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曾學漢學十年;歷任高知、神奈川等縣警部長;1890年入中央政府;其後歷任郵政局長、通信局長等職;1895年,與原敬同時任台灣事務局委員,主張同化政策與以文官總督治台;1898年曾任鐵道局長;但不久罷官,轉任民間鐵道會社負責人;1901年,當選眾議員,曾獲連任,且於1906年,獲敕選為貴族院議員;與後來拜相的原敬同屬藩閥時代罕見的民間政友會要角。
1919年,明石元二郎總督去世;正當日本藩閥政治終結之時;寺內正毅內閣下台,原敬內閣上台;田獲任台灣總督。就任前,田曾親訪原首相,陳述其教化而同化的治台意見,以及未來取得南洋群島時,應委任總督府治理,前者獲得首相之認可;後者涉及國際關係,難以預定。該同化政策之公開,使得我島民對之頗有期待。他是日本政黨政治下,我島第一位文官總督。政黨政治以政黨輪替為特色,因而任期都頗有限。
他曾經在就任後,公開理性地表示──
「教化台灣人必須跨越學校教育之藩籬而擴張之。這種教育必須在政治社會生活和教室中進行:例如,若一個人有資格在總督府中任職,一定不會因為他是個台灣人而受到阻礙,禁止日台人通婚的法律必須修改,因為日本人可以與外國人通婚,更何況台灣人是大日本帝國的臣民;儘速推行義務教育,儘管現在公學校的出席率不理想,但必須開辦更多的學校。……呼籲僚屬為同時容納日台人的學校制度作準備。」
其內容確實頗符合當年我島社會的實況,應該是確實說出了民間的感受,難怪民間對他會有相當的期待。
同年12月,命下村長官就七項政務進行調查,準備改革。即,除了教育上有「日台共學」與設立大學的計畫外,其他還有「確立台灣地方制度,公佈縣廳郡市官制;確立地方公共團體之基礎,行市街庄自治制度;民治與員警分開,使分擔教育、土木、衛生等;制定戶籍令,公認日本人與台灣人相互婚嫁……等等」。
稍後,1920年2月,第二十四屆國會散會後,3月,田總督往訪原首相,提出政務上的七項改革計畫,獲得首相之同意;然後,田總督曾率下村長官拜訪法制局長請速行審查;還曾對原首相特別陳述,請將地方制度方案交付疏密院諮詢;甚至到參謀本部訪問上原勇作總長。。。
然而,民間所深刻感受到的不滿,官方要認知到其問題原本不難,但是要處理問題卻並不簡單,尤其在族群歧視的相關問題上,改革現狀者如果沒有足夠的決心,願意相對地做出巨大的付出,是很難實現,只能成為一種口頭的正義。
田總督是怎樣的總督?
1921年11月,被後世稱為「平民首相」的原敬被右翼份子刺死;原本提出的改革項目,除了「廢除笞刑」一項外,最後大都乏善可言。該項改革,由於當局手中可以宰制我先民的毒辣手段甚多,如「犯罪即決例」就是,此項體罰手段實無必要性,該一改革自然可行;但其他各項宣示都未能真正通過完整的調查。例如,關於日台共學的制度,大多數台籍生就讀的公學校不能共學,只有中、上學校才能進行共學,但是中、上學校中台籍生的錄取率遠低於日籍生,同班的日籍生的素質簡直都低於我台籍生!我台籍生怎會不感受被嚴重歧視了呢?
在這樣的情況下,田總督所宣示的重大變革,當然只能停留在文宣的階段。某種意義上,國體派勢力太大,號稱「平民首相」的原敬也頂不住──也就是,在「輕賤生命」的日本政壇上,若不是已決心為理想付出生命,人們所宣示的理想,其實可能永遠只是一場漂亮的欺騙。
換言之,就像今日的日本右翼張狂,日本雖然也有左翼份子,也有強調和平主義的聲音,但是左翼的和平主義者們,如果不能拿出比右翼分子更大的決心,付出更高的代價,就極可能只是淪為在軍國主義血腥圖騰下僅僅做為美學點綴的和平鴿而已。
田總督治下,他雖努力阻止東京我台人的「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但允許「台灣文化協會」的設立;為《台灣通史》的出版題辭;還公開罷黜了發言不遜的台籍稅吏〈該稅吏向我島人說「感覺稅負太重的話,就回去支那去」〉。
1921年2月,總督府發布『台灣總督府州理事官特別任用令』,明定若具有相當的資格且熟悉台灣情況的台人,可依該令任命為地方理事官,亦即是可出任郡守等奏任以上高等文官。看似一種開放,然而,就像開放共學制一樣,其中錄取率的內規,才是其體制的核心;該任用令的內規是該理事官僅能成為幕僚人員與地方行政官,影響於民生發展者極少,真是矢內原原忠雄所說的只能成為官方的手腳;是對於當時我島社會運動啟動之初,相當有力的分化;因而,對於該制,民間有「總督府中僅有的三名台人行政高等官悉數被任為勸業課長」之譏。
1922年,推出「新台灣教育令」;就是前述的日台共學制的實施;當局自詡為多麼理想的體制,然而,我島上的台灣民眾黨在1929年對它的批判卻是──
「教育方面……男女中等學生人數,台灣人較日本人為少。共學制……標榜教育機會均等主義,其實是限制台灣人入學。臺北大學及其他高等教育……均為島內及由日本內地招募之日本學生所獨佔,高等專門學校之台灣人學生比較新教育令公佈以前反為減少。」
其次,關於台灣地方自治制度,田總督下,設立了由地方的協議會到總督府的評議會,也是當年進步改革的重點,但都僅是諮詢性的;我島先民在1927年也曾有如此的回憶:
「到了第一代的文官總督……才施行了好看不好吃的地方自治制度,使人民加重了州市街庄等的經費,所以台灣人都恨田總督是個滑頭的政治家,說他用著假自治,騙了真稅金。」
「田總督的治台方針,主要是使台灣作為被榨取的殖民地。例如製糖會社的區域制度,土地的強制收買問題等,既有資本的榨取,又有勞力的榨取。內台人不融合的原因,皆根源於經濟關係,現在在台的日本官吏有2萬人以上,連同眷屬合起來不下10萬人,而每年預算半數四、五千萬元,即花費在這些官吏的薪俸旅費上面……」
但他在任期間,最重要的政績可能就是他為了爭取1923年皇太子來台巡視,曾公開向東京當局拍胸脯表示──果然一切順利──
「台灣思想之惡化,蓋止於東京……未到危險程度,而一般人民極為忠實順良,感受一視同仁的聖恩,絕無危險之處」
直到1923年9月,東京大震災後,田總督就奉召高升離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