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卡索說中國藝術:打破西方的思想殖民 | 張魯臺

1956年張大千在巴黎辦畫展,畢卡索也在巴黎,張大千先後託人為其牽線欲與畢卡索會面,然皆遭拒絕,理由都是畢卡索心高氣傲…,張大千轉而要求翻譯直接與畢卡索祕書連絡,出人意料地畢卡索欣然邀請張大千到他住所會面。會面過程畢卡索語出驚人:

「我真不明白,你們中國人為什麼要到巴黎來學藝術?不要說法國沒有藝術,整個西方,白種人都沒有藝術!」
「這個世界上有資格談論藝術的,第一是你們中國人,第二是日本人,但日本人的藝術也源自中國。第三就是非洲黑人。除此之外,白種人有什麼藝術?所以我最莫名其妙的就是,為什麼那麼多中國人和東方人非要跑到巴黎學藝術不可呢?」
「中國畫真神奇。齊(白石)先生畫水中的魚,沒一點色,一根線畫水,卻使人看到了江河,嗅到水的清香。真是了不起的奇蹟。……中國的蘭花墨竹,是我永遠不能畫的。」

畢卡索是畫家,我們可以理解他不樂見西方繪畫、雕塑的冒古作假風,但他說的是西方沒有藝術,將西方音樂及其他藝術成就也否定了,莫非西方音樂也有什麼不足之處?

1714年,威尼斯小提琴家塔替尼(Giuseppe Tartini),用小提琴演奏雙音時,意外地聽到第三個音,這第三音混合原本兩音的頻率,而被命名為合音(combination tone)。用白話舉例,當同時彈奏600Hz和800Hz的音頻時,人的聽覺會「補」上一個不是樂器發出的200Hz音頻 ~ 差音,這個發現發表後,肯定會對歐洲樂壇產生正面積極作用,尤其是交響樂,塔替尼很可能是在創作《魔鬼的顫音》時,發現了差音。

在中國,差音很早就被發現及使用,中國編鐘敲擊時,就會有差音,因為編鐘是兩個瓦形對稱(類橢圓形),兩個對稱部,會各自發出不同頻率的音,差音自然產生,聲音渾厚與圓形鐘的清脆音截然不同,仿製的曾侯乙編鐘,可以演奏《茉莉花》、《歡樂頌》、多種交響樂,且不會產生混沌的噪音,因為中國的五音無變宮(FA)與變徵(SI),這兩個音會產生不協調音,不能用在宮廷樂、雅樂與合奏,肅殺調與悲傷調還是有在用。
笙是多管樂器,長短管之間,很容易產生差音,幾乎是專門為表現差音而設計出來的樂器。

樂理方面,《管子》《地員篇》講述用三分損益法定出宮、商、角、徵、羽,五音的數學公式;明朝朱載堉於萬曆十二年(1584年)用81欄特製大算盤,開2的12次方根,將八度音等分為十二等分,並製造出十二平均律律管及律準,是世界上最早的十二平均律樂器。此平均律通行全世界,1700年歐洲據此平均律才能製作出鋼琴,有了含半音的廣音域鋼琴,1722年巴赫(Johann Sebastian Bach)發表《平均律鍵盤曲集》。不過歐洲人並不承認十二平均律承襲自中國,而是不同時空各自發展出來,儘管晚了中國百餘年,也拿不出計算工具,更沒有計算式,就像數學考題,只有答案沒有計算式,這要給幾分?

差音只是現象,只要多加演奏,早晚一定會發現,問題在歐洲為什麼晚中國兩千年才發現?
音樂必然起於民間,發展於宮廷,唐明皇就是梨園祖師爺,朱載堉也是王爺,若為某些原因,宮廷不養琴師歌伎,音樂就只有在民間自娛式發展,若宮廷好征伐,橫徵暴斂,那民間的音樂發展必然遲滯或停擺。

筆者認為歐洲在文藝復興末期才發現差音,是因為文藝復興之前,歐洲只有簡單的宗教唱頌,宮廷樂近乎無,人口佔絕對多數的奴隸,被領主壓榨到連產生民歌的心力也絕了。所謂的文藝復興,只是有識者企圖擺脫教會控制的反抗,但是千餘年來宗教對人心理的影響,歐洲人已經離不開神了,(因為萬有都是本於他,倚靠他,歸於他。願榮耀歸給他,直到永遠。)宗教改革與新教誕生,是最好的折衷方案,至少異端不至於被活活燒死,隨之而來的啟蒙運動,讓民智開了,這才有工業革命的可能,也才有發展藝術的土壤與大舉向外擴張(殖民)的實力。

畢卡索專業是繪畫,音樂非本行,但對音樂還是有強過一般人的了解,更重要的是他關注中國藝術不帶偏見,對於歐洲如何模仿中國畫作、雕塑,借鑑中國音樂理論,參考中國樂器發展歐式樂器等等,都有一定的了解,畢卡索也只是否定西方藝術而已,伏爾泰揭露更多西方虛假一面。

伏爾泰(François-Marie Arouet / Voltaire,1694-1778)在《風俗論》(Essai sur les mœurs)中,有如下論述:
「我們可以回憶一下,500年前,不管是在北歐、在德國,還是在我(法)國,還幾乎沒有一個人會寫字。今天我們的麵包商還使用著的刻記賒售麵包數量的木籌就是我們過去的象形文字和帳簿。過去收稅也是用這種木籌來計算,我們變化無常的地方習慣法,是在450年前才開始以書面形式制定的,這說明以前書寫的技藝是多麼稀罕。」(大陸商務印書館中譯本第87頁)
《風俗論》還有如下記載:
中世紀人們「活在恐懼和蒙昧之中」;
中世紀的theology(神學)對歐洲造成的損害超過了所有匈人和汪達爾人的入侵;
絕大多數人被極少數人壓迫,扼殺了工業與進步;
從蠻族入侵到14世紀,歐洲在藝術和知識上幾乎沒有進步。

《風俗論》也有肯定中國的記載:
中國人手中拿著毛筆和測天儀撰寫他們的歷史,設有史官一絲不苟地記錄皇帝的言行和公共事件。
伏爾泰這一段話,與其說是讚譽中國,不如說是埋怨歐洲歷史記載的可信程度。

歐洲崛起之後,殖民掠奪世界各地資源,傳播一神教,二戰後逐步退出殖民地,代之以「思想殖民」並延續至今,這才是部分國人跑到法國學藝術的內在原因。

差音、十二平均律是軟件,我們還可以拿硬體也來比一比,讓大家更加了解真實狀況。

歐洲人說他們在十三世紀就發明了機械鐘,一座機械鐘要有擒縱裝置,多組齒輪,每一齒輪都要有一根筆直的圓軸,或不同半徑的齒輪擠在一根圓軸上,構造上很複雜,擒縱裝置的作用是一種節律器,將有原動力的齒輪,以一擒一縱方式,將動力有節律的,傳給被驅動「具有計算任務」的齒輪,在齒輪連動下,計算出時與分秒,並以指針方式表現出來或者是固定時間發出聲響,一擒一縱之間就會發出我們聽到的滴答聲(沒有滴答聲的鐘錶,多半是以石英震盪器取代擒縱器,那就算電子鐘錶了)。
擒縱裝置是機械鐘構造中最具巧思的靈魂物件,這麼偉大的發明,竟然找不到發明者?圓軸更是十三世紀歐洲鍛鑄技術的突破?

台中自然科學博物館有一座仿水運儀像臺,原件是北宋蘇頌創作,早已毀失,仿件根據蘇頌所撰《新儀法要》內文復原出仿件,水運儀像臺也有擒縱器,早於歐洲機械鐘兩百餘年,毫無疑問擒縱器與世界第一座計時器都是北宋蘇頌發明。

歐洲機械鐘找不到發明者,找不到殘存零組件,更找不到設計圖紙,事實上沒有人能夠描述他的大概樣子,遑論仿造出如水運儀像臺,這比拿史詩當歷史還要扯,歐洲人一定要說機械鐘是他們13世紀就獨立發展出來,理論、結構、構思等都與中國無關,伏爾泰應該會持不同意見。

聽:打破西方思想殖民的號角已經吹響。
看:齊白石畫作 魚

快樂老人的覺悟 | 卓飛

讀笑話,有個笑點,會讓我們發笑。小說也是,有衝突,有轉折,情節的起伏,讓我們感動。

但是,不是每個人,對這些笑點,對小說中的衝突、轉折,都會有所感應或感動,人,還是會因為知識、經歷或專業,而對文學、藝術有不同的感受和領悟。

我們常說「曲高和寡」「高處不勝寒」。也許,人越到了某種層次,越感覺知音難尋,而覺得孤獨。

但我想,無論是古典音樂或流行歌曲、歌仔戲或是歌劇,各種型態不同的表演或創作,都還是會有不同的人會喜歡,而獲得的快樂與滿足,應該也都是一樣的。

自己就常常有這樣的感覺,讓我熱淚盈眶的感動,我旁邊的人卻完全無感而無趣,反之亦然,也許人的感受有不同和差異,但是喜怒哀樂情緒的表達和滿足,還是一樣的,人,並不應該有什麼高貴低俗之分。

追求快樂、幸福,是人類的天性,世界太大太廣,所以,尊重和包容,平等和兼愛,還是這個世界普世的價值,應做如是觀,如此,將少了許多無謂的紛爭和衝突吧。

常常問自己,我算不算是個心胸開闊的人,時時提醒自己,莫陷於狹隘而不自知。孔夫子說,「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說的簡單,其實很難,大概也只有聖人能做得到吧?

「夢中自怯才情減,醒又纏綿感歲華。」年紀大了,想得多,感慨也多,現在的我就是,但願,我是個笑口常開的快樂老人。

無眠之歌 | 林定謀

已過兩年半,從發現肝腫瘤移轉至今,經歷了千日左右的無眠之夜,不知什麼是好眠!
長期無法深層睡眠,火氣極大,頭也發漲,喉嚨口腔都在不適之中!

但有一好處,經常可極靜思維,無理頭冥想,也漸漸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盲點,那種深刻看清自身言行錯誤及未及糾正的慚愧,是非常巨大的!在病中反復咀嚼,內火漸息,雖未百分之百都能接納肯定自己,但已坦然自在多了,也能真正反璞歸真,不起熱惱!

生命是一單程旅途,每人際遇冏異,因生活背景、教養過程及環境天賦,故事千差萬別!不論時間長短,終要走到盡頭去回顧的時候!若是自覺幸福,過的有意義,那真是慶幸!否則能自我救贖,不再淺吟低唱,放懷放下,也是智慧的抉擇!

再此略述一個想法,也是自己的小小體會!
一生的經歷,要從懂得愛開始,
而愛好自己,是愛的第一原則!
只有能真正懂得、負責任地愛好自己,不論健康、事業、人際關係,最終都是為了愛好你自己!

所有的親人、緣遇、榮辱,都是你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份,你都做的好,就是對自己,也是對社會、人類最完整的愛!
而最後,是歸結在自己的快樂幸福上!
你好,天下淸明景和,萬象皆美!
你不好,天下色變,周遭狼藉!也不可能給別人幸福!

現在,我該做的就是照看好自己的健康及心情!所有的仗也打過了,所有親愛的人也盡力付出了,雖難得使所有因緣都對我滿意!但我已盡力在聚散過程中無愧無怍,不留遺憾!少失難免,但或無大慚!
就留給自己多些淸閒吧!

我的愛….林定謀!
丙午年陰歷四月初三丑時初

做夢 | 劉廣華

劉杯杯淺眠,經常做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夢;多數在醒來之後忘得一乾二淨,有一些則因為一再重複出現,所以印象深刻。

記得小時候經常做遭人追殺最後墜入深淵的夢,往往在快落地時腳一蹬就醒來;大人往往說這是在長高的關係,可是劉杯杯記得也就在前幾年還做過類似的夢,都這年紀了,不要「倒縮」就很好了,還長高哩,感覺這說法不可信。

也經常做挖到錢的夢,情節大概是挖到銅板之後,一直發現前面還有坑埋有銅板,一路挖去,挖到笑醒;這種夢感覺沒甚麼出息,人家都是挖金塊哩。

還有經常做到考試走錯教室,或是忘記帶筆這類的夢;任教職之後,則是走錯教室,或是沒有備課,被學生問得滿頭大汗;感覺這應該是內心焦慮導致的。

有人研究說,做夢並非神祕現象,而是大腦在特定生理狀態下的自然活動;大腦在快速動眼期因為皮質活動高度活躍,所以會整合白天接收的資訊、記憶與情緒,進行整理與重組,因此夢境常呈現出跳躍、碎片化甚至荒誕的特性。

換句話說,夢境其實是反映了現實,因為許多夢境內容與個人近期的經驗密切相關,像劉杯杯那些走錯教室,忘記備課這種夢應該都是壓力導致。
有道理!

佛洛伊德認為,夢是潛意識欲望的象徵性表達,是被壓抑的本能以隱晦形式浮現。
劉杯杯感覺這種說法蠻有說服力的;像是青少年時老會做春夢,現在垂垂老矣,早就勢有所不能矣,春天早已遠去。

自古至今都有人相信,夢有預測功能;雖然科學上並無證據支持夢能預知未來,而所謂的預知夢,往往是事後回溯的選擇性記憶,或巧合被過度詮釋。
不過,類似的紀載倒是史不絕書。

像是《史記》記載漢高祖劉邦之母夢見與神龍交合,後來生下劉邦,被視為其帝王命格的象徵,這可是正史啊。

又如三國時期,曹操曾夢見三馬同槽,被解讀為司馬氏將篡魏之兆,後來果然司馬懿、司馬師、司馬昭連續掌權,實現「三馬同槽」之夢,後來司馬炎更建立了西晉。

還有宋代名將岳飛之母姚氏曾夢見一隻大鵬鳥飛入懷中,隨後便懷孕生下岳飛,岳飛字「鵬舉」就是這麼來的。

突然想到劉杯杯以前有位同事名字叫做「鵬來」,每每得意的講述其祖母如何如何地在他出生前夢到一隻大鵬鳥飛來家中,認為是吉兆,所以就取名為鵬來;當時有一位同事跟他有宿怨,人也有些尖酸刻薄,經常在背後吐槽說:
「還好他們家祖母沒有夢到一隻雞飛到芭蕉樹上!」
劉杯杯心存厚道,覺得不能背後說人家壞話,但往往還是不爭氣地笑出來了。

夢其實既是生理現象,也是心理活動,更是文化想像的載體,既不全然是現實的延伸,也不具備確切的預言能力,但往往能揭示人類內在的情緒、記憶與思考模式。

或許,夢的真正價值,不在於預測未來,而在於讓我們理解自己;在那個看似虛幻的世界裡,我們反而更接近內心深處的真實。

收到老朋友的祝福,人生是如此美好 | 高凌雲

63歲加一天了,昨天午後,收到一位老朋友的祝福,她跟我從幼稚園到小學,同一個班級同學了至少八年吧。

大豐國小畢業後,她進七張的崇光女中,我到了安坑的及人中學,大部分同學都進了新店五峰國中,五峰不是升學為目標的學校。

進入初中,真是個尷尬的年紀,照理講,同學七八年了,不應該陌生,但放學路上見到,彼此還是有點尷尬,不好意思打招呼,那個升學年代讀私立初中的男女生,其實課業壓力都很重,但也不至於連個人都不好認了,但就是街上碰到了,你看我,我看你,就此擦身而過。

高中聯考之後,緊接著大學聯考,預官考試,碩士班考試,讀書,當兵,就業,認識了更多同學,更多朋友,人生好像飛轉得快,人過中年了,開始想起老朋友。

就是這樣的深刻緣分,偶然知道我的大學教官,居然曾在崇光任教時,教過我這位同學,而且教官對這位同學記憶深刻,因著我這位人緣好的教官,又跟老同學接上線。

小學同學之間,聯繫不多,彼此因為升學,就業的路徑不同,加上搬家或者就業遷徙,很多人都散居不同地方,但仍有某些人仍在新店長年居住,一位同學努力找大家,還算是碰到幾位我認識的同學,但曾經同班過的,不多了。

小學三年級時,10歲生日,母親買了個奶油蛋糕,幫我過生日,已經記憶不起為何會有同學到家裡來幫我慶生,來了位男生,他也是跟我同一個幼稚園,小學同班兩年後,轉學及人小學,後來在及人中學我們又成同學,我們都是軍人的小孩,父親都在金門打過仗。

還有三位小女生也來,這幾位男女同學都是住在我家不遠處,三位女生中兩位後來轉學,沒有一起畢業,只剩這位跟我繼續同班到畢業。

幾十年過去了,沒想到她還記得這個日子,還是老朋友好,說老實話,我都不知道她的生日,但,祝福她也有美好的人生。

這幾年偶有機會回到新店,總會到老家舊址憑弔一番,房子早在1978年4月拆除,正是生日前夕搬家,但是門牌號碼依舊,附近的一些本省人老宅還在,只是人去樓空,那個老宅曾住有我的小學同班同學。

本省人所住的老宅鄰近,還有早期那種兩層樓洋房,這些房子總有六十年以上了吧,居然都沒有拆除,其中一戶住有我另一位小學同班女同學,我家跨過水溝就到這處洋房,她也是讀崇光,上學時偶而會碰到,搬走後就沒有再遇見,只知她後來陸續考上中山,某國立大學,她的中山同學恰好也是我的大學同學。

童稚時期的朋友,有些已經不在了,有些在天涯海角,收到曾經陪我慶祝10歲生日的老朋友,再次的祝福,初春之際,人生是如此美好。

無心之悵 | 卓飛

忽有故人心上過,
似顰似笑似悵然。

無風無雨的日子,可以感覺時間在緩緩的流動,怎麼就這樣已經過了三月,真讓我心驚。

在生命的旅途中,我常覺得,只要問心無愧,就能坦然自處,活得自在,這也是我一直服膺的生活哲學,但真的是如此嗎?

幾天前,一位知心的朋友,打了一通電話給我,因為忙沒接上,當時覺得沒什麼,而忘了回電,過了一陣子,才聽說,他已遠走了他鄉,可能再也不回來了,心中頓覺愕然,佈滿惆悵。

也許那個時候,他正有滿腔的離愁想向我傾訴,也許他正面臨了徬徨,想找我解惑,想想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不會再見面了,不無遺憾。

我們常因一時的疏忽或忙碌,而錯過了一段機緣,我們總是會對自己寬慰,認為只要問心無愧就好,我對得起自己,但人生不僅僅只是如此,無愧似乎有些消極。

到了我這個年紀,我會更深沉的思考,有時候無心之過,也是種遺憾,人世間很難得圓滿,只有積福修德,時存善念,也許能稍稍彌補生命中的無心之失吧。

有人說,當你沒有夢想的時候,那就是老了。想想,還真是有些道理,我內心的小世界,是多麽盼望我還能懷抱著夢想,淡淡的三月天,我心如洗。

一樁好笑的陳年往事 | 張復

我是在剛到美國不久的時候成婚的。為我籌辦婚禮的是我媽媽的表妹,一個在美國長大與就業的女性,卻對遠隔重洋的親戚有著無比的熱情。在美國結婚很簡單,只要有一位牧師主持婚禮,兩位朋友擔任見證人(沒錯,他們就是林正弘老師夫婦),即使當事人根本不明白自己跟隨牧師朗誦了怎樣的誓言,他們也照樣完禮如儀。然而這並不是此文的重點。

我爸媽從遠洋電話裡得知我已經在加州結婚,趕忙補辦他們認為在台灣必須完成的儀式,其中之一是在大報的重要位置登載小犬已完婚的訊息。在那個並不珍惜個人隱私的時代,我爸爸很大方地把結婚的地點以及他自己家的地址也刊登在結婚啟事上,好像如果他不透露這些訊息,就不會被有頭有臉的報紙當成一件需要認真報導的資訊。

很快的,我媽媽在一個早上接待了一位男士的造訪,說他是我大學的老師,剛從美國飛回台灣(他順口說出一個我媽媽無法複誦的英文地名),帶了我託付他交給爸媽的禮物。這個禮物卻被扣留在海關,需要支付一筆稅金才能放行。我媽媽聽到自己兒子難得有這樣的孝心,馬上支付這位教授應繳的款項。而且,我媽媽不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人,還給了這位教授乘坐來回計程車的費用,免得他為了兒子的小事如此勞累奔波。

我爸爸中午回家以後(那時他還在外面上半天班),我媽媽趕忙告訴他這件事,並且問他是不是要打個長途電話給我,讓我知道老師為了禮物的事跑來家裡,要我趕快打電話向他道謝(那時我媽媽總埋怨我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然而我爸爸一聽這故事就說,她上當了,來家裡的人根本是個騙子。他絕不會再回到這裡來,帶著我媽媽一心盼望的禮物,即使它來自平常並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兒子。

事情果然如我爸爸所料。那位自稱教授的男士沒有再出現我們家。我爸媽往後也絕口不跟親朋好友提起這件事。我當然也很少回想這樁往事。只是現在回想起來,你不禁會有一種傷感。在那個拮倨的時代,人們會為了一筆相當小的財富而冒著被捕或者被羞辱(如果不幸被識破)的風險,大無畏地親自粉墨登場,出演一齣小小的社會肥皂劇。

知己 | 卓飛

人與人之間,感情像潮汐,有來有往,有高有低,有時候,潮來的又快又猛,浪花燦爛,浪潮褪時,卻又速又急,掩沒無痕,愛情是如此,友情不也是如此嗎?

所以我們常說:君子之交淡若水。朋友間,精神的感應,心靈的豐盈,讓人嚮往,平靜無波,清新悠遠的友情,往往來得更深遠綿長。

我常有「時不我與」之嘆,不知道你們會不會,當萬事具備之時,卻感覺時機已逝,已非當初的情勢,總是失去了先機,時機很重要,人的一生往往如此,「早知道」是每個人常有的懊悔。

交朋友也是,有的朋友,適合年輕時交往,有的友情在老年時,才發現彼此,對人生的態度是如此的契合,「恨不相逢未嫁時,還君明珠雙淚垂」常是每個人心中的遺憾!

時間在變,滄桑加上風霜,我們也在變,怎麼樣在對的時機,能遇到對的人,也是人生旅程中,很重要的一個功課吧!

渭城朝雨浥輕塵,
客舍青青柳色新。
勸君更盡一杯酒,
西出陽關無故人。

喜歡這首詩,有些落寞和蒼涼,人生難得知己,這個年紀了,生離死別,應該看淡了許多了吧?

看完《太平年》的微感想―两岸該有的思考 | 陳復

過年五天時間,利用休息時間,一口氣把大陸最新拍攝的歷史劇《太平年》四十八集全部看完了,這部戲極其考究,對白充滿著文言文,劇情卻極其緊湊,編劇能操作如此複雜的歷史,讓數十個角色都能立體呈現,不只注意到五代(梁,唐,晉,漢,周)的制度變化,甚至注意到大宋、南唐與吳越的衣冠風格各異,還呈現出後世罕見的「插手禮」,看完當能填補社會大眾對「五代十國」的認識空白,並能深刻體會到戰亂帶來的悲歡離合。

這部劇提供給我一大啟發:五代紛亂,君主更換頻繁,然而政治秩序依舊能維持,有賴於馮道這類的「公務員」,兢兢業業恪守職責,不管最高層的政治鬥爭如何慘烈,儘可能在行政層面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再者,十國中,只有吳越國能保境安民,歷來君主都能關懷民生,守住一片淨土,讓百姓過著富庶的生活,更來自大家都遵循建國者錢鏐臨終遺命「子孫善事中國」的政策,甚至始終不自外於中國,一直與中原王朝保持緊密連結的關係所致。

還給天下太平,這是數代人的心願,從後周世宗柴榮開始,已經逐漸穩住昏亂的王朝,開始向外經營,最終當宋朝建立,趙匡胤展現王者氣象,杯酒釋兵權,終止軍人干政惡習,卻滅掉南唐,準備徹底一統江山時,錢弘俶同樣基於保境安民的思維,不願意吳越子民陷於戰火流離中,主動表示未來願意「納土歸宋」,放棄自己國王與其錢氏家族的榮華富貴,直到宋太宗時徹底完成此一壯舉,這種無私的胸懷與氣魄,真是不簡單。

比起《沉默的榮耀》反映出劇組對當年臺灣社會的生疏,《太平年》這部歷史劇拍得符合情理,在歷史的空白處填補深具慧心的內容。大陸拍攝歷史劇常有其政策性的意義。
臺灣要思考:自己想效法南唐,搞到生靈塗炭,金陵盡付於大火,不得不在屈辱中被統一;還是想效法吳越,最終和平回歸一統,共享太平盛世?
大陸則要思考:自己已經是「大宋」,懂得偃武修文,尊重天下讀書人,值得讓吳越國歸附,彼此共飲太平年的一杯酒嗎?

我媽媽的英文小抄 | 張復

這是我媽媽在年輕時為自己準備的英文小抄。

那時她剛嫁給我爸爸不久,住在重慶。我爸爸出外受訓時,她趁便參加當地的衛生大隊,學會了這26個英文字母。之後她報考中央印製廠,這知識派上了用場,為她取得檢驗新印鈔票的工作。然而我爸爸受訓結束以後,獲得辦公室的工作(而不必回到部隊裡),便自行作主,去我媽媽的工作單位給她請了長假。

我從這故事得知我媽媽的兩個過往。
第一,她曾經是現代的職業女性。
第二,她來自富有家庭,家裡宅院有十多個房間。

我爸爸說,他曾經想給我媽媽買一棟相同幅度的房子,才對得起她的娘家,卻終其身無法如願。
說老實話,我很高興我爸爸並沒有要我來完成他的遺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