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瑾的女兒是王燦芝,後來改姓秋燦芝,個性豪爽、自幼酷愛武術,曾拜師學習太極、八卦拳與青萍劍,因常替人打抱不平,被鄉里稱為「小俠」。
民國十七年(1928)赴美國紐約大學航空專科學習飛機製造與航空技術,民國十九年(1930)以優異成績畢業,成為中國首位女飛行員與首位女性航空工程師,被美媒譽為「東方女飛將」。
民國二十年(1931)回國,後因「九一八」事變放棄家仇,投身抗日航空教育。抗戰勝利後致力於整理母親秋瑾的遺稿與遺物。民國四十二年(1953)受邀前往台灣繼續從事航空教育。
著有歷史小說《秋瑾革命傳》(英文版名《偉大的犧牲》),並編撰《秋瑾女俠遺集》。民國五十六年(1967)在台北因腦溢血逝世,享年66歲。
1938年,記者問王燦芝:「你母親就義時,你還那麼小,對她還有印象嗎?」
她的回答很短:「一點兒影子都沒有。」
那個被後世一遍遍寫進課本、被稱為「鑑湖女俠」的秋瑾,對親生女兒而言,竟然首先是一個記不起來的人。這段訪談刊登於當年的《上海婦女》。
王燦芝1901年出生,名桂芬、字燦芝。
1907年7月15日,秋瑾在紹興軒亭口就義時,女兒其實還差一個多月才滿6歲;兩年後,父親王廷鈞又去世。不到10歲,她和哥哥王沅德已先後失去父母。
母親留給她的,不是長久相處的記憶,而是一個到處都有人告訴她的名字。
秋瑾的朋友還在,文章還在,照片還在,當年一起辦學、革命的人也還在。王燦芝長大以後,等於是從別人的回憶與一張張遺稿裡,一點點重新認識自己的母親。
1920年前後,她來到上海,進入「競雄女校」。
這所學校光是名字就和秋瑾分不開——「競雄」正是秋瑾的字。學校由與秋瑾關係深厚的徐自華等人主持,王燦芝畢業後沒有立即離開,先協助校務,1925年前後又接掌學校工作。
母親當年辦女報、倡女學;女兒長大後,第一份真正投入的工作,偏偏也是女子教育。
但王燦芝後來選的下一條路,更讓人意外。
1927年,她考入上海大夏大學教育科行政系。這件事並非後來傳說,華東師範大學檔案館至今仍保存著她當年的學籍資料,以及她準備出國時申請成績證明等文件。
一年後,她去了美國。
在紐約大學航空相關專業裡,她學的不是「坐飛機看看世界」,而是飛機工程、航空教育、駕駛、氣象、無線電等課程。
她也實際接受飛行訓練,1930年前後學成返國。當時報刊與後來校史資料,給了她一個很醒目的稱呼:
「女界航空第一人」。
華東師大檔案資料更直接將她稱為「中國第一位女飛行員」;考慮到早期航空史上「第一位」常因執照種類與認定標準不同而有不同說法,用她當時獲得的「女界航空第一人」來理解,反而更貼近那個年代。
這個轉折很有意思。
秋瑾那一代女人要先爭的是「能不能讀書、能不能離開家庭、能不能決定自己的人生」;到了她女兒這一代,王燦芝已經直接走進一個幾乎完全由男性掌握的航空世界。
母親騎馬、佩劍,女兒開飛機。
兩代人做的事情完全不同,背後卻有某種很相似的東西:她們都不願意接受「女人只能做到這裡」這條線。
1930年回國後,王燦芝先進入國民政府航空署教育科工作,之後又到航空學校任教,從事航空教育。當年美國航空界還曾以「東方女飛將」形容她。
可飛行並沒有讓她和母親的故事斷開。
相反地,她人生後半段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替那個自己已經「一點影子都沒有」的母親,把散落各處的文字重新收回來。
早在1920年代,王燦芝就開始整理秋瑾遺稿。1929年,中華書局出版《秋瑾女俠遺集》,編者正是王燦芝;後來這本書又在台灣重新出版。
今天很多研究秋瑾的人會接觸到的詩文與資料,其中一部分能完整流傳下來,背後就有女兒長年蒐集整理的痕跡。
這讓母女之間出現了一個很特殊的關係。
一般人的母親,是靠一起吃飯、說話、生活,被孩子記住。
王燦芝卻不是。
她只能從朋友口中、舊信裡、詩稿裡、報刊裡,一點點把秋瑾拼回來。甚至那張後來廣為流傳、題有「秋瑾女士遺像」的照片版本,也註明由王燦芝提供。
她沒有童年記憶,只好替母親保存歷史記憶。
後來王燦芝移居香港,再前往台灣生活。1958年,台北中華書局仍出版她所編的《秋瑾女俠遺集》台灣版;她也繼續整理、撰寫與秋瑾相關的作品。
1967年,王燦芝在台北去世,享年約66歲。國家圖書館的資料也記錄,她晚年仍持續從事秋瑾相關史料的整理與著述。
秋瑾死時,她還沒滿6歲。
31年後接受訪問,她坦白說,自己腦中連母親「一點兒影子都沒有」。
可就是這個幾乎記不起母親模樣的女兒,後來讀母親辦過的女子教育、學母親不肯受拘束的性格,又飛到美國學航空;
等年紀漸長,再把母親留下的詩、文與生平一頁頁整理成書。
秋瑾沒有陪女兒長大。
王燦芝卻用了自己的一生,讓母親沒有從歷史裡消失。

照片:革命先烈秋瑾的外孫女王焱華夫婦回台參加「中華民國建國100年中樞春祭典禮全民獻花活動」,並特地到其母親王燦芝的墓前掃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