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東部外海,不只是主權爭議,更是一場戰略考題 | Friedrich Wang

前一陣子,日本與菲律賓就經濟海域與大陸礁層邊界展開談判,範圍牽涉到台灣東部外海,引發兩岸與東亞不少關注。台灣方面當時公開要求日菲在談判時尊重台灣的權利與領土,強調任何未來協議都不應損及台灣依國際法所主張的權益;中國大陸方面則迅速升高反應,不僅由外交系統激烈譴責,還派出海警到台灣東部相關海域進行所謂「執法巡查」,其後台灣與中國又就這些巡查的合法性持續隔空交鋒。

這件事表面上看起來像是海洋法、經濟海域與主權重疊的問題,但若只把它當成法律爭議,就會低估它真正的重要性。因為這場風波真正暴露出的,是台灣東部外海正在被更明確地拉進第一島鏈整體安全結構之中。過去大多數台灣人談到台海局勢,直覺上總把注意力放在台灣海峽本身,或者南海與巴士海峽;可是這次事件提醒大家,台灣面向太平洋的一側,也早已不是什麼安靜的後院,而是整個東亞海上權力重組中的前沿。

這種局面的形成,和近年中國海上力量不斷外推有直接關係。就在這次日菲談判風波前後,中國海警已在台灣東部相關海域展開巡查,北京並明言其行動與日菲劃界談判有關;與此同時,路透也報導過中國航艦編隊在菲律賓以東海域進行演訓。這些訊號放在一起看,很清楚地說明:中國不只是想在台灣海峽與南海維持壓力,而是正在逐步熟悉、測試並擴展其在第一島鏈外緣與西太平洋周邊的持續存在。

也正因如此,日本與菲律賓今天開始把海域安排往台灣東部推進,就絕對不只是單純的法律技術協調。它反映的是另一個結構性事實:當中國海軍與海警力量越來越強,台海與南海方向的競逐風險越來越高時,日菲這類與美國安全體系高度連動的國家,自然會去尋找新的操作空間與戰略縱深。說白了,如果未來在台灣海峽與南海正面和中國展開海上權力競逐的成本太高,那麼台灣東側外海、也就是面向太平洋的這一片海域,就很可能成為新的重要節點。

從這個角度來看,台灣東部外海的重要性正在被重新定義。它向北連著日本西南諸島與琉球弧線,向南接著巴士海峽與菲律賓北部,向西是台灣本島與台灣海峽,向東則直接延伸到西太平洋深水海域。這種位置,決定了它不可能只是地方性海域爭議,而是第一島鏈內外銜接的一個彎折點。誰能在這一帶維持更穩定的存在、主張更有說服力的秩序,誰就會在未來東亞海上力量平衡裡多拿到一張牌。這也是中國反應如此強烈的原因。北京當然知道,問題一旦被定義成「區域航行安全」「經濟海域劃界」「東亞海上秩序」而不再只是「中國台灣周邊海域」,那麼台灣問題就會更難被單純內政化。

也因為如此,我反而認為,這次爭議雖然有風險,卻未必全然是壞事。它至少帶來兩個正面效應。
第一,它逼台灣社會重新思考自己的定位與戰略價值。很多台灣人過去太習慣把自己想成一個被動承受壓力的小島,彷彿一切命運都由大國決定。但這次事件提醒大家,台灣不是邊角,不只是台灣海峽裡的一座島,而是整個東亞海上秩序的一個關鍵節點。
第二,它進一步把台灣綁進整個東亞與西太平洋的安全結構之中。各國開始更明確地關注台灣周邊海域的航行安全與經濟利益,這當然有風險,但同時也讓台灣問題更難被徹底「中國內政化」。從國際博弈的角度說,這不一定是壞消息。

問題的關鍵於是就不在事件本身,而在台灣政府如何操作。這裡我必須坦白講,真正考驗賴清德政府智慧的地方,不是會不會喊主權,而是能不能把主權、秩序、區域戰略與內部民意這幾條線同時接住。台灣政府如果只對中國海警或中國船艦出現在台灣東部提出抗議,卻對日本與菲律賓涉及台灣權益的片面劃界顯得輕描淡寫甚至視若無睹,那麼台灣社會多半不會普遍接受。因為這會變成一種非常明顯的雙重標準:對中國高調主權,對日菲卻失語。這種做法,不但不會讓台灣顯得成熟,反而會讓人懷疑政府是不是把主權議題工具化、選擇性使用。

事實上,台灣不是沒有能力在這類海上爭議中展現主體性。2013年廣大興28號事件就是一個典型例子。當時菲律賓公務船對台灣漁船開火,造成台灣漁民死亡,馬英九政府後續採取了一系列明確而具壓力的應對,包括凍結菲律賓勞工申請、海巡與海軍聯合操演等措施,最後菲律賓道歉、派特使赴台、給予賠償,涉案人員也受到處理。這件事至少證明了一點:台灣並不是完全無能為力,問題往往不在於有沒有牌,而在於願不願意打、會不會打、敢不敢把主體性清楚表達出來。

所以,這次台灣東部外海爭議真正值得思考的,不是要不要翻臉,而是要不要把原則講清楚。台灣必須同時對三個方向說明自己的立場。
對中國,台灣要說得很明白:台灣東部外海不是你可單方面執法的空間,你用海警巡查來製造既成事實,台灣不會承認。
對日本與菲律賓,台灣也要說得很清楚:任何涉及台灣周邊海域權益的談判,都不能把台灣當作會被順便處理掉的第三方。
對國際社會,台灣則應該把這件事講成一個關於區域秩序、航行安全與海域權益的議題,而不只是兩岸對抗的延伸。
若能如此,台灣在這件事上未必只是被動挨打,反而有機會把危機轉成一次主體性展示。

這裡還有一層更大的意義,就是它再度提醒我們:穩定的兩岸關係,其實仍然非常需要。這句話在今天的台灣公共空間裡,說出來常常容易被誤解,好像只要談穩定、談和緩、談節制,就是軟弱、妥協、投機。但我始終不這麼看。台灣周邊海域今天之所以越來越容易成為各方競逐的場域,正是因為台灣本身太重要。一個重要的地方,如果自己內外政策極度躁進、把所有迴旋空間都提前燒掉,那麼原本可以運用的籌碼就會迅速縮水。相反地,若台灣能把自身戰略位置轉化為一種穩定力量,那麼它就不只是大國博弈裡的棋子,而可以成為一個真正有主體性、有節奏感的節點。

換句話說,台灣今天面對的挑戰,不只是中國的壓力,也不只是日菲等國的海域安排,而是整個東亞海上結構都正在變硬。這種變化下,台灣要得分,靠的不是情緒,而是判斷。不是誰喊得大聲,而是誰更有能力把危機翻成主體性展示。從這個角度來看,台灣東部外海爭議其實提供了一次很好的機會:讓台灣內部重新認識自己的戰略位置,也讓外部世界更清楚地看到,台灣不是地圖上的邊緣,而是東亞海權競逐中的關鍵砝碼。

只是,牌是有了,能不能打成好牌,還得看執政者的智慧。這裡我坦白說,未必能太樂觀。因為台灣當前最大的問題之一,往往不是沒有戰略位置,而是太容易把戰略位置打成表演政治。沒有分寸,沒有耐心,只有姿態;沒有整體論述,只有對特定對象強硬、對另一些對象沉默。若是如此,再好的牌也可能被自己浪費。

但就結構而言,我還是維持一個審慎的樂觀看法:只要操作得當,台灣在這件事上不是不能得分,而且很可能應該得分。因為這次風波真正讓人看見的,不是台灣又被誰佔便宜,而是台灣周邊海域已經正式成為東亞整體秩序的一部分。只要台灣自己願意把這件事說清楚、做紮實,那麼這次看似麻煩的事件,未必不能轉化為一次讓台灣更被尊重的機會。

說到底,這次日菲劃界與中國海警巡查所暴露出的,不只是一場主權爭議,而是一個更大的現實:台灣東部外海已經不再是地理課本上的邊陲,而是整個東亞海上力量平衡重組中的前沿。誰看清這一點,誰就比較接近未來;誰還把它當作枝節,誰就只能被動挨打。台灣若真想在國際上得到更多尊重,這正是一場很好的考試。能不能及格,端看我們自己。

為何日本學生對來台讀書情有獨鍾 | 劉廣華

這幾天有則新聞,說是來台就讀大專院校的境外生人數已突破14萬人創下新高,而最令人驚訝的則是,2024年(113學年度)日本在台大專校院的境外學生總數為8,779人,已是台灣的第4大國際學生來源國。

而此之所以成為新聞的主因在於,國人的認知一直是,日本整體發展較台灣先進,教育環境也較優,日本學生怎麼就對來台灣讀書情有獨鍾了呢?

作為國際教育的老兵,劉杯杯不揣簡陋,特來捋一捋這原因。

先提供一下背景資料。

其實日本來台留學人數早自2014年以來就一直是第4大來源國,人數在2019年時雖高達11064人,排名卻退至第5名;在2020年因為新冠疫情影響,降至5116人,排名更退至第6名;到了2024年人數為8779人,回到第4名。

有人說台積電在日本熊本設廠是吸引日生來台就學的原因。

劉杯杯認為,台積電日本設廠也許是因素之一,但不會是主要因素,因為台積電於2021年宣布在日本設廠,2024年開始運作;可是來台日生早在2019年就高達11064人,到2024年都還沒恢復到當年水準。

事實上,來台灣就讀的日本學生最常選擇的科系包括華語文教學、東亞學系以及企業管理學系;以劉杯杯學校為例,選擇觀光餐旅類的日生也不少。

確實有部分學生選擇就讀理工相關科系,但比例相對較低。

劉杯杯認為,真正吸引日生來台原因可能有幾種。

首先,還是要從經濟面著手。

傳統上日生會選擇歐、美、澳留學,不過,在失落的30年之後,負擔得起赴歐、美、澳讀書的一般日本家庭畢竟不多,最近幾年的日幣貶值更是雪上加霜,讓留學歐、美、澳遙不可及。

就算留在國內讀書,也是沉重負擔;日本國立大學的學費一年約50到60萬日圓,入學金約28萬日圓,換算成台幣約為18萬台幣;私立大學依科系不同一年約是80到120萬日圓,入學金約30萬日圓,短期大學學費加入學金約111萬日圓,都比台灣學費高上許多。

再加上台灣的優質高教體系及合理的生活費用,台灣當然就成為日本學生留學的首選。

其次就是文化因素。

畢竟曾經被日本殖民過50年,台灣在諸如飲食、生活、環境、設施等等方面保留了許多日本元素;此外,日本流行次文化也很受台灣民眾歡迎,日生一下飛機,看到的是熟悉的環境,再加上左一個Open將,右一個Hello Kitty的圖像,對台灣社會的認同感就油然而生。

再者,近年中國大陸跟日本的緊繃關係也是重要影響因素,幾年來日人在大陸遭受攻擊,甚至喪命的消息時有所聞的狀況下,日本父母跟學生自然傾向於選擇較為安全的地方學習華語或攻讀學位。

再說點軟性的因素。

正如同台灣人愛到日本旅遊一樣,日本人也是愛來台灣觀光的;早在疫情前的2019年,日本來台觀光客就已有210餘萬人,僅次於大陸旅客;在疫情之後,旅客人數緩步回升,到了2024年已有132萬人之多,穩居各國來台遊客人數的第一名。

大量觀光客對於留學人數的提升當然有正相關的引領效果。

因為來過,所以熟悉;因為不陌生,所以學生安心,家長放心;而這種先旅遊,後留學的心理轉換也正是日本學生來台留學的基礎。

其次,由於日本社會深受「恥感文化」(はじ文化)的影響,為了避免讓他人困擾,避免失禮,所以個人行為都必須符合外在眼光與社會期待,也因此形成高度自我約束與群體和諧優先的社會心理;到了自由開放的台灣,高度的束縛一下子鬆開,就覺得台灣是個輕鬆,舒服,沒有壓力的社會。

反映在校園生活跟學習上,可跨院系選修,通識制度彈性大,學生社團活躍、多元,教授與學生互動較親近等等因素對於日本學生就有莫大的吸引力。

而台灣人對日本學生普遍友善的態度讓日本學生更容易適應新環境,新生活。

此外,台灣也是亞洲少數擁有高度自由、開放、多元社會價值的地區。

像是對LGBTQ友善,也是亞洲第一個同婚合法國家,言論自由,文化多元,族群多元,社會的整體風氣也尊重差異;凡此種種都讓日本學生感受到可以做自己的自由氛圍,也符合日本學生當前喜歡自由、彈性、多元生活的趨勢。

在社會安全感方面,台灣治安良好,單身女生晚上外出也相對安心,健保制度完善,國際學生可享健保,另外24小時便利店與外食便利,更讓生活壓力降低許多。

日本家長支持子女來台求學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其它像是便宜又大碗的珍奶、拉麵、咖哩、烏龍麵、日本料理等日本美食在台灣的夜市、餐廳隨時可見,對於日本學生更是有致命的吸引力。

當然,諸如「鬼滅之刃」、「Love Live!」系列、「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鏈鋸人」、「輝夜姬想讓人告白」等等各種風格的動漫,以及隨之而生的Cosplay與二創都是台日兩地不分先後一起流行的。

再如痛車、Vtuber、手辦、ACG×流行音樂文化等等次文化更是讓台日兩地學生有共同的語言。

凡此種種,都讓日本學生有身在海外,如在家鄉的熟悉感。

更重要的是,台灣其實是距離日本最近,且最容易抵達的海外留學選擇;通常2-3小時的航程可達,日本學生假期可輕易往返,讓父母對孩子赴海外留學的焦慮降到最低。

總之,日本學生對於來台讀書情有獨鍾的原因很清楚,一點兒都不讓人驚訝!

日菲欺台,政府吞下,大陸順勢出頭 | Albert Yin

日菲在5月28日宣布啟動專屬經濟海域與大陸礁層的劃界談判,範圍就在台灣以東,與我方主張的海域大幅重疊,而台灣沒有被請上桌。外交部第一時間「表達肯定」,被追問後改口,要求日菲考量重疊、與我方協商。日本內閣官房長官回了一句,這份協議「不拘束第三方」,菲律賓沒有回應。外交部於是轉身對國內說,談判不影響我國權益,林佳龍還補一句,這主要是針對中國大陸,請國人放心。

整件事的關鍵,藏在「不拘束」與「不影響」這兩個詞的縫隙裡。

雙邊協議不能拘束第三方,這是國際法常識,日本沒講錯。但「不能在法律上處分你的權利」,跟「現實上不會動到你的權利」,是兩回事。協議管不到台灣,不代表那條被劃出來的線、線後面跟著的執法與驅離,管不到在那片海上作業的台灣漁船。法律上的不拘束是被動的,它只表示那紙文件強迫不了你,不表示有人會在你的漁民被扣押時出來保護。把「不拘束」說成「不影響」,是這次最該被追究的一句話。因為就在外交部說「不影響」的時候,中國的海警船,已經在6月1日開進了台灣以東。

要看懂日菲為什麼把台灣晾在門外,得先看懂他們在躲誰。對岸對這片海的主張,是台灣是它的領土、台灣以東因此歸它管轄。日菲若要否定這套說法,最乾淨的做法不是去跟對岸爭辯,而是把這片海定義成兩國之間的事,一紙雙邊劃界,就把對岸賴以主張的支點抽掉。可是這一刀要俐落,台灣就必須被當成不存在。一旦承認台灣在這片海有一份不屬於大陸的權利,這裡就多出一個日菲得正式打交道的對象。所以台灣不是被忽略,是被刻意地不給位置。這是利益的排序,不是惡意:日菲防的是大陸,跟台灣也簽過漁業協定,只是當「保住台灣的位置」和「用最省力的方式防堵對岸」相撞時,他們選了後者。

而這一刀能劃得乾淨,台灣當局也出了一份力。被略過,不爭上桌;被婉拒,回頭對自己人說不影響。別人理虧在先,政府卻搶著替對方把理虧抹平。

而被劃進去的,還不只是漁場。專屬經濟海域連同大陸礁層,劃的是海床與底土的資源權,礦產、油氣這些長期而不可逆的東西也在其中。漁是流量,今年捕完明年還來;海床是存量,在別人的劃界裡被分掉,就拿不回來。輿論盯著漁民被扣船,政府也樂得讓話題停在漁權,那塊最重、最久的利益,反而沒人追問。

更深一層,這件事的勝負不在談判桌上。劃界劃的是紙上的權利分配,海權真正靠的是誰的船能持續待在那片海上。日菲的公務船不可能長期守在離本土這麼遠的台灣以東,大陸卻離得近、待得住,它不跟你爭那張紙,直接派船。於是在紙上被寫出去的大陸,在海面上反而最有條件在場;而離這片海最近、最該在場說話的台灣,在場感最弱。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現在還是推演,但路已經鋪好了。台灣漁船在那一帶被扣、被要求繳保證金,不是假設,2013年的廣大興28號賠上一條人命,2016年的東聖吉16號繳了保證金才把人船換回來。哪天類似的事再發生,而離得最近、最願意現身的是中國海警,跑去「救援」,一個面對扣船與罰金的漁民,不會、也不該為了抽象的主權去拒絕唯一肯來的那隻手。他接受了,不是投共,是他的政府沒有出現在那裡。那一刻大陸要的就到手了:它不必發動劃界、不必在法理上贏,只要在台灣缺席的地方待著,就成了漁翁。它撈到的不是漁,是「台灣以東,是大陸在保護台灣人」這個有畫面的既成事實。法理上爭不到的,一次救援就坐實。

要堵住這條路,最好的辦法本來很清楚:日菲一開始就把台灣拉進來三方一起談,台灣在場,大陸代言的說法破產,海警沒有填補真空的空間,漁民也有自己的管道。問題是這要日菲點頭,而日菲有省事的動機不點頭。但上不了那張桌子,不等於什麼都不能做:台日有漁業協議、台菲有執法合作協定,這兩條線本來就在,台灣大可從這裡要求把劃界對漁權的影響納入協商。這條路門檻不高,不需要日菲先承認台灣是什麼,是台灣單方面就走得動的。

所以該問政府的,不是「為什麼沒能逼日菲讓你上桌」,那難在台灣的地位。該問的是:那些不需要任何人點頭、自己就做得到的事,為什麼沒拿出來。現成的協議管道,目前公開可見的只走到「呼籲」;面對漁民可能在那片海上承受的風險,政府對外的主旋律,也只是「不影響、請國人放心」,而不是把自己在那片海域的實際存在與護漁,明確當成主權主張拿出來講。

一個政府,連自家門口的海都只肯用一紙聲明去守,卻要人民相信,風浪更大的那天,它守得住主權。海都讓到只剩一句聲明了,主權那兩個字,還有多少是真的。

圖為國際海洋邊界資料庫 Marine Regions(比利時弗蘭德斯海洋研究所 VLIZ)。紅色是重疊主張區,也就是多方主張疊在一起、尚未劃分的海域。台灣周邊,尤其台灣以東與東北這片,大面積落在紅色裡,台灣的主張也在其中。日菲此刻要做的,是在這片重疊區裡把線劃下來,卻把其中一個主張方台灣排除在外。這片海客觀上就是未定、重疊,不是哪兩國私下談一談就能分掉的。

日菲切走我方的專屬經濟區 | Albert Yin

日、菲正要在台灣以東劃下一條線,從我方主張的專屬經濟區裡硬生生切走一塊,外交部的回應是「表達肯定」。這一幕值得記上一筆,因為它讓一個被口號掩蓋了多年的問題重見天日。

這些年我們把力氣放在認同上。台灣主體性,抗中保台,廉價而動人,能贏選舉,也能在心裡築起一道「我們不會投降」的牆。可是兵補不滿,也留不住,基層志願役士兵的編現比到2025年中只剩63%,離85%的作戰最低標準差一大截;國防部說去年招募「達標」,其實是先把目標砍低,才湊出一個破百,但實招的人比前一年還少。彈藥與持續作戰的存量是另一本帳,民防喊了多年,仍是逃避現實的紙上動員。抗中保台的意志底下沒有這些撐著,對著一個會算兵力比的對手,只是虛張聲勢。

更要命的是第二件事。我們的安全感,建在「美國會來,日本會挺」這個假設上。但那是假設,不是契約。這次替我們劃線、把我們關在門外的是日、菲兩家,但真正讓人心裡一沉的,是其中那個被我們政府一廂情願當成自己人的夥伴,竟也照著自己的利益動了手。我們連一句抗議都說不出口,因為那份依賴,已經沉重到不敢得罪。

結盟不是錯,小國本就得借力。錯在把一個會變的前提,當成不會變的事實來規劃,而且連喪權辱國也可以吞下。

於是台灣的安全,押在兩樣自己管不到的東西上:別人願不願意來,和自家人還沒被戰火檢驗過的決心。一場把籌碼全交到別人手裡的賭局,輸的那天,連翻桌的資格都不會留給你。

如果中途島戰果相反,二戰會因此逆轉嗎? | Friedrich Wang

第二次世界大戰太平洋戰場當中,中途島戰役一直被視為最關鍵的轉折點之一。許多歷史愛好者甚至會進一步追問:如果這場戰役的結果完全相反,不是日本四艘主力航空母艦被擊沉,而是美國三艘航空母艦全數沉沒、損失三四百架飛機,那麼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結果,會不會因此逆轉?

這個問題很有意思,也很值得討論。因為它表面上是在談一場海戰的勝敗,實際上卻逼著我們去思考一個更大的問題:一場關鍵戰役的結果,到底能改變多少歷史?

我的答案是:不會。如果中途島戰果真的完全相反,美國當然會受到重大打擊,太平洋戰爭的節奏也會明顯延後,甚至亞洲大陸戰場與中國戰場的地位都可能因此上升;但若要說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因此逆轉,日本最終反敗為勝,美國被迫談判妥協,那恐怕還是想太多了。

原因並不複雜。因為中途島雖然是一場極其重要的戰役,但戰爭的最後勝負,終究還是取決於更深層的東西:國力、工業、訓練體系、後勤、情報、戰略眼光,以及一個國家承受失敗之後再站起來的能力。而恰恰在這些層面上,日本與美國之間的差距,從1942年開始就已經越拉越大。

一、中途島很重要,但不是可以脫離結構來看的神話

先說清楚一點:中途島戰役當然非常重要。它的重要性,不在於它是一場戲劇化的海戰而已,而在於它把日本海軍機動部隊最精華的一部分,連同飛行員、甲板勤務、艦隊協同經驗與作戰節奏,一起埋進了海裡。很多人談中途島,只會盯著四艘航空母艦,但真正致命的,從來不只是船殼本身,而是這些船背後那批最有經驗的人員與整套訓練體系。

日本海軍在珍珠港、南洋攻略、印度洋作戰到珊瑚海、中途島之間,已經把最菁華的航空艦隊骨幹全部推到最前線使用。一旦這批人折損,後面很難補。日本不是沒有飛機,不是不能再造艦,而是訓練體系、工業補充與飛行員養成,根本撐不起那樣的損失。從這個角度說,中途島之所以對日本近乎致命,是因為日本本來就承受不起這種程度的失敗。

但同樣的失敗,若發生在美國身上,效果就不一樣了。這正是討論這個假設問題最關鍵的地方:一樣是輸一場海戰,不同國家承受後果的能力,完全不同。

二、如果美國三艘航空母艦全沉,會怎樣?

如果我們真的假設,中途島戰役的結果完全相反:企業號、黃蜂號、約克鎮號或其他三艘主力航艦全數被擊沉,美軍損失三百到四百架飛機,那麼對美國而言,這當然會是珍珠港之後又一次巨大挫敗。短期之內,美國的太平洋機動艦隊將受到非常沉重的打擊。這意味著,美國不可能繼續像歷史上那樣較快進入反攻節奏,而必然要做幾項調整:

第一,在戰略上轉入守勢。
這幾乎是必然的。因為航空母艦是當時海上攻勢的核心。若中途島損失三艘航艦,美軍在中太平洋與南太平洋的進攻能力會大幅下降,只能優先考慮如何防守現有據點、保護珍珠港、守住夏威夷,並確保南太平洋通往澳洲與紐西蘭的交通線不被日本切斷。

第二,南太平洋方向將更受重視。
美國會更積極支撐澳洲與紐西蘭,因為這兩個英語國家的安全一旦受威脅,整個南太平洋戰略格局就會變得更糟。美軍甚至可能要求英國調派更多海軍力量到太平洋,以協助維持海上聯絡與戰區穩定。換句話說,戰略上不是投降,而是收縮、補強、等待。

第三,造艦與飛行員訓練會進一步加速。
這其實是最重要的一點。因為對美國來說,中途島若打輸,不會改變它的工業機器,只會讓工業機器轉得更快。美國本土沒有遭到真正破壞,工業區、造船廠、煉油設施、鋼鐵與飛機生產線都還完好無損,反而會在戰敗刺激下更全面地動員起來。也就是說,它遭受的是軍事挫折,而不是國力根基的崩潰。因此,中途島若打輸,美國會很痛,但不會傷到根本。這個國家的反應模式,不會是談判,而是先守住、再補起來、最後重新進攻。

三、美國不可能因此與日本談判

這是討論這個問題時最常出現的誤判之一。很多人以為,如果美國珍珠港之後又在中途島慘敗,或許就會產生厭戰情緒,甚至考慮和日本談判。這其實不符合美國當時的政治、社會與戰略現實。

首先,美國本土基本沒有受損。珍珠港雖重創美國太平洋艦隊,卻並未傷及美國的本土工業與社會運作。中途島就算再敗,也只是中太平洋的軍事失利,不會讓美國進入國土危機。美國是一個大陸型工業國,不是一個被圍困的島國。只要本土還安全,產能還在爆發,它就沒有理由向一個國力總量遠遜於自己的日本妥協。

其次,美國對日本的實力,其實看得很清楚。山本五十六的如意算盤,正是希望在中途島重創美軍,逼迫華府意識到戰爭成本過高,進而考慮談判。可是這個構想之所以不現實,就在於山本其實也很清楚:日本不可能長期與美國打消耗戰。美國若輸一場大仗,頂多退一步;日本若無法在這一步之後逼出政治成果,那後面還是死路一條。

第三,美國人民的戰爭情緒在1942年其實正高。珍珠港激發的是報復與決心,不是妥協與退讓。這與1918年後美國對歐洲戰爭的疲倦情緒不同。對日戰爭從一開始就被美國社會理解為一次必須打到底的報復與生存競爭。中途島再敗,只會激起更多怒火,而不會讓美國忽然想與東京講和。所以,說得簡單一點: 中途島若美國打輸,會改變戰爭節奏,但不會改變美國繼續打下去的決心。

四、日本就算贏了中途島,也未必能把勝利變成戰略成果

這又是另一個常被忽略的重點。就算日本在中途島大獲全勝,它真的有能力把這場勝利轉化成長期戰略優勢嗎?我的看法是:很難。原因很簡單,日本最大的問題,從來不是不能打贏一場漂亮海戰,而是它常常不會把戰役勝利轉化成穩定持久的戰略結構。這一點,在中國戰場上如此,在太平洋戰場上也一樣。

如果日本在中途島重創美軍,它接下來能做什麼?能直接威脅美國本土嗎?不能。能大舉登陸夏威夷嗎?幾乎不可能。能長期壓制美國造艦與反攻節奏嗎?也做不到。它最多只能在一段時間內鞏固既有防線,或嘗試進一步威脅南太平洋交通線。但問題是,這些都還是在打一場它最怕打的消耗戰。因為日本的油料、工業、造船、飛機、飛行員補充能力,全都遠不如美國,它需要的是迫使美國妥協的政治奇蹟,而不是一場再多撐一兩年的正常戰爭。可偏偏,美國最不可能給它的,就是這種政治奇蹟。所以中途島即使完全相反,日本也只是把自己的敗亡往後推,而不是把敗亡改寫成勝利。

五、對中國會有什麼影響?

這是我覺得最有意思、也最值得深談的一層。如果美國在中途島慘敗,對中國短期內當然不會是好消息。因為那正是中國最困難的時期之一。1942年國軍剛在第一次緬甸戰役中受挫,中央軍主力傷亡不輕,重慶政府在軍事、財政與外交上都承受巨大壓力。若此時美國在太平洋又無法取得優勢,中國當然會感受到更強的不安。

但從另一面看,事情也未必全是壞處。如果美國在太平洋進展不順,它就會更加依賴中國在亞洲大陸戰場上盡可能牽制日本陸軍。換句話說,中國戰場的重要性就不會那麼快下降。

這一點其實很關鍵。到了1943年底之後,美國對國民政府越來越不耐煩,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在於:美國已經看見太平洋反攻的曙光,開始能夠從海空主戰場的角度重新理解亞洲戰局。這時中國戰場就慢慢從「主要牽制場」下降成「輔助場」。重慶的戰略價值,不是消失,而是被相對壓低。

可如果中途島敗的是美國,美國在太平洋推不動,那麼中國的地位至少在一段時間內就不會下降得那麼快。國民政府可能反而會因此得到更多援助與更長的戰略耐心。從這個角度推論,1944年那場國軍大崩潰,未必不會發生,但至少其背景可能不同,程度也可能有所變化。所以,中途島若結果相反,對中國來說並不是單純更糟,而是會帶來一種複雜後果:短期軍事壓力更大,但戰略地位可能反而更高。

六、中途島真正照出的,是兩國海軍文化與軍事藝術的差距

最後還是要回到戰役本身。中途島之所以成為歷史名戰,不只是因為結果戲劇性,而是它把美日兩國之間更深的差距一口氣照了出來。日本不是單純輸在運氣,也不是單純輸在一兩個細節,而是在整個軍事藝術上都露出了裂縫。它過度分散兵力,對美軍修復約克鎮號的能力完全低估,在情報上誤判,在敵情判斷上輕敵,在戰術節奏上反覆切換,在臨場應變上遲疑,最後把自己最精華的機動艦隊送進了混亂之中。

美軍則相反。情報準確,分析正確,戰區指揮官承擔風險,修復與後勤效率高,部隊雖然也有混亂與偶然因素,卻在關鍵時刻完成了決定性打擊。所以,中途島真正反映出來的,從來不只是硬體數量差距,而是兩國之間從情報、維修、訓練、指揮到整體軍事文化的差距。這種差距,即使某一場海戰的結果反過來,也不會消失。而只要這種差距還在,日本的敗亡就只是時間問題。

七、結語:中途島可以延後美國的勝利,卻很難改寫日本的敗亡

所以,如果要回到最初那個問題:如果中途島戰果完全相反,二戰會因此逆轉嗎?我的答案仍然是不會。它會讓太平洋戰爭延長,會讓美國暫時收縮防線, 會讓日本多撐一段時間,也可能讓中國戰場的戰略地位提高一些。但它不會改變更深的結構:美國本土安全無虞,工業產能還在暴增,飛行員與航艦補充能力遠強於日本,而日本則始終無法承受一場長期總力消耗戰。

說得更直接一點:中途島若結果相反,改變的會是太平洋戰爭的節奏,而不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總體方向。美國可能晚一點贏,中國可能多撐一點重要性, 日本可能多活一兩年,但最後的國力結構與戰爭邏輯,仍然不會站在東京那一邊。

再收得更短一點,就是:中途島可以延後美國的勝利,卻很難改寫日本的敗亡。這也正提醒我們,研究歷史時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把某一場名戰神話成單一轉折,而是要看見:一場戰役固然重要,但真正決定國運的,往往還是那場戰役背後整套國家能力的差距。而在這一點上,日本即使在中途島僥倖大勝,也仍然無法逃出那條終將走向敗亡的路。

川普這次訪中真正的衝擊不在台北,在東京 | Albert Yin

去年11月7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國會答辯講出那句「台灣有事可能構成日本存立危機事態」,歷代日本首相刻意保持模糊的紅線,被她一人劃清。中國大陸反應極為激烈,王毅把高市言論等同軍國主義復活、航空業全面退票,中國官方引述聯合國憲章中的「敵國條款」對日本施壓,日中關係跌到十三年最低點。

高市發言後不到一週,外務省發言人就用「反對雙方任何一方片面改變現狀」這套傳統措辭,跟首相官邸的強硬立場拉開距離。過去半年,首相維持原立場、外務省低調做損害控制,這是日本面對當前外交危機的「雙軌模式」。

但很多人不知道一個關鍵細節:去年11月24日,川普親自打電話給高市,勸她「不要刺激中國」。川普六個月前就明確表態他個人不想為台灣跟中國翻臉,高市知道,但她基於國內政治考量選擇繼續硬撐。她賭的可能是:川普反覆無常,且早晚會卸任,而美日同盟架構會延續。

今年5月15日福斯訪談,川普親口表態:「我不希望有人搞獨立」。針對台軍售案,他講:「我可能做,也可能不做。」日經新聞、NHK解讀美國總統親口把對台軍售降格為「交涉籌碼」。

接下來幾天,日本政府雙軌模式持續運作。
外務省幹部對日本電視台放話「不感意外」,試圖減緩國內政治衝擊。高市本人公開立場沒動,但5/19到5/20安排訪韓,跟親中傾向的李在明會談。日本媒體把這次川普訪中讀成「繞過日本」,因為美國越過日本直接定調對台政策,不顧日本立場,使日本明顯被邊緣化。

但日本政府這個雙軌策略最大的問題是:對中美兩邊都沒用,只對日本國內政治有用。

中國「認人不認制度」,他們只看首相講什麼,不看官僚怎麼做。所以外務省的緩和訊號,中方視為「執行彈性」,不接受日本有兩個聲音。中方要的是高市本人撤回,沒有其他選項。藉川普訪中之機,中國外交部再次要求高市撤回11月發言,這個外交戰術操作沒講的是:你盟友兼靠山都不挺了,你日本該怎麼辦?

至於美國,本來是「認制度不認人」,但川普政權偏偏不走制度路線。他不理會日本外務省的表態,日本針對「正常美國政府」設計的雙軌策略,在川普面前失靈。

過去日本能用雙軌混過危機,是因為三個條件:中國願意給台階下、美國願意背書、議題本身可以模糊化。這次三個條件全部不成立。中國這次不打算給高市留任何下台空間,美國親口拆掉「美日同盟立場一致」的前提,只差沒說日本變成跟台灣一樣的麻煩製造者,「存立危機事態」是日本「安保法案」裡的具體法律概念,有國會紀錄、有政策連動,當初立法規定這個事態是讓日本能主動協助美國,不需要美國請求,沒辦法用外交辭令糊弄過去,只能確認或撤回。
而高市撤回時機早已過了。

最佳撤回時機是發言後三到七天內,用「答辯用詞不夠精確」這套標準官僚話術回收。次佳是12月航空業退票時,用「為兩國民眾實際利益」當台階。勉強可以是3月川習會原定召開前,呼應美方步調做模糊化。現在5月,川習會結束、川普親口表態、中國加碼施壓,這是最糟的撤回時機。這個時候撤回,在日本國內政治上只會被解讀為「被中國壓垮、被美國拋棄、被迫低頭」,對高市本人、對自民黨右翼、對整個保守派強硬路線,都是毀滅性的。

過了某個時間點之後,撤回的代價會高於硬撐的代價。高市現在就在這個臨界點之後。
所以她只能硬撐,不是因為她相信能贏,是因為她沒有更便宜的退路。雙軌雖然走不通,但至少比公開認輸死得慢一點。日本政治菁英可能自己心裡也清楚,但這個結構困住所有人,撤回的代價太高,硬挺的代價也太高,雙軌雖然兩邊都不討好,但至少能拖。

這對台灣是什麼意義?
目前看來,美中台三方暫時偏好維持現狀,川普不想為台灣打仗、習近平還沒到動手的時候、台灣藍綠都不敢動現狀。三方偏好對齊,所以現狀能繼續走下去。但這個「偏好對齊」是脆弱的。一旦其中一方的偏好變了,川普換成更鷹派的繼任者、習近平面對國內壓力必須對外轉移、台灣某次選舉出現極端結果,對齊就會破裂。台灣的位置不在於自己能掌控什麼,而在於三方對齊的窗口能持續多久。

日本的處境比台灣更尷尬。因為高市已經提前下注,把日本綁定在「台灣有事即日本有事」這個立場上,等於主動退出「靜觀其變」的戰略模糊選項。當台灣還能享受偏好對齊的紅利時,日本已經被自己的承諾鎖在了第一線。

川普已經把球丟出去了,日本接不接、接了之後往哪傳,接下來幾個月會看到。台灣呢?台灣還能繼續坐著看戲一陣子。畢竟民進黨自己也在玩雙軌,對中華民國派講「維持現狀」,對台獨派講「抗中保台」,本質上跟高市走的是同一條路,只要美中台三方偏好對齊的窗口還在,就還能繼續拖下去。

高市早苗時代開始,中日關係緣盡於此 | 盛嘉麟

中日關係最早的證物,是東漢初期漢光武帝劉秀頒賜給倭奴國使者的印章「漢委奴國王」,一直到唐朝初期,中國稱日本為倭國。日本派出大量遣唐使,全面學習唐朝制度、律令、佛教、建築、服飾,文化上高度仰慕大唐,稱為大唐天朝。

1853年美國海軍准將佩里 (Perry)率領四艘黑船軍艦抵達日本,日本幕府無力抵抗,被迫簽下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日本失去了司法及關稅自主,幕府內部崩潰,認為必須接受西方。1853–1877年是明治維新的時代,堪比清朝的洋務運動。在木戶孝允、坂本龍馬、西鄉隆盛、伊藤博文的領導下,日本明治維新成功,成為強國,中國洋務運動失敗,依然羸弱。

1894年的甲午戰爭是東亞近代史的巨大分水嶺,它不只是中日之間的一場戰爭,而是清朝衰敗的正式宣告,日本明治維新成功的強國認證。接著1900年八國聯軍,日本出兵最多,辛丑條約日本獲賠最多。跟著1931年中國對日抗戰,300萬官兵、3000萬人民遭受殺戮,中國被大日本帝國踩在谷底。

1945年8月美國在廣島、長崎分別投下一顆原子彈,日本8月15 日對外宣布投降,9月2日在東京灣美國「密蘇里號」戰艦上,正式簽署降伏文書。美國用核子武器瓦解了大日本帝國。

不久小日本帝國又在經濟上興起,尤其是汽車業、電子業超越美國。1985年日本GDP到達美國的33%,是德國的兩倍,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美國逼迫日本簽訂廣場協議,迫使日圓大幅升值100%,從240兌1美元升到120兌1美元, 日本經濟崩潰,失落至今四十年沒有起色。美國用金融武器瓦解了小日本帝國。

從此日本成為美國最忠誠的附庸國,忠誠度比北約國家更高。在美國對中國半導體產業實施出口管制後,日本隨即配合,對中國限制出口多項關鍵半導體材料與設備,包括光刻機、光刻膠、清洗液、塗佈顯影、矽晶圓等核心製程物資。美國全面制裁俄羅斯,日本第一個跳出來跟進猛烈制栽,斷絕了油氣能源、汽車產業、軍工產業、金融銀行、半導體、精密設備、航空零件及造船設備。

日本儘管對美國卑躬屈膝,轉過頭來對中國的嘴臉卻永遠不屑。中國的GDP在 2010 年超越日本,如今2025年約為日本的 4.5 倍,成為日本眼前的龐然大物,但是日本仍然視中國為落後國家。中國強大的陸海空軍直逼美國,日本始終認為還是1894年的滿清政府、1937年的國民政府,不堪一擊,仍然祈盼著自衛隊能夠重溫1894年甲午戰爭的舊夢。

二戰以後中日關係雖有起伏,其實兩國無論政府或民間關係,都算不上友好。如今日本的右翼軍國主義再起,依附日美相互合作與安全保障條約,加上擁有強大的民粹支持,日本企圖積極掙脫和平憲法。軍費已經增加到GDP的 2%;配置了美製戰斧巡弋飛彈(Tomahawk),並部署自製的長程巡弋飛彈(12式增程型);在南鳥島裝置了導彈,在西南諸島一直到離台灣僅有110公里的與那國島都裝置了導彈;推動改變非核三原則;派出1000名官兵與菲律賓加強軍演,並與德國的防長勾搭結盟等等。一切以配合美國,針對中國為戰略目標。

終於高市早苗擔任首相後,迫不及待的在 2025年 11月 7日的國會答詢中,公開講出「台灣有事可能構成日本的存亡危機事態」,被外界解讀為「台灣有事,日本有事,可以出兵」。如此公然干預中國內政,中國不再忍讓,立即嚴厲反擊,並引用聯合國憲章中存在允許對二戰戰敗國採取軍事行動的敵國條款,大規模禁運2005種軍民兩用物資及稀土相關技術與材料,制裁了40家日本軍工企業,其中20家立即生效,20家嚴密觀察;勸阻中國的赴日觀光客及留學生,全面禁止日本水產品進口;加上中國戰機以雷達鎖定闖入演習區的日本戰機,中國海警驅逐闖入釣魚台海域的日本漁船瑞寶丸。日本自衛隊軍官村田晃大持刀闖入中國駐日大使館,企圖刺殺中國外交官;日本浪人常在街頭衝撞毆打中國遊客等一系列事件;日本把與中國的外交關係,從「最重要的雙邊關係」降級為「重要鄰國」,日本人仇中反華的心態及軍國主義民粹的情緒都達到了高峰。

日本這個缺乏資源、能源、糧食的島國,經濟低迷了40年,重要的產業僅剩汽車製造、觀光旅遊、動漫視頻以及精密器材。但是汽車製造固守在燃油汽車,押注在氫能汽車,都被中國的電動汽車逐漸取代。尤其最近美以侵略伊朗的戰爭,引起全球石油價格動盪暴漲、油源恐慌,更帶動中國電動汽車的全球銷售,接近600萬從業員工的日本汽車已經江河日下。觀光旅遊受到中國遊客大量減少,營業收入降低了40%,如果長期堅持,日本的觀光產業從此一蹶不振。日本除此之外已無支柱產業,精密數位車床被中國逐漸取代,僅剩半導體產業的零星設備及精密材料領域依然執牛耳,但中國正在逐步擺脫對日本的依賴,首先中國要削弱日本的經濟實力。

中國已經禁運了2005種軍民兩用物資材料,制裁了40家日本軍工企業,其中20家立即生效,20家嚴密觀察。正在考慮擴大稀土出口限制,包含稀土元素、永磁體、關鍵礦物等,這將衝擊日本軍工產業及經貿關係。以中國的工業體量,中國可以完全脫鉤日本,日本卻必須仰賴中國,中國有能力打垮日本經濟。

大和民族特別崇拜強者,殘酷欺凌弱者。因為美國用核子武器、金融武器兩次打敗日本,如今在日本駐軍5.5 萬人,日本對美國的恭順、諂媚也達到極點。日本的首相一個不如一個,比起大日本當年的伊藤博文、東條英機,如今的高市早苗訪問美國,奉獻730 億美元投資,對川普卑躬屈膝,稱讚川普是最有能力治理世界的領袖,讚美他的兒子聰明英俊,和川普攬腰牽手入懷,個人在白宮恣意起舞。如此喪失國格,令人側目的日本,讓人唏噓不已。

在日本軍事活動增多的背景下,中國憑藉成熟的軍事力量與完善的預警能力,維持必要的防衛部署,即足以防範類似突襲珍珠港的風險,確保戰略安全。除了防衛戰略,中國必須維持軍事威懾,加大攻擊戰略,敢於動用強大武力。只因為中國未曾在軍事上輾壓過日本,造成今天日本對美國恭順,對中國傲慢。高市早苗以後的日本,緣盡於此,中國必須持續經濟制裁,敢於不惜開戰,才能壓倒日本的狂妄,馴服日本,讓日本習慣中國回到大唐天朝的時光。

當盟友成為被羞辱的對象:川普風格與美國秩序的代價 | Friedrich Wang

最近一段時間,國際媒體又出現了一個頗為耐人尋味的畫面。
Donald Trump在公開場合,以帶有明顯輕蔑意味的語氣評論日本,甚至用偷襲珍珠港(Attack on Pearl Harbor)作為比喻,對日本首相高市早苗進行挖苦。

如果只是單一事件,或許可以視為政治人物的個人風格問題。但問題在於,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
過去這兩年,加拿大、德國、丹麥、烏克蘭,都曾在公開場合或政策操作中,成為類似對待的對象。語氣或許不同,但本質相同:用帶有戲謔甚至羞辱意味的方式,對待傳統盟友。
這其實是一個值得認真思考的現象。

一、這不是失言,而是一種風格

很多人會把這類發言當成「口誤」或「失言」,但如果觀察其一貫性,就會發現,這其實是一種穩定存在的風格。
這種風格的特徵很明顯:
• 把盟友當成可以公開施壓的對象
• 用非正式甚至帶有嘲諷的語氣進行溝通
• 強調利益交換,而非價值或制度連結
簡單來說,就是把國際關係「去制度化」,轉為一種更接近商業談判甚至個人互動的模式。
在這樣的邏輯下,盟友不再是長期合作的夥伴,而更像是可以討價還價的對象。

二、日本的不滿,其實並不難理解

以這次事件來看,日本方面的不滿,其實是可以理解的。
在涉及中東戰爭這類重大軍事行動時,傳統上,美國會與主要盟友進行一定程度的事前溝通。這不只是禮貌問題,而是戰略協調的基本要求。
即使最終決策仍由美國主導,至少也會讓盟友有時間進行政策與安全上的準備。
但這一次,日本方面的感受,很明顯是被排除在決策之外。
而當這樣的不滿,被回應為「珍珠港」式的戲謔時,其實已經不只是政策分歧,而是關係本身受到傷害。

三、短期有效,長期有代價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樣的做法並非完全沒有成效。
在某些情況下,強硬甚至帶有羞辱性的談判方式,確實可能迫使盟友在關稅、軍費分擔或市場開放等議題上做出讓步。
這也是為什麼這種風格在短期內,往往能被支持者視為「有效」。
但問題在於,國際關係並不是一次性的交易,而是一種長期結構。
盟友之所以願意配合,不只是因為壓力,更因為信任與預期。
當這種關係被反覆以「公開施壓」的方式處理時,信任會逐漸被侵蝕,而合作的成本也會上升。

四、美國秩序的核心,其實是「可預測性」

從二戰結束以來,美國之所以能夠建立並維持其主導的國際秩序,不只是因為軍事與經濟實力,更重要的是:
可預測性。
盟友相信:
• 美國的承諾具有穩定性
• 美國的政策具有一定連續性
• 美國在重大決策上會考慮盟友
這種信任,使得一個龐大的同盟體系得以運作。
但當政策風格轉向高度個人化、情緒化,甚至帶有即興色彩時,這種可預測性就會下降。
而一旦可預測性下降,盟友就會開始調整自己的行為。

五、盟友不會反抗,但會重新計算

這一點非常關鍵。
大多數盟友,不會因為幾次言語羞辱,就立刻與美國決裂。這既不現實,也不符合各自的安全利益。
但他們會做另一件事:
重新計算。
例如:
• 是否需要降低對單一盟友的依賴
• 是否應該強化自身防衛能力
• 是否需要在某些議題上保持距離
這種調整,不會立刻顯現,但會逐漸累積。
長期來看,這其實比公開衝突更具影響力。

六、真正的受益者,未必在現場

恐怕高興的,就是北京了。
這其實點出了問題的另一個層面。
當美國與盟友之間的信任出現裂痕時,其他大國並不需要做太多事情,只需要觀察與等待。
因為國際政治中,有時候最有效的策略,不是進攻,而是讓對手自己削弱自己的結構。
這並不意味著某一方「勝利」,而是整體秩序開始出現鬆動。

七、結語:風格,也是戰略的一部分

國際政治從來不只是實力的競爭,也是風格與制度的競爭。
一個強權,可以透過壓力取得短期利益,也可以透過穩定關係獲得長期優勢。
問題不在於哪一種方式「對」或「錯」,而在於選擇之後,願意承擔什麼樣的後果。
當盟友開始被當成可以公開羞辱的對象時,這不只是一種語氣的改變,而是整個國際關係運作方式的轉變。
而這種轉變,往往不會立刻顯現其影響,但在時間的累積之下,可能比任何一次談判的得失,都更為深遠。

從嘉靖倭患到今日台海:歷史鏡鑑與民族抉擇 | En Chen

歷史從不重複,卻總在循環中叩擊現實。當日本政客高市早苗拋出「臺灣有事即日本存亡危機」的狂言,當賴清德以「臺獨工作者」自居鼓吹分裂,歷史的幽靈再次浮現——五百年前肆虐東南沿海的「倭寇」,與今日臺海畔的「謀獨」鬧劇,竟構成了一面令人心驚的隱喻之鏡。

一、嘉靖倭患:內外勾結的千年毒瘤

16世紀的嘉靖年間,中國東南沿海陷入血火交織的倭患。倭寇之禍,絕非簡單的海盜劫掠。史載「真倭十之三,假倭十之七」,以王直、徐海為首的中國海商勾結日本浪人,將海禁政策下的民間貿易需求扭曲為武裝走私網絡。他們劫掠浙江、福建沿海,僅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一年,倭寇便攻陷臺州、溫州等十餘城,焚燒房屋三萬餘間,擄掠人口逾四十萬。

明軍初期因衛所制腐朽、指揮混亂而節節敗退,直至戚繼光以「鴛鴦陣」橫掃倭寇,俞大猷率水師封鎖海疆,才以「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橫戈馬上行」的鐵血,終結了這場持續兩百年的危機。嘉靖四十年(1561年),戚家軍在台州府花街之戰中,以「狼筅開路、長槍刺殺、短兵補刀」的戰術大破倭寇,斬首三百餘級,救回被擄民眾千餘人,成為冷兵器時代協同作戰的經典戰例。

但歷史的吊詭在於:倭寇之亂雖平,其根源卻未徹底消除——海禁政策造就的畸形貿易生態,始終是懸在沿海百姓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二、賴清德「謀獨」:歷史邏輯的現代複刻

今日臺海局勢,與嘉靖倭患竟驚人相似。賴清德之流以「臺獨」為旗號,實質是外部勢力與島內分裂勢力的合流:

歷史敘事的重構:民進黨當局刻意美化日本殖民統治,將「皇民化運動」包裝為「現代化進程」,卻對日據時期臺灣同胞被強徵為軍夫、遭細菌戰殘害的血淚史閉口不談。2026年3月,賴清德在「臺灣地區領導人直選30年」研討會上,仍鼓吹「兩岸互不隸屬」,甚至將「臺獨」包裝為「民主選擇」,試圖以「民主」為分裂披上「合法」外衣。這種行徑,與嘉靖年間中國海商為利益勾結倭寇的「假倭」邏輯如出一轍。

地緣博弈的工具化:日本政客將臺灣問題與「存亡危機」捆綁,賴清德則借「民主」之名行「謀獨」之實。二者皆以民族主義為幌子,實則將臺灣民眾推向戰火邊緣。正如戚繼光痛斥「倭寇之禍,根在貪腐與懦弱」,今日臺海危機,根源亦在分裂勢力與外部干預的沆瀣一氣。

鐵證如山:日本殖民統治臺灣期間,強制推行「皇民化運動」,強令臺灣同胞改用日式姓名、參拜靖國神社,甚至將臺灣青年編入「臺灣混成旅團」參與侵華戰爭。而賴清德當局近年推動的「去中國化」課綱,竟將日本殖民時期美化為「臺灣現代化黃金期」,全然無視65萬臺灣同胞因抗日犧牲的史實。

三、歷史與現實的本質分野

必須清醒認識:倭寇是外部侵略的暴力符號,而「臺獨」是民族內部分裂的毒瘤。二者的本質差異在於:
1. 性質之異:倭寇之亂是武力刼掠,而「臺獨」是政治背叛。
2. 代價之殊:抗倭戰爭以軍事勝利捍衛主權,而「臺獨」挑釁將引發臺海全面衝突。
3. 歷史定位:戚繼光平倭被尊為民族英雄,賴清德若敢觸碰紅線,必將被釘上歷史恥辱柱。

法理鐵證:1945年《開羅宣言》《波茨坦公告》明載日本須歸還竊取的中國領土,聯合國2758號決議更以壓倒性多數確認「一個中國」原則。賴清德鼓吹「兩國論」,實為對國際法理的公然踐踏。

四、鐵血規則:從抗倭到捍臺的啟示

嘉靖抗倭的勝利,源於三大鐵律:

以戰止戰:戚繼光「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的決絕,證明唯有雷霆手段方能懾止侵略。今日,解放軍「圍島」演習已形成常態化震懾——2025年12月,「正義使命-2025」演習中,海軍艦艇編隊、空軍戰機編隊首次大規模穿越所謂「海峽中線」,火箭軍發射的常規導彈首次穿越臺島中央山脈上空,命中臺島東部外海目標,充分展示了解放軍對臺島及其周邊的強大火力懾壓能力。

民心為本:浙江百姓冒死支援戚家軍,印證「得道多助」的永恆真理。今日,兩岸經貿合作已成為連接兩岸同胞利益的紐帶——2025年上半年,兩岸貿易額達1477.8億美元,同比增長11.4%,臺灣對大陸貿易依存度達41.5%,半導體產業超60%產能依賴大陸市場。ECFA框架下的兩岸經貿合作,讓臺灣同胞共享發展紅利,使「謀獨」失去社會土壤。

制度革新:隆慶開關化解海禁矛盾,證明開放與治理並重才是長治久安之策。今日,大陸持續推出「31條措施」「26條措施」等惠台政策,支持福建建設兩岸融合發展示範區,推動兩岸經濟融合發展,為兩岸和平統一奠定基礎。

結語:歷史的鏡子與民族的脊梁

從倭寇肆虐到臺海波濤,歷史反覆驗證一個真理:民族的團結與脊梁,永遠是最堅固的盾牌。當賴清德之流重蹈「假倭」覆轍時,中國人民已做好萬全準備——我們不懼挑釁,更不畏戰爭,因為身後是五千年文明積澱的磅礴偉力,是14億人捍衛主權的鋼鐵意志。

正如戚繼光在《紀效新書》中所言:「正心術,明紀律,嚴賞罰,此三者為治軍之本。」今日中國,既有「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的雷霆手段,亦有推動兩岸同胞心靈契合的春風化雨。歷史的車輪終將碾過一切分裂圖謀,而中華民族的復興,必將在淬煉中迎來新的巔峰。

被隱匿的日殖台灣悲劇史之〈文化問題〉 | 郭譽孚

關於日殖台灣悲劇史,現在我們來深入其中的「文化問題」。
殖民者與我島民都是黃種人,除了語言不同之外,就是民族各自的生活方式相異,也就是文化上不同。故古來雖早有「中日同文同種」之說,但那只是順口的說詞,其實,彼此生活習慣與思考模式的差別真是不小。

本文談文化問題,是著重在我島民在五十年的殖民統治下,如何保持自身族群文化的存續與發展,受到怎樣的待遇。日本文化可能留下多少影響,例如,戰後頗為出名的我島文化人柯旗化,曾如此描述,日殖晚期的中學生活:
「我根本不知道聽學長訓話時要必恭必敬地低著頭,還仰頭像聽老師授課似地認真聽著。突然,我被叫出列:『喂,你不服氣嗎?出來!』接著,臉上捱了兩三拳。大塊頭看來強壯的低年級學生,往往是高年級生毆打的對象。我長得高又顯眼,常常捱揍。」
我們應該如何看待那些不同文化的影響?

首先,當然應該回顧明清以來,隨著移民帶來的種種;中國文化由於農業社會的傳統,不只自然「安土重遷」,還擁有信仰「天地大德曰生」「多子多孫」的「安胎文化」與農業已達到精耕的水準;其生產力足以讓我島上誤信非三十七歲以上的女性,不得生育兒女的平埔族,釋放其偉大母性與突破原住民燒山遊農的生產力限制;更帶來了相對於西方文化雖然暫居於落後,但其潛力無窮的中國傳統文化。

簡言之,福澤諭吉雖曾批判我傳統文化有重視私德,脫離實際的情況,確實是一問題;然而,在我國經典中所高舉的「學問思辨行」之要領,一旦獲得充分檢討執行,絕對有「實學」的效果;這個工作在兩岸中國可說都起自1860年代,那也是我島開放通商口岸的年代;但是此岸的文化發展因日殖五十年間而中斷,對岸的中國人可說正是從此更面對世界各種新的學問,在方方面面進行著「學問思辨行」的工作。那簡直可說正是今日所謂「自立更生」與「摸著石頭過河」的默默前驅。

就是那一頁悲慘的歷史新頁,中國「公車上書」的維新派與「興中會」的革命派都更精進地、忘我地投入這個開展實學的時代中;可惜我們島嶼被犧牲了,在痛苦中,失去了這個中國人「臥薪嘗膽」共同成長的機會──那是在兩岸高度隔絕且殖民者高壓下,我島的傳統文化只能在「日本天年」中,以接近「苦撐待變」的形式存在。

苦撐之一,是漢書房的數量仍然居高不下;1898年至1902年,書房數分別為1707、1421、1473、1554、1623;1903年,因我民間在1898年發動了偉大的降筆會戒吸鴉片運動,雖在1902年就被當局強力打壓,但其表現讓殖民者不能不肯定其地位。

苦撐之二,是發生了典範教師洪禮修為啟發式教學法抗爭而遭打壓事件〈1910〉;整個過程中,殖民者更加強了其所謂的「國語至上主義」與「德育主義」;以國語學習與道德課目兩者,來充分消耗我先民的時間與精力,挫折學生在知識上的上進心。

苦撐之三,是1915年前後,我島上的大地主與買辦階級,與民間傳統天年觀的地方節義人士,面對難耐的高壓統治,分別組成尋求減壓的「台灣同化會」與延續降筆會抗日精神,後來造成噍吧哖起義事件的宗教活動〈余清芳是當年日警的通譯〉。

苦撐之四,到據台25年後,幾乎日殖後第一個世代的人消失之後,我島上才有了作為我島啟蒙運動的「台灣文化協會」〈1920〉的出現。他以中日間親善的橋樑自認,在官方同化政策說詞的隙縫下,進行我島民的自我啟蒙與診斷。
從此,才有了我們今天頗為大家樂道的新時代的到來,例如,著名的「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然而,遠赴東京請願設置議會的事,在民意覺醒的當年,那裡真能表現廣大民意在生活上的強烈不滿,難怪要被苦悶的民間譏為「叩頭請願」,哪裡能充分表現真實民意之萬一?那是日殖時期我島所被允許的啟蒙。不過,這或許也是不能責怪日本的,因為其文化中,強烈的階級性本是不可違抗的 ,無論如何的動機純正,只有「叩頭請願」才被允許。

就在此時的稍前,1919年,對岸發生了「五四新文化運動」;接續在1905年國人同情廣大華工在美國被苛虐待遇的覺悟之後,一面是俄國革命的成功,其領導者列寧被革命家孫中山尊為「革命中的聖人」,自然是影響不小;另一面是美國威爾遜總統關於民族自決的宣傳,加上美國哲學家杜威此時來華。

杜威的來華前先到日本訪問兩個多月,來華後卻因各地反應熱烈而一再延宕行期,至兩年後才離華;據稱曾講演於11省,講演達兩百場;北大校長蔡元培曾推崇其為「西方的孔子」,學者賀麟稱其此行對中國思想界之影響,勝過當代任何的西方思想家。
據稱,當時杜威在家書中的描述,並沒有避開關於中國的黯淡與落後,但是「你想不到,沒有在《巴黎和約》上簽字對中國而言意味著什麼。這是公眾意見的勝利,一切都是由這些學校裡年輕的男孩女孩們推動的」。杜威在信中寫道,「我們正親眼見證著一個國家的誕生,而誕生總是伴隨著艱辛的。」;所謂的「新文化運動」,是在如此的西方新興時潮的強烈衝擊下誕生的。

然後,1922年10月,全國教育會對於國民學校的制度與課程經嚴密討論後,該年新學制第四條就規定:「兒童是教育的中心。兒童個性的發展,在創立學制時,應予以特別注意。嗣後,中等和高等學校,必須實行選科制。所有的小學,編級與升級必須實行彈性制。」 其後,1923年的新小學課程和1929年的修正課程,也接受了這個進步的「兒童本位」觀點。

甚至,1924年,「國民黨之政綱」的「對內政策」的第十三條下;其文為「厲行教育普及,以全力發展『兒童本位之教育;整理學制系統,增高教育經費,並保障其獨立。」;另該政綱之末,附有如此的說明:「以上所舉細目。皆吾人所認為黨綱之最小限度,目前救濟中國之第一步方法。」

但這是日本傳統很難接受的先進體制,因而頗有學者批判日人只接受了該制的形式,並沒有真實接受其進步的精神。而殖民者這時在我們島上努力散播透過國語才能學得先進的西方文明的觀念,推動著可說是虛假的「國語普及運動」。

史實中,1922年,我島所謂的「普及」,其實,其就學率不到三成,且輟學率超過五成;那是前述號稱「國語至上主義」與「德育主義」,其實是消耗學生精力與時間,且肆行體罰的低智教育。教育與文化密切相關,自然如此之教育下,文化也難提升。社會更易於宰制。

請看當年對岸中國的初等與中等教育之一示範表現──
「北平紅廟北師附小……當時那是實行道爾敦制教學最有成效的學校,班上共分為六組,每組七人,有一小組長,課桌是按小組倂對排列。上課時有一位同學領導討論前一天指定預備的課,由同學發問同學自己答,答不出時老師在旁再協助解釋,那是相當有效的啟發式教學法,同學都顯得非常活潑……一學期一次由全校學生推舉北師附小市市長……校中有合作社、郵局〈班際間寫信〉、銀行〈學校發行校內通行紙幣,存款買校內東西均可〉……全部由同學自己利用課餘輪流負責辦理。」
「我是小學四年級考取初中的。……初中時,很流行道爾頓教育制度,即是在未上課前,由老師指定學生先讀某一課,遇有不了解的,上課再由老師講解,這可加強學生的理解與記憶。我本來就有自修的習慣,這樣一來,我更是喜歡自修。……」
「我的高中生活可說多采多姿……學業成績……學校從不排名……我曾擔任全校學生膳食委員會主任委員……敢不買學校當局的帳……高二下,我也曾帶領同學在同學集會中與廖西平校長辯論,指責他……畢業考時,同班同學喻志仁得罪了監考的教育廳督學,當時……鄭校長要開除他,同學公推我去解決此事,我公然說服督學先生轉向鄭校長求情不要開除喻志仁……」

「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與「台灣文化協會」,在殖民當局的那樣宰制之下,則由於其組成份子不同而產生不同的分化;前者因其偏於地主階級知識分子的背景,落伍於後來的時潮而漸轉成「地方自治聯盟」,後者則因在強烈的時潮中,路線分歧而有「新台灣文化協會」與「台灣民眾黨」的出現;似乎前者的左翼色彩較高,與當時新起的「台灣共產黨」關係較密;後者統戰的意義較濃,強調今日資本家已不足依靠,乃以階級鬥爭的必要,加味於民族運動。

實際上,1927年,台灣民眾黨已獲得21個勞工團體,人數達三千多人的支持;至1928年更組成「台灣工友總聯盟」,該盟至該年底又有20勞工團體加盟,會員總數達到九千餘人;此外,還有各地青年團體,與地方性的親睦團體支持。值得特別指出的,該黨的要角當年曾是降筆會的乩童,應該親見我先民該一運動如何地偉大奮鬥、成就與其萎頓。

可惜,在1931年前後,由於當局歷經鴉片新特許反對運動與霧社事件的衝擊,加上台灣地方自治聯盟對於台灣民眾黨的分裂之機會,對於我全島的社會運動展開了全面的壓制而各種「自強與統戰運動」都失去其各自原有的社會地位。

這時候的問題,就由許多學者都肯定了「文協」的啟蒙意義之後,來到了已經啟蒙而看到了理想,看到了現實之後,是否人們就有了足以實現理想的「公智」?一個社會、一個國家的理想的實現,絕非一二高智者的事,也非許多受低智教育者所能成就?

這應該也就是1931年,各種社會運動都被壓制後,台灣地方自治聯盟曾向當局提出請在公學校開設公民課程,以培養公民自治精神的要求 ;該主張早在1925年,已經在報章上提出過了;「為了『人格教育』遭受蔑視,台灣民報社論亦迭做呼籲,要求對台胞之教育,『不偏重言語、職業方面,應添加公民教育及政治訓練的教程,來養教自治的國民。』」 ,但直到此時民間仍然只能盼望而已。

這些是否可讓我們聯想到,1917年,孫中山作「民權初步」,講解民主時代社會建設的理則,民眾開會的規則,如何才能透過集思廣益的方法,實現社會共同的理想。1918年,孫中山作「孫文學說」,講述國人應有的心理建設,如何而能夠勇往直前。經過謹慎的思考研擬之後,就應該力行實踐,這就是「知難行易」,理想必能及早實現。相對於盼望開設公民課程與自行研擬的「從做中學」,似乎可以幫助我們了解兩岸文化發展的定位。

此外,關於文化問題,當然不能不關切兩岸的文化運動,在五四新文化運動之後,有著怎樣的關聯;相對於過去,兩岸文化人相見似乎只能彼此淚眼相對的感慨,似乎都只是苦撐而已;例如,1912年福建舉人、當代中國新教育的推動者施景琛奉命來台考察,當本地紳商招待時,他們雖能用動人的詩文表達家國之痛,但是無法自在地向市井交流補充自身的精神力量;但是自從新文化運動之後,透過白話文開始有了共同奮鬥的目標〈當時稱為「日用文」或「白話文」〉──雖然其中有各自處境的不同,曾出現國語與閩南語的分歧。

相對的,直到1941年之際,「仍有日人呼籲促進公學校日語教育,認為向來日語教學盡力於方法之講求,而未能獲致充分的效果,其原因之一乃教師並未強有力地灌輸學生國家及國民意識,亦即是欠缺真正進而成為日本人之態度,只不過將日語當作外國語文。其次,一般社會領導階級,尤其是教師,仍未完全自覺,故一般集會或辦公場所仍見台語公然『橫行』。」

據1969年,日裔學者鶴見氏來台調查之判斷,當年的情況是雖然「不少畢業於城市公學校的受訪者,表示他們的台籍教師要求他們使用日語比日籍教師嚴格。上述現象之產生必在日據後期,而可推斷者,多數台籍教師之所以有上述表現,蓋受服務成績之考核等外在壓力的影響,其基於自發責任感者很少。」 這應該可以相當的表徵了我島五十年來,雖然飽受殖民教育之擺布,但是苦撐之下,仍然保持了相當高度的文化主體性。

然而,也不得不考察的是,儘管維持了相當的主體性,但是,就如早期師範畢業的留日學生蘇維梁即曾以教育之目的在於『養成一個完全的人』為論述根據,指謫我島殖民教育忽視學生的個性,略謂──
「政府對台灣人施行教育的目的,就不是講究如何教育,然後台灣人個個乃能變作完全的人,卻在講究『如何教育,然後土著民之台灣人乃能善順善忍,而從事國家生產,以富厚其本國』的問題。所以政府自來對台灣人的教育方針,若自教育上的理想而論,要從根底打破,重新建設而後可。設若不然,台灣人終不能作成完全之人,不過供一國家一民族之犧牲已耳。」

其所論真可說是真實而深刻,我島的文化主體性雖然可說站定了腳步,但是如蘇氏所稱的根柢並非沒有受到相當的損傷。殖民教育終究是殖民教育。在當年那樣的殖民統治之下,除了學校中陰行低智教育,只准教師講解課文表面,不准討論問題,即,只能依據受審核過的低智教案講課。

而對我社會上的先民也採取低智的、只能低於腳本以下的知識講述,根據當時的報導,整個社會體制是如此配合「低智教育」的──無論任何集會,如看電影或話劇或是某種集會──
「據文協活動寫真部的某君談,督府某課長為著該部辯士於8月11日夜被當局命令中止事,呼召他到府裡說:『原來當辯士者須在能夠傳說劇本腳本以下學識的人才,然而你們都是在說明那腳本以上學識的人們,才會有今日的被我們有所指謫……』……」

另關於演劇臨監的運作,就是雖隨劇情進行;腳本中沒有的,就不可出現;否則重罰。例如,彰化新劇社曾在演出「復活的玫瑰」時,有農民與樵夫共三人對話,說及農民終日蠅勉工作,還得不到維生所需,都是資本家剝削所致;今後應該相互團結,為本階級而奮鬥、抗爭;日警就以該對話未見於腳本而處罰三演員各罰10元。三人不服,隔日,該劇更受到「禁演」的決定。當時,30元是很大的負擔;「禁演」更是使全團難以維繫。

此外,對於社會運動的講演也是如此宰制,除了成人始可入場外,只准在室內舉行;其發言者都要事先提出發言的腳本,經過審查通過;在活動中必須照本宣科,否則,輕則中斷講演,重則被拘送警所。

那真是一個怎樣令人窒息的時代;當局如此地宰制著各種活動的空間,往往只向少數特定對象示好,其實是設計分化;例如,著名的我島中部耆宿林獻堂作為島上民族派要角,很想為島民閒置資金找到出路,1926年,就在上山總督口頭許諾下,他以民族資本發想,開辦了大東信託;豈料該信託成立後,雖有助益於總督府渡過當年的台灣銀行危機,並未能獲得公平的對待,因而經營艱難;以致在1930年造成到該會社辦理信託業務的新竹某位著名的民族資本家破產;該新竹耆宿乃當年北台著名的明志書院的主持人,遂引致我島民族派內部難忘的不幸嫌隙。

在如此的殖民統治之下,我島上作為思考與生活模式所傳承的「社會文化」,能有多少發展的空間?真是多麼悲哀啊。在如此的情況下,我島整個社會的文化真是很難獲得時代充分的滋養與鍛鍊而發展茁壯吧。

而最讓人感覺遺憾的,可能上述我島民族派內部的嫌隙,後來甚至導致光復初期,明志書院派下台北師範系統的半山游彌堅與蘇維梁等對舊日大東信託系統、對曾為皇民奉公會幹部的林獻堂與陳炘提出類「漢奸」之攻擊。使得大戰末期因引導日本國會議員向華謀和而受重視的蔡培火,雖曾對重慶官方推薦我島祖國派領導人林獻堂為不二的領袖人物,但戰後林氏竟然沒有獲得當局重用;或許竟成為後來二二八歷史悲劇沒有能及早剎車的一個不幸的、重大的背景。

精通圍棋布局設計的大和民族的殖民手法,果然可圈可點,我們長期接受低智教育的同胞,有心而乏力,真可說是雖敗猶榮;只是,世界局勢波譎浪詭,美日殖民者都已精銳盡出,我們島民是否應該有自身深刻自省的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