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格瓦拉 與《古巴革命戰爭回憶錄》 | 藍博洲

人類歷史進入2026年,美帝霸權的川普總統就以涉嫌觸犯毒品、恐怖主義等罪名,將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綁架到美國關押,作為驚撼全球民眾的賀年。與此同時,在美國的臥榻之側堅守不同體制的社會發展而長期承受非人的封鎖與匱乏的紅色古巴,就面臨了黑幫老大聲稱「即將淪陷」的危急存亡關頭。

問題是,這片哥倫布讚嘆為「人類所見過的最美麗的土地」,這個距離美國佛羅里達州僅僅九十海里的加勒比海最大島國,這個西半球唯一堅持社會主義制度的「革命孤島」,這個主要包括白人、混血、黑人,以及少量的印第安人與華人的社會,它的生死存亡,與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呢?它值得我們關注嗎?

現實告訴我們,在台灣,除了棒球和極極少數自稱「後援古巴」的人們,它從來都不曾存在,更沒有人會在意它的死活,甚至會因為這個紅色異端的被消滅而鳴炮慶祝。

然而,不准疑美的台灣文化界的視野似乎也並非如此狹隘。姑且不論以馬奎斯為代表的魔幻現實主義文學經典,至少,幾家主流或獨立出版社也出版了舒詩偉譯/著《拉美地誌,魔幻行腳——解放軍、古柯鹼、社區總體營造》(1998),馬訶士、吳音寧《蒙面叢林》(2003),愛德華多·加萊亞諾《拉丁美洲:被切開的血管》(2013),切·格瓦拉《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2016)等,有關拉丁美洲人民反對美國侵略和奴役的鬥爭的好書。其中,那張長期以來風靡全球流行文化,頭戴貝雷帽,深邃憂鬱而充滿戰鬥意志的眼神,長髮飄逸的切·格瓦拉英氣逼人的肖像,應該就是這種戰鬥求存歷史的理想主義符號吧。

2000年5月,我在北京的小劇場看了當地知識文化圈熱烈討論的報告劇《切·格瓦拉》。戲,環繞著格瓦拉的人生選擇,通過正反兩方辯證式的對話而展開,並且通過題為「人間長街」的歌曲,表達了主題思想:
有一條街道,叫做人間長街。
在街的北面,住著幾個富人;
在街的南面,住著無數窮人。
窮人和富人,街南和街北。
壓迫和剝削,鬥爭和反抗。
就像這樣一遍又一遍……

我們知道,阿根廷醫生切·格瓦拉是貴族後裔,學生時代遊歷南美,目睹了普遍的貧窮、不平等現象,因而決定了他一生為窮苦人戰鬥的道路。1955年,他在墨西哥遇見了正在組織革命部隊,伺機打回古巴的菲德爾·卡斯楚,於是參加了「格拉瑪號」的遠征。他說,「在墨西哥的一個寒夜裡,我碰到了他,我至今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談話談的是國際政治問題。就在當夜,幾個鐘點後,等到拂曉時,我就成了未來的遠征軍的一員。」他強調,「我同他的結合,從一開始就是憑一種浪漫主義的、愛好冒險的共同心情,憑我認為值得為這樣純正的理想在一個外國灘頭上獻出生命的信心。」而這樣的實際戰鬥也使他從一個軍醫成長為「拉美遊擊戰理論創始人之一」。

卡斯楚指出,古巴革命「是一場貧苦人的,由貧苦人進行的,為了貧苦人的社會主義民主革命」。然而,革命勝利之後,「這些早就是美洲的歷史」,卻因為許多革命領導人工作繁忙,而隨著歲月的消逝淡薄了關於起義的記憶。格瓦拉因此鼓勵參加過革命戰鬥的人提供記得的情節,以便把這部歷史明確地記錄下來。他自己也按照此種意圖動手寫了參加過的襲擊戰、正規戰和散兵戰的個人回憶,並於1963年出版了《革命戰爭隨筆》,也就是《古巴革命戰爭回憶錄》。

格瓦拉在<革命開始>一章寫道:「我們把事情的根子追到約翰·昆西·亞當斯〔John Quincy Adams,1767-1848,美國第六任總統(1825-1829)〕的時代,他在十九世紀初公布了他的國家對古巴採取的態度。這個島被看成從西班牙樹枝上摘下的蘋果,註定要落入山姆大叔之手。這些都是美國侵略——指向古巴,也指向其他國家——的一條長鏈中的環節。

「這種浪潮——這種帝國主義勢力的消長——是以各國新政府在其無法控制的群眾壓力之下的上台下台作為標誌的。整個拉丁美洲的歷史都表現出這些特點:代表一小撮人的獨裁政府通過政變而掌了權;有廣泛群眾基礎的民主政府千辛萬苦才產生出來,但甚至往往在執政前,就由於自身的生存,不得不在事先作出種種妥協,而蛻化變質。在這方面,古巴革命是個例外」。

格瓦拉主張「哪裡有帝國主義,就到哪裡去戰鬥」而決定去「世界的另一些山地」繼續進行鬥爭。1966年,他於是辭去各種官職,離開了古巴,來到玻利維亞東南部的叢林,繼續領導反美帝的遊擊運動。1967年10月他在戰鬥中受傷,因而被玻利維亞陸軍抓獲殺害。美國中情局和玻利維亞軍方基於對崇拜亡靈的印第安人的懼怕,刻意將格瓦拉和其他遊擊隊員秘密掩埋在機場跑道上。1997年,格瓦拉的遺骸終於在遇害三十周年被運回古巴哈瓦那隆重安葬。(《古巴革命戰爭回憶錄》出版前言-上)

百年黃埔:一所軍校與一個時代的交會 | 陳永恩

1924年6月16日,黃埔軍校在廣州黃埔島成立。這一天,後來成為黃埔校慶日。百年來,黃埔不只是一所軍事學校,更像是一部中國近現代史的縮影。

黃埔成立之初,正值國共第一次合作時期。孫中山希望建立一支有理想、有紀律的新式革命軍,因此創辦黃埔軍校。當時國民黨是主要創辦力量,但共產黨員也參與其中,形成了黃埔早期特殊的政治環境。

黃埔校園裡,既有後來成為國民黨軍重要將領的人,也有後來成為中國共產黨軍事領袖的人。周恩來曾任政治部主任,林彪、徐向前、陳賡等後來成為中共重要軍事人物;而胡宗南、杜聿明、宋希濂等則成為國民政府軍隊的重要將領。

因此,黃埔最特殊之處在於:同一所學校、同一批時代青年,後來走向不同道路。1927年國共分裂後,昔日同窗成為不同陣營的軍政骨幹,並在後來數十年的歷史中彼此對抗。

但從歷史角度看,黃埔精神本身又超越了單一政治陣營。它代表的是那個時代中國青年對國家、民族與變革的追求。無論後來站在哪一方,許多黃埔出身者都在中國近代史留下深刻的痕跡。

黃埔軍校與抗日戰爭的關係密不可分,黃埔師生是對日抗戰的中流砥柱。作為國民革命軍的核心骨幹,黃埔畢業生在淞滬會戰、台兒莊戰役、長沙會戰及印緬戰場等重大戰役中擔任各級指揮官,為國捐軀者難以計數。據統計,抗戰期間有數百名黃埔教官與學生擔任師長以上職務,領導國軍部隊。 

黃埔軍校(及其各分校)在大陸時期培養了逾二十萬名軍事幹部。抗戰爆發初期,中國軍隊裝備落後且缺乏現代軍官,黃埔生填補了各級基層部隊的領導空缺,成為維持戰力與抵抗日軍的最重要力量。 

抗戰期間極度艱苦,戰前與戰時受訓的黃埔學生與幹部大量投入前線。數以萬計的黃埔子弟在槍林彈雨中殉國,展現了「升官發財請往他處,貪生畏死勿入斯門」的黃埔精神。

黃埔師生的身影遍佈所有關鍵戰區:
正面戰場:如杜聿明、薛岳、關麟徵等黃埔將領,在台兒莊戰役、長沙會戰中重挫日軍。
遠征軍與印緬戰場:黃埔將領如戴安瀾等,率軍赴緬甸作戰,打通國際交通線。
敵後游擊戰:共產黨陣營內的黃埔教官與學生(如林彪、左權等),在華北敵後戰場牽制大量日軍,參與了平型關戰鬥與百團大戰。

百年黃埔,有光榮,也有複雜;有共同的青春記憶,也有後來的分歧與戰火。今天回望黃埔,不只是紀念一所軍校,更是在理解一個時代如何塑造人物,也如何被這些人物改變。

從美國世紀到G2,中國多難興邦 | 郭譽申

過去的一年,許多重要國家的領袖都造訪中國,包括美國總统川普在與伊朗的戰和僵持下也造訪北京,而川普最近還感謝習近平協助解決美伊的爭端。中美成為世界的兩大強權G2,已經是不言可喻,但中國達到這成就絕不容易,是在美國世紀中,經受外界的各種打壓下,一點一滴的脫穎而出,就是所謂的多難興邦啊!

美國自19世紀末至今一直是世界第一大經濟體,也是20世紀兩次世界大戰的主要戰勝國。二次大戰後的冷戰期間,蘇聯雖然在軍事和政治上與美國分庭抗禮,美國在經濟和民用科技上始終領先,並且領導西方集團成功恢復經濟實力,終於迫使蘇聯承擔不起軍備競賽而國家解體。1990年代後,美國成為世界獨強,其軍事基地佈滿全球各地,成為世界警察,其自由民主意識形態洗腦全人類,被學者視為「終結歷史」的典範。美國無疑曾是歷史上最強大、足以支配全世界的唯一霸權,而過去的一百年可被視為美國世紀。

在美國開始美國世紀時,中國正陷入深重的苦難中。中國受到日本的多年侵略,大部份的精華地區都被日軍占領和蹂躪,等到抗日戰爭終於結束,不久又爆發國共間的血戰,因此到1949年中共始建政時,本就工業化落後的中國幾乎成為世界上最貧窮的地方。

中共建政的前30年,主要遵照馬克思主義施政。馬克思是悲天憫人的哲學家、革命家,卻不曾實際治理過國家,而且馬克思主義可有多種不同的解讀,因此是值得探索的治國思想,但武斷的解讀和遵行難免造成不少缺失。更不利的是,在多數時間,中國與美蘇两強的關係都非常惡劣,中美打了3年的韓戰,而中蘇曾有要開戰的危機。在這狀況,中國大陸只能自力更生,雖然在尖端軍事科技,如兩彈一星,頗有進展,人民的生活卻少有改善。

改革開放後,中國大陸的民生獲得長期大幅的改善,但仍承受不少磨難,包括1989年天安門事件、1999年美國轟炸中國駐南聯大使館事件、2001年中美南海撞機事件、2008年四川汶川大地震等(新冠疫情是全球性的,因此不算在內)。更厲害的是,美國自2018年起聯合其盟邦歐盟、日本等對中國發起貿易戰、科技戰,導致在中國的外資出走、中國對美國的輸出縮減、中國的半導體和手機產業受損等,這些都加重了中國本身的難題,如房地產業崩盤、地方債務衝高和國內經濟的內捲。

美國建立了美國世紀,曾經是全球的典範,現在美國仍然強大,但有些外強中乾,不再是全球典範,於是只能與崛起的中國形成G2。中國大陸雖漸趨富強,但國內仍有不少難題需要解決。所幸過去的百年來,中國已經歷、克服了無數的苦難、磨難,比現在面臨的難題更困難得多,多難興邦正是中國的寫照,以及能夠繼續崛起、克服各種難題的底氣。相比之下,美國的崛起過程是太輕鬆容易了,當時的歐洲列強專注於彼此對抗,幾乎完全沒有阻擋美國的崛起。

萬里長城 雁門關 | 蘇樂明

山西省自太原往北行約285公里來到大同市。這一片蒼茫大地自秦始皇時代即為胡人經常出沒之地。胡人為草原民族,經常南下打劫農民屯墾之地。秦始皇曾夢見「亡秦者胡」,他驚恐不安,派遣大將蒙恬率軍征討,且將原趙、魏等國城池聯結成為日後所稱的「萬里長城」,目的在於防堵胡人入侵。歷史的發展,所稱「亡秦者胡」的胡卻是自己的兒子「胡亥」(秦朝第二任皇帝)。

雁門關位在介於太原與大同的中間位置,南距太原163公里、北距大同120公里。萬里長城東自山海關開始,西至甘肅玉門關。所經主要關樓包括山海關、黃崖關(小雁門關)、居庸關、紫荊關、倒馬關、平型關、偏頭關、雁門關、娘子關、殺虎口、嘉峪關、陽關、玉門關,共計13關(但現存的明代長城只到嘉峪關)。其中的平型關、偏頭關、雁門關、娘子關、殺虎口都在山西省境內。

秦始皇之後,漢高祖劉邦感到匈奴的威脅。登基不久為平服叛亂,率軍進入匈奴的地界,大軍在大同附近的白登城遭匈奴圍困,幸宰相陳平獻計僥倖逃脫。從此之後避戰匈奴,改採「和親政策」。其後漢文帝、漢景帝均奉行此政策,每年均獻以糧食、布疋、牛羊牲畜,並選派宮女偽稱為公主送往匈奴。

漢武帝年少時期即矢志打匈奴,驚動他的父皇,但也給予深度嘉許。漢武帝16歲登基為王,初期他不理朝政(由祖母竇太后主朝政),陣日在漢林苑(秦朝阿房宮舊址)偕同馬伕衛青等人練習騎射及探討行軍佈陣方策。數年後開始試探發兵攻擊宿敵匈奴。初時,指派李廣、公孫弘、公孫賀、衛青分為4路進軍。公孫弘、公孫賀慘敗,李廣打成平手,僅衛青因匈奴對他陌生,獲得勝利。隔年衛青單獨率軍出征,獲得大勝。匈奴開始懼怕漢軍,武帝命衛青接連出擊,將匈奴逐出晉北、漠南等地。及至衛青外甥霍去病追隨領軍,甥舅合力將匈奴逐出河西走廊。衞青、霍去病率軍出征都是從雁門關出塞外。這兩位赫赫大將逝世後都安葬於武帝陵墓近旁。

戰國時期趙國大將李牧曾經在雁門關大破匈奴,他的嫡糸子孫李廣也是漢家軍力戰匈奴的大將。武帝逝後至漢元帝時期胡漢恢復和平,漢天子恢復和親政策,選派王昭君下嫁匈奴王,也是從雁門出關。猶記得國語老歌「王昭君」有一段歌詞「…見平沙雁落,聲斷衡陽,月昏黄。返照雁門關,塞外風霜,悠悠馬蹄忙…」好生淒涼。如今,雁門關豎立有王昭君雕像,她在那裡回首望故國。

唐朝滅亡,五代十國登場。五代:梁、唐、晉、漢、周,其間北漢建都於太原,勇將楊業(又名楊繼業)輔佐北漢王。趙匡胤一統中原,曾多次招撫勸降但未獲同意,派兵征討亦以失敗告終。宋太宗繼任後平定北漢並勸降楊業。安史之亂後,位於東北的契丹勢力坐大,建立遼國。楊業降宋奉太宗命鎮守邊關,他在雁門關大敗遼軍,並在鄰近地區力抗強敵。其後兵敗被俘,拒絕投降絕食而死。宋太宗任命其子楊延昭率眾子嗣繼續為宋盡忠抗遼,楊延昭戰死,其子楊文廣接續抗敵。北宋大文豪歐陽修稱讚楊業、楊延昭等「父子皆名將,智勇號稱無敵」。

元朝時期,民間將楊家的事蹟編寫成戲曲。明朝時,民間編寫「楊家將演義」「楊家將傳」。當代,楊家將故事經常被影劇製作人編成劇本發行作品。楊家將盡忠宋朝抗遼的故事發生在「雁門關」及鄰近地區。

我與內人於2025年深秋時節來到這裏,諸多感懷。

將1949年的「接收」邏輯,作為台灣統一後「社會整合」的框架 | En Chen

這是一個極為深刻且具預見性的視角。如果把1949年投射到未來統一後的台灣,情況既驚人地相似,又因台灣社會的獨特性而展現出全新的維度。
我們逐一來對照和展開:

一、「包下來」的變體:不是「包下來」,而是「穩下來」

「先穩定、再改造」邏輯,在未來台灣情境下會演變為 「穩住基本盤、確保社會運轉」。最急迫的「必須依靠」對象:
公營事業與關鍵基礎設施人員:台電、台水、中油、中華電信、鐵路、捷運、港口、機場的員工。若這些系統停擺,社會立即崩潰。
金融與財稅系統公務員:央行、金管會、財稅機關。必須確保金融穩定、資金不恐慌性外逃。
基層行政官僚:里長、戶政、地政、健保(全民健保體系極複雜且關鍵)等事務官。國家機器末梢必須持續運轉。
軍公教群體:這是一個龐大且具組織性的群體,其年金、職位安排是穩定關鍵。

與1949年根本不同:
1949年是要防止國家機器停擺;未來則是要防止高度發達的現代社會服務系統瞬間崩潰,引發人道與秩序危機。
因此,初期必然是「機構整體接收、人員基本留用、待遇不低於原有水準」的求穩政策。任何激進清洗都會立刻反噬。

二、「再改造」的現代化形態:從思想改造到「國家認同重塑」

「包下來」只是第一步,隨之而來的「改造」,其形式將遠比1949年精緻,但核心邏輯不變。

安全審查先行:對敏感崗位(軍事、情報、外事)人員,必然進行忠誠審查與過濾。這是任何政權交接的必然。
存量人員「培訓-考核-分流」:全體現職公務員、教師等,將逐步進入新設的國家行政學院分院或類似機構接受「國家公務員基本訓練」,核心是憲法修正案的認同、國家統一論述、去「台獨」史觀。
「黑盒子」與「白盒子」:曾公開主張「台獨」、參與相關政治活動者,將面臨政治禁入期或終身禁入特定公職。而對專業技術型、從未涉政的「白盒子」人員,空間相對較大。這與所謂的「技術官僚最受重視」完全相通。
升遷的政治天花板:除了極少數被認定為「起義」或長期統派人士,絕大多數原台灣體制內的中高層,將面臨隱性的政治天花板。能力再強,若「國家忠誠度」存疑,關鍵職位不會對其開放。

三、「技術官僚」價值的天壤之別:從「稀缺」到「過剩但敏感」

這是未來與1949年最大的結構性差異。
1949年是人才極度稀缺:所以即使政治背景複雜,工程師、教授、醫生也被竭力挽留。
未來則是「高素質人才的存量整合」:

台灣擁有大量受過高等教育的現代專業人才(工程師、醫師、金融、管理、法律)。
他們並非不可替代的稀缺資源,而是需要被整合進更大國家體系的「存量人力資本」。因此,他們的去留,政治忠誠度的權重會遠高於1949年。一個曾積極為「台獨」服務的技術專家,可能被替代;一個專業能力中等但認同統一的,可能更受重用。
敏感領域的人才競爭:晶片、半導體等戰略產業的頂級科學家和工程師,將成為全球矚目的焦點。這不僅是人才爭奪,更是科技安全與產業安全的核心問題。他們的待遇將是超常規的,但受到的外部關注與約束也是最高級別的。

四、知識界的「中國想像」衝突:從國共分歧到身份撕裂

對於「留下與離開」的剖析,在此會極度放大。
1949年是不同政治道路的選擇;未來台灣知識界面對的,是數十年來建構的「台灣人」與「中國人」雙重身份認同的劇烈衝撞。
「離」與「留」的現代版:

選擇離開者:未必是特定政黨支持者,而更可能是那些對「中華民國」作為政治實體有強烈認同、或對自由民主生活方式有不可動搖堅持的人。他們的離開,將是一場持續的、靜默的「人才與信心流失」。

選擇留下者,內部將高度分化:
積極統派:將獲得巨大政治與文化資源,成為新體制的信任代理人和思想詮釋者,但亦可能面臨社會輿論壓力。
務實合作者:認為統一不可逆,為職業、學生、研究而尋求在新時代重新定位。這是沉默的大多數,他們的真實態度將在未來漫長的互動中被檢驗。
消極觀望者:帶著巨大疑慮留守,對政治極度冷感,在專業領域內尋求避風港。如何爭取這群人,是真正「人心回歸」的關鍵。

一個核心新變數:1949年中共帶有強烈的社會主義理想感召力;未來統一,能提供什麼超越「和平統一、一國兩制」制度的、更具精神吸引力的整合論述?如何讓台灣知識份子相信,統一不僅是主權與領土的整合,更是一場他們能參與書寫「新中華文明」的開端,而不是「思想自由的終結」?這是極其艱鉅的挑戰。

五、「歷史現場感」的重演:沒人知道「一國兩制台灣方案」終局

最後強調「無人知道未來」在此會重演。
巨大的未知性:對台灣一般民眾、公務員、教師而言,無論承諾如何明確,他們面對的是一個未知的政治法律體系、一個完全不同運作邏輯的社會環境。最大的恐懼永遠是:「當初承諾的,以後會變嗎?」——1949年後的歷史轉折無疑會加重這種疑慮。
「觀望期」的集體心態:統一後最初幾年,整個社會將進入一種「高度審慎的觀望期」。人們會在日常的平靜表面下,敏銳解讀每一個政策信號、每一個政治運動(如果有)的徵兆,判斷自己未來的生存空間。

總言之,如果說1949年的「接收舊人員」是在一張白紙上重新繪圖的工程,那麼未來統一後的台灣整合,則更像是在一幅已經完成的高精度現代油畫上進行再創作。油畫本身已色彩斑斕、結構精密,有著自己成熟的審美體系和情感認同。任何粗暴的覆蓋或塗改,都會毀掉整幅作品;而如何保留其精華,同時在深層結構上融入新的主題與構圖,將考驗最大的政治智慧與治理藝術。

以1949年歷史為框架來思考這一問題,正是因為它提供了「社會整合」最核心的邏輯原型:在政治控制與社會穩定之間,在國家統一與多元尊重之間,進行一場極度複雜且長期的操作。而這一次,由於社會發達程度、資訊透明度與身份認同強度的巨大差異,其複雜性與敏感性,將百倍於昔。

如果中途島戰果相反,二戰會因此逆轉嗎? | Friedrich Wang

第二次世界大戰太平洋戰場當中,中途島戰役一直被視為最關鍵的轉折點之一。許多歷史愛好者甚至會進一步追問:如果這場戰役的結果完全相反,不是日本四艘主力航空母艦被擊沉,而是美國三艘航空母艦全數沉沒、損失三四百架飛機,那麼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結果,會不會因此逆轉?

這個問題很有意思,也很值得討論。因為它表面上是在談一場海戰的勝敗,實際上卻逼著我們去思考一個更大的問題:一場關鍵戰役的結果,到底能改變多少歷史?

我的答案是:不會。如果中途島戰果真的完全相反,美國當然會受到重大打擊,太平洋戰爭的節奏也會明顯延後,甚至亞洲大陸戰場與中國戰場的地位都可能因此上升;但若要說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因此逆轉,日本最終反敗為勝,美國被迫談判妥協,那恐怕還是想太多了。

原因並不複雜。因為中途島雖然是一場極其重要的戰役,但戰爭的最後勝負,終究還是取決於更深層的東西:國力、工業、訓練體系、後勤、情報、戰略眼光,以及一個國家承受失敗之後再站起來的能力。而恰恰在這些層面上,日本與美國之間的差距,從1942年開始就已經越拉越大。

一、中途島很重要,但不是可以脫離結構來看的神話

先說清楚一點:中途島戰役當然非常重要。它的重要性,不在於它是一場戲劇化的海戰而已,而在於它把日本海軍機動部隊最精華的一部分,連同飛行員、甲板勤務、艦隊協同經驗與作戰節奏,一起埋進了海裡。很多人談中途島,只會盯著四艘航空母艦,但真正致命的,從來不只是船殼本身,而是這些船背後那批最有經驗的人員與整套訓練體系。

日本海軍在珍珠港、南洋攻略、印度洋作戰到珊瑚海、中途島之間,已經把最菁華的航空艦隊骨幹全部推到最前線使用。一旦這批人折損,後面很難補。日本不是沒有飛機,不是不能再造艦,而是訓練體系、工業補充與飛行員養成,根本撐不起那樣的損失。從這個角度說,中途島之所以對日本近乎致命,是因為日本本來就承受不起這種程度的失敗。

但同樣的失敗,若發生在美國身上,效果就不一樣了。這正是討論這個假設問題最關鍵的地方:一樣是輸一場海戰,不同國家承受後果的能力,完全不同。

二、如果美國三艘航空母艦全沉,會怎樣?

如果我們真的假設,中途島戰役的結果完全相反:企業號、黃蜂號、約克鎮號或其他三艘主力航艦全數被擊沉,美軍損失三百到四百架飛機,那麼對美國而言,這當然會是珍珠港之後又一次巨大挫敗。短期之內,美國的太平洋機動艦隊將受到非常沉重的打擊。這意味著,美國不可能繼續像歷史上那樣較快進入反攻節奏,而必然要做幾項調整:

第一,在戰略上轉入守勢。
這幾乎是必然的。因為航空母艦是當時海上攻勢的核心。若中途島損失三艘航艦,美軍在中太平洋與南太平洋的進攻能力會大幅下降,只能優先考慮如何防守現有據點、保護珍珠港、守住夏威夷,並確保南太平洋通往澳洲與紐西蘭的交通線不被日本切斷。

第二,南太平洋方向將更受重視。
美國會更積極支撐澳洲與紐西蘭,因為這兩個英語國家的安全一旦受威脅,整個南太平洋戰略格局就會變得更糟。美軍甚至可能要求英國調派更多海軍力量到太平洋,以協助維持海上聯絡與戰區穩定。換句話說,戰略上不是投降,而是收縮、補強、等待。

第三,造艦與飛行員訓練會進一步加速。
這其實是最重要的一點。因為對美國來說,中途島若打輸,不會改變它的工業機器,只會讓工業機器轉得更快。美國本土沒有遭到真正破壞,工業區、造船廠、煉油設施、鋼鐵與飛機生產線都還完好無損,反而會在戰敗刺激下更全面地動員起來。也就是說,它遭受的是軍事挫折,而不是國力根基的崩潰。因此,中途島若打輸,美國會很痛,但不會傷到根本。這個國家的反應模式,不會是談判,而是先守住、再補起來、最後重新進攻。

三、美國不可能因此與日本談判

這是討論這個問題時最常出現的誤判之一。很多人以為,如果美國珍珠港之後又在中途島慘敗,或許就會產生厭戰情緒,甚至考慮和日本談判。這其實不符合美國當時的政治、社會與戰略現實。

首先,美國本土基本沒有受損。珍珠港雖重創美國太平洋艦隊,卻並未傷及美國的本土工業與社會運作。中途島就算再敗,也只是中太平洋的軍事失利,不會讓美國進入國土危機。美國是一個大陸型工業國,不是一個被圍困的島國。只要本土還安全,產能還在爆發,它就沒有理由向一個國力總量遠遜於自己的日本妥協。

其次,美國對日本的實力,其實看得很清楚。山本五十六的如意算盤,正是希望在中途島重創美軍,逼迫華府意識到戰爭成本過高,進而考慮談判。可是這個構想之所以不現實,就在於山本其實也很清楚:日本不可能長期與美國打消耗戰。美國若輸一場大仗,頂多退一步;日本若無法在這一步之後逼出政治成果,那後面還是死路一條。

第三,美國人民的戰爭情緒在1942年其實正高。珍珠港激發的是報復與決心,不是妥協與退讓。這與1918年後美國對歐洲戰爭的疲倦情緒不同。對日戰爭從一開始就被美國社會理解為一次必須打到底的報復與生存競爭。中途島再敗,只會激起更多怒火,而不會讓美國忽然想與東京講和。所以,說得簡單一點: 中途島若美國打輸,會改變戰爭節奏,但不會改變美國繼續打下去的決心。

四、日本就算贏了中途島,也未必能把勝利變成戰略成果

這又是另一個常被忽略的重點。就算日本在中途島大獲全勝,它真的有能力把這場勝利轉化成長期戰略優勢嗎?我的看法是:很難。原因很簡單,日本最大的問題,從來不是不能打贏一場漂亮海戰,而是它常常不會把戰役勝利轉化成穩定持久的戰略結構。這一點,在中國戰場上如此,在太平洋戰場上也一樣。

如果日本在中途島重創美軍,它接下來能做什麼?能直接威脅美國本土嗎?不能。能大舉登陸夏威夷嗎?幾乎不可能。能長期壓制美國造艦與反攻節奏嗎?也做不到。它最多只能在一段時間內鞏固既有防線,或嘗試進一步威脅南太平洋交通線。但問題是,這些都還是在打一場它最怕打的消耗戰。因為日本的油料、工業、造船、飛機、飛行員補充能力,全都遠不如美國,它需要的是迫使美國妥協的政治奇蹟,而不是一場再多撐一兩年的正常戰爭。可偏偏,美國最不可能給它的,就是這種政治奇蹟。所以中途島即使完全相反,日本也只是把自己的敗亡往後推,而不是把敗亡改寫成勝利。

五、對中國會有什麼影響?

這是我覺得最有意思、也最值得深談的一層。如果美國在中途島慘敗,對中國短期內當然不會是好消息。因為那正是中國最困難的時期之一。1942年國軍剛在第一次緬甸戰役中受挫,中央軍主力傷亡不輕,重慶政府在軍事、財政與外交上都承受巨大壓力。若此時美國在太平洋又無法取得優勢,中國當然會感受到更強的不安。

但從另一面看,事情也未必全是壞處。如果美國在太平洋進展不順,它就會更加依賴中國在亞洲大陸戰場上盡可能牽制日本陸軍。換句話說,中國戰場的重要性就不會那麼快下降。

這一點其實很關鍵。到了1943年底之後,美國對國民政府越來越不耐煩,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在於:美國已經看見太平洋反攻的曙光,開始能夠從海空主戰場的角度重新理解亞洲戰局。這時中國戰場就慢慢從「主要牽制場」下降成「輔助場」。重慶的戰略價值,不是消失,而是被相對壓低。

可如果中途島敗的是美國,美國在太平洋推不動,那麼中國的地位至少在一段時間內就不會下降得那麼快。國民政府可能反而會因此得到更多援助與更長的戰略耐心。從這個角度推論,1944年那場國軍大崩潰,未必不會發生,但至少其背景可能不同,程度也可能有所變化。所以,中途島若結果相反,對中國來說並不是單純更糟,而是會帶來一種複雜後果:短期軍事壓力更大,但戰略地位可能反而更高。

六、中途島真正照出的,是兩國海軍文化與軍事藝術的差距

最後還是要回到戰役本身。中途島之所以成為歷史名戰,不只是因為結果戲劇性,而是它把美日兩國之間更深的差距一口氣照了出來。日本不是單純輸在運氣,也不是單純輸在一兩個細節,而是在整個軍事藝術上都露出了裂縫。它過度分散兵力,對美軍修復約克鎮號的能力完全低估,在情報上誤判,在敵情判斷上輕敵,在戰術節奏上反覆切換,在臨場應變上遲疑,最後把自己最精華的機動艦隊送進了混亂之中。

美軍則相反。情報準確,分析正確,戰區指揮官承擔風險,修復與後勤效率高,部隊雖然也有混亂與偶然因素,卻在關鍵時刻完成了決定性打擊。所以,中途島真正反映出來的,從來不只是硬體數量差距,而是兩國之間從情報、維修、訓練、指揮到整體軍事文化的差距。這種差距,即使某一場海戰的結果反過來,也不會消失。而只要這種差距還在,日本的敗亡就只是時間問題。

七、結語:中途島可以延後美國的勝利,卻很難改寫日本的敗亡

所以,如果要回到最初那個問題:如果中途島戰果完全相反,二戰會因此逆轉嗎?我的答案仍然是不會。它會讓太平洋戰爭延長,會讓美國暫時收縮防線, 會讓日本多撐一段時間,也可能讓中國戰場的戰略地位提高一些。但它不會改變更深的結構:美國本土安全無虞,工業產能還在暴增,飛行員與航艦補充能力遠強於日本,而日本則始終無法承受一場長期總力消耗戰。

說得更直接一點:中途島若結果相反,改變的會是太平洋戰爭的節奏,而不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總體方向。美國可能晚一點贏,中國可能多撐一點重要性, 日本可能多活一兩年,但最後的國力結構與戰爭邏輯,仍然不會站在東京那一邊。

再收得更短一點,就是:中途島可以延後美國的勝利,卻很難改寫日本的敗亡。這也正提醒我們,研究歷史時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把某一場名戰神話成單一轉折,而是要看見:一場戰役固然重要,但真正決定國運的,往往還是那場戰役背後整套國家能力的差距。而在這一點上,日本即使在中途島僥倖大勝,也仍然無法逃出那條終將走向敗亡的路。

中國科技創造力的演變趨勢―李約瑟問題新解 | 郭譽申

學術界一般認為,中國的科技發展原來領先西方,直到十八世紀,西歐開始工業革命,工業和科技發展一飛衝天,於是很快把中國遠拋在後。原來領先的中國為何沒有開始工業革命,反而讓原來較落後的歐洲搶到先機?這是社會科學界著名的「李約瑟問題」。

學者研究「李約瑟問題」,大多是觀察中國與歐洲的差異,在差異中挑出似乎最能影響科技創造力的(少數)因素,再以邏輯和實例推論該因素的有無導致歐洲科技之興與中國科技之衰。MIT講座教授黃亞生指出,中國與歐洲的差異點非常多,各對科技創造力造成或正或負的影響,要推論某些因素最影響科技創造力,頗難令人信服。他因此另闢蹊徑,研究歷史上中國科技創造力的演變趨勢,找出中國科技創造力逐漸走弱的原因。

黃教授自2014年以來主持建立「中國歷史發明數據庫」,數據主要來自李約瑟及其同事、學生共同編撰的《中國科學與文明》叢書27卷,還參考了中國科學院學者編撰的《中國科學技術史》叢書作為補充資料。在此不區別科學與技術而統稱為發明,共收錄10,350項發明。

利用這數據庫,評估中國各朝代的科技創造力:
中國朝代創造力指數(CDI) = 該朝代發明數量 / 該朝代人口數量(以百萬為單位)
圖7.1呈現中國各朝代的CDI指數,由這些指數可以觀察到中國科技發展的三個時期,第一期戰國到隋朝以前,平均CDI指數24.5;第二期隋朝到宋朝,平均CDI指數9.4;第三期元、明、清三朝,平均CDI指數5.3。中國的科技創造力很「早熟」,隋朝以前就達到頂點,然後逐漸滑落,因此不可能早於歐洲發生工業革命。

圖7.1的現象是因為隋朝開始的科舉制度。科舉起初的考試科目寬泛,並與其他的進用機制共存(如薦舉),但宋朝以後,考試科目逐漸減少,其他的進用機制也減少,到明朝,考試科目只剩儒學(演變成理學),還限制文章的形式為「八股文」。科舉愈來愈限縮知識份子的思想空間,與中國的科技創造力自隋朝起就逐漸滑落是吻合的。

不是儒學損害中國的科技創造力,而是科舉制度逐漸造成儒學統治、壟斷了中國原來多元的意識形態,因此損害了中國的科技創造力。科舉雖有這缺點,也有不少優點:對於知識的普及和民間的讀書風氣,起了相當的推動作用,因此培養出大量人才,有助於治理龐大的中國。也可說科舉是一種攏絡、控制讀書人的有效方法,鞏固了中華帝國長期穩定的統治,即使歷經多次改朝換代。

[1] 黃亞生《中國模式的終點:從科舉帝制到數位威權,揭露中國式治理制度的宿命》,今周刊出版社,2025。(Yasheng Huang,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EAST: How Exams, Autocracy, Stability, and Technology Brought China Success, and Why They Might Lead to Its Decline. 2023)

「紅色計畫」~美英帝國霸權轉移前夕之修昔底德陷阱|賈忠偉

根據英國《每日郵報(Daily Mail)》的報導指出,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前的上世紀二十到三十年代,曾制定多個陸海軍協同作戰計畫,用以對付對美國有威脅的「潛在敵人」,統稱為「顏色作戰計畫」(Color Plans)。其中,被美國列為「首要敵人」的就是當時世界最大強權英國。

由於美國一直擔心美英之間會因為國際商貿的衝突而引發戰爭,為了防止英國可能利用加拿大來入侵美國,美國決定要先發制人,因此早在1927就開始草擬反擊英國的作戰計畫。這個名為《紅色戰爭計劃》/War Plan Red(全稱:《陸軍和海軍聯合紅色戰爭計劃/Joint Army and Navy Basic War Plan Red,簡稱為:《紅色計畫》)是在1930年,由美國戰爭部長和美國海軍部長正式批准通過。在《紅色計畫》中,美國將派出大軍入侵並佔領位於美國北方的英屬加拿大,之後再透過封鎖及經濟孤立,最後迫使英國徹底臣服於美國之下。1935年,美國不但為此舉行了大規模的軍事演習,並在距離加拿大東部邊界僅半小時車程的紐約州德拉姆堡(Fort Drum)部署了大批的軍隊與武器彈藥。由於美國在1812年就曾經入侵過加拿大,因此《紅色計畫》又被視為美國第二次入侵加拿大的作戰計劃(又稱為「第二次獨立戰爭」,當時美國企圖向北擴張解放英國殖民地加拿大,最後雙方在比利時根特市簽署《根特條約》正式停戰,美加邊界恢復到戰前狀態)

當時美國主要計畫入侵加拿大的區域分為新斯科舍省(Nova Scotia)和新布藍茲維省(New Brunswick,或譯為新不倫瑞克,以上兩省均位於加拿大最東邊,與美國緬因州相接)地區、魁北克省(Quebec)和聖勞倫斯河(Saint Lawrence River)地區、安大略省和五大湖地區、加拿大東西海岸的交通樞紐溫尼伯地區以及溫哥華和維多利亞地區。

根據計畫,最為重要的行動是美國海陸軍聯合攻擊並佔領重要港口城市哈利法克斯,以切斷加拿大與英國聯繫。此後,美國預定將佔領加拿大尼亞加拉大瀑布(Niagara Falls)附近的發電廠,爾後兵分三路全面入侵加拿大,分別由佛蒙特州入侵蒙特利爾和魁北克市;由北達科他州入侵溫尼伯和其軍需站,切斷加拿大東西交通線;同時由中西部入侵安大略省具戰略意義的鎳礦場。根據需要,美國海軍也可以佔領五大湖區,並封鎖加拿大的大西洋和太平洋港口。

目前美軍精銳的第10輕裝步兵山地師(10th Mountain Division)就駐紮於紐約州德拉姆堡。第10山地師是美國現役陸軍唯一的山地師,以輕型步兵為主體、包括有空中突擊力量的諸兵種合成部隊,總兵力約1萬人,曾經參與過伊拉克戰爭(2003~2011)。第10山地師的前身--第10輕裝師,是在1943年7月10日於羅拉多州的赫爾營軍事基地成立的。1944年11月6日,第10師被重新命名為第10山地師,第10山地師臂章也在同月確定下來。

1939年9月1日德國入侵波蘭,第二次世界大戰正式爆發,《紅色計畫》因此被當時的美國總統小羅斯福(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1882~1945)否決,小羅斯福總統希望英國能全力對抗納粹德國的侵略,但美國並未廢除這個入侵加拿大的作戰計畫,只是將其「暫時保留」。直到1940年11月,隨著德國在歐洲的軍事勝利,才由時任海軍作戰部長(CNO- Chief of Naval Operations或譯海軍軍令部長)的哈洛德•倫斯福•史塔克上將(Harold Raynsford Stark,1888~1972)制定的《Plan Dog》正式取代這一(對英)作戰計畫,將阻止德國征服歐洲看作美國的根本利益。《Plan Dog》要求「作為英國的盟國最終將在大西洋發動強大的進攻並保衛太平洋」。

而《Plan Dog》的制定還是要從第二次世界大戰前期談起,史塔克將軍在研究分析過──太平洋與大西洋的戰略形勢後,自己用四條問句指出美國在戰略方面可以走的路線,這四條路線分別是:

(A)我們主要的軍事武力是否指向西半球的防禦,以防止德日兩國對美國兩大洋區的攻擊?

(B)在英國與荷蘭的遠東地區武力的協助下,我們的軍事武力是否應對日本發動全面攻勢,並在大西洋保持守勢?

(C)我們是否對歐洲與遠東地區的英、荷、中提供最強大的軍事援助?

(D)我們是否該在大西洋地區對英國提供最強大的支援,並在太平洋保持守勢?

史塔克認為,走第一條路線會讓美國失去在兩大洋區的影響力,走第二條路的話,美國會難以承擔英國被德國擊敗的後果,走第三條路時美國將無法承受任一線被擊敗的後果,屆時將會是一場災難。第四條路線會讓美軍儘早進入歐洲與非洲,並建立自己的軍事基地,這樣能讓美國遠離戰火,進而維護西半球的安全。因此史塔克建議採D案,因為其發展對美國最有利,這就是被俗稱為《狗計畫》之《Plan Dog(當時美國軍語裡是用dog來代表D,現在是delta)》的由來。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襲珍珠港,美國、英國與中國、蘇聯結成同盟,但美英兩國仍持續暗中較勁,直到1956年的蘇伊士運河危機後,美國才完全擺脫英國的糾纏,真正登上世界王者的寶座。《紅色戰爭計劃(全稱《陸軍和海軍聯合紅色戰爭計劃》/Joint Army and Navy Basic War Plan Red)》直至1974年才被撤銷機密而正式公諸於世。

其實不只美國對英國虎視眈眈,一直到1919年,位於倫敦的英國「陸軍部(War Office,1964年國防部建立,合併了陸軍部、海軍本部和空軍部。)仍然把美國視為『潛在的威脅』」……而英美之間的緊張關係還可以從一位曾於1912年到1938年間在香港擔任警察的英國人肯尼斯•安德魯(Kenneth Andrew)的回憶中找到──「『一群美國水兵』會『上街搜尋那些英國士兵』……找到之後就把對方狠打一頓。兩邊的緊張狀況高到個別水兵上街都成為是件危險的事。有次,一群美國人還去到一間著名的酒店,把每個遇到的英國水兵都打了一頓」。而這個緊張狀況其實反映出大英帝國的沒落以及美國帝國主義的興起。不只香港如此,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前,上海也是英國子民和美國公民激烈衝突的熱點。英國著名劇作家蕭伯納(George Bernard Shaw,1856~1950,為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的聯合創始人,來自愛爾蘭的都柏林)在他1929年所寫的劇本《蘋果車(The Apple Cart)》裡就直接指出──「美國實際上企圖接收大英帝國」。甚至在面對日本崛起的威脅時,英國人懷疑──誰(美國和日本)誰將是大英帝國的合理繼承者。

美國軍方前後共制定了五套「彩虹(顏色)作戰計畫」:(一)彩虹一號,假定美國獨立作戰。美國將集中全力保護南緯10度以上的西半球。太平洋方面將暫採守勢,必須等待大西洋方面情況穩定始再轉移攻勢。(二)彩虹二號。假定美英法三國合作。美國在歐洲和大西洋方面將僅作有限度的參加,而其主力將立即對日本發動攻勢。(三)彩虹三號。假定美國獨立作戰,西半球的防禦仍將列為第一優先,不過對日本的攻勢將提早發動。(四)彩虹四號。假定美國獨立作戰。除保護西半球主要部分以外,美軍將從南美洲南部向東大西洋方面作戰,在太平洋方面則仍採守勢。(五)彩虹五號。假定美英法三國合作。西半球防禦仍列為第一優先。但美國將提早進入歐洲與同盟國協力擊敗德義兩國。太平洋方面取守勢,直到歐戰勝利後始轉移攻勢。

而《Plan Dog》基本上即為彩虹五號的構想,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部署均源於此。史塔克的中心思想是承認美英休戚與共,但由於英國沒有獨立擊敗德國的能力,因此美國必需全力幫助英國。美國陸軍參謀長喬治•馬歇爾上將認同D案的研判,英國自然贊成。在美國的戰略發展過程中,《Plan Dog》要算是最重要的文件之一,因為它徹底反轉了美國的戰略思考,讓美國軍方完全放棄太平洋為中心的計劃,首先擊敗德國的觀念也就此確立不移,這也是美國第一次確立了重歐輕亞的政策。

參見──

(Ⅰ)中文《維基百科》之【紅色戰爭計劃(War Plan Red)】(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B4%85%E8%89%B2%E6%88%B0%E7%88%AD%E8%A8%88%E5%8A%83)。

(Ⅱ)中文《維基百科》之【美國顏色戰爭計劃】(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BE%8E%E5%9C%8B%E9%A1%8F%E8%89%B2%E6%88%B0%E7%88%AD%E8%A8%88%E7%95%AB)。

(Ⅲ)中文《維基百科》之【美國陸軍第10山地師】(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BE%8E%E5%9B%BD%E9%99%86%E5%86%9B%E7%AC%AC10%E5%B1%B1%E5%9C%B0%E5%B8%88)。

(Ⅳ)章騫:《不列顛太陽下的美國海權之路》(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p344~345。

(Ⅴ)中文《維基百科》之【哈洛德•史塔克】(https://zh.wikipedia.org/zh-tw/哈洛德·史塔克)。

(Ⅵ)方德萬(胡允桓譯):《中國的民族主義和戰爭(1925~1945)/War and Nationalism in China 1925~1945》(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p15~16。

(Ⅶ)鈕先鍾:《太平洋戰爭中的美國戰略》(國防雜誌第三卷第十一期)。

(Ⅷ)吉拉德•霍恩(梁東屏譯):《種族戰爭:白人至上主義與日本對大英帝國的攻擊》(遠足文化),p182、482。

共和與帝制,其實是同様的東西! | 殷正淯

批判中國帝制的人往往分不清楚西方啟蒙運動時期為什麼要推翻國王、貴族與教會,他們甚至很少人知道,貴族跟國王不是同一個層次的問題,教會的權力高於國王與貴族,而這三種人掌握了國家的財政與土地。

這些批判者甚至也不知道,西方的國王與貴族以身為文盲為榮,因為他們認為讀書會污染上帝所分授的純潔靈魂。而當時的西方世界就是被一群愚蠢又貪婪的文盲統治,所以人們要推翻國王、貴族與教會。

這些批判者同樣不知道,在啟蒙運動時期,清朝的政治制度是西方世界的知識份子所嚮往的,伏爾泰、孟德斯鳩,不要說都是「清吹」,至少都對清朝的制度持肯定的態度,原因無他,因為清朝所有的官員都是知識份子。

那就更不用提,這些批判者完全不知道中國的皇帝制度與自秦開始的察舉制度,其實是最早的民權政治改革,是將政治權利廣泛地釋放給普通平民的制度。中國的察舉與科舉,其實才是真正讓技術官僚體系運作國家機器的共和民權政治。

這些批判者根本無法理解,皇帝除了少數的特例外,多數時候,是受制於文官技術性官僚的。中國的文官體制的陳舊與僵化,不是科舉制度出了問題,而是明朝無知的小農皇帝,特別是朱元璋,的短視所造成的,而清朝反而是將這套腐壞的制度修正後,繼續延續了三百年。

這些批判者更不能理解,其實中國大陸的中央政治局就像古代皇帝制度下的內廷,而國務院則是皇權政治體制的外朝,中華人民共和國之所以能穩定施政不內亂,就是熟稔地運作這套改良版的皇權政治。

無論是孫中山還是共產黨,都是把古代的皇帝虛化成為一個抽象概念「中國」,取代了皇帝概念。國之大事,唯戎與祀,再加上皇帝的同意權,就是現在的中央政治局的功能,即政策的方向指導,這是皇帝同意權的現代展現,下面上呈的政治方針,由政治局常委們協商同意,再交由下面去擬定實施細則。中央軍委與政治局常委,就是戎與祀的現代化表現。

從本質來看,哪有什麼共和優於帝制?其實兩者是同様的東西!

從法國投降到入侵蘇聯:希特勒如何浪費掉納粹最寶貴的一年 | Friedrich Wang

若要問第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場的真正轉折點在什麼時候,多數人會先想到 1941年12月珍珠港事變、德國對美宣戰,或者想到1942至1943年間的史達林格勒會戰,甚至是庫斯克與北非戰局的逆轉。這些當然都重要。但若把歷史眼光再往前推,我始終認為,真正最值得反覆咀嚼的一段時間,是1940年6月到 1941年6月:也就是法國投降,到德軍全面入侵蘇聯之間的這整整一年。

這一年,對納粹德國來說,是一段極不尋常的戰略窗口期。法國崩潰,低地國家陷落,西歐大局已定,義大利已經參戰,英國雖然拒絕投降,卻被迫單獨面對德國。從力量對比來看,第三帝國這時不只在勝利,而是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優勢中暫時騰出了手腳。也就是說,德國在這一年裡,理論上比後來任何時候都更有能力重新安排自己的戰略順位,挑選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向,一步一步把英國逼入更糟的位置,同時暫緩與蘇聯的最後決戰。然而,這一年最後沒有變成德國登上真正霸權高峰的準備期,反而成了它戰略迷航的起點。

法國的迅速崩潰,不但沒有讓希特勒與納粹高層更冷靜,反而讓他們陷入一種勝利後的迷惘。不是完全不知道要做什麼,而是沒有能力把不同方向排成一套有次序、有耐心、有世界感的總戰略。結果就是:該放主力的地方沒有徹底投入,該延後的決戰反而提前開打,該經營的盟友與外圍沒有好好整合,最後把自己一步一步推進東線這個吞噬一切的深淵。

若要用一句話來概括,我會這樣說:
法國投降後的一年,是納粹德國最接近重新塑造整個歐亞戰略格局的時刻;但也正是在這一年,希特勒把勝利帶來的優勢,浪費成了戰略夢遊。

一、海獅計畫從頭到尾就更像口號,不像方案

談這段歷史,首先一定得處理「海獅計畫」這個問題。
很多人習慣把 1940 年下半年理解成一場「德國差一點就能打下英國」的戲劇。這種說法有它的畫面感,但從軍事結構上看,我始終認為:海獅計畫本身從頭到尾就不切實際。

原因很簡單,也很殘酷:德國陸軍再能打,也無法自己渡海。
要進行大規模兩棲登陸,至少需要幾個基本條件。第一,制空權。第二,至少足以在局部時間內壓制或嚴重牽制皇家海軍的海上力量。第三,大量、成熟而且經過演練的登陸艇與運輸體系。第四,穩定的跨海補給能力。這幾項條件,德國在1940年一樣都不真正具備。

挪威戰役讓德國海軍已有相當損失,無論主力艦噸位還是海上經驗,都難以和皇家海軍正面較量。德國空軍雖然強悍,但英倫空戰本身就證明,短期內要奪取英國上空的穩定制空權,並不像希特勒和戈林原本想像的那樣容易。至於登陸艇、運輸船與演練,更是勉強拼裝。許多所謂登陸準備,本質上只是把內河駁船硬湊上去。這種東西若真進了英吉利海峽,在皇家海軍與英國空軍夾擊下,根本就是災難。

所以海獅計畫最大的問題,不是它「最後沒成功」,而是它從來就沒有真正成熟到足以成功的程度。這一點如果早一點認清,德國其實還有別的路可走。

二、既然吃不下英國本土,就應該全力把英國磨殘

法國投降之後,德國最理性的選擇,不是繼續做一個自己都未必相信能成功的登陸夢,而是應該立刻承認一件事:短期內打不下英國本土,但完全可以把英國往死裡磨。

這裡面第一條線,就是潛艇戰。
英國是一個標準的海權國家,也是高度依賴海運輸入的帝國。糧食、石油、工業原料、殖民地資源、北美供應,全都依賴航運。如果德國真有戰略耐心,它在1940–1941年應該把海軍資源重心放在U-boat戰上,把潛艇生產、訓練、狼群戰術、偵巡體系、遠洋補給、情報協同,全都升到最高優先級。

德國真正有可能傷到英國的地方,不是倫敦街頭升起納粹旗幟,而是讓英國商船一艘艘沉,讓保險費暴漲,讓港口與航路癱瘓,讓糧食與燃料供應變得緊張,讓整個帝國系統開始喘不過氣。這種方式未必能一下子把英國憋死,但完全有機會讓英國人的戰爭能力與生活承受力大幅下滑。

問題是,希特勒與納粹高層始終沒有徹底把「長期海上窒息戰」當成主戰略,而是一直在登陸幻想、空軍攻勢與陸上大決戰之間搖擺。這種搖擺,正是德國在整個戰爭中反覆出現的毛病:每個方向都碰,卻很少真正把一個方向做到底。

三、英倫空戰輸了,但德國不是沒有後手,只是沒耐心

第二條線,是空軍。
英倫空戰被很多人視為德國命運的關鍵失敗,這當然沒有錯。但如果再往下細看,德國真正致命的地方,不只是空戰輸了,而是輸了之後沒有形成一套中長期調整方案。

德國在英倫空戰裡暴露的問題其實非常清楚:戰鬥機航程不足,護航半徑有限;轟炸機損失高;對英國雷達體系、指揮體系與工業節點的打擊缺乏連貫性;而且戈林和希特勒在戰術與戰略目標上反覆搖擺,一下打軍事目標,一下又轉去轟炸城市,結果反而讓英國喘過氣來。

然而,這些問題不是完全不能修。比較理性的做法應該是:承認短期內無法壓垮英國,然後把英倫空戰轉型成一場更長期的工業與訓練競賽。包括改良戰機航程、強化長程護航能力、持續擴張飛機生產、完善飛行員輪換與訓練,同時持續打擊英國港口、工業區、鐵路節點與補給網,而不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因為情緒與報復心理改變節奏。換句話說,德國這時候需要的不是靈感,而是工業耐心。可惜,納粹高層最缺的恰恰就是這個。

四、真正被浪費掉的主戰略,是地中海與北非

如果說英國本土方向是德國碰壁,那麼真正被浪費掉的,則是地中海與北非。
我始終認為,希特勒對地中海戰略的重要性始終沒有真正吃透。這不是說他完全沒碰,而是說他從未把它當成決定整個戰局的重要方向來經營。在他眼中,北非往往只是輔助戰場,巴爾幹是側翼安全問題,地中海也只是英國外圍的一部分。這種理解,非常淺。

因為從英國帝國體系來看,地中海其實是生命線之一。直布羅陀是入口,馬爾他是釘子,埃及與蘇伊士是喉嚨,黎凡特與中東是能源與陸橋,往東一路連到印度洋與殖民地交通網。只要這條鏈出現重大破口,英國所承受的就不只是局部戰場壓力,而是帝國全局的壓力。

偏偏這時德國本來不是沒有條件操作。
首先,義大利海軍其實比德國海軍更有地中海作戰的基本架子。
義大利海軍沒有航空母艦,這是重大缺點,但它並非一無是處。義大利至少擁有完整的戰列艦、巡洋艦、驅逐艦與潛艇部隊,整體海上力量遠比義大利陸軍更像樣。如果德國真正把地中海當主戰略方向,就應該立刻思考的不是「讓義大利自己去打」,而是如何把整個軸心南翼力量整合起來。

這裡面最關鍵的一步,就是直布羅陀。
若能拿下直布羅陀,局勢將整個改觀。德國的水面艦艇不必永遠被困在北海與大西洋外圍,便有機會進入地中海,與義大利海軍組成真正的德意聯合艦隊。英國在地中海西口的控制也會被嚴重削弱。從戰略上講,這一點比任何象徵性的轟炸都更有價值。

而這又牽涉到西班牙。佛朗哥當然謹慎,也不想輕易被捲進全面戰爭,但德國若真有大戰略視野,本可更有力地運用威逼利誘,至少迫使西班牙在直布羅陀問題上配合。希特勒後來和佛朗哥談得不耐煩,更多顯示的其實是他自己沒有那種長期拉盟、分利、構造聯盟秩序的能力。

再往下,還有維琪法國。
法國戰敗後,維琪法國雖然屈從德國,但並不是完全沒有資源。它還有殖民地、港口與相當規模的海軍。如果德國的思維不是「征服完就算了」,而是更主動地將維琪法國的艦隊與北非據點真正納入軸心整體運用,那麼地中海西部與北非局勢的操作空間會大得多。

更進一步,還有土耳其。
土耳其在戰爭中長期中立,但它不是不存在操作空間。若德國在巴爾幹、黑海、地中海與中東方向採取一套更細緻的利益交換與外交施壓,完全可以設法讓土耳其向軸心更靠一點,至少形成對蘇聯與英國的多重壓力。甚至可以透過承諾未來瓜分地中海、中東與北非的利益,讓義大利、西班牙、維琪法國、土耳其都看到自己在新秩序中的位置。

簡單說,德國本來應該玩的,不是一場孤軍深入的東線冒險,而是一局盤活整個軸心南翼的全球棋局。

五、北非若真的全力打,不是沒有機會改寫整體戰局

當然,有人會說,德國在北非與地中海也有後勤限制。這沒有錯。德國的海運補給能力有限,英國還有皇家海軍與馬爾他這根釘子,義大利盟軍本身也不可靠。這些問題全都是真的。
但問題不在於這條路一定成功,而在於:這條路至少比1941年硬打蘇聯,更符合德國的現實能力與階段利益。

若德意軸心在1940–41年真正押重注於北非,目標不是局部機動,而是徹底拿下埃及、穿過蘇伊士、威脅黎凡特與中東油區,那麼英國會面臨的壓力將遠比歷史上更可怕。只要蘇伊士運河失守,英國帝國的南方通訊線就會被嚴重擠壓;若再往東威脅伊拉克、波斯灣與印度洋,整個大英帝國的防禦成本會暴增。甚至,這條線若真的打通,德國日後對高加索與蘇聯南翼的威脅也會比歷史上強得多。也就是說,真正聰明的德國戰略,不是先把蘇聯逼成死敵,而是先繞到它南邊與後面,慢慢把它和英國一起困住。

六、對蘇聯,希特勒最該做的是拖,不是翻桌

你原先那個判斷也很重要:
1940–41年間,德國最理性的對蘇政策,本來應該是拖、演、引,而不是翻桌。

史達林不是沒有野心。巴爾幹、黑海、土耳其海峽、伊朗、暖水海港與更南方的出口,都是他會有興趣的方向。德國完全可以繼續維持一段時間的德蘇交易關係,甚至用模糊訊號去引導蘇聯往地中海、巴爾幹與中東方向做夢。這樣一來,蘇聯就仍然處於擴張、觀望、談判與等待的狀態,而不會被德國逼成一個全面進入生死戰的總動員大國。

但希特勒沒有這種耐心。
他最大的毛病,不只是反共意識形態,而是他無法克制自己去同時打開兩三個根本吃不完的大局。結果就是:英國沒打殘,地中海沒打通,德國總體戰動員也還沒真正完成,卻先一步把巴巴羅薩打開。
這一步,從長期看幾乎就是敗局的開端。

因為從那一刻開始,德國就不再是在操作一場區域霸權戰,而是把自己推進一場它根本無法承受的文明級消耗戰。等到蘇聯挺住,美國再參戰,納粹第三帝國剩下的就只是時間問題。

七、希特勒最大的問題,不是瘋狂,而是沒有世界觀

說到最後,我還是要講一句比較重的話:
希特勒最大的問題,不只是殘忍與瘋狂,而是他根本沒有成熟的世界戰略觀。

他會賭,會冒險,會動員,會利用對手的軟弱,也能在短時間內把局部優勢打到極致。但一旦戰爭上升到全球尺度,需要海權觀、帝國命脈觀、聯盟經營能力、長期工業與地緣政治眼光時,他和他周圍那批納粹核心的短板就暴露無遺。
說穿了,納粹核心集團縱然已經進入宮廷與統帥部,本質上很多時候還是帶著街頭暴徒的思維:會打、會狠、會衝,但缺乏真正的大戰略文明視野。

某種程度上,歷史也算幸運。
若希特勒有邱吉爾戰略眼光的一半,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八、結語:德國不是輸在莫斯科,而是輸在勝利之後的迷路

所以,如果要替這段歷史下一個總結,我會這樣說:
1940年夏到1941年夏,是納粹德國最接近重塑整個歐亞戰略格局的一年,也是希特勒把勝利用成迷路的一年。海獅計畫不切實際,英倫空戰失利後沒有耐心修正,地中海與北非沒有被真正提升為主戰略,對蘇聯又過早翻桌。結果就是,德國既沒有先把英國打殘,也沒有把軸心南翼盤活,更沒有為總體戰準備好,卻先一步打開了最不該打開的東線深淵。

再說得更短,也更狠一點:
希特勒不是輸在莫斯科城下,而是早在法國投降後的那一年,就已經把納粹最寶貴的勝利本錢,浪費成了戰略夢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