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二二八到白色恐怖》紀錄片 27幕〈台共發展 脈絡可查〉| 丁紹傑

0. 本劇故事概要
台灣共產黨戰後的發展並不是突如其來,而是一段具有深厚歷史脈絡的延續。其形成與擴張,受到三項力量共同推動:
第一,日治五十年累積的反殖民情緒,使部分青年把「反日本」與「反壓迫」視為同一軌道;
第二,日治留下的工會、農會與青年社團,提供了成熟的群眾動員與組織架構,使戰後左翼力量能迅速接軌;
第三,更深層的是台灣社會長期的「政權轉移慣性」——清領時期仕紳「迎清得利」、日治時期商賈「附日得勢」,形成了面對新政權「提早選邊站」的歷史思維。
1947年接收混亂、行政失能與二二八事件爆發,使許多人對國府強烈失望;而彼時中國大陸中共連連得勝,更讓部分台灣人認為政權將再度轉移,於是把「自治」「反官僚」與「革命」聯結在一起,投入省工委或地下組織。1949年中共在大陸取得勝勢時,台共力量一度迅速擴張。但隨韓戰爆發、美軍進入台海、國府重整情治系統後,1950年省工委高層陸續被捕,地下組織迅速潰散。
本幕以講堂形式回望這段歷史,提醒觀眾:台共的興起與瓦解既不是偶然,也不是單純的宗派故事,而是反殖民情緒、組織條件與歷史慣性的合流。它也讓我們理解二二八與白色恐怖的結構背景——民怨為主、左翼滲透為輔,而非後來政治宣傳所描繪的單一敘事。

1. 幕名與編號
第31之27幕 台共發展 脈絡可查

2. 劇情背景資訊
時間:當代
地點:大學講堂(投影布幕+黑板)
場合:專題課〈戰後台灣政治與社會〉,教授專講「台共發展史」

3. 人物出場表
教授(50歲出頭,史料派,口吻直白)
助教(30歲,操作投影、年表)
學生甲乙丙(插話、提問、反應,帶出觀眾疑問)

4. 劇情主體撰寫
【開場大字幕置中+旁白】
(相關影片出現,或相關照片剪接出現)
「台共的發展脈絡與成因」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沉穩):
「臺灣共產黨的發展,不僅是理念發展的故事,在權力更迭下更是有慣性有脈絡的歷史延續。從清代仕紳的投靠,到日治時期商人的附日,二戰之後當政權再起搖晃,就會產生新的投靠動機。」
【場景一/講堂】
投影布幕顯示大字。教授拿粉筆走上講台。
字幕+教授旁白(語速穩):
「(一)日治末期:火苗點燃。
(二)戰後接收到二二八:再起震撼。
(三)1949的擴張與1950的崩潰。」
字幕+教授旁白(語速穩):
(一)日治末期:火苗點燃
教授:
「1920年代,留日與留滬的臺灣青年開始接觸馬克思主義,並受五四思潮影響,把『反殖民』與『社會平等』連在一起。
1928年,在共產國際架構下於上海成立『臺灣共產黨』,直接受共產國際與中共的指導。
1931年,日本當局發動大檢肅,組織瓦解,大批成員被捕;但火種未滅,轉入臺灣農民組合與工人團體,留下人脈與動員基礎。」
學生甲:
「老師,面對當時高壓治理下,大家會參加抗日嗎?」
教授(點頭):
「會,尤其會引發『殉道效應』,越是被壓迫,越有人投入,覺得自己是在為下一個時代播種。」
字幕+教授旁白(語速穩):
(二)戰後接收到二二八:再起震撼
教授:
「1945年接收後,治理失序——通膨、貪腐、治安不靖,許多人對國府失望。1946年省工委由蔡孝乾返臺重建,此時謝雪紅在中部另有系統。
1947年二二八爆發,震撼太大;有人負責宣傳、有人發動群眾、甚至有人籌謀武裝行動。雖然最終失敗,卻讓許多青年從『觀望』走向『參與』。」
助教(投影照片):
「陳炳基曾加入地下黨,他的回憶記載:他們一度籌劃奪取軍火、攻打公署。」
教授(走到黑板前):
「台灣歷史的脈絡中,有一慣性一直在延續:清代鄭氏政權滅亡後,地方仕紳多半順清以保地位;到日治開始,又有望族主動與日本合作換取權勢。這種歷史慣性延續到戰後的政治選邊。1895年日治開始,基隆顏雲年迅速與日本官員合作,拿下鐵路與礦業利益。這就是『迎清得利、附日得勢』。到了1947年,接收官署失於廉能、貪瀆風聲不斷,民眾怨聲四起;大陸中共連戰皆捷,一些台灣人就想:『時勢又要變天』,於是有人開始加入台灣共產黨。」
學生乙:
「所以,這不只是理想,更是生存策略?」
教授(指向布幕):
「沒錯,講白了就是生存策略——生存中尋求發展。」
字幕+教授旁白(語速穩):
(三)1949的擴張與1950的崩潰
教授:
「1949年,大陸戰局一面倒,島內很多人相信『中共快過海了』,中共地下黨一度組織性的滲透到政府、軍隊、校園。韓戰爆發後,美方宣布第七艦隊巡弋台海;同年國府全面重整情治系統。1950年,中共省工委領導人蔡孝乾被捕,供出組織脈絡,成為情治單位破網的關鍵。骨幹隨後接連被捕或槍決,白色恐怖壓境之下,組織迅速潰散。」
學生丙:
「那解嚴以後呢?」
教授(收筆,語氣轉緩):
「解嚴後,左翼力量不再以地下組織為主,而是轉化為各種社會議題運動——工運、環保、居住正義。正式的『入黨』已無號召力,台灣共產黨僅留象徵性的存在。」

5. 幕末字幕淡入
【大字幕置中+旁白】
(相關影片出現,或相關照片剪接出現)
「台共的興起、發展與崩潰:1928火苗點燃,1947再起震撼,1950年後,因國際局勢急劇逆轉,島內左翼力量受到全面鎮壓,組織活動被迫停止。理想與現實交錯,構成台灣左翼最短命卻最劇烈的一段歷史。」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
(影片出現,或照片剪接出現)
二二八事件的爆發,最直接的原因,在於接收官吏失於廉能、通貨膨脹加劇、緝私粗暴、語言隔閡與政治排斥。社會輿論批評「接收官署失於廉能,貪瀆風聲不斷」;地方民眾也對官署辦事不力、徇私舞弊頗有怨言。米價高漲、黑市橫行,確實是當時的現實,但在共黨文宣的推波助瀾下,這些問題被放大數倍,民怨也因此更快累積。
群眾要求的,是「公道」「自治」「參政」,並非人人都懷抱革命思想。左派確實在其中推波助瀾——左翼力量透過媒體與宣傳,使當時的『自治、反官僚』訴求更具政治色彩。但整體來看,二二八並不是一場「全民左傾」的運動,而是民怨為主、左派滲透為輔。
然而,台灣共產黨的發展,背後卻有三大推力:
1.     反殖民情緒 —— 日本五十年統治,壓抑了本土政治力量。戰後台灣人對「外來政權」的高度敏感,使得任何反殖民口號都容易得到共鳴。
2.     既有的群眾組織——日據時期留下的工會、農會、青年社團,轉瞬間就能被接管,成為左派活動的土壤。
3.     歷史經驗的延續 ——清代,台灣仕紳從施琅轉投清廷而得利;日據後,台灣仕紳靠向日本政權換取特權。這些「迎清得利、附日得勢」的經驗,深深影響了戰後台灣人面對政權轉移的選擇。
因此,當二二八爆發、社會對官署積怨已深、大陸中共連戰皆捷時,一些人便想:政權要變天了,延著過去「迎清得利、附日得勢」的經驗,考慮到自己的未來。於是許多人開始加入台共與省工委,把『自治』與新的政治想像結合。然而,1950年隨著白色恐怖的全面展開,台灣省工委等地下組織遭到徹底清剿,骨幹被捕處決,整體力量迅速潰散,只留下零星的流亡者與真假難分的記憶。

6. 本幕史料來源
•〈臺灣共產黨〉條目——記載1928年於上海成立,受第三國際與中共、日共指導;1931年遭日本當局大檢肅瓦解,為臺灣左翼運動的起點。〔維基百科〕
•〈中國共產黨臺灣省工作委員會〉條目——整理1946–1952年間省工委的設立、組織結構、宣傳與瓦解歷程,顯示其與中共中央及華東局的聯繫。〔維基百科〕
•〈中國共產黨臺灣省工作委員會學生工作委員會〉條目——說明1947年後學生系統滲透與宣傳線發展,作為省工委在校園工作的延伸脈絡。〔維基百科〕
•陳炳基,《從地下到流亡──台灣共產黨的真實記錄》,收於《白色恐怖口述歷史輯錄》第二冊,國家人權博物館,2015——前省工委成員口述,記錄1946–1950年間地下活動與被捕經過。
•陳炳基,《我所知道的台灣省工作委員會》(台北:自印本,1988)——以親歷者角度描述戰後省工委宣傳、組織與武裝嘗試,為了解二二八後台共擴張與崩潰的重要第一手資料。
•學術與研究輔助資料——綜合引用國家人權博物館口述史、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與武之璋、張若彤等研究學者分析,用以補強本幕「理想與現實交錯」之學術觀點。

作者:丁紹傑
我無黨無派今年73歲,是在台南長大的空軍子弟。高中時,曾聽長輩談起二二八期間,嘉義機場遭到圍困的往事。因此,我對二二八以及其後延伸出的白色恐怖歷史,始終比同齡人多一分關注。進入大學,當我看到陳儀的自評詩:
「治生敢曰太無方,病在偏憐晚節香,
廿載服官無息日,一朝罷去便饑荒。」
我才驚覺,社會對陳儀的評價長期出現高度兩極化,其原因往往來自不同時期所呈現的史料差異,以及撰寫者立場與動機的不同。
為了給歷史誠實交代,我創作了這部公益紀錄片劇本,希望留下228事件誠實的紀錄。

Timeline exhibit about the 228 Incident and White Terror era with illustrations and text

霧峰林家忠烈輩出 | 藍博洲

1746年,霧峰林家先祖林石由福建漳州平和移居台灣彰化。乾隆年間,林爽文亂後再遷居阿罩霧(今霧峰)。

霧峰林家首先在歷史留名的是林文察(1828-1864),他隨左宗棠平定太平天國之亂有功,清廷贈太子少保,死後追封騎都尉世襲,並准建專祠。

林朝棟(1851-1903)為林文察長子,「少好讀孫子兵書,韜鈴行陣諸書」,1884年率鄉勇棟字軍擊退侵台法軍,被封二品官銜。祖母楊水萍也被封為一品夫人。1895年,清廷割台,林朝棟率領義軍將領抗拒日本軍隊的占領,後奉清廷旨令不得不舉家內渡;1903年終因台灣淪陷氣恨交加,不幸客死上海,臨終遺言:「台灣,是在我任內丟失的,我的家人,一定要設法把台灣收回來。」

林朝棟三子林祖密(名資鏗,字季商,1878-1925)個性剛強,1895年隨父內渡,1898年返台,治理林家龐大的產業,並不遺餘力支持台胞的反日武裝行動。他拒絕日本殖民當局高官厚祿引誘,以廈門鼓浪嶼三丘田林公館的大宅紅樓為基地,熱烈擁護孫中山先生領導的國民革命。1912年6月9日前,他向日本殖民當局提出退籍申請,未准。1913年以孫中山為首的革命派反對袁世凱的「二次革命」失敗。林祖密積極響應孫中山號召,毫不猶豫地參加中華革命黨,並於11月18日成為第一位恢復中國國籍的台胞。1915年4月1日又獲准註銷日籍手續,放棄在台灣擁有的巨額家產。

1915年12月,袁世凱宣布改次年為洪憲元年,復辟帝制,掀起了全國規模的反袁護國運動。林祖密憤然疾呼:「篡國殃民,棄義為詐,國且不國,更何有台!」,並召集漳、泉革命志士在鼓浪嶼寓所聚會,商討鏟除袁世凱和北洋軍閥大計。他捐獻數十萬銀兩做為軍餉,資助閩南的靖國、護法兩支民軍,並籌劃建立一支革命武裝。原先在台抗日的張國民(張呂赤)、高義、賴忠等均率部投奔麾下,住在閩南各地的台胞也紛紛報名入伍。1917年7月,張勳復辟,孫中山發表《討逆宣言》,號召護法。林祖密真誠擁護革命,積極投身護法運動。

1918年1月6日,孫中山以中華民國海陸軍大元帥名義,任命林祖密為國民革命軍閩南軍司令,負責指揮閩南的軍事行動。林祖密受命後即在鼓浪嶼寓所設立領導機關,並派員分赴閩南各地開展活動,還在漳州文昌宮辦隨營學校(陸軍學校),公開招募知識青年參軍,選聘優秀軍官任教官,同時聘請知名學者講授文化課,提高官兵素質。8月,孫中山委派「援閩粵軍總司令」陳炯明率粵軍入閩,駐師漳州,開展護法和反軍閥鬥爭。林祖密積極配合,組織德化、永春兩縣群眾起義,分兵攻打仙游、安溪、大田、永安、漳平等七縣,戰績顯著,革命聲勢大振。其後,閩南民軍接受改編,林祖密被任命為預備隊司令,後改任汕頭警備司令。

1919年12月4日,林祖密又依陸軍部令第218號被命為陸軍少將。1921年孫中山率軍入桂,林祖密應調任粵大本營參議、隨軍參贊戎機、大總統參議兼侍從武官及廣三鐵路監督。1922年6月,「軍政府陸軍部長兼內務部長」陳炯明背叛革命。林祖密拒絕附從而被扣押,獲釋回閩後,應福建省省長林森之邀,赴福州任水利局長。1923年7月,北洋軍閥孫傳芳率部入閩。

1925年,林祖密辭歸鼓浪嶼,走「實業救國,利國利民」的道路,先在南靖徑口創建南靖墾牧公司;繼在漳平、龍岩設廠,開採鐵礦和煤礦;接著又設立華葑疏河公司,發展交通運輸事業,著手開闢九龍江北溪上游從羅漢溪至新圩(華安縣境)全長二十五公里的航道。8月23日,他前往華安華葑疏河公司視察,不幸於途中被軍閥李厚基舊部張毅殺害。

林祖密犧牲後遺有九子。長子林正熊(志民,亦名少密)繼承父志,帶兵與軍閥作戰;在戰亂中身受重傷,雙目失明。其後,實踐林朝棟遺囑的責任便落在1915年生於鼓浪嶼三丘田林公館,排行第五的林正亨身上了,其事蹟請參見《抗戰英雄、中共烈士、霧峰林家 林正亨》。

林祖密

《從二二八到白色恐怖》紀錄片 第26幕〈島民心變 反轉歷史〉| 丁紹傑

0. 本劇故事概要
張榮宗的一生,是戰前戰後台灣人政治心路的縮影。他在日治時期以投書、參與地方運動方式反抗殖民,戰後又真心迎接「祖國」來到,相信台灣能藉由語言與文化重新接軌中國。然而接收後的行政腐敗與「五子登科」現象,使他強烈失望,從親中轉為反蔣,最終在二二八事件的混亂中身亡。
他的女婿王明德在白色恐怖年代捲入《光明報》案件,因誤傳與錯誤指控承受長期污名,成為威權時期政治案件的受害者。其後所留下的創傷與壓力,也深刻影響下一代。
第三代的王世堅成長於戒嚴與解嚴過渡時期,在家族歷史記憶與自身民主運動經驗交織下,成為台灣政壇最具標誌性的反威權人物之一。
本幕透過講堂的方式,回望張榮宗家族三代的政治歷程:從反日、親中,到受中共宣傳影響,再到反蔣與追求民主。它並非單一家族的故事,而是一段台灣社會普遍歷程的濃縮映照。

1. 幕名與編號
第31之26幕 島民心變 反轉歷史

2. 劇情背景資訊
時間:當代
地點:大學講堂(投影布幕+黑板)
場合:專題課〈戰後台灣政治與社會〉,教授專講「台灣人從反日親中,受中共影響,到反蔣。」

3. 人物出場表
教授(50歲出頭,史料派,口吻直白)
丁助教(30歲,操作投影、年表)
學生甲乙丙(插話、提問、反應,帶出觀眾疑問)

4. 劇情主體撰寫
【開場大字幕置中+旁白】
(相關影片出現,或相關照片剪接出現)
「台灣人從反日親中,受中共影響,到反蔣。」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老師課堂語氣)
各位同學,今天我們要談一位名字不算家喻戶曉,
但對理解二二八與戰後台灣非常重要的人:張榮宗。
他不是政治家、不是軍人、不是黨國菁英,
他是一位嘉義地方的新聞工作者與知識份子。
但他的一生,幾乎把戰前戰後台灣人,所經歷的命運起伏,完整走過一遍。
【場景一/講堂】
投影布幕顯示大字。教授拿粉筆走上講台。
字幕+教授旁白:
「張榮宗,他年輕時「反日」,並不盲目,而是帶著理想去反抗。」
張榮宗在日本殖民統治下長大。像許多嘉義、台南的青年一樣,他讀報、寫文章,在地方社會運動中表態,認真相信民族與文化認同的重要。在那個年代,對日本殖民政府提出質疑,是不多見的事,他卻以投稿的方式挑戰殖民制度,用文字描寫台灣農民受到壓迫,並參加地方的社會運動。
【場景二/講堂】
投影布幕顯示大字。教授拿粉筆走上講台。
字幕+教授旁白:
「張榮宗在戰後,是真心歡迎祖國的一群人,而且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戰後對張榮宗而言,日本始終是外來政權,中國才是自己的文化母體。所以他相信,戰後台灣會迎來新時代,台灣的知識份子可以重新接上祖國的語言與文化,並與祖國一起面向共同的未來。」
學生甲:
「教授,那他是怎麼把這種『親中』情感變成具體行動的?」
教授(點頭):
「所以他在嘉義辦報、寫社論、參與地方政治論壇。一開始,他是抱著強烈的「親中」情感,這點非常重要。」
【場景二/講堂】
投影布幕顯示大字。教授拿粉筆走上講台。
教授(走到黑板前):
「戰後的接收,當張榮宗聽到『五子登科』的現象時,他是真正被嚇到了。」
學生乙:
「教授,他聽到的『五子登科』,到底是什麼?」
教授:
「戰後不到幾個月,張榮宗聽到:不少外省公務員剛到台灣時身無長物,但一接手行政系統,手裡立刻握有『倉庫鑰匙、商業執照、准購權、開罰權、緝私權』。權力本身就能變成財富。所以台灣社會當時流傳一句俗稱:『五子登科——房子、車子、位子、金子、女子。』,這對張榮宗這種有理想的人來說,震撼實在太大了。」
學生乙(舉手):
「教授,我聽說張榮宗跟台北市議員王世堅有親戚關係,好像是王議員的長輩?是真的嗎?」
教授(點頭,轉向丁助教):
「張榮宗是王世堅的外公,也是王世堅的偶像,這一段家族背景,丁助教比我熟。我們請丁助教跟同學說明一下。」
丁助教(起身,走到投影幕旁):
「同學們,這部分的家族關係,是可以從公開資料查到的。張榮宗,是王世堅的外公。張榮宗的女兒,嫁給了王明德。王明德就是王世堅的父親。」
(投影幕切換成簡易家族示意圖:張榮宗 → 女兒 → 王明德 → 王世堅)
丁助教(單獨投影張榮宗照片):
丁助教:王世堅的外公,長的真的很帥。
丁助教:回到主題,他們這個家族,讓我們看到『台灣人三代』在二十世紀裡,政治情緒是怎麼一路轉變的。
第一代:張榮宗
—— 日治時期反日、戰後真心迎接祖國、後來因『五子登科』與治理失序而失望,轉向反蔣。在228期間,被捲入混亂衝突中身亡。
第二代:王明德
—— 親眼經歷二二八後的政治清查與白色恐怖氛圍,也受外公張榮宗的思想影響,因此對國府的失望更深,走向反蔣立場。
第三代:王世堅
—— 家族兩代累積的政治傷痕,加上自身的民主運動背景,使他成為後來台灣政壇最強烈、最具標誌性的反威權人物之一。」
(鏡頭切回教授)
教授(微笑補充):
「所以大家會發現,認識張榮宗,不只是認識一個嘉義地方知識份子,而是順著他的生命軌跡,看見台灣三代人的政治心路:從反日、親中,到受中共宣傳影響、到反蔣的轉折,最後變成王世堅這樣的政治性格。這條脈絡,是一段很典型,也很台灣的歷史。」
學生甲:
「教授,網路上傳說王明德在台大追求一位女同學,結果被說成是《光明報》案的『破口』,是嗎?」
教授(點頭,轉向丁助教):
「這一段網傳故事,丁助教也比我熟。我們請丁助教跟同學說明一下。」
丁助教(投影片):
1949年8月18日,台大學生王明德追求一位女同學,想在她面前炫耀,讓這女同學知道自己有參與地下組織,將《光明報》展示並交給這個女子;這個女子將《光明報》隨意置於家中,被其家人發現送警局報案,臺北市警察局立即逮捕王明德並循線破獲中共省工委臺北學生支部。
以上《光明報》被查獲,與王明德無關,是保密局鎖定了印刷地點。調查人員從紙張來源、油墨味道以及字體樣式比對,逐步推理出印刷機應位於基隆地區的中等學校。1949 年 8 月下旬,保密局循線進入基隆中學一帶布控搜查,最終掌握相關線索,展開全面抓捕行動,逮捕鍾浩東、張志忠、盧鈵欽等數十人。
這次破獲行動,才是真正導致中共省工委在台灣北部系統性潰敗的起點。這段事件,也成為侯孝賢 1995 年電影《好男好女》與 2019 年電影《返校》的重要史料來源與靈感基底。

5. 幕末字幕淡入
【大字幕置中+旁白】
(相關影片出現,或相關照片剪接出現)
2023-01-17民進黨桃園市前議員王浩宇指稱,民進黨台北市議員王世堅父親王明德是電影《返校》故事的原型,過去在《光明報》事件中出賣同學,自己卻飛黃騰達。對此,長期關注白色恐怖受難者檔案的學者周以正,翻出1949年保密局呈報時任台灣省主席陳誠的報告書,替王明德翻案。
周以正指出,1949年11月20日毛人鳳呈陳誠破獲奸匪基隆市工委會光明報、台大支部、成功支部、屏東之部的報告中指出:成功中學支部案王明德、姚清澤、郭文川、余滄洲、游英、張英俊均判處感化。姚淸澤「經說服後自動供出台大匪方線索因而擴大破獲」,擬免除其刑由本局運用偵補成功支部漏網匪犯。
周以正直言,台大法學院支部的線索是由「姚淸澤」所供出,進而逮捕到吳振祥,再由「吳振祥」供出戴傳李、詹昭光、孫居淸、許遠東、鄭舜茂等人,在保密局運用下「吳振祥」為免除其刑,再供出「戴傳李」,經戴傳李供出的線索,才追到基隆中學。
針對學者周以正幫王明德翻案,指出真正的告密者另有其人。王世堅表示,他這幾天實在是痛心疾首,家族長輩都希望他出來為父親講幾句話,王世堅哽咽表示,「我很愧疚我自己竟然沒這個能力」,在停頓幾秒緩和情緒之後,他非常感謝,台灣史學家的研究。依政治受難者口述史與保密局案件紀錄,王明德在羈押約一年後,以「保釋」方式獲釋。王世堅多次提到,父親一生因本案背負莫須有的標籤,始終無法釋懷,在長年壓抑中走到生命盡頭,於六十二歲辭世。

6. 本幕史料來源
•日治時期台灣知識份子與地方報刊資料。來源:《嘉義市史》、《台灣報業發展史》,國史館臺灣文獻館館藏地方報紙影像。
•戰後「五子登科」現象。來源:王育德《台灣民族主義運動史》,1946–1947 年《台灣新生報》、《民報》民生物價與行政腐敗報導。
•王明德與《光明報》相關史料。來源:國家人權博物館《白色恐怖政治案件資料庫》,臺北市警察局戒嚴時期案件移送紀錄,中共省工委案相關研究(如周以正、藍博洲、李筱峰等)。
•《光明報》真正破口:基隆中學印刷線索。來源:保密局 1949 年破獲報告,《毛人鳳呈陳誠密件》(1949/11/20),盧鈵欽、張志忠等人口述史與訪談資料。
•台大法學院支部破口:姚清澤、吳振祥之供述鏈。來源:保密局 1949 年呈報陳誠之偵辦流程,周以正〈光明報與基隆中學案史料解密〉相關論文,《成功中學支部案》判決書與感化裁定書。
•家族後續:王世堅相關採訪與公開發言。來源:2023–2024 年電視與報紙訪談紀錄(如東森新聞台、壹電視、《自由時報》、《中國時報》等),王世堅公開記者會逐字稿。提及家族長期承受的冤屈與壓抑,以及王明德於六十二歲辭世之公開說法。

作者:丁紹傑
我無黨無派今年73歲,是在台南長大的空軍子弟。高中時,曾聽長輩談起二二八期間,嘉義機場遭到圍困的往事。因此,我對二二八以及其後延伸出的白色恐怖歷史,始終比同齡人多一分關注。進入大學,當我看到陳儀的自評詩:
「治生敢曰太無方,病在偏憐晚節香,
廿載服官無息日,一朝罷去便饑荒。」
我才驚覺,社會對陳儀的評價長期出現高度兩極化,其原因往往來自不同時期所呈現的史料差異,以及撰寫者立場與動機的不同。
為了給歷史誠實交代,我創作了這部公益紀錄片劇本,希望留下228事件誠實的紀錄。

Timeline exhibit about the 228 Incident and White Terror era with illustrations and text

台灣歸還中國的歷程與史實 | 藍博洲

1941年12月8日,日本襲擊美國珍珠港,拉開了太平洋戰爭(日本稱爲大東亞戰爭)的序幕。第二天,國民政府主席林森正式對日宣戰,「昭告中外,所有一切條約協議合同,有涉及中日間之關係者,一律廢止」。24日,中美英等國在重慶召開會議,决定成立同盟國中國戰區。

1942年1月1日,中、英、美、蘇、荷等二十六國在華盛頓簽署共同作戰宣言。2日,蔣介石經美國總統羅斯福提議,出任盟國中國戰區總司令。

隨著國際形勢的急遽轉變,在大陸的臺灣革命團體之間曾有的「獨立論」的時代論據業已成爲過去。臺灣革命運動也就是臺灣歸復祖國的「復省運動」。在重慶的二十二個主要國際文化團體,如東方文化協會、世界反侵略會、國民外交協會、中蘇文化協會、中美文化協會、中英文化協會、朝鮮義勇隊、日本人民反戰同盟、臺灣義勇隊與戰時日本研究會等,倡議定4月5日爲「臺灣日」,藉此喚起各國注意幷支持收復臺灣的運動。

宋斐如與謝南光、李友邦等領導的臺灣革命同盟會展開了爲期一周的第一次「臺灣日」擴大宣傳工作,掀起臺灣光復運動的澎湃熱潮。首先以「陪都國際文化團體」之名,在抗建堂召開「光復臺灣宣傳大會」;同時由各報編刊「臺灣光復運動專刊」,登載有關臺灣或祖國各部門負責人士鼓吹收復臺灣的言論。《新華日報》尤其熱烈響應支持,除了刊發專刊,並發表社論<論臺灣解放運動>;當晚,中央廣播電臺又舉行各界代表的無綫電廣播宣傳大會,喚起國內外各界人士關心臺灣問題,把「收復臺灣」變成輿論關注的焦點。

6月28日,國府立法院長孫科在國民外交協會的演講明確表示,中國要收復甲午戰爭以來的所有失地。在紀念抗戰五周年的文章,他又再次明確表示,中國要收復甲午戰爭以來的所有失地。

但是,美國帝國主義也暴露了染指台灣的野心。

8月,美國的《幸福(Fortunate)》《時代(Time)》和《生活(Life)》三大雜志編輯人共同組織的所謂「戰後和平方案問題研究委員會」(其實是美國遠東戰略小組)共同隨刊印發《太平洋的關係》小册子,其中第四章<一條橫越太平洋的公路>一文提議,戰後在太平洋建立一條防禦地帶,幷成立一個國際委員會,共管包括臺灣在內的有關這條防禦綫內一切據點。它聲稱:「由于臺灣的國際地位性質,在任何可以預見的未來時日中,它的居民不可以要求獨立主權,也不(能)投票加入中華民國。」

10月,蔣介石在與美國總統羅斯福的代表威爾基會談中提出東北和臺灣在戰後歸還中國的問題。

11月1日,日本成立所謂「大東亞省」,幷决定將原歸拓務省的朝鮮、臺灣一切事務一歸內務省管理。也就是說,從此以後將朝鮮、臺灣等殖民地視如日本本部的一部份。同月3日,全國各報都披露了這則消息。同一天,國府外交部長宋子文明確答覆記者提問,說戰後「中國應收回東北四省、臺灣及琉球,朝鮮必須獨立。美國方面有一流行口號,即『日本爲日本人之日本』,其意在指日本所侵據之地均應交還原主。」

11月4至6日,重慶《中央日報》連載了<一條橫越太平洋的公路>謬論的譯文,立即引起各方的憤慨與駁斥。首先,孫科在《中央日報》和《掃蕩報》聯合版同時發表了<關于戰後世界改造之危險思想>,嚴肅批評盟國某些人關于戰後世界安排的錯誤主張。

歷史進入1943年。

1月7日,重慶《大公報》發表社論<中國必須收復臺灣—臺灣是中國的老淪陷區>,嚴厲批判《太平洋的關係》的謬論。1月24至25日,《新華日報》也發表<羅斯福的外交政策及其反獨立思想的演進>,駁斥「臺灣國際共管論」。

2月,美國總統羅斯福爲了爭取中國堅持抗戰,乃向國府駐美大使魏道明表示:「日寇所有島嶼,除其本國外,均應就同盟國警備立場支配之,臺灣當然歸還中國,將來太平洋警備權自應以中、美爲主體,在南太平洋由澳洲及新西蘭輔助。」言外之意是,臺灣的軍事防務應由美國來實際負責。

3月12日,蔣介石通過出版《中國之命運》指出:「琉球、臺灣、澎湖、東北、內外蒙古、新疆、西藏,無一處不是保衛民族生存的要塞。這些地方的割裂,即爲中國國防的撤除。」24日,《新華日報》發表涉及臺灣回歸中國的社論<戰爭與戰後問題>。27日,羅斯福在與英國外交大臣艾登等人的一次會議上告訴他們,他贊成將東北與臺灣歸還中國。

本月,臺灣革命同盟會也發表<戰後臺灣問題的聲明>,嚴正聲明:「戰後處理臺灣問題,除將臺灣之領土主權完全歸還中國外,任何維持現狀或變更現狀之辦法,均爲臺灣人民所反對」。台灣人宋斐如也于3月30日與4月1日,在重慶《大公報》分上下兩次刊發<如何收復失地臺灣——血濃于水臺灣必須收復>,批判美國三大雜志「《戰後和平方案》中第二件備忘錄」的「錯誤的主張」,進而强調「如何收復失地臺灣」。

4月17日,臺灣革命同盟會舉行馬關條約簽字四十八周年的國耻紀念會,再次發表聲明,批駁美國三大雜志刊發的「臺灣歸國際共管」謬論。

然而,美國三雜誌發行人,時代公司戰後問題研究組主任吉瑟浦(John K. Jessup)堅持主張「臺灣問題國際化」。

5月15日,《大公報》發表台灣人李純青主筆的社評<再論關于臺灣問題—讀《美國的戰後設計》>,進一步駁斥「臺灣國際共管論」。

6月17日,是日本殖民統治臺灣的「耻政」四十八周年紀念日。《新華日報》發表社論<臺灣,回到祖國來!>。臺灣革命同盟會也發表<紀念「六一七」臺灣淪陷日宣言>,持續批判「戰後國際共管臺灣」的主張。

12月1日,中、美、英三國領袖在開羅發表聯合宣言(Cairo Statement),宣告「三國之宗旨在剝奪日本自一九一四年第一次世界大開始以後在太平洋所奪得或占領之一切島嶼,在使日本所竊取于中國之領土,例如滿洲、臺灣、澎湖群島等歸還中國……使朝鮮自由獨立。」

《從二二八到白色恐怖》紀錄片 第25幕〈政府澄清 未奪民財〉| 丁紹傑

0. 本劇故事概要
二二八相關討論中,社會上長期流傳一句話:「政府搶了人民財產。」然而若以具體產業切入史料,畫面卻常與想像不同。以公路客運業為例:日治末期多數自動車社由日本人持股;光復後,日人股權依法由政府接收監理,由台籍原股東續行經營。其後,政府以法規推動公司化與路權整編,並逐步開放次要路線給民營業者承攬。戰後二十多年來,客運業的發展路徑呈現「監理—公司化—民間擴張—公營退場」的結構,而非行政強奪。
史料比對顯示,公路客運公司的產權多由原始台籍股東延續,未見政府或外省官員趁勢奪取民產的確證。相反地,許多家族企業在戰後交通政策與路權開放下逐步壯大。
本幕透過產業樣本提醒觀眾:談戰後的財產變動,不同行業情況迥異;不可用政治宣傳中的簡化語言一概而論。「政府搶民產」並非普遍現象,更不宜視為二二八的主軸解釋。理解歷史,需要回到法規、股權與制度變遷的具體證據,而非借用國共內戰時期的敘事框架看待全局。

1. 幕名與編號
第31之25幕 政府澄清 未奪民財

2. 劇情背景資訊
時間:1945 年光復後至二二八前後(1946–1947),並延展至 1960–2000 年代
地點:大學課堂(投影設備、史料手冊)、各縣市老車站與客運場站的影像剪輯
事件概述:用「公路客運業」做樣本,對讀「政府強佔民產」的說法;呈現 接收日股+台籍股東延續、制度規管→民營擴張 的演變路徑。

3. 人物出場表
教授(史學者):用投影片逐點講解,強調「以證據說話」。
學生甲、乙:拋出社會常見印象與追問,推動澄清。
旁白(學者張若彤口吻):補充方法論提醒,連回本幕的對照關係。
插敘人物(無台詞):
早年客運股東、站務/修車工、里民乘客(以黑白默劇/歷史照帶過)。

4. 劇情主體撰寫
【開場大字幕置中+旁白】
(相關影片或歷史照片剪接出現)
「1945–2001 臺灣公路客運業的變遷剪影」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
(畫面延續)
「談二二八脈絡中的『爭奪日產』,須避免流於政治口號。我們以公路客運業為例——用公司股權、接收文件與營運數據,對讀史實。」
【場景一/課堂・燈光漸亮】
(投影依序切換:日治末期自動車社車隊合影 → 光復初年「○○汽車客運公司」招牌 → 各地老車站黑白照。)
教授(指向投影):
「日治末期,全臺共有二十多家民營自動車社,多由日本人持股。光復後改組為汽車客運公司,日人持股由政府接收,原臺籍股東則延續經營。
請看這張嘉義場站的老照片——董事名冊裡的在地股東,戰後仍在名單上。」
學生甲:
「可是,很多書都說政府當年搶了許多民間產業?」
教授(微笑、語氣平穩):
「這說法過頭了。以公路客運為例,史料顯示並非如此。」
【場景二/投影片切換・法規與制度節點】
(投影出條列與年表)
教授:「我們不同的時段說明——
1)1947/04: 省級主管機關公布〈私有客貨汽車營運管理辦法〉,要求集約公司化,或併入公營統調。
2)1969(民58): 公路局釋出部分路線予民營公司。
3)1974(民63): 次要路線幾乎交由民間經營。
4)1996(民85): 公路局轉型為臺灣汽車客運公司,續行釋出路權。
5)2001(民90): 臺汽公司結束,路權由員工集資成立之國光客運承接。」
學生乙(追問):「那有沒有被直接沒收的客運公司?」
教授(頓一下):「目前所能查到的公開資料、地方志、公司沿革交叉比對,沒有發現政府或外省官員『強佔』的案子;多數由原始股東的持股,由家族延續至今。」

5. 幕末字幕淡入
【大字幕置中+旁白】
(相關影片出現,或相關照片剪接出現)
 「政府沒有搶人民財產,以公路客運為例。」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
(相關影片出現,或照片剪接出現)
社會常見一句話:「政府搶了人民財產。」但把鏡頭拉到公路客運業,畫面並非如此:
日治末期,多數「自動車社」是由日本人持股;光復後,日人持股依法由政府接收監理,原臺籍股東延續經營,其後日人持股再由臺籍原股東承接。政府的角色重在規劃與管理:推動公司化與開放路權、將次要路線委由民營承攬;最終至2001年公營體系退場,路權由國光客運(員工集資)承接。
「關於二二八,社會上常有一句話就是:「政府搶了人民財產。」但我們把鏡頭拉到「公路客運業」時,畫面就不一樣了:日治末期多數「自動車社」由日本人持股;光復後,日人股權依法由政府接收監理,由台籍原股東繼續經營,幾年後日人股權由台籍的原股東承接,並因政府的開放路權不斷擴張。政府主要做的是規劃管理工作,路權開放整併工作,並把次要路線交給民營承攬,最後屬於政府的公路局也步入民營化。備註:本劇提醒大家所謂「政府搶人民財產」,在當時不存在,以公路客運業而言,未見政府或外省官員強奪在地民產之確證;多數資產由在地原始股東家族延續(可由股東名冊、沿革與地方法規比對查證)不要相信當時「國共內鬥」中的政治宣傳。

6. 本幕史料來源
•戰後客運產權接收檔案對讀——日治時期自動車社股權結構與戰後管理法規相互比對,顯示日人股權依法由政府接收監理,原台籍股東延續經營。〔資料來源:衛福部疾管署歷史檔案+交通史研究彙編〕
•《臺灣省私有客貨汽車營運管理辦法》(1947/4)——明定戰後散亂客運市場之公司化與路權納管原則,為自動車社改組汽車客運公司之法律依據。〔資料來源:busguildtw.org〕
•商業同業公會史料與主管法規年表——記載 1947/4 管理辦法公布後,1969(民58)與1974(民63) 兩度釋出路線予民營業者;顯示政府由集中管理轉向民營化。〔資料來源:busguildtw.org〕
•《汽車運輸業管理規則》與各地〈公共汽車營運管理辦法〉——為客貨運之基本管理母法,後續地方路權管理及公司化均據此辦理。〔資料來源:mvdis.gov.tw〕
•臺灣汽車客運公司沿革資料——說明2001年臺汽公司結束、路權由員工集資成立之國光客運承接,為公營轉民營的關鍵案例。〔資料來源:維基百科+交通部檔案〕
•公路客運發展史研究與業界回憶錄——綜整顯示:自1945–2001年間,未見政府或外省官員強奪在地民產之確證,多數客運公司由原始股東家族延續經營。〔資料來源:交通史研究期刊、同業公會出版物〕

作者:丁紹傑
我無黨無派今年73歲,是在台南長大的空軍子弟。高中時,曾聽長輩談起二二八期間,嘉義機場遭到圍困的往事。因此,我對二二八以及其後延伸出的白色恐怖歷史,始終比同齡人多一分關注。進入大學,當我看到陳儀的自評詩:
「治生敢曰太無方,病在偏憐晚節香,
廿載服官無息日,一朝罷去便饑荒。」
我才驚覺,社會對陳儀的評價長期出現高度兩極化,其原因往往來自不同時期所呈現的史料差異,以及撰寫者立場與動機的不同。
為了給歷史誠實交代,我創作了這部公益紀錄片劇本,希望留下228事件誠實的紀錄。

Timeline exhibit about the 228 Incident and White Terror era with illustrations and text

林書揚的文論:統左合一 | 藍博洲

1984年12月17日,60歲的林書揚與另一同案李金木,終於在繫獄34年又7個月之後假釋出獄(參見《台灣坐牢最久的政治犯 林書揚》)。

從1985年8月起,林書揚在《中華雜誌》先後發表:<我爲什麽製作電影「侵略」、「侵略原史」>、<日軍化學(毒氣)兵器的開發及其在中國戰場上的使用>、<兩個四十年—-中日戰爭的終結與水戶空襲>、<有關南京事件的日本的研究與認識>、<日本的中日戰爭史研究動向>等日本進步人士的譯文。1986年,他又發表了<戰後四十年(德日)兩國領導者的差距—-向歷史學習的人,把歷史歪曲的人>、<「抗日戰爭」的遺産猶在臺灣>,中曾根康弘<國家與國民棄絕污辱求光榮前進>與R.維茨哲卡<對過去閉目的人必對現在盲目>等譯文。

在《人間雜志》,他陸續發表<新的鴉片戰爭>、<毀滅的咒語—-核能發電恐怖知多少?>與<日本天皇的親衛隊>等譯文。

1986年7月3日至6日又在《聯合報》副刊發表日本報告劇作家石飛仁<花岡蜂起事件—-紀念中國戰時被强制押送勞工在日本花岡鎮抗暴四十一周年>譯文。

與此同時,通過旅日的戴國煇博士協助,他先在《中華雜誌》1985年11月號發表戴作<轉型期的臺灣風味>,1986年3月又在《臺灣風物》第36卷第1期發表<連溫卿日記—-一九三○年的三十三天—-備忘錄>。

經過這段期間翻譯的暖身之後,林書揚「開始自寫。陸陸續續,不定期不定刊物。」

首先,他在1986年2月號復刊,曾經在泰源與綠島監獄一同繫獄的年輕難友林華洲[1945-2022,1968年牽連陳映真「民主臺灣聯盟案」被捕]擔任總編輯的《夏潮論壇》,化名「勞歸」,發表<回首海天相接處>一文,悼念去年冬天病逝,同在1950年「開步迎向厲風疾雨」而繫獄十年,人稱「綠島甘地」的黃榮雄難友。他寫道:

「綠島方圓十六里,固然容不下我們的夢想凌雲。無奈那砂礫數畝的營地,却緊緊地索住了我們的憂憤鄉愁萬斛!我們唯有相勉,在疲苦中各自和自己的怯意相拚鬥。在憤怒中我們彼此警惕於爆發的臨界點。恐懼時,互相印證眉宇間的决心。在憧憬中,相期等待,且相戒不在等待中耗損思想的鋒銳。縱然長夜逡巡,也要留住晨曦的光與熱!日日、月月、年年,讓軀體老去,却要挽住當年邁開第一步時的心悸!」

最後並告慰難友永遠地安息說:

「戚戚長夜有盡時,我們期待不久的一天,在那長空萬里,廣袤無垠的祖國大地上再來祭告你,祭告你和所有先走的同學們,我們已經走過了最艱辛的一段路了!因此,安息吧,放下擔子,也放下心,別再爲祖國擔憂!」

接著,他又在6月號以「郭仲」之名發表<消失在歷史迷霧中的背影—丁名楠與二二八事變>一文,從自身經歷的側面最早揭露長期不能言說的「二二八」歷史。與此同時,在獄中素有「字典」暗稱的他,也應邀在「大衆辭典」欄目(陳映真幕後主持的革新版《夏潮論壇》[1984年3至11月]開闢),持續撰寫以「本刊」之名發表的<民族問題的本質與現象:民族.民族的政治分合.民族自决>、<由群衆運動到組黨:群衆.群衆的階級歸屬.政黨組織>、<勞動者們團結起來:工會.工會運動簡史.勞動政黨>、<創造人類文明的勞動:勞動.勞動異化.精神勞動>、<國在山河破:公害.公害的結構性本質.環保運動>等現實熱議的政治與社會運動的概念,解析問題,澄清觀念,指引方向。

然而,極力要在「後蔣經國時代」突破長期以來反共戒嚴的言論禁忌而屢禁屢出的《夏潮論壇》,雖然刻意以「托派」的Ernest Mandel爲保護膜,刊登了幾名大學生翻譯的《政治經濟學概論》三講,終究還是引發了內部成員關於「理想與現實」「激進與保守」「進步和反動」等問題的「左和右」的路綫發展爭論。分歧無法解决,《夏潮論壇》於是在七月號「保釣回顧特集」之後休刊。

林書揚此一階段的寫作也暫告停歇。

1986年,就在《夏潮論壇》休刊重整期間,9月28日,非夏潮系統的黨外人士在圓山飯店召開選舉後援會,同時宣布成立“民主進步黨”。因應形勢的變化,10月,在美國洛杉磯的某左翼青年傳回題爲“關於反壟斷聯盟及其要旨”的建議。他分析說,民進黨的成立是“美、K及黨外主流”的“三合會”爲了“維護一個安定的政局,消除一切不穩的因素”而確立的“蔣獨體制”。它針對的是“做爲小資産階級激進派的象徵”的許信良、中共與“臺灣進步勢力”。而“對蔣獨體制的贊同與反抗”,勢將超越歷來統、獨或左、右的分界綫,成爲“影響未來臺灣前途的兩大力量”。據此,他呼籲島內外“台灣進步份子團結起來”,並揭櫫“反壟斷聯盟要旨”:

一是在政治上,“撻伐國民黨壟斷權力,並揭露美帝存在之事實,同時還提防新黨爲少數人壟斷的可能。”在經濟上,著重批判“國際壟斷資本,官僚壟斷資本與私人壟斷資本”的“市場化的苦果,而非其過程”。

二是從新壟斷體制對立面界定聯盟主要是團結“工農大衆與中小企業主”(包括“台獨”左派)等“一切社會勢力”爲“盟友”,以“反壟斷”取代過去“反專制”“反獨裁”的要求,努力在新形勢之下,集結爲“新黨外”的陣綫。

三是將“工農大衆與中小企業主”之間的內部矛盾(“次要的、從屬的”),置於“政策層次”上,以“反托辣(拉)斯法”或“實事求是的原則”來解決。也就是說,在綱領層次上,“反壟斷”優於“民主”與“自决”,從而超越“統、獨之別”與“左、右之爭”。

四是“藉聯盟之反政、經壟斷”而“較順利發展”聯盟“基石之一”的工運,進而以“工農大衆的壯大”來保障聯盟的鞏固。

此外,他還提出“以反壟斷爲主旨”,爲“1949年以後”被肅清的“臺灣左派立碑”的“紀念‘二二八’的基調”。

林書揚閱讀之後,寫了《有關反壟斷同盟的幾點意見》反饋:

一、對臺灣資本主義的發展及階級分化過程的分析立場雖大致正確,惟對現實的政治情勢及有關內外因素的判斷似有偏失。主因在於不曾正面把握“中國八〇年代的整體動態走向及中國統一運動對臺灣社會的決定性影響”。

二、在今日臺灣,若故意忽略“中國統一的歷史性課題在臺灣現實情勢中的客觀作用”,把統一問題懸空,只管埋頭在臺灣社會的階級分析並進而定出運動的目標與性格,乃屬孤立意識的單幹主義,似無現實性可言。

三、同盟的最大錯誤乃把祖國只看成外在關連因素之一,而看不出“它和臺灣社會內部的有機的互動關係”,例如就其所言的“三合”構造而論,統一政策的作業帶給執政黨、民主進步黨、美國政府三方面的未來變量,是否僅以壟斷體制的學理公式便可涵蓋,是否僅憑“作用不大”“不過一道和談主菜”的預測而可以不予計及。設使未來某一可能性變成了現實性,同盟的運動方向有否自行回旋的餘地,例如:同盟對和談、三通的態度應如何,視其爲“對壟斷體制的延命策”而反對否。又臺灣內部動態,尤其政經方面的客觀趨勢和主觀取向,在大陸政策方面所帶動的對應調適,其累積量亦已相當可觀,乃屬不爭之事實。其次把“以社會主義爲內容的中國新民主主義”的韌帶作用過分低估,亦其另一錯失。臺灣的工農大衆,如經過有力的啓發教育,對祖國社會的民族與階級的雙重認同,自屬必然結果。(現況中已有部分覺醒)

四、克服壟斷體制的唯一正途,唯有待“以社會主義爲主導原理,以歷史現實主義的策略設計下的國家統一的實現”。否則僅以“非壟斷的所有社會勢力”的聯合力量,只可暴露並攻擊壟斷體制的病象於一時,而不克解决壟斷體制的病根於永遠。且所謂“反壟斷人民陣綫”的構成有其脆弱性。質言之,中小企業和工人群衆之間的階級矛盾的實况相當深刻,比例上相當大,在群衆感情上殊難以“次要”的評價可予以疏解。

五、民進黨的成立與其說和民間壟斷資本有關,實不如說是非壟斷的本土資本對國民黨新壟斷體制的先抗拒後奪權的自主運動,雖其分離主義體質因而帶有一定程度的先天性(雖並非不可克服),然因本土非壟斷資本與官僚壟斷資本之間的雙重關係(亦即既受壓榨亦受扶助),使非特權的本土資産階級,始終無法充分動員起來從事全面反抗,此乃形成本土資産階級自主運動的限界點。至於有關美國政策對此地民主化運動的促成作用,不過反映美國在臺灣情勢的未來發展,尤其海峽兩岸的互動過程中,極需較能顧及美國利益的現地政治力量,而美國對新(政)黨的態度與政策,必被置於中美戰略關係原則的規定之下。此亦爲蘊含變數之所由來。

六、此後兩黨之間的分裂主義“獨台”和分離主義“台獨”的鬥爭必更尖銳化,而“非壟斷社會勢力”中的新黨外運動,實應超越於分裂主義與分離主義(非超越統與獨、左與右),而反映“國家統一”趨勢的迫切性,以工農聯盟爲中核的人民愛國統一戰綫必須及時出現。質言之,今日臺灣的具歷史正當性的運動,必須統左合一。統而不左,不過舊式資産階級民族主義的時代錯誤症,不值一提。然左而不統,或只是消極模糊的統,其“左”的革命性亦將落空,殊無疑義。

七、如以反壟斷同盟運動爲人民愛國統一戰綫之準備期,值得支持。然兩期運動如何銜接,事實上有其困難。且後者的播苗工作,確實有其緊要性,實不必將所有雞蛋放進一籃。如兩種運動根本異趣,更不必說。然即便如此,愚意仍然不加反對,仍然樂觀其成,因其有部分積極意義之故。

雖然林書揚表示“淺見僅供參考,唐突處還請包涵。”然而,客觀形勢的發展卻使得上世紀70年代“保釣”運動以來自發集結於《夏潮》雜誌的島內外“台灣進步份子”,不但在島內言論宣傳上産生“激進與保守”的“左和右”的分歧,而且也在運動發展上産生了“左而不統”的“反壟斷聯盟”的陣綫與“統左合一”的“以工農聯盟爲中核的人民愛國統一戰綫”之間的路綫分歧。“臺灣進步份子團結起來”的呼籲,雖是大家的主觀願望,却也因爲思想的不能統一,《夏潮》雜誌的復刊不但不再有主客觀的條件,而“統”與“左”之間的辯證關係,一直到今天,都是同有社會主義情懷的“臺灣進步份子”未能超克歧異,而“團結起來”的現實問題。

《從二二八到白色恐怖》紀錄片 第24幕〈日產爭奪 法院難判〉| 丁紹傑

0. 本劇故事概要
1945年日本投降後,日人在台的財產依法應歸政府接收,並以8月15日作為財產不得再移轉的基準日。然而,在法令尚未完整落地、接收制度混亂的空窗期,部分地方豪強與皇民化仕紳利用人脈與行政漏洞,以倒填日期、偽造契據等方式大量收購原日人的房地與工廠,使「敵產接收」在落實前就已被部分私人勢力截走。
與此同時,也有市民站出來捍衛公共利益。1946–1947 年間,社會上曾一度並存 10月1日、10月16日 等不同的「基準日說法」,更顯混亂。其間,八位民眾——吳贊石、黃炳、沈送來、蔡日新、林鶴柏、蔡煌章、陳杰、黃石盛——聯名陳請,主張應嚴守 8月15日,逾期買售一律無效並應收歸國有,用於建設與救濟。(國史館卷宗號:003-010302-0150)
他們並具名舉發:
包括 李清枝、蔡萬春 在內的地方勢力,名下房屋動輒十餘、甚至數十座,田地上看似「合法」取得,實則來源多與倒簽契據、灌水登記、威逼租戶搬離等手段有關。許多原住屋者與佃農因而在極短時間內失去棲身之所與生計。
然而,相關訴訟在法院中屢屢敗訴。原因並非基準日不存在,而是由於當時的司法實務將已完成的契約與登記視為既成權利,導致「法律所定基準日」與「既有登記程序」之間產生結構性的矛盾。案件因此長期卡在制度空隙中,難以獲得一致的裁決。
爭議最終延宕至 1949年,在省府行政審議層級以行政命令裁示「不得再上訴」後,訴訟正式劃下句點。這些案件的落幕,既未能真正追索可疑買售,也未能保障最弱勢的居住者。

1. 幕名與編號
第31之24幕 日產爭奪 法院難判

2. 劇情背景資訊
時間:1946—1949 年(重點落在二二八前後與 1949 年行政結案)
地點:台北(省府廳舍、法院、報館),嘉義/高雄(街區與日產房屋)
事件概述:敵產依法應歸公;地方豪強透過假契據與倒填日期大量收購。八位市民聯名請願要求以 1945/8/15 為停止移轉日;訴訟多年未決,最終以行政命令禁止再上訴。

3. 人物出場表
李清枝(台北仕紳):
與蔡並列爭議核心,名下房屋、田地數量龐大;因「停止移轉日」解讀爭議而被質疑。
蔡萬春(地方大家族代表):
藉「承購+倒簽日期」擴張不動產的代表性人物;屢遭民間指控「以假契約侵吞日產」,引發社會反彈。
吳贊石、黃炳(為首的八位請願人):
聯名倡議「8/15 後買售一律無效、收歸國有、售款作建設與救濟——取於台灣,還於台灣」,推動公共利益論述。
陳儀(省行政長官;戲內稱『主任委員/長官』):
重申「8/15 為敵產停止移轉基準日」,公開譴責倒簽與假契約。
法官/司法官僚:
在「基準日」與既成登記的拉扯中,多度判原告敗訴,案件長期膠著。
陳誠(省主席):
1949 年批示「不得再上訴」,以行政命令劃下訴訟終局。
租戶與小民:
真正的承受者——被迫搬遷、失去居所與生計的最大受害群體。
旁白(學者張若彤口吻):
串接史料分歧與研究歧見,將個案提升為結構性提問:法律空窗、權力結盟與社會脆弱如何交織成「誰奪走誰的產業」。

4. 劇情主體撰寫
【開場大字幕置中+旁白】
「1946—1949 台灣」
(影片出現,或照片剪接出現)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平穩、低沉):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當天軍方宣布:日人在台財產自此不得買賣與移轉。其後省府多次重申——8/15,是『敵產停止移轉』的基準日。然而社會上仍流傳10/1、10/16等說法:有人指控『國府強佔日產』;也有人指『豪門倒填日期、假契約侵吞』。史料不只一條線,真相也不只一個版本。」
【場景一/省府會議廳(1946)】
(大廳人聲低迴。牆上貼著「敵產接收」公文。)
幕僚甲(報告):
「投降後的買賣糾紛暴增,社會反彈很大。」
主任委員陳儀(斬釘截鐵):
「8月15日之後的移轉,不得承認!倒簽日期、侵吞敵產——嚴禁!」
(場邊幾名仕紳互看,神色尷尬。)
【場景二/某豪門內院(同年冬)】
(矮桌上擺滿契據、印章、名冊。)
蔡萬春(壓低聲音):
「把日期補到八月十五之前,路就通了。」
李清枝(點頭):
「契約一成,租戶自然得走。」
(窗外傳來拆修與搬運聲,節奏急促。)
【場景三/台北地方法院(1947 夏)】
(旁聽席坐滿人。「八位請願人」把訴狀遞上。)
黃炳(朗聲):
「八一五之後買受日產,一律無效;請收歸國有,售款用於建設與救濟,取於台灣,還於台灣!」
法官(翻卷宗、語氣冷):
「原告——敗訴。」
(旁聽席嘩然。走廊角落,租戶抱著棉被與木箱,無所適從。)
【場景四/報館門口與街頭(1947 夏末)】
(報館貼出號外,圍滿讀報人。)
讀報者甲(困惑):
「停止移轉日到底是8/15、10/1,還是10/16?」
讀報者乙(苦笑):
「說得清的人,通常手上都有房子。」
【場景五/官署會議室(1949 初)】
(文件疊得像小山。省主席批閱,筆尖一頓。)
陳誠(簡短):
「此案——不得再上訴。結。」
(鏡頭切到巷弄:木門釘上搬離告示;老租戶提包而出,小孩回頭看屋,眼神空茫。)

5. 幕末字幕淡入
【大字幕置中+旁白】
(影片出現,或照片剪接出現)
「戰後日產之爭,成為新舊階層再分配的起點。」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當天,何應欽廣播下令:自此日起,日人在台財產不得再出售、移轉或設負擔,違者無效。台灣省政府亦重申8/15為敵產停止移轉基準日。惟光復初期法令未臻完備、制度漏洞處處,地方豪門與皇民化仕紳趁亂倒填日期、偽造契約,侵佔房舍田地與工廠;同時,也有市民挺身而出,要求嚴守8/15,逾期買受一律無效、收歸國有,作為建設與救濟之用。
社會一度並存10/1、10/16等不同說法,引發更大混亂。其間,八位請願人——吳贊石、黃炳、沈送來、蔡日新、林鶴柏、蔡煌章、陳杰、黃石盛——聯名陳請:『八一五後買受無效;其產業收歸國有;出售價款用於建設與救濟。』(國史館卷宗號:003-010302-0150)
他們並舉發李清枝、蔡萬春等人名下房屋動輒十餘、數十座,田地上千畝,租戶遭強迫驅離。請願歷經多年訴訟,原告屢敗,直至 1949 年行政命令裁示『不得再上訴』,才算定局。
學界對此分歧至今:有論者批評『國府強奪日產』;亦有人指出『豪門以假契約、倒簽日期變相私有』。真正受害者,往往是被迫遷出的租戶與底層社群——在法條的空隙與權力的陰影裡,強者的聲音更響、更久。」

6. 本幕史料來源
•國史館 × 國家文化記憶庫 〈臺北市民請求維持八一五以後買受日產無效案〉,全宗:資源委員會;典藏號 003-010302-0150(1948 年 9 月 14 日起案)八位市民——吳贊石、黃炳、沈送來、蔡日新、林鶴柏、蔡煌章、陳杰、黃石盛——聯名請願,主張「1945 年 8 月 15 日為敵產停止移轉基準日」,要求「逾期買受無效、收歸國有、售款用於建設與救濟」。
•何鳳嬌,〈戰後臺灣公產管理審議委員會的組成與運作〉,《國史館館刊》第25期,2010年9月。說明陳誠以行政命令裁示「不得再上訴」的制度背景與法源。支撐本幕 1949 年訴訟終結段落。
•〈臺灣省參議會對日產糾紛之調處〉,(研究論文,採省參議會史料總庫),蒐錄省參議會對日產爭議的討論紀錄與調處意見,揭示「8/15 基準日」與「既成登記」間的司法拉鋸,並說明社會上流傳的成因。
•何鳳嬌《戰後初期臺灣土地的接收與處理(1945–1952)》 政治大學博士論文。長時段考察日產的接收、轉換與處理制度,詳述敵產歸公原則、各縣市日產處理委員會的成立與程序漏洞。
•國史館教學資源〈戰後初期臺灣土地接收的糾紛〉,以官方檔案改編的教育資源,歸納敵產接收制度、地方審議機構與常見爭訟模式。

作者:丁紹傑
我無黨無派今年73歲,是在台南長大的空軍子弟。高中時,曾聽長輩談起二二八期間,嘉義機場遭到圍困的往事。因此,我對二二八以及其後延伸出的白色恐怖歷史,始終比同齡人多一分關注。進入大學,當我看到陳儀的自評詩:
「治生敢曰太無方,病在偏憐晚節香,
廿載服官無息日,一朝罷去便饑荒。」
我才驚覺,社會對陳儀的評價長期出現高度兩極化,其原因往往來自不同時期所呈現的史料差異,以及撰寫者立場與動機的不同。
為了給歷史誠實交代,我創作了這部公益紀錄片劇本,希望留下228事件誠實的紀錄。

Timeline exhibit about the 228 Incident and White Terror era with illustrations and text

《從二二八到白色恐怖》紀錄片 第23幕〈嘉義苗栗 官家索財〉| 丁紹傑

0. 本劇故事概要
1947年「清鄉」行動期間,軍警與地方官署在名義上是為恢復秩序、調查叛亂,但在實務上卻常被用來強索本地仕紳與商賈的財物。所謂的「保命金」,表面上是保障人身安全,實際上則成為軍警與地方勢力借機勒索的藉口。許多受害者並未涉入政治,只因財力雄厚便遭視為提款對象,既無程序,也無救濟。
嘉義的仕紳林文樹與苗栗律師劉闊才的案例最具代表性:前者被扣押後,家屬以金錢換得釋放;後者於4月被捕,在家族籌措巨額款項後才重獲自由。這些事件顯示:清鄉不僅是政治鎮壓,也伴隨地方勢力以公權力作為掠奪工具的現象。
在亂世中,恐懼使人噤聲,權力缺乏制衡,使私人利益得以披上正義外衣。「保命金」案正提醒後人:政治動盪之時,最令人害怕的往往不是大規模衝突,而是制度失衡下無處伸冤的日常勒索。

1. 幕名與編號
第31之23幕 嘉義苗栗 官家索財

2. 劇情背景資訊
時間:1947年3月(二二八事件期間)
地點:嘉義市(仕紳宅院/官署辦公室/街頭)
事件概述:軍警與地方權力結合,要求仕紳商賈繳「保命金」,名為「保障安全」,實際為勒索,成為清鄉中典型的假公濟私案件。

3. 人物出場表
受害仕紳甲(五十餘歲,本地商賈):
家財豐厚,平日奉公守法,卻成為「保命金」勒索的對象。
軍警代表/差役(三十餘歲):
奉命徵收「保命金」,實則以權謀私。
地方小吏(二十餘歲):
抄錄名單、催繳金額,內心掙扎卻選擇沉默。
街坊群眾:私下議論,卻人人自危,不敢聲張。
武之璋(旁白角色):研究學者,點出案件本質,揭示史料真相。

4-1. 劇情主體撰寫A
【開場大字幕置中+旁白】
(相關影片出現,或相關照片剪接出現)
「強索保命金——1947年3月・嘉義林文樹案」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
(相關影片出現,或相關照片剪接出現)
「二二八期間,『保命金』成了軍警與地方官員勒索的工具;仕紳商賈只能花錢消災。」
【場景一/仕紳宅院,夜晚】
(門外燈籠搖曳。差役推門而入。)
差役(冷聲):「奉上級指令,仕紳戶須繳納保證金,以確保安全。」
仕紳甲(驚愕):「我一生奉公守法,怎還要交『保命金』?」
軍警代表(冷笑):「非常時期,不繳,誰保你一家平安?」
(家人面色慘白,低聲啜泣。)
【場景二/官署辦公室】
(案桌上堆滿銀票與名冊,小吏伏案抄錄。)
小吏(低聲,遲疑):「長官……這些算公款嗎?」
軍警代表(揮手打斷):「少問!這是維穩經費。」
(小吏停筆,眼神閃爍,嘴唇顫抖,最終選擇沉默。)
【場景三/嘉義街頭】
(人群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街坊甲(壓低聲音):「聽說林家交了幾千元,才過關。」
街坊乙(搖頭):「這哪是保命?分明是搶錢。」
(遠處軍警巡邏身影一閃,眾人噤聲。)
【結語收束】
(畫面漸暗,只剩收銀聲與卷宗翻頁聲,氣氛壓抑。)
旁白(學者武之璋口吻):
「嘉義『保命金案』赤裸裸的揭露,公權力如何變成謀取私利的工具。」
4-2. 劇情主體撰寫B
【大字幕置中+旁白】
(影片或照片剪接出現)
「強索保命金——1947年4月 苗栗劉闊才案」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低沉)
(畫面延續)
「二二八期間,『保命金』成了軍警與地方官員提供的護身符——大事可化小,小事可化無。」
場景一|〈四月初二 家門夜訊〉(1947/4/2 晚)
(院落昏燈,雨聲細。家人慌張翻找證件。)
家屬甲(急促):「人被帶走了,說是『訊問』!」
家屬乙(壓低聲音):「現在到底誰作主?我要去找誰?」
族中長者(沉穩):
「快去找人,別讓他們把人『移送』,那就麻煩了。」
場景二|〈價碼〉(翌晨,後巷茶房小室)
(木門半掩,紙窗透光。中間人坐於桌側。)
中間人(放下茶杯,淡淡地):「不是大事,按例處理就行。」
家屬甲(試探):「要多少?」
中間人(用手比數字):「開價是,這個數字。」
家屬乙(倒吸氣):「這……可是天文數字!」
中間人(慢聲):「非常時期,保平安,大家都照做。拖久就不好了。」
場景三|〈籌金〉(同日午後,鄉間大宅/米行後庫)
【點鈔、借據、典當章,超近鏡堆疊。】
親友甲(咬牙):「先拿去,過了難關再說。」
親友乙(簽名):「人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家屬甲(顫聲):「欠你們的,都記在我身上。」
場景四|〈交割〉(傍晚,官署側門)
【冷白管燈,檔案室霉氣混著墨水味。抽屜滑出、紙袋放入、抽屜鎖回。】
小吏(不抬頭):「收據,我們沒有。」
家屬乙(逼問):「那人呢?」
小吏(低聲):「程序要走,最多三日。」
【紙袋摩擦聲、鎖孔咔嗒、手背抹汗。】
【角標:口述/傳聞;畫面象徵化呈現,不顯具名。】
場景五|〈放人〉(4/29 清晨,派出所外)
【鐵門開,腳步回聲。劉闊才踉蹌而出,鬍渣、消瘦。】
劉闊才(喑啞):「辛苦了。」
家屬甲(紅眼):「回家就好。」
【遠景:街角早餐攤升起蒸氣,城市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
旁白(低沉,冷靜收束):
「苗栗『保命金案』,就是軍警官員製造恐懼後的勒索。」

5. 幕末字幕淡入
【大字幕置中+旁白】
(相關影片出現,或相關照片剪接出現)
「軍警官員,強索仕紳商賈『保命金』」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
(相關影片出現,或照片剪接出現)
二二八事件後,軍警與地方官署在「清鄉」名義下,往往藉口「維持秩序」「政治調查」,強迫本地仕紳、商賈繳納所謂「保命金」。
這些人多半無涉政治,或涉入甚微,都因財力雄厚而被視為「提款機」。表面是協助脫身,實際上就是赤裸裸的勒索。
嘉義地區——林文樹(嘉義市參議員),文獻記載「家屬用錢贖命獲釋」。
苗栗地區——劉闊才(苗栗律師),文獻記載「4 月 2 日被逮、4 月 29 日釋放」;史料顯示其家屬為求獲釋,付出數百萬舊台幣「保命金」。
以上揭示:在亂世中,公權力是鎮壓工具,也會變成掠奪工具,讓百姓覺得既恐懼又無力。
後記:劉闊才,苗栗人1911年生,日本京都大學法律碩土,職業律師。在釋放後,選擇與國民黨合作,仕途逐步上升。歷任立法委員,於李登輝就任總統時期,擔任立法院長,屬於國民黨保守派重量級人物。

6. 本幕史料來源
•國家人權記憶庫|人物〈林文樹〉——記載 1947/3/11 赴水上機場談判遭逮、財物被取、押禁22日並受刑求;作為嘉義「保命金/勒索」氛圍之一手依據。
•《報導者》等嘉義在地研究/新聞綜合——交代談判代表遭扣留、其後市區搜索與逮捕之時序與場景氛圍;補足本幕嘉義段落的時間線。
•國家人權記憶庫(主題/人物群組)——「二二八清鄉與財物掠奪」相關條目,彙整勒索與強索財物案例,說明「保命金」的制度化與普遍性脈絡。
•劉闊才(苗栗)時間點對讀|StoryStudio 專文+地方誌/回憶——載 1947/4/2 被捕、4/29釋放;家屬付「保命錢」之說,金額版本有異(500 萬舊台幣/約 40 萬舊幣等)。
•苗栗個案金流傳聞|StoryStudio 延伸與專欄——屬傳聞/回憶層資料;片內須明標【傳聞/未證】僅作戲劇線索,勿等同史實。
•制度背景補強|白恐早期法制與獎勵——1949《懲治叛亂條例》、1950《檢肅匪諜條例》與檢舉獎金制度(臺灣博碩士論文資料)說明「績效化緝捕」與財務誘因,為「保命金」現象之土壤。

作者:丁紹傑
我無黨無派今年73歲,是在台南長大的空軍子弟。高中時,曾聽長輩談起二二八期間,嘉義機場遭到圍困的往事。因此,我對二二八以及其後延伸出的白色恐怖歷史,始終比同齡人多一分關注。進入大學,當我看到陳儀的自評詩:
「治生敢曰太無方,病在偏憐晚節香,
廿載服官無息日,一朝罷去便饑荒。」
我才驚覺,社會對陳儀的評價長期出現高度兩極化,其原因往往來自不同時期所呈現的史料差異,以及撰寫者立場與動機的不同。
為了給歷史誠實交代,我創作了這部公益紀錄片劇本,希望留下228事件誠實的紀錄。

Timeline exhibit about the 228 Incident and White Terror era with illustrations and text

《從二二八到白色恐怖》紀錄片 第22幕〈宜蘭花蓮 誣陷對手〉| 丁紹傑

0. 本劇故事概要
1947年「清鄉」行動名義上是恢復秩序,但在地方層次卻常被轉化為報復與派系鬥爭的工具。花蓮的張七郎與宜蘭的林蔡齡,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兩起冤案。
花蓮仕紳張七郎平日調解鄉里、與人為善,卻因不願依附地方勢力,在情勢混亂中遭人誣指「資助暴徒」。在「速辦嚴辦」的壓力下,軍警僅憑單一指控便草率定罪,最終慘遭殺害,遺體被棄於大里溪畔。
宜蘭士紳林蔡齡同樣不涉政治,卻因多年宿怨,被舊怨者藉機誣告為「勾結暴徒」。在清鄉的高壓氛圍中,他被迅速逮捕,未能獲得正當程序,最後死於獄中。
這兩起案件顯示:清鄉並非單純的中央鎮壓,也暴露了地方結構中「私人恩怨披上正義外衣」的殘酷機制。二二八之後的混亂,使人性的陰影被無限放大;冤罪背後,不僅是時代的動盪,也是地方派系與社會恐懼共同編織的歷史傷痕。

1. 幕名與編號
第31之22幕 宜蘭花蓮 誣陷對手

2-1. 劇情背景資訊A
時間:1947年3月18日
地點:宜蘭縣城(街頭/派出所審問室)
事件概述:林蔡齡無涉政治,卻因舊怨遭人誣告,最終被捕,成為清鄉中典型的「藉亂報私仇」案件。
2-2. 劇情背景資訊B
時間:1947年4月4日
地點:花蓮縣署臨時審訊室、派出所走廊、城內巷弄與張七郎宅第

3-1. 人物出場表A
林蔡齡(三十餘歲,本地士紳後裔):
耿直好義,曾多次參與公益,卻因不肯向某派低頭而樹敵。
檢舉人乙(地方舊怨者):
平日與林有嫌隙,此番藉清鄉大勢栽贓報復。
警員與調查官(臨時受命):
奉命「嚴辦嫌疑」,草率依附檢舉口供。
鄉里群眾:
有人憤慨,有人噤聲,反映社會分裂與恐懼。
張若彤(旁白角色):研究學者,評述案件本質。
3-2. 人物出場表B
張七郎(五十餘歲,本地仕紳):
望族出身,平日以調和鄉里聞名,行事穩健;因不隸屬某派勢力,遭人忌恨。
檢舉者甲(四十餘歲,地方派系人物):長年與張有嫌隙,趁時局混亂栽贓陷害。
軍警調查官(三十餘歲):奉命「速辦」,仰賴檢舉者提供的證詞,偏向從嚴處理。
書記與警員(二十餘歲):照章行事,冷漠無情。
鄉紳與鄉民(若干):有人懷疑案件不公,但不敢公開出聲

4-1. 劇情主體撰寫A
【開場大字幕置中+旁白】
(相關影片出現,或相關照片剪接出現)
「1947年3月18日 公報私仇誣陷對手:宜蘭林蔡齡案」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
(相關影片出現,或相關照片剪接出現)
「在二二八「清鄉」裡,很多案件並不是政治鬥爭,而是舊怨的翻帳。林蔡齡,就是其中的犧牲者。」
【場景一/宜蘭街頭】
(午後,街頭嘈雜。警員押著林蔡齡前行,檢舉人乙緊隨其後,指指點點。)
檢舉人乙(大聲):
「他勾結作亂的人,我們都有人看到!」
林蔡齡(掙扎抗辯):
「我只是拒絕幫你作假,這就成了我的罪嗎?」
(群眾有人低語)
群眾甲(低聲):
「這分明是報仇……」
【場景二/派出所審問室】
(簡陋桌上僅一疊薄卷,單盞燈直射。調查官翻動頁角;書記備好紙筆。)
調查官(嚴聲):
「多份檢舉都指向你,你嫌疑重大。」
林蔡齡(憤慨):
「那是私怨!你們要治罪,請拿出證據來!」
檢舉人乙(冷笑):
「實證?大家都看見你跟暴徒混在一起。」
(調查官微點頭;書記飛快記錄。林蔡齡握緊拳頭,咬牙沉默。)
【場景二/結語收束】
(畫面停格:林蔡齡被押進牢房,背影孤單。)
旁白(筆者評述):
「『林蔡齡案』與其說是政治案件,不如說是舊怨在清鄉中發作,把『人性的惡』毫不留情地放大給每一個人看。」
【場景三/派出所外】
(夜幕低垂,鄉里聚在門口竊竊私語。)
鄉民甲(低聲):
「他哪裡像暴徒?這分明是借刀殺人。」
鄉民乙(嘆氣):
「現在誰敢替他說話?一句不小心,就會被拖下水。」
【場景三/結語收束】
(畫面定格:林蔡齡被押入牢房,背影孤單,走廊燈忽明忽暗。)
旁白(沉聲):
「這不是單純的政治案件,更像是舊怨在清鄉中發作——
人性的惡,被情勢放大,毫不留情地曝露在眾人面前。」
小提示(導演):定格前留半拍靜默,再落旁白,效果更沉。
4-2. 劇情主體撰寫B
【開場大字幕置中+旁白】
(相關影片出現,或相關照片剪接出現)
「1947年4月4日 公報私仇誣陷對手:花蓮張七郎案。」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
(相關影片出現,或相關照片剪接出現)
「二二八後的『清鄉』,軍警嚴厲掃蕩;但這場風暴,也成了地方派系手中的刀——有人把私怨包裝成政治案件。」
【場景一/清晨,張宅門前】
(急促的敲門聲。門栓一響,警員推門而入。)
警員(冷聲):「張先生,縣署請你過去一趟,配合調查。」
張七郎(披外套,沉著):「既然是公務,我會配合,把話說清楚。」
【場景二/縣署審訊室】
(房內昏暗潮濕,簡陋的國徽掛在牆上。檢舉者甲站在一旁,嘴角帶笑。)
軍警調查官(翻閱卷宗):「有人指你暗中資助涉案者,還在夜間聚集。」
張七郎(直視):
「我幫的是災民,不是暴徒。晚上聚在一起,是勸年輕人別亂來,要安分守己。」
檢舉者甲(急聲插話):
「胡說!他和暴徒往來密切,我們都看到過!」
(書記低頭記錄,不抬頭。)
軍警調查官(冷冷):
「非常時期,先押了再說。」
張七郎(沉穩):「我不怕被關,但你們要記得,真相總有一天會大白。」
【場景三/派出所走廊,傍晚】
(兩名鄉民小聲議論。)
鄉民甲(低聲):「這根本就是翻舊帳來害人。」
鄉民乙(嘆氣):「唉,現在大家只想要安定,誰還在乎公道……」
(遠處,檢舉者甲與警員談笑,若無其事地走過。)
【場景三/派出所走廊,傍晚】
(走廊陰影拉長,兩名鄉里貼牆低語。)
鄉民甲(低聲):「這根本就是翻舊帳害人。」
鄉民乙(嘆氣):「唉,現在大家只求安定,誰還在乎公道……」
(遠處,檢舉者甲與警員談笑而過,鞋跟敲地聲清脆,若無其事。)
【場景四/昏暗筆錄室】
(燈光下,書記推文件。)
書記(不耐):「簽了吧,早點結束。」
張七郎(握筆停頓,語氣堅定):「我簽的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要讓後人知道真相。我沒有資助暴徒,更沒有參與任何暴行。」
(落筆,簽名,隨即被押走。鐵門「砰」地一聲,寂靜壓下來。)
【結語收束】
旁白(平穩):
「表面是維持秩序,實則是派系借刀。張七郎,成了最方便的代罪羔羊。」

5. 幕末字幕淡入
【大字幕置中+旁白】
(相關影片出現,或相關照片剪接出現)
「公報私仇,誣陷對手」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
(相關影片出現,或照片剪接出現)
二二八事件後的「清鄉」,名義在恢復秩序,實際在地方常常被利用成「派系鬥爭」或「私人報復」的武器。
花蓮地方仕紳張七郎,平日待人和氣,常調解鄉里糾紛,卻因不願依附某派系,被誣陷「資助暴徒」。在「速辦嚴辦」的壓力下,軍警草率定罪,最終慘遭殺害,遺體棄於大里溪畔。此案凸顯:「清鄉」不僅是上層鎮壓,也被地方派系所乘。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宜蘭。士紳林蔡齡素來熱心公益,並非鬧事者,卻因多年宿怨遭誣告「勾結暴徒」。1947 年 3 月,他在「嚴辦」氛圍下被捕,不久死於獄中。地方流傳他並非暴亂分子,而是舊怨者借勢報復。學者張若彤指其為典型「公報私仇」;學者武之璋調查也揭示:許多「清鄉」案件與爆動或政治無關,而是私人恩怨披上正義外衣。
花蓮的張七郎案、宜蘭的林蔡齡案,皆是二二八之後的縮影:亂世裡,人禍比天災更可怕。軍警的執法力量,在混亂中一度被地方誤用;冤魂背後,是地方派系與人性黑暗的交錯。這些案件至今仍是歷史傷口,提醒後人:在動盪時代,最致命的往往不是敵軍,而是身邊的舊怨。
花蓮的張七郎案、宜蘭的林蔡齡案,皆為二二八之後的縮影:亂世中,人禍往往甚於天災。軍警的執法權力,在混亂中被地方派系挪用;每一個冤魂背後,都是派系結構與人性陰影的交錯。這些案件至今仍是歷史傷口,提醒後人:在動盪年代,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遠方的敵人,而是身邊的舊怨。

6. 本幕史料來源
•國家人權記憶庫|〈林蔡齡〉;二二八基金會|〈頭城慶元宮〉
記載林蔡齡於 1947/3/18 夜被逮、翌晨遭押至媽祖廟前槍殺之時序與地點,為案件一手基礎依據。
•二二八事件基金會|主題〈二二八消失的臺灣菁英:張七郎〉
彙整張七郎遭誣陷、4/4慘殺、遺體尋獲等經過,呈現花蓮清鄉中「派系借刀」的典型路徑。
•中華民國總統府官網(新聞)|2011/04/04 鳳林致詞稿
官方公開肯定張七郎醫師之在地貢獻與歷史定位,作為其身分與遭遇之權威旁證。
•二二八事件基金會(年表/場域與評論)|「清鄉」專題節點
指出清鄉名義下地方人士藉勢報復的常見機制,支撐本幕「公報私仇、誣陷對手」之敘事框架。
•張若彤(研究/專文與口述史比對)|清鄉個案再檢
以檔案、口述對讀,將林蔡齡案等定性為舊怨借清鄉翻案的典型,強調證據鏈與時序核對。
•武之璋(研究論文/專書章節)|二二八後基層運作與清鄉現象
從地方實務出發,指出非政治性私怨常被包裝為政治案件,作為花蓮張七郎案之方法論支撐。

作者:丁紹傑
我無黨無派今年73歲,是在台南長大的空軍子弟。高中時,曾聽長輩談起二二八期間,嘉義機場遭到圍困的往事。因此,我對二二八以及其後延伸出的白色恐怖歷史,始終比同齡人多一分關注。進入大學,當我看到陳儀的自評詩:
「治生敢曰太無方,病在偏憐晚節香,
廿載服官無息日,一朝罷去便饑荒。」
我才驚覺,社會對陳儀的評價長期出現高度兩極化,其原因往往來自不同時期所呈現的史料差異,以及撰寫者立場與動機的不同。
為了給歷史誠實交代,我創作了這部公益紀錄片劇本,希望留下228事件誠實的紀錄。

Timeline exhibit about the 228 Incident and White Terror era with illustrations and text

台灣坐牢最久的政治犯 林書揚 | 藍博洲

日據臺灣的1926年,林書揚出生於台南州曾文溪畔的麻豆林家。清末,麻豆林家與板橋林家、霧峰林家有「臺灣三大林」之稱,都算是大地主。林書揚的父親是四房的第四代,在大正初年(1911年)分到六、七十甲左右的田地,算是中上地主。

殖民地的工農大衆,在經濟和政治的支配關係中承受著極爲沉重的壓力;農民不但沒有選擇種植作物的自由,更沒有自由販賣生産品的權利。麻豆地帶以稻和蔗作爲主,稻農和蔗農的人口密度相當高,在高壓統治之下,以蔗農爲主要成員的農民組合運動於是風起雲湧,不少極富才華、熱情洋溢的青年男女穿梭奔馳在這塊平原上。1927年,臺灣農民組合本部設置在麻豆街;組合長恰恰就是林書揚的家庭醫師黃信國。到了1928年,農民組合成員迅速增長爲四萬之衆,近三分之一的高組織率;全島爆發了四百幾十件大小爭議,其中,轟動一時也牽動殖民地反帝戰局的幾場大鬥爭,都集中在曾文溪流域的幾個城鎮鄉村。

林書揚的父親是一個堅持漢民族意識的地方士紳,好讀四書、五經等傳統古典,寫得一手好楷書,相信儒教入世的改良主義,更對漢人落後性的一面深以爲耻。他每天必讀漢文報紙,並花很多時間與來訪客人討論時局,雖然基於土地占有者的自衛心態而不敢正面抵抗殖民當局,但對日本殖民統治的批判是嚴厲的,終其一生也沒有和日本人打過交道。林書揚念到公學校二年級時,他特地央請一位族人,從厦門帶回數册小學國文教科書,親自督導林書揚每天學習一個小時。後來他又叫林書揚到附近的漢文私塾學習漢文,直到臺灣全面禁止民間私塾爲止。因此,他給成長中的林書揚的最大影響也是漢民族主義。

林書揚從出生到成長的階段,正是殖民地臺灣左翼社會主義運動從萌芽到頓挫的十五年期間(1921-1936)。1931年,日本帝國主義發動九一八事變後,臺灣農民組合及其他反帝運動團體持續遭到破壞。1936年,殖民當局全面禁止使用漢文,推行「皇民化運動」,企圖徹底消滅臺灣人民的民族意和抵抗精神。1937年,日本帝國主義發動蘆溝橋事變,全面侵略中國。殖民地臺灣也進入最最黑暗的歷史時期。隨著經濟的資本主義化和傳統地方階級的沒落趨勢,晚年的林書揚的父親所擁有的土地已經減半了。這樣的時代氣氛與家庭背景,對林書揚以後的學習方向、人生觀與世界觀的養成,自然起到很重要的影響。

1940年,林書揚考上錄取率低,主要是臺灣人子弟念的台南州立第二中學校。比林書揚的父親小十五、六歲的大表哥莊孟侯醫師(1901-1949)當了他的保證人,並讓他寄宿一段時日。莊孟侯就讀醫學校期間學習到現代社會科學的知識,成爲反殖民運動的積極分子,當選過1927年臺灣文化協會左傾後的中央常務委員、宣傳部員、教育部長與機關刊物《大衆時報》董事等職,並因領導1928年台南市反對昭和登基清冢的南門墓地事件,遭到官憲扣押調查,從此被殖民當局列爲重要的反日分子。他把林書揚當大人,經常認真地和他談論並批判日本軍國主義教育。

在南二中,林書揚自覺地抵抗學校的日本軍國主義教育,並補强自己對臺灣人民反帝鬥爭歷史的認識,於是設法找一些制度上不允許的,有關小時候所看到的、聽到的農組、文協鬥爭的材料來研讀。他因此在莊孟侯的藏書中找到了左派理論的經典、新文協殘缺的泛黃的運動傳單,並且在家鄉通過地方老農學會了他們當年所唱的農組戰歌與共産黨人所唱的勞動歌曲。通過這樣的秘密學習,他間接繼承了臺灣反帝左翼運動的傳統。在莊孟侯建議下,他又翻讀了早年受到政治迫害而離開大學的著名的日本馬克斯主義教授編寫,頁數不少的《社會科學辭典》,打下了在往後漫長獄囚生涯中反芻變革理論的知識基礎。

1945年2月間,南二中畢業前幾個星期,還不足歲的林書揚接到臨時召集令,被徵入高雄山區警衛兵器彈藥庫的部隊當國民兵。爲了防備已經反攻占領菲律賓群島的美軍將在臺灣登陸作戰,在極度不安和焦慮中,他們每天被迫構築顯然毫無勝算的防禦陣地。4月間,聽到美軍跳過臺灣攻向沖繩島的消息,大家都鬆了一口氣,但想到面積不大的沖繩島要承受美國的戰艦和機群殘酷無情的轟炸,心情非常沉重。他看到部隊中少數沖繩籍的技術員掛念槍林彈雨下的家鄉却强忍著的悲痛表情,除了深刻同情他們,也痛切體會了戰爭的恐怖和罪惡。他知道多行不義的日本帝國正處在自作自受的困境之中,但可悲的是,這種侵略戰爭的代價總是由多數無辜的民衆來承擔。

8月,日本無條件投降。月底,林書揚復員返鄉。彼時,父親已於1942年病逝,再加上戰爭末期一直沒有固定收入,作爲小地主的家境已經沒落。由於在日本早稻田大學研習法律的五哥沒有任何音訊,在同時期校友口中享有「才子」美稱的林書揚,毅然犧牲就讀大學繼續深造的機會,進入糖廠做會計,擔負起家庭的經濟責任。儘管如此,他並沒有怠惰於思想的學習與實踐。不曾具備本土運動中的真正中國經驗的他,投入了地方「還中會」的復歸祖國宣傳活動。他站在人民左翼的立場,密切注意著大陸階級內戰的狀况,同時學習波濤汹湧的新民主主義革命的理論與鬥爭經驗,從而在十分自然地復活的臺灣左翼傳統的中國意識驅動下,真實地擁抱了不同於臺灣統治當局的紅色祖國。

1949年夏秋之交,在大陸的內戰戰場全面潰敗的蔣介石政權撤退臺灣,同時針對以中共臺灣地下黨爲核心的臺灣左翼運動,展開全面而徹底的紅色肅清。來年5月31日半夜,25歲的林書揚在家裏被秘密逮捕。麻豆地區一共有36人同案被捕,9月30日3人被槍决;林書揚與另外8人被判無期徒刑,其他刑期不等。這就是50年代白色恐時期的所謂「麻豆案」。

繫獄期間,林書揚的大哥、大嫂、三哥、四哥與母親相繼過世。然而,誠如陳映真所見證,面對家裏一連串變故却不能回家奔喪的林書揚,無論是在高墻圍繞的泰源監獄或是幽渺的綠島集中營,依然一貫嚴肅而認真地面對自己那漫無終結的囚人生涯。

1984年12月17日,60歲的林書揚與另一同案李金木,終於在繫獄34年又7個月之後假釋出獄。

基於反共戒嚴令尚未解除的政治顧忌,出獄後,林書揚沈潜寫作,靠稿費維生。首先,陳映真與王曉波「到處(其實範圍相當有限)」幫他「留心工作機會」。他於是通過閱讀日文的書報雜誌,大量翻譯介紹了進步的思潮與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