。所以,說得簡單一點: 中途島若美國打輸,會改變戰爭節奏,但不會改變美國繼續打下去的決心。

四、日本就算贏了中途島,也未必能把勝利變成戰略成果

這又是另一個常被忽略的重點。就算日本在中途島大獲全勝,它真的有能力把這場勝利轉化成長期戰略優勢嗎?我的看法是:很難。原因很簡單,日本最大的問題,從來不是不能打贏一場漂亮海戰,而是它常常不會把戰役勝利轉化成穩定持久的戰略結構。這一點,在中國戰場上如此,在太平洋戰場上也一樣。

如果日本在中途島重創美軍,它接下來能做什麼?能直接威脅美國本土嗎?不能。能大舉登陸夏威夷嗎?幾乎不可能。能長期壓制美國造艦與反攻節奏嗎?也做不到。它最多只能在一段時間內鞏固既有防線,或嘗試進一步威脅南太平洋交通線。但問題是,這些都還是在打一場它最怕打的消耗戰。因為日本的油料、工業、造船、飛機、飛行員補充能力,全都遠不如美國,它需要的是迫使美國妥協的政治奇蹟,而不是一場再多撐一兩年的正常戰爭。可偏偏,美國最不可能給它的,就是這種政治奇蹟。所以中途島即使完全相反,日本也只是把自己的敗亡往後推,而不是把敗亡改寫成勝利。

五、對中國會有什麼影響?

這是我覺得最有意思、也最值得深談的一層。如果美國在中途島慘敗,對中國短期內當然不會是好消息。因為那正是中國最困難的時期之一。1942年國軍剛在第一次緬甸戰役中受挫,中央軍主力傷亡不輕,重慶政府在軍事、財政與外交上都承受巨大壓力。若此時美國在太平洋又無法取得優勢,中國當然會感受到更強的不安。

但從另一面看,事情也未必全是壞處。如果美國在太平洋進展不順,它就會更加依賴中國在亞洲大陸戰場上盡可能牽制日本陸軍。換句話說,中國戰場的重要性就不會那麼快下降。

這一點其實很關鍵。到了1943年底之後,美國對國民政府越來越不耐煩,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在於:美國已經看見太平洋反攻的曙光,開始能夠從海空主戰場的角度重新理解亞洲戰局。這時中國戰場就慢慢從「主要牽制場」下降成「輔助場」。重慶的戰略價值,不是消失,而是被相對壓低。

可如果中途島敗的是美國,美國在太平洋推不動,那麼中國的地位至少在一段時間內就不會下降得那麼快。國民政府可能反而會因此得到更多援助與更長的戰略耐心。從這個角度推論,1944年那場國軍大崩潰,未必不會發生,但至少其背景可能不同,程度也可能有所變化。所以,中途島若結果相反,對中國來說並不是單純更糟,而是會帶來一種複雜後果:短期軍事壓力更大,但戰略地位可能反而更高。

六、中途島真正照出的,是兩國海軍文化與軍事藝術的差距

最後還是要回到戰役本身。中途島之所以成為歷史名戰,不只是因為結果戲劇性,而是它把美日兩國之間更深的差距一口氣照了出來。日本不是單純輸在運氣,也不是單純輸在一兩個細節,而是在整個軍事藝術上都露出了裂縫。它過度分散兵力,對美軍修復約克鎮號的能力完全低估,在情報上誤判,在敵情判斷上輕敵,在戰術節奏上反覆切換,在臨場應變上遲疑,最後把自己最精華的機動艦隊送進了混亂之中。

美軍則相反。情報準確,分析正確,戰區指揮官承擔風險,修復與後勤效率高,部隊雖然也有混亂與偶然因素,卻在關鍵時刻完成了決定性打擊。所以,中途島真正反映出來的,從來不只是硬體數量差距,而是兩國之間從情報、維修、訓練、指揮到整體軍事文化的差距。這種差距,即使某一場海戰的結果反過來,也不會消失。而只要這種差距還在,日本的敗亡就只是時間問題。

七、結語:中途島可以延後美國的勝利,卻很難改寫日本的敗亡

所以,如果要回到最初那個問題:如果中途島戰果完全相反,二戰會因此逆轉嗎?我的答案仍然是不會。它會讓太平洋戰爭延長,會讓美國暫時收縮防線, 會讓日本多撐一段時間,也可能讓中國戰場的戰略地位提高一些。但它不會改變更深的結構:美國本土安全無虞,工業產能還在暴增,飛行員與航艦補充能力遠強於日本,而日本則始終無法承受一場長期總力消耗戰。

說得更直接一點:中途島若結果相反,改變的會是太平洋戰爭的節奏,而不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總體方向。美國可能晚一點贏,中國可能多撐一點重要性, 日本可能多活一兩年,但最後的國力結構與戰爭邏輯,仍然不會站在東京那一邊。

再收得更短一點,就是:中途島可以延後美國的勝利,卻很難改寫日本的敗亡。這也正提醒我們,研究歷史時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把某一場名戰神話成單一轉折,而是要看見:一場戰役固然重要,但真正決定國運的,往往還是那場戰役背後整套國家能力的差距。而在這一點上,日本即使在中途島僥倖大勝,也仍然無法逃出那條終將走向敗亡的路。

川普這次訪中真正的衝擊不在台北,在東京 | Albert Yin

去年11月7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國會答辯講出那句「台灣有事可能構成日本存立危機事態」,歷代日本首相刻意保持模糊的紅線,被她一人劃清。中國大陸反應極為激烈,王毅把高市言論等同軍國主義復活、航空業全面退票,中國官方引述聯合國憲章中的「敵國條款」對日本施壓,日中關係跌到十三年最低點。

高市發言後不到一週,外務省發言人就用「反對雙方任何一方片面改變現狀」這套傳統措辭,跟首相官邸的強硬立場拉開距離。過去半年,首相維持原立場、外務省低調做損害控制,這是日本面對當前外交危機的「雙軌模式」。

但很多人不知道一個關鍵細節:去年11月24日,川普親自打電話給高市,勸她「不要刺激中國」。川普六個月前就明確表態他個人不想為台灣跟中國翻臉,高市知道,但她基於國內政治考量選擇繼續硬撐。她賭的可能是:川普反覆無常,且早晚會卸任,而美日同盟架構會延續。

今年5月15日福斯訪談,川普親口表態:「我不希望有人搞獨立」。針對台軍售案,他講:「我可能做,也可能不做。」日經新聞、NHK解讀美國總統親口把對台軍售降格為「交涉籌碼」。

接下來幾天,日本政府雙軌模式持續運作。
外務省幹部對日本電視台放話「不感意外」,試圖減緩國內政治衝擊。高市本人公開立場沒動,但5/19到5/20安排訪韓,跟親中傾向的李在明會談。日本媒體把這次川普訪中讀成「繞過日本」,因為美國越過日本直接定調對台政策,不顧日本立場,使日本明顯被邊緣化。

但日本政府這個雙軌策略最大的問題是:對中美兩邊都沒用,只對日本國內政治有用。

中國「認人不認制度」,他們只看首相講什麼,不看官僚怎麼做。所以外務省的緩和訊號,中方視為「執行彈性」,不接受日本有兩個聲音。中方要的是高市本人撤回,沒有其他選項。藉川普訪中之機,中國外交部再次要求高市撤回11月發言,這個外交戰術操作沒講的是:你盟友兼靠山都不挺了,你日本該怎麼辦?

至於美國,本來是「認制度不認人」,但川普政權偏偏不走制度路線。他不理會日本外務省的表態,日本針對「正常美國政府」設計的雙軌策略,在川普面前失靈。

過去日本能用雙軌混過危機,是因為三個條件:中國願意給台階下、美國願意背書、議題本身可以模糊化。這次三個條件全部不成立。中國這次不打算給高市留任何下台空間,美國親口拆掉「美日同盟立場一致」的前提,只差沒說日本變成跟台灣一樣的麻煩製造者,「存立危機事態」是日本「安保法案」裡的具體法律概念,有國會紀錄、有政策連動,當初立法規定這個事態是讓日本能主動協助美國,不需要美國請求,沒辦法用外交辭令糊弄過去,只能確認或撤回。
而高市撤回時機早已過了。

最佳撤回時機是發言後三到七天內,用「答辯用詞不夠精確」這套標準官僚話術回收。次佳是12月航空業退票時,用「為兩國民眾實際利益」當台階。勉強可以是3月川習會原定召開前,呼應美方步調做模糊化。現在5月,川習會結束、川普親口表態、中國加碼施壓,這是最糟的撤回時機。這個時候撤回,在日本國內政治上只會被解讀為「被中國壓垮、被美國拋棄、被迫低頭」,對高市本人、對自民黨右翼、對整個保守派強硬路線,都是毀滅性的。

過了某個時間點之後,撤回的代價會高於硬撐的代價。高市現在就在這個臨界點之後。
所以她只能硬撐,不是因為她相信能贏,是因為她沒有更便宜的退路。雙軌雖然走不通,但至少比公開認輸死得慢一點。日本政治菁英可能自己心裡也清楚,但這個結構困住所有人,撤回的代價太高,硬挺的代價也太高,雙軌雖然兩邊都不討好,但至少能拖。

這對台灣是什麼意義?
目前看來,美中台三方暫時偏好維持現狀,川普不想為台灣打仗、習近平還沒到動手的時候、台灣藍綠都不敢動現狀。三方偏好對齊,所以現狀能繼續走下去。但這個「偏好對齊」是脆弱的。一旦其中一方的偏好變了,川普換成更鷹派的繼任者、習近平面對國內壓力必須對外轉移、台灣某次選舉出現極端結果,對齊就會破裂。台灣的位置不在於自己能掌控什麼,而在於三方對齊的窗口能持續多久。

日本的處境比台灣更尷尬。因為高市已經提前下注,把日本綁定在「台灣有事即日本有事」這個立場上,等於主動退出「靜觀其變」的戰略模糊選項。當台灣還能享受偏好對齊的紅利時,日本已經被自己的承諾鎖在了第一線。

川普已經把球丟出去了,日本接不接、接了之後往哪傳,接下來幾個月會看到。台灣呢?台灣還能繼續坐著看戲一陣子。畢竟民進黨自己也在玩雙軌,對中華民國派講「維持現狀」,對台獨派講「抗中保台」,本質上跟高市走的是同一條路,只要美中台三方偏好對齊的窗口還在,就還能繼續拖下去。

高市早苗時代開始,中日關係緣盡於此 | 盛嘉麟

中日關係最早的證物,是東漢初期漢光武帝劉秀頒賜給倭奴國使者的印章「漢委奴國王」,一直到唐朝初期,中國稱日本為倭國。日本派出大量遣唐使,全面學習唐朝制度、律令、佛教、建築、服飾,文化上高度仰慕大唐,稱為大唐天朝。

1853年美國海軍准將佩里 (Perry)率領四艘黑船軍艦抵達日本,日本幕府無力抵抗,被迫簽下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日本失去了司法及關稅自主,幕府內部崩潰,認為必須接受西方。1853–1877年是明治維新的時代,堪比清朝的洋務運動。在木戶孝允、坂本龍馬、西鄉隆盛、伊藤博文的領導下,日本明治維新成功,成為強國,中國洋務運動失敗,依然羸弱。

1894年的甲午戰爭是東亞近代史的巨大分水嶺,它不只是中日之間的一場戰爭,而是清朝衰敗的正式宣告,日本明治維新成功的強國認證。接著1900年八國聯軍,日本出兵最多,辛丑條約日本獲賠最多。跟著1931年中國對日抗戰,300萬官兵、3000萬人民遭受殺戮,中國被大日本帝國踩在谷底。

1945年8月美國在廣島、長崎分別投下一顆原子彈,日本8月15 日對外宣布投降,9月2日在東京灣美國「密蘇里號」戰艦上,正式簽署降伏文書。美國用核子武器瓦解了大日本帝國。

不久小日本帝國又在經濟上興起,尤其是汽車業、電子業超越美國。1985年日本GDP到達美國的33%,是德國的兩倍,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美國逼迫日本簽訂廣場協議,迫使日圓大幅升值100%,從240兌1美元升到120兌1美元, 日本經濟崩潰,失落至今四十年沒有起色。美國用金融武器瓦解了小日本帝國。

從此日本成為美國最忠誠的附庸國,忠誠度比北約國家更高。在美國對中國半導體產業實施出口管制後,日本隨即配合,對中國限制出口多項關鍵半導體材料與設備,包括光刻機、光刻膠、清洗液、塗佈顯影、矽晶圓等核心製程物資。美國全面制裁俄羅斯,日本第一個跳出來跟進猛烈制栽,斷絕了油氣能源、汽車產業、軍工產業、金融銀行、半導體、精密設備、航空零件及造船設備。

日本儘管對美國卑躬屈膝,轉過頭來對中國的嘴臉卻永遠不屑。中國的GDP在 2010 年超越日本,如今2025年約為日本的 4.5 倍,成為日本眼前的龐然大物,但是日本仍然視中國為落後國家。中國強大的陸海空軍直逼美國,日本始終認為還是1894年的滿清政府、1937年的國民政府,不堪一擊,仍然祈盼著自衛隊能夠重溫1894年甲午戰爭的舊夢。

二戰以後中日關係雖有起伏,其實兩國無論政府或民間關係,都算不上友好。如今日本的右翼軍國主義再起,依附日美相互合作與安全保障條約,加上擁有強大的民粹支持,日本企圖積極掙脫和平憲法。軍費已經增加到GDP的 2%;配置了美製戰斧巡弋飛彈(Tomahawk),並部署自製的長程巡弋飛彈(12式增程型);在南鳥島裝置了導彈,在西南諸島一直到離台灣僅有110公里的與那國島都裝置了導彈;推動改變非核三原則;派出1000名官兵與菲律賓加強軍演,並與德國的防長勾搭結盟等等。一切以配合美國,針對中國為戰略目標。

終於高市早苗擔任首相後,迫不及待的在 2025年 11月 7日的國會答詢中,公開講出「台灣有事可能構成日本的存亡危機事態」,被外界解讀為「台灣有事,日本有事,可以出兵」。如此公然干預中國內政,中國不再忍讓,立即嚴厲反擊,並引用聯合國憲章中存在允許對二戰戰敗國採取軍事行動的敵國條款,大規模禁運2005種軍民兩用物資及稀土相關技術與材料,制裁了40家日本軍工企業,其中20家立即生效,20家嚴密觀察;勸阻中國的赴日觀光客及留學生,全面禁止日本水產品進口;加上中國戰機以雷達鎖定闖入演習區的日本戰機,中國海警驅逐闖入釣魚台海域的日本漁船瑞寶丸。日本自衛隊軍官村田晃大持刀闖入中國駐日大使館,企圖刺殺中國外交官;日本浪人常在街頭衝撞毆打中國遊客等一系列事件;日本把與中國的外交關係,從「最重要的雙邊關係」降級為「重要鄰國」,日本人仇中反華的心態及軍國主義民粹的情緒都達到了高峰。

日本這個缺乏資源、能源、糧食的島國,經濟低迷了40年,重要的產業僅剩汽車製造、觀光旅遊、動漫視頻以及精密器材。但是汽車製造固守在燃油汽車,押注在氫能汽車,都被中國的電動汽車逐漸取代。尤其最近美以侵略伊朗的戰爭,引起全球石油價格動盪暴漲、油源恐慌,更帶動中國電動汽車的全球銷售,接近600萬從業員工的日本汽車已經江河日下。觀光旅遊受到中國遊客大量減少,營業收入降低了40%,如果長期堅持,日本的觀光產業從此一蹶不振。日本除此之外已無支柱產業,精密數位車床被中國逐漸取代,僅剩半導體產業的零星設備及精密材料領域依然執牛耳,但中國正在逐步擺脫對日本的依賴,首先中國要削弱日本的經濟實力。

中國已經禁運了2005種軍民兩用物資材料,制裁了40家日本軍工企業,其中20家立即生效,20家嚴密觀察。正在考慮擴大稀土出口限制,包含稀土元素、永磁體、關鍵礦物等,這將衝擊日本軍工產業及經貿關係。以中國的工業體量,中國可以完全脫鉤日本,日本卻必須仰賴中國,中國有能力打垮日本經濟。

大和民族特別崇拜強者,殘酷欺凌弱者。因為美國用核子武器、金融武器兩次打敗日本,如今在日本駐軍5.5 萬人,日本對美國的恭順、諂媚也達到極點。日本的首相一個不如一個,比起大日本當年的伊藤博文、東條英機,如今的高市早苗訪問美國,奉獻730 億美元投資,對川普卑躬屈膝,稱讚川普是最有能力治理世界的領袖,讚美他的兒子聰明英俊,和川普攬腰牽手入懷,個人在白宮恣意起舞。如此喪失國格,令人側目的日本,讓人唏噓不已。

在日本軍事活動增多的背景下,中國憑藉成熟的軍事力量與完善的預警能力,維持必要的防衛部署,即足以防範類似突襲珍珠港的風險,確保戰略安全。除了防衛戰略,中國必須維持軍事威懾,加大攻擊戰略,敢於動用強大武力。只因為中國未曾在軍事上輾壓過日本,造成今天日本對美國恭順,對中國傲慢。高市早苗以後的日本,緣盡於此,中國必須持續經濟制裁,敢於不惜開戰,才能壓倒日本的狂妄,馴服日本,讓日本習慣中國回到大唐天朝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