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和桿秤的歷史故事 | 張魯臺

歐洲人曾經說剪刀是達芬奇(1452-1519)發明的,這兒的剪刀是指現代通用的同軸雙刃剪刀,中國在五代時就有此型剪刀,在商周時還有8字型剪刀,埃及在西元前1500年有U型剪刀。

維基百科介紹達芬奇說他是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博學者,在繪畫、音樂、建築、數學、幾何學、解剖學、生理學、動物學、植物學、天文學、氣象學、地質學、地理學、物理學、光學、力學、發明、土木工程等領域都有顯著的成就,為文藝復興三傑之一。這麼傑出的人物,發明一把剪刀應該只是當然爾事。

當中國宋朝古墓出土,五代十國就有了結構成熟實用性佳的同軸剪刀,時間點更早於達芬奇,他們改口稱公元一世紀羅馬就有了同軸剪刀,只是失傳了。這種講法有很多疑問需要補漏,第一是沒有考古上的實物出土證據,第二是剪刀構造簡單,不會因仿製上的困難而失傳,第三是沒有發生能導致剪刀失傳的天災人禍,第四是歐洲諸國字典出現剪刀、剪(動詞)等字彙,時間點也相當於達芬奇之時代。

歐洲人自詡為文明的開創者與引領者,總想要在各個領域都是開創與領先世界者,若拿不到開創與領先地位,這名位也不願讓中國人取得,這就是剪刀故事的真諦。

當中國又出土西漢考古發掘出了鐵製8字剪,即交股剪(如圖),而且中國有眾多文獻可以證明中國遠在商周時代就有了剪刀,《詩經。召南。甘棠》:「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管子》、《呂氏春秋》等文獻都有「翦」字的出現,翦就是剪的古字,下部的羽類比剪刀有雙刃如羽翼之成雙,英文中的剪刀也是複數,漢字對複數的表達在造字時就完成了,如林、如雙,羽翼能開闔,翦刀也能開闔,就像脣比辰(蚌殼)也是上下兩部的比擬。

中國遠在商周時代就有了剪刀,於是他們說埃及的U型彈簧剪在西元前1500年就有了,更早於中國的8字剪。U型彈簧剪從外觀上看就像中國8字剪少繞一圈,只因為少繞了那一圈,U型彈簧剪的彈性或韌性比8字翦差很多,材質是青銅鍛造而成,韌性、硬度都比鐵製8字剪差,U型剪中間若厚使用上就費力 ,中間若薄,用不了幾下,就會因金屬疲勞而斷裂,大概是斷了就斷了,重鑄就好吧。

剪刀與桿秤(不等臂桿秤)都是中國人利用桿槓原理發明的工具,桿秤的使用更早於同軸剪刀,也應該是人類最早使用桿槓原理的度量衡工具,戰國時期的楚墓,就出土了銅衡,半斤八兩的度量設計,是專為桿秤設計的,在桿秤上要準確標註出一斤二斤很容易,要標出半斤也簡單,只要取半即可,如果半斤定為八兩,繼續取半為四兩,再取半為二兩、一兩…,如此桿秤上就容易等量標記了,古人的智慧真是令人歎服。

跟剪刀的出身一樣,歐洲人也說他們有桿秤,時間上當然更早於中國,同樣的他們沒有關於桿秤的考古證據與文獻資料,也沒有半斤八兩這樣的實際生活體驗,半斤八兩並不是中國版的16進制,這唯一的孤例純粹是為了生活便利的特殊安排。在歐洲則是有過成千上萬種進制,直到18 世紀末法國推出公制之後,這種混亂局面才逐漸消除,離秦始皇統一六國推動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晚了兩千年,當時的英制長度體系中 1 哩 = 1760 碼、1 碼 = 3 呎、1 呎 = 12 吋;重量則是 1 石 = 14 磅、1 磅 = 16 盎司。歐洲有成千上萬種進制,將中國算盤拿到歐洲去,讓歐洲人去算出2的12次平方根(12平均律)也是很難很難。

爭奪此類的世界第一,其實沒有多大的意義,但是歐洲利用此類浮誇的世界第一,形塑話語權來進行思想殖民,中國近年不再忍受,完全突破西方話語權的時間點,很可能是在中國載人登陸月球成功之時,那將是揭開神話一破百立之時。

中國出土剪刀考古資料:
西漢廣州淘金坑南越國墓葬,出土長約 12.8 公分的鐵製交股剪,是目前中國考古發現最早的剪刀實物之一。
西漢洛陽燒溝墓葬(1953年發掘)出土西漢鐵交股剪,柄部繞成「8」字形,利用熟鐵彈性一按一張,為中國古代交股剪的標準型態。   

蔣介石免除昭和日皇的二戰責任,因為收受禮金? | 郭譽申

二次大戰造成全球7千萬軍民的死亡,主要的侵略者是德國、日本和義大利。德、義的領導者希特勒、墨索里尼都罪有應得的死於非命,日本的昭和天皇(名裕仁)卻完全沒事,二戰後續任日皇44年,活到88歲壽終正寢。怎麼會差這麼多?許介鱗教授的《台獨脈胳記》([1])中有一章探討這段歷史。

二戰後的日皇,包括昭和,都是虛位元首,或許讓很多人誤以為日本一向如此,因此昭和日皇不必承擔多少二戰的責任。其實絕非如此,日本自明治維新以後,天皇就是國家的實質元首。在明治維新以前,日本確實有很長時間是幕府掌權、日皇虛位。但自明治元年(1868),很多藩國的武士都提出「王政復古」的口號,迫使幕府將軍「大政奉還」於日皇。由於日皇是武士們擁立的,軍人有很大的影響力,日本於是成為軍國主義國家,即使仿效英國而有議會和首相。

身為日軍的最高統帥,「昭和日皇對政治軍事等發言有各種方式,最重要而正式的是在御前會議的『聖斷』(日皇裁斷)。」御前會議是政府和大本營的聯合會議,書中摘要記述了15次御前會議的主題和聖斷。這些顯示昭和日皇對於戰爭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雖然日軍跋扈,他未必能節制所有日軍的行動。

日本為何願意接受《波茨坦宣言》要求的「無條件投降」?為何最後昭和日皇並未被追究戰爭責任,而天皇體制得以保持?(這正是日本期望的投降條件)書中列舉一些徵兆和可能的原因:

南京支那派遣軍總司令副參謀長今井武夫少將接到大本營指令進行對華謀和工作,1945年7月8-10日與國軍第10戰區副司令何柱國上將在河南省新站集會談議和。「何柱國還特別講到,蔣介石主席對日本日皇體制的繼續存在表達善意,還說他會對各國首腦也表明了這一意向。」

《波茨坦宣言》在1945年7月26日公佈前被傳給蔣介石確認(蔣未在現場與會),蔣做了一些修改。「波茨坦宣言第九條以下,修改得相當寬大…宣言文中,沒有隻字提到有關日皇能否續存的問題。…這樣蔣介石的伏筆,對『日皇是存是廢』才有扮演重要角色的機會。」

「貝拉斯哥死前(2002年),透露日皇贈送給蔣介石一筆相當巨額的禮金…這是…德國馬克紙幣…共達360億美元。」這段文字的根據是日本寫實作家高橋五郎2016年出版的日文著作,貝拉斯哥在二戰時同時是德國和日本的情報員。書中指出,這巨額禮金大約是日軍占領中國大陸和東南亞所掠奪的大量財富的一部份。蔣收受了禮金,因此支持免除昭和日皇的二戰責任,及保持天皇體制。

以上的記述看來有合理性。蔣介石帶了很多黃金到台灣,穩定台灣當時的危局。國民政府打了8年抗戰,隨後又是國共內戰,已經民窮財盡,哪來的很多黃金?很可能就是蔣收受的禮金的一部份(已兌換成黃金),其他部份則消耗在國共內戰了。蔣大約不算貪污,因為他把禮金全用於中華民國的存續!

[1] 許介鱗《台獨脈胳記》人間,2019。

靖國神社爭議的來源~將二戰戰犯迎祀入內的始末|賈忠偉

1959年靖國神社低調的將1,000多位B(乙)、C(丙)級戰犯的名字給迎入了神社內合祀。1966年日本厚生省將含有A(甲)級戰犯的祭祀名錄交給當時的靖國神社宮司筑波藤磨(1905~1978),但筑波並沒有把他們迎入神社內祭祀,即使受到國內右派的強大壓力,但他始終堅持A(甲)級戰犯是「戰爭的責任者」,所以反對把他們給迎祀進靖國神社內。

其實早在前一年(1965年)7月,筑波藤磨就自己提案給靖國神社的「總代會」(類似於董事會)並獲得同意,在拜殿左側建造了一間名為「鎮靈社」的小建築,用來祭祀幕末嘉永六年(1853年)以來因反幕戰爭死亡但沒有被迎入祭祀的孤獨亡靈,例如西南戰爭中的反政府戰死者。

筑波藤磨,原名藤磨王,其遠祖可追朔至日本南北朝時期(1336~1392)北朝第三代天皇崇光天皇的皇子榮仁親王(1351~1416),為日本南北朝時代兩大皇統之一持明院統的嫡流。或許是因為自小身體虛弱、也或許是不喜歡打打殺殺的軍事活動,因此筑波藤磨沒有跟隨當時的軍國主義風潮成為一個職業軍人,而是進入東京帝國大學師從著名日本史學家黑板勝美(Kuroita Katsumi,1874~1946)學習歷史。因為是日本皇族的關係,筑波在1925年就被推選為貴族院(上議院)議員。但淡泊名利的筑波,在1928年7月向天皇請求脫離皇籍,之後被賜姓「筑波」,被封為侯爵。而早在他大學畢業之初,筑波藤磨就自費在自己位於東京代代木的家裡成立了「筑波歷史研究室」,每年都出版史學文獻目錄《國史學界》。日本無條件投降後,筑波藤磨從1946年1月25日開始一直到1978年3月過世為止,擔任靖國神社的宮司長達32年。

筑波藤磨過世後,新任靖國神社宮司的松平永芳(戰敗時期的宮內大臣松平慶民長子,為二戰日本海軍少校退伍)就在同年10月17日趁著舉行秋祭的機會,以「昭和殉難者」的名義把甲級戰犯東條英機等14名甲級戰犯的名字偷偷寫入靖國神社的【靈璽簿】內,從此靖國神社的性質有了根本性的改變,搖身一變成為日本右翼勢力為軍國主義招魂、為侵略戰爭翻案的政治舞台。軍人出身的松平永芳對於所謂的「東京審判史觀」是持否定態度,他認為即使是A(甲)級戰犯,獲死刑的戰犯和戰亡者並沒有什麼差別。簡單的說就是日本右翼分子藉著迎入這些甲級戰犯來否定戰後的「東京大審(遠東國際軍事法庭,極東國際軍事裁判/東京裁判)」及日本應負之戰爭責任。

為避免引起亞洲鄰國的反感與抗議,此後昭和天皇便不再參拜靖國神社,明仁天皇於1989年繼位之後也未入社參拜。而在二戰結束後的1952年10月至1975年11月昭和天皇曾前後8次參拜「靖國神社」。

勝利的陷阱:如果1940年前中國戰敗,日本能贏得戰爭嗎? | Friedrich Wang

歷史研究中有一類很有意思的問題:如果某個關鍵節點發生不同結果,後面的歷史會怎麼發展?以前曾有人問我:假如1940年以前,國民政府在日軍持續打擊下崩潰,重慶淪陷,蔣介石遭到暗殺,或者他本人判斷抗戰已無法繼續,最終接受日本提出的條件,那麼是否意味著日本已經贏得中國戰爭?

如果只從傳統軍事史角度回答,答案似乎很簡單:當然是日本取得重大勝利。 但如果把時間尺度拉長,答案恐怕沒有那麼簡單。因為擊敗一個政府、消滅一支正規軍,與征服一個國家,從來不是同一件事情。更值得思考的是,日本即使在1940年前成功迫使國民政府退出戰爭,這場巨大的勝利很可能非但無法解決日本帝國的戰略困境,反而可能使軍部更加相信武力,從而更快走向一場日本根本無力承受的太平洋戰爭。

首先必須承認,國民政府如果在1940年前退出抗戰,對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影響將非常巨大。自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以後,中國戰場長期牽制日本陸軍大量兵力。除了野戰師團之外,日本還必須投入獨立混成旅團、守備部隊、憲兵、鐵路警備部隊,以及龐大的後勤與航空力量。假如重慶政權瓦解,日本不再需要準備武漢會戰那種大規模戰役,即使仍然必須留下大量部隊維持占領,也很可能逐漸釋放數個精銳野戰師團。更重要的是,原本投入中國戰場的大批陸軍航空兵、炮兵以及其他技術部隊,也可以轉往其他方向。到了1940年前後,這會是一股相當可觀的力量。

如果日本選擇南進,這些部隊可以投入法屬印度支那、馬來亞、緬甸、菲律賓以及荷屬東印度;如果日本選擇北進,關東軍對蘇聯遠東地區的軍事壓力也會增加。因此,國民政府如果提前崩潰,日本在1941年至1942年間的短期軍事力量,很可能比真實歷史中的日本更強。這一點不能低估,然而,問題也從這裡開始。

打垮國民政府,不等於征服中國。日本即使迫使重慶投降,真正得到的究竟是什麼?可能只是一個名義上的中國中央政府。當時中國仍存在大量具有相當軍事與政治自主性的地方勢力。四川、雲南、廣西、西北各有不同的地方軍政集團。他們之所以接受重慶中央領導,本來就是長期政治整合與妥協的結果。一旦中央政府崩潰,這些地方力量並沒有必然跟著投降的理由,這便會讓日本陷入一個兩難。如果日本要求所有地方軍隊解除武裝,就必須派遣更多日軍深入中國內陸,繼續進行漫長的軍事征服;如果接受地方勢力繼續存在,則只能形成一個名義統一、實際高度分裂的中國。

最可能的結果是,日本控制沿海重要城市、長江航線、華北主要交通線與重要工礦區,其他廣大地區則透過親日政權、地方軍閥以及各種代理勢力間接控制。日本人或許當時會覺得地圖看起來非常漂亮。北京、天津、上海、南京、武漢、廣州都在日本勢力範圍之內。可是把地圖放大,就會發現完全不同的景象。城市是日本控制的,鐵路沿線也是日本控制的;但距離鐵路數十公里以外的農村與山區,究竟聽誰的命令,可能就是另外一回事。

中共甚至可能成為最大的政治受益者。另一個更加棘手的問題,是中國共產黨,1940年前後,中共已經在華北、華中建立相當廣泛的敵後組織與游擊戰網絡。如果國民政府繼續抗戰,中共只是中國抗戰力量的一部分;但如果國民政府投降,中共立刻會得到一項極其巨大的政治資產:「國民政府投降了,而我們仍然繼續抗日。」這會使中共有機會更加集中地掌握民族抗戰的政治正當性。日本接下來面對的,也就不再是傳統的正規戰爭,而是漫長的治安戰、游擊戰、情報戰與政治戰。

日軍可以占領一座城市,卻不可能在每一個村莊駐軍;可以守住鐵路車站,卻無法保證幾十公里外的鐵路不被破壞;可以建立親日地方政府,卻很難確定那些地方官員晚上是不是正在與地下抗日組織聯絡。這與後來蘇聯以及美國在阿富汗遭遇的困境當然不能直接類比,但其中存在一個共同的戰略問題:軍事上的勝利,並不會自動轉化成有效的政治統治。日本可能擊敗國民政府,卻因此必須親自承擔治理一個擁有四億以上人口、民族意識已經被全面戰爭激發起來的龐大中國。這可能是一份日本帝國根本消化不了的戰利品。更危險的是,勝利可能使日本更加瘋狂。

那麼,日本有沒有可能在打垮國民政府以後見好就收,花十年時間消化中國?從純粹理性的國家戰略來看,這當然是一種選擇。但如果回到1930年代日本真正的政治與軍事決策文化,我認為可能性並不高,因為從1931年九一八事變開始,日本已經逐漸形成一套極其危險的正回饋機制。

關東軍擴大事態,成功了,滿洲國傀儡政權建立,國際社會雖然譴責,日本卻沒有遭到足以迫使其退出滿洲的軍事反制。1937年盧溝橋事變後,日本再度擴大戰爭。上海打下來了。南京也打下來了。徐州、武漢接著失守。每一次軍事勝利,都在強化日本軍部的一種信念:武力可以解決政治問題。如果連重慶都在1940年前垮台,日本軍部得到的政治教訓恐怕不會是:「中國太大,我們應該停止擴張。」他們更可能得到完全相反的結論:軍部的路線果然正確,只要日本堅持到底,再強大的敵人最後也會屈服。這才是最危險的地方。

中國勝利無法解決日本最致命的問題:資源。日本即使擊敗中國,還是沒有解決它最根本的戰略困境,那就是資源。滿洲可以提供煤、鐵、大豆與一定程度的工業基礎,中國占領區也可以提供糧食、礦產與市場,但是日本現代戰爭機器最需要的石油、橡膠、錫、鋁土礦等戰略資源,仍然嚴重依賴海外。

而此時日本往南看,看到的是一桌令人難以抗拒的盛宴。荷屬東印度有石油。馬來亞有橡膠和錫。法屬印度支那具有重要的糧食、資源與戰略位置。更重要的是,1940年的歐洲局勢似乎也正在告訴日本:機會來了。法國、荷蘭、英國,不是戰敗就是陷入苦戰。如果這個時候中國國民政府也垮台,日本軍部很容易產生一個在當時看似合理、後來卻極其致命的判斷:西方殖民帝國正在崩潰,現在不取南洋,更待何時?因此,國民政府提前戰敗,未必能夠避免太平洋戰爭,甚至可能使太平洋戰爭來得更快。日本真正缺少的,不是能打仗的軍人,而是結束戰爭的戰略。

這也讓我們碰到一個比反事實歷史更加重要的問題:日本軍隊真的不會打仗嗎?當然不是。如果只看1937年至1942年的戰役紀錄,日本陸海軍的戰術能力其實相當強。上海、南京、徐州、武漢,日本基本掌握戰場主動;太平洋戰爭初期,更在短短幾個月內席捲香港、馬來亞、新加坡、菲律賓與荷屬東印度。日本海軍航空兵突襲珍珠港,南雲機動部隊甚至一度橫掃印度洋。如果只看戰報,會出現一個非常弔詭的現象:日本似乎一直在贏。

可是戰略真正應該問的問題不是「這一仗能不能贏」,而是:贏了以後呢?南京占領以後,中國不投降,怎麼辦?武漢占領以後,中國還是不投降,怎麼辦?東南亞占領以後,美國拒絕接受日本建立的新秩序,又怎麼辦?甚至珍珠港成功以後呢?這個「然後呢」,才是真正的戰略。而日本始終沒有提出一個足以結束戰爭的答案。能開戰是力量,知道如何結束才是戰略。

《孫子兵法》早已提出「兵貴勝,不貴久」,並警告戰爭一旦拖延,就可能出現師老兵疲、銳氣受挫、國力耗竭的結果。戰爭打的是軍隊、武器、人口、資源與工業能力,但在這些條件之上,真正決定國家命運的,往往仍是領導階層能否理解自己究竟想從戰爭得到什麼,以及國家的力量能不能支持這個目標。

日本在1930年代最大的悲劇,恰恰不是軍隊太弱,而是軍隊相當強。因為一次又一次的戰術勝利,使軍部產生了危險的錯覺:既然上一場可以贏,下一場也可以贏;既然武力能解決一個問題,就可以繼續用武力解決下一個問題。結果,日本為了解決一場無法結束的中國戰爭,又發動了一場更加無法承受的太平洋戰爭。最終不但中國與亞洲各國遭到巨大災難,日本自己的城市也化為焦土,數以百萬計的軍民傷亡,帝國徹底瓦解,國家遭到占領。

所以,如果1940年前國民政府真的崩潰,我認為日本可能在短期內變得比真實歷史更加強大,甚至讓1941、1942年的軸心國看起來更加接近勝利。然而,日本帝國卻未必因此活得更久。恰恰相反,這場過於巨大的勝利,可能使日本軍部更加相信自己的力量,從而更有信心走向那場最終毀滅帝國的戰爭。

這或許就是歷史最值得後人警惕的地方:一個國家的毀滅,有時候不是從失敗開始,而是從一次超出自身承受能力的勝利開始。軍隊強大,並不等於國家安全;能夠發動戰爭,也不等於具有真正的戰略能力。所以,能開戰,是力量;能打贏,是能力;知道為什麼而戰、打到什麼程度,以及什麼時候應該結束,才是真正的戰略。

神祕的「共濟會」的簡史 | 郭譽申

老早以前我就聽過「共濟會」的大名,有正面的傳說也有負面的。《共濟會,被隱藏的世界史》([1])可算是相當持平的介紹共濟會在全世界的歷史。

共濟會始於16世紀末的蘇格蘭,當時的蘇格蘭國王是詹姆士六世,他任命貴族知識分子William Schaw為「皇室建築總管」,Schaw召集很多技術高超的石匠(free mason,所以共濟會員被稱為freemason)來設計建造皇室建築,這些人形成最早的共濟會。1603年起詹姆士六世兼任英格蘭國王,稱詹姆士一世,開啟了蘇格蘭、英格蘭及愛爾蘭共主邦聯的時代,逐漸形成現代的英國,隨著英國成為全球霸權,共濟會順勢傳播到全世界。

早期共濟會的規範就是中世紀石匠奉行的《古老職責》,後來逐漸調整適用於一般人,形成1723年發行的《共濟會憲章》,1738年修訂,基本確立了共濟會的體制。共濟會頗受啓蒙思想和神祕主義的影響,其宗旨包含道德、博愛、自由(主要是宗教自由),尤其強調會員間如兄弟般的友誼;但會員必須是男性,生來就是自由之身。共濟會有很多古怪的儀式,又要求會員嚴守會內祕密(洩密有嚴重後果),因此產生神祕的形象,讓外界猜疑。

共濟會會員大多是中產階級以上的男性,為了拓展人際關係而加入,以利於自己的事業生涯。共濟會雖然並無政治主張或宗教傾向,隨著其在各國的大幅增長,有時難免涉入政治或宗教衝突。譬如:

當年的天主教很反對共濟會,甚至曾迫害一些共濟會會員。
在德國地區(當時尚未統一)的光明會(1776―1784)是有政治野心的祕密組織,其領導人加入共濟會並掌控一會所,以擴大其聲勢,使共濟會招致叛亂之名。
拿破崙統治意大利(當時尚未統一)和其後的王國復辟期間,意大利出現不少祕密結社和政治暴動,如燒炭黨、敲鍋黨,都與共濟會有關。
共濟會有助於英國對其殖民地(主要是印度)的統治,英國官員和殖民地菁英都成為共濟會會員,化解双方的隔閡。
進入20世紀的歐洲,共濟會被認為與猶太人有關聯,導致意大利法西斯、德國納粹、西班牙佛朗哥政權壓制甚至迫害共濟會,西班牙一直持續到1975年獨裁政權下台。

美國是共濟會最成功的地方,至少14位美國總統,包括美國國父華盛頓,都是共濟會員,這大約是因為共濟會的宗旨符合美國建國的理念,然而共濟會卻無助於解決黑人族群受到歧視的問題。早在1778年由普林斯霍爾領導的15名黑人就組成一共濟會所,卻無法獲得美國共濟會所的承認,他們只好向倫敦總會所陳情,在1787年獲得承認。南北戰爭期間,該會所召募組成黑人部隊54軍團,有頗多戰功,卻仍得不到公平平等的對待。

共濟會在美國一直很興旺,但到1960年代開始愈來愈萎縮,書中未明說原因,大約就是不符合現代社會的需要。

[1] John Dickie《共濟會,被隱藏的世界史:影響人類歷史,塑造世界版圖的神祕組織》方言文化,2026。(The Craft: How the Freemasons Made the Modern World, 2020)

認識自己的國家:義大利留給中等國家的歷史教訓 | Friedrich Wang

翻開世界歷史,許多國家的失敗,並不是因為貧窮,也不是因為弱小,而是因為沒有正確認識自己。真正危險的,往往不是國力不足,而是國家對自身能力產生了錯誤的判斷,於是在野心、理想與現實之間失去了平衡。

歷史上不少帝國的興衰固然值得研究,但對於大多數並非超級強權的國家而言,更值得思考的,其實是另一個問題:一個中等國家究竟應該如何定位自己?二次世界大戰中的義大利,正是一個最具代表性的案例。它既不是英、美、蘇聯那樣擁有龐大資源與全球影響力的超級強權,也不是毫無選擇餘地的小國,而是一個具有完整工業基礎、軍事能力與一定國際影響力的重要國家。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原本有機會在歐洲長期扮演穩定力量的國家,最後卻因錯誤的戰略判斷而走向全面失敗。義大利的經驗提醒我們,一個國家真正需要回答的問題,不是「我們能不能成為世界強權」,而是「我們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

今天許多人談起義大利,往往只記得它在二戰中的失利,甚至把義大利軍隊當成笑話。然而,如果回到二十世紀三○年代的歷史現場,當時的義大利絕不是一個落後國家。它是世界重要的工業國之一,擁有完整的汽車、航空、造船、兵工等工業體系,飛雅特(FIAT)、安薩爾多(Ansaldo)、貝瑞塔(Beretta)等企業至今仍享有盛名;皇家海軍曾是地中海最具實力的艦隊之一,航空工業亦位居世界前列。墨索里尼自一九二二年掌權後,雖然建立的是法西斯獨裁體制,但不可否認,他初期透過行政改革、公共建設與政治整頓,使義大利在一定程度上恢復了秩序,也提升了國家的自信。即使一九二九年全球經濟大恐慌爆發,義大利所受到的衝擊也不像其他歐洲國家那樣劇烈,因此墨索里尼在三○年代初期,不僅國內支持度不低,在國際間也擁有一定聲望。

更有趣的是,一九三四年奧地利總理陶爾斐斯遭親納粹勢力刺殺時,第一個公開反對希特勒擴張的,正是墨索里尼。他立即調兵進駐布倫納山口,封鎖阿爾卑斯山的重要通道,並警告德國不得武力吞併奧地利。當時德國羽翼未豐,希特勒最終選擇退讓。如果歷史停留在那一年,墨索里尼甚至可能被視為維護歐洲均勢的重要人物。

然而,一九三五年的衣索比亞戰爭,卻成為義大利命運的轉折點。墨索里尼希望藉由建立殖民帝國,重現古羅馬的榮耀,證明義大利已經具備與英法並列的世界強權地位。軍事上,義大利迅速取得勝利;政治上,卻付出了極為沉重的代價。國際聯盟對義大利實施制裁,使它與英法的關係迅速惡化,也迫使墨索里尼逐步倒向希特勒,最終形成羅馬—柏林軸心。從這一刻開始,義大利逐漸失去了原本可以左右逢源的外交空間,也開始追求一個遠遠超過自身能力的戰略目標:控制整個地中海、建立橫跨北非與東非的殖民帝國,甚至與英國爭奪全球影響力。

問題在於,義大利雖然是重要工業國,卻沒有英國遍布全球的海上補給體系,沒有德國龐大的工業產能,更沒有美國與蘇聯那樣的人口、資源與財政基礎。它是一個典型的中等國家,卻試圖扮演超級強權的角色。歷史上,大國或許還有承受一次重大戰略失誤的能力,中等國家卻沒有這樣的本錢。一旦國家目標超越了自身能力,過去累積的國力便會迅速被消耗殆盡。因此,我一直認為,義大利留給後世最重要的一句歷史教訓就是:中等國家最大的危險,不是國力不足,而是錯誤估計自己的國力。

這種錯誤,在北非戰場表現得尤其明顯。一九四○年底,英軍發動「羅盤行動」,以約三萬餘人的兵力擊潰義大利第十軍,俘虜超過十三萬名義大利官兵,這場戰役至今仍是軍事史上的經典案例。許多人因此認為義大利軍隊「天生不能打仗」,但真正深入研究當時的軍事與社會背景後,就會發現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義大利軍隊確實存在裝備不足、補給混亂與指揮體系僵化等問題,但更深層的原因,是整個國家並沒有建立起足以支撐世界大戰的共同信念。英國士兵相信自己是在保衛帝國的生命線;蘇聯紅軍是在保衛自己的祖國;德國士兵則被民族復興與國家崛起的敘事所動員。而義大利士兵遠赴北非,卻很難理解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戰。所謂「重建羅馬帝國」固然是一個充滿激情的口號,但對於普通家庭而言,它既遙遠又抽象,無法轉化為願意犧牲生命的共同價值。

戰爭從來不只是武器與兵力的競爭,更是社會共識、政治動員與國家認同的考驗。當國家的戰略目標無法獲得人民真正認同,再精良的裝備也難以發揮應有的戰力。義大利真正失敗的,不只是軍事上的挫敗,而是國家戰略與社會承受能力之間出現了根本性的失衡。

如果將義大利與同時期的西班牙、土耳其相比,差異便更加鮮明。佛朗哥統治下的西班牙同樣是獨裁政權,也與德國保持密切關係,但他始終拒絕正式投入世界大戰。即使希特勒多次施壓,他仍然認為西班牙剛結束內戰,國力不足,不應再投入新的全面戰爭。土耳其則採取更加謹慎的平衡外交,在同盟國與軸心國之間保持靈活的戰略空間,直到戰爭接近尾聲時才象徵性的加入同盟國。瑞典與瑞士也都選擇在極其艱難的國際環境中維持中立,盡可能保存自身國力。這些國家未必沒有壓力,也未必沒有野心,但它們共同擁有一項重要特質:知道自己的能力,也知道自己的極限。

真正成熟的中等國家,不是什麼都想爭,而是知道哪些利益值得堅持,哪些目標不值得拿整個國家的未來去冒險。國際政治不是英雄小說,戰略也不是憑意志就能成功。真正高明的國家戰略,永遠建立在對現實條件的準確認識之上,而不是建立在激情、民族主義或領導人的個人野心之上。

回到今天,義大利的故事依然值得所有中等國家反覆思考。二十一世紀的世界,再度進入大國競爭日益激烈的時代。美中競爭、俄烏戰爭、中東衝突,以及科技與供應鏈重組,都讓國際局勢變得更加複雜。在這樣的環境下,多數國家既無法完全置身事外,也沒有能力單獨塑造世界秩序,因此如何認識自己的國家,便成為一項真正的戰略課題。

國家的定位,從來不是由願望決定,而是由國力決定;而國力,也從來不只是軍隊的數量,而是經濟實力、工業基礎、科技能力、能源供應、人口結構、財政狀況、外交空間,以及最重要的——人民願意共同承擔命運的社會共識。當一個國家的戰略目標超越了這些基礎,再雄偉的口號也終究無法支撐長遠的發展。反之,只要能夠清楚理解自己的優勢與限制,在理想與現實之間取得平衡,中等國家同樣可以在動盪的國際局勢中維持安全、繁榮與尊嚴。

歷史從來不只是對過去的追憶,更是對今天的提醒。義大利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失敗,真正留下的並不是一連串戰役名稱,也不是軍事史上的笑柄,而是一個值得所有國家反覆思考的問題:究竟應該如何認識自己?一個國家最大的智慧,不是努力成為另一個國家,而是先理解自己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不是盲目追逐超越能力的榮耀,而是在自身條件之上建立可以長久維持的國家戰略。

歷史上,很少有國家因為知道自己的極限而滅亡;更多國家,卻是因為拒絕承認自己的極限而走向衰敗。義大利的失敗,不只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一頁歷史,更是一面映照所有中等國家的鏡子。或許,真正成熟的國家,並不是永遠追求更大的力量,而是在每一個歷史轉折點,都能清醒地回答那個最根本的問題——我們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

馬克思思想淺說 | En Chen

卡爾·馬克思(1818–1883)是近代最具影響力的思想家之一,其對人類社會的貢獻主要集中在思想理論、社會科學方法、政治運動與歷史觀等層面,影響不僅體現在政治領域,更深刻改變了社會學、歷史學、經濟學等學科的發展。

一、提出歷史唯物主義:重新理解人類歷史

馬克思最重要的貢獻之一是提出歷史唯物主義,其核心觀點在於:人類歷史的發展並非由偉人或觀念決定,而是由物質生產方式與社會經濟結構決定。社會結構由兩部分構成:經濟基礎(生產力與生產關係)與上層建築(政治、法律、宗教、文化等)。當生產力發展到一定程度時,舊的社會制度會成為發展的障礙,進而引發社會變革。

例如,人類歷史的階段性演變可概括為:古代奴隸制、中世紀封建制度、近代資本主義制度。這種解釋歷史的方法,打破了傳統以君王或戰爭為中心的歷史敘述,成為現代社會科學的重要理論基礎。

二、對資本主義經濟結構的系統分析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系統分析了資本主義經濟,提出多個關鍵概念:
1. 剩餘價值理論:工人的勞動創造的價值大於其工資,多出的部分被資本家佔有,這部分即為「剩餘價值」,是資本主義利潤的來源。
2. 資本積累與週期危機:馬克思指出資本主義存在結構性問題,如財富集中、週期性經濟危機、勞資矛盾擴大等。例如,經濟繁榮會導致投資過度,進而引發生產過剩與市場崩潰,形成經濟危機。這種分析後來影響了經濟學對經濟周期的研究。

三、推動現代社會運動

馬克思不僅是理論家,也積極參與政治運動。1848年,他與恩格斯共同發表《共產黨宣言》,提出著名口號「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這部著作成為全球社會主義運動的重要思想基礎。

四、深刻影響20世紀世界政治

馬克思思想直接影響了多個政治運動與國家制度:列寧在俄國革命中發展馬克思主義,領導十月革命建立世界首個社會主義國家;毛澤東將其理論與中國革命結合,推動中國走向社會主義。20世紀曾有三分之一人口生活在自稱「馬克思主義國家」的體制中。

五、對學術界的長期影響

馬克思思想不僅限於政治,更影響了多個學術領域,包括社會學、歷史學、經濟學、人類學、文化研究等。許多理論直接源自馬克思,如馬克思主義社會學、批判理論、文化研究等。

六、總體評價:爭議與影響並存

馬克思是極具爭議但影響深遠的思想家。支持者認為,他揭示了資本主義的不平等,為弱勢群體提供了理論武器,推動了社會福利制度的發展;批評者則認為,其部分理論過於經濟決定論,實際政治實踐中也出現了嚴重問題。但無論如何,馬克思思想仍是理解現代社會的重要思想資源。

延伸思考:當代資本主義對馬克思思想的吸收
值得進一步探討的問題是:為什麼今天很多資本主義國家(包括歐洲福利國家)其實都在「部分吸收馬克思」?這一問題與現實世界的制度演變密切相關,反映了馬克思思想對現代資本主義的潛在影響。

切·格瓦拉 與《古巴革命戰爭回憶錄》 | 藍博洲

人類歷史進入2026年,美帝霸權的川普總統就以涉嫌觸犯毒品、恐怖主義等罪名,將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綁架到美國關押,作為驚撼全球民眾的賀年。與此同時,在美國的臥榻之側堅守不同體制的社會發展而長期承受非人的封鎖與匱乏的紅色古巴,就面臨了黑幫老大聲稱「即將淪陷」的危急存亡關頭。

問題是,這片哥倫布讚嘆為「人類所見過的最美麗的土地」,這個距離美國佛羅里達州僅僅九十海里的加勒比海最大島國,這個西半球唯一堅持社會主義制度的「革命孤島」,這個主要包括白人、混血、黑人,以及少量的印第安人與華人的社會,它的生死存亡,與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呢?它值得我們關注嗎?

現實告訴我們,在台灣,除了棒球和極極少數自稱「後援古巴」的人們,它從來都不曾存在,更沒有人會在意它的死活,甚至會因為這個紅色異端的被消滅而鳴炮慶祝。

然而,不准疑美的台灣文化界的視野似乎也並非如此狹隘。姑且不論以馬奎斯為代表的魔幻現實主義文學經典,至少,幾家主流或獨立出版社也出版了舒詩偉譯/著《拉美地誌,魔幻行腳——解放軍、古柯鹼、社區總體營造》(1998),馬訶士、吳音寧《蒙面叢林》(2003),愛德華多·加萊亞諾《拉丁美洲:被切開的血管》(2013),切·格瓦拉《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2016)等,有關拉丁美洲人民反對美國侵略和奴役的鬥爭的好書。其中,那張長期以來風靡全球流行文化,頭戴貝雷帽,深邃憂鬱而充滿戰鬥意志的眼神,長髮飄逸的切·格瓦拉英氣逼人的肖像,應該就是這種戰鬥求存歷史的理想主義符號吧。

2000年5月,我在北京的小劇場看了當地知識文化圈熱烈討論的報告劇《切·格瓦拉》。戲,環繞著格瓦拉的人生選擇,通過正反兩方辯證式的對話而展開,並且通過題為「人間長街」的歌曲,表達了主題思想:
有一條街道,叫做人間長街。
在街的北面,住著幾個富人;
在街的南面,住著無數窮人。
窮人和富人,街南和街北。
壓迫和剝削,鬥爭和反抗。
就像這樣一遍又一遍……

我們知道,阿根廷醫生切·格瓦拉是貴族後裔,學生時代遊歷南美,目睹了普遍的貧窮、不平等現象,因而決定了他一生為窮苦人戰鬥的道路。1955年,他在墨西哥遇見了正在組織革命部隊,伺機打回古巴的菲德爾·卡斯楚,於是參加了「格拉瑪號」的遠征。他說,「在墨西哥的一個寒夜裡,我碰到了他,我至今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談話談的是國際政治問題。就在當夜,幾個鐘點後,等到拂曉時,我就成了未來的遠征軍的一員。」他強調,「我同他的結合,從一開始就是憑一種浪漫主義的、愛好冒險的共同心情,憑我認為值得為這樣純正的理想在一個外國灘頭上獻出生命的信心。」而這樣的實際戰鬥也使他從一個軍醫成長為「拉美遊擊戰理論創始人之一」。

卡斯楚指出,古巴革命「是一場貧苦人的,由貧苦人進行的,為了貧苦人的社會主義民主革命」。然而,革命勝利之後,「這些早就是美洲的歷史」,卻因為許多革命領導人工作繁忙,而隨著歲月的消逝淡薄了關於起義的記憶。格瓦拉因此鼓勵參加過革命戰鬥的人提供記得的情節,以便把這部歷史明確地記錄下來。他自己也按照此種意圖動手寫了參加過的襲擊戰、正規戰和散兵戰的個人回憶,並於1963年出版了《革命戰爭隨筆》,也就是《古巴革命戰爭回憶錄》。

格瓦拉在<革命開始>一章寫道:「我們把事情的根子追到約翰·昆西·亞當斯〔John Quincy Adams,1767-1848,美國第六任總統(1825-1829)〕的時代,他在十九世紀初公布了他的國家對古巴採取的態度。這個島被看成從西班牙樹枝上摘下的蘋果,註定要落入山姆大叔之手。這些都是美國侵略——指向古巴,也指向其他國家——的一條長鏈中的環節。

「這種浪潮——這種帝國主義勢力的消長——是以各國新政府在其無法控制的群眾壓力之下的上台下台作為標誌的。整個拉丁美洲的歷史都表現出這些特點:代表一小撮人的獨裁政府通過政變而掌了權;有廣泛群眾基礎的民主政府千辛萬苦才產生出來,但甚至往往在執政前,就由於自身的生存,不得不在事先作出種種妥協,而蛻化變質。在這方面,古巴革命是個例外」。

格瓦拉主張「哪裡有帝國主義,就到哪裡去戰鬥」而決定去「世界的另一些山地」繼續進行鬥爭。1966年,他於是辭去各種官職,離開了古巴,來到玻利維亞東南部的叢林,繼續領導反美帝的遊擊運動。1967年10月他在戰鬥中受傷,因而被玻利維亞陸軍抓獲殺害。美國中情局和玻利維亞軍方基於對崇拜亡靈的印第安人的懼怕,刻意將格瓦拉和其他遊擊隊員秘密掩埋在機場跑道上。1997年,格瓦拉的遺骸終於在遇害三十周年被運回古巴哈瓦那隆重安葬。(《古巴革命戰爭回憶錄》出版前言-上)

如果中途島戰果相反,二戰會因此逆轉嗎? | Friedrich Wang

第二次世界大戰太平洋戰場當中,中途島戰役一直被視為最關鍵的轉折點之一。許多歷史愛好者甚至會進一步追問:如果這場戰役的結果完全相反,不是日本四艘主力航空母艦被擊沉,而是美國三艘航空母艦全數沉沒、損失三四百架飛機,那麼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結果,會不會因此逆轉?

這個問題很有意思,也很值得討論。因為它表面上是在談一場海戰的勝敗,實際上卻逼著我們去思考一個更大的問題:一場關鍵戰役的結果,到底能改變多少歷史?

我的答案是:不會。如果中途島戰果真的完全相反,美國當然會受到重大打擊,太平洋戰爭的節奏也會明顯延後,甚至亞洲大陸戰場與中國戰場的地位都可能因此上升;但若要說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因此逆轉,日本最終反敗為勝,美國被迫談判妥協,那恐怕還是想太多了。

原因並不複雜。因為中途島雖然是一場極其重要的戰役,但戰爭的最後勝負,終究還是取決於更深層的東西:國力、工業、訓練體系、後勤、情報、戰略眼光,以及一個國家承受失敗之後再站起來的能力。而恰恰在這些層面上,日本與美國之間的差距,從1942年開始就已經越拉越大。

一、中途島很重要,但不是可以脫離結構來看的神話

先說清楚一點:中途島戰役當然非常重要。它的重要性,不在於它是一場戲劇化的海戰而已,而在於它把日本海軍機動部隊最精華的一部分,連同飛行員、甲板勤務、艦隊協同經驗與作戰節奏,一起埋進了海裡。很多人談中途島,只會盯著四艘航空母艦,但真正致命的,從來不只是船殼本身,而是這些船背後那批最有經驗的人員與整套訓練體系。

日本海軍在珍珠港、南洋攻略、印度洋作戰到珊瑚海、中途島之間,已經把最菁華的航空艦隊骨幹全部推到最前線使用。一旦這批人折損,後面很難補。日本不是沒有飛機,不是不能再造艦,而是訓練體系、工業補充與飛行員養成,根本撐不起那樣的損失。從這個角度說,中途島之所以對日本近乎致命,是因為日本本來就承受不起這種程度的失敗。

但同樣的失敗,若發生在美國身上,效果就不一樣了。這正是討論這個假設問題最關鍵的地方:一樣是輸一場海戰,不同國家承受後果的能力,完全不同。

二、如果美國三艘航空母艦全沉,會怎樣?

如果我們真的假設,中途島戰役的結果完全相反:企業號、黃蜂號、約克鎮號或其他三艘主力航艦全數被擊沉,美軍損失三百到四百架飛機,那麼對美國而言,這當然會是珍珠港之後又一次巨大挫敗。短期之內,美國的太平洋機動艦隊將受到非常沉重的打擊。這意味著,美國不可能繼續像歷史上那樣較快進入反攻節奏,而必然要做幾項調整:

第一,在戰略上轉入守勢。
這幾乎是必然的。因為航空母艦是當時海上攻勢的核心。若中途島損失三艘航艦,美軍在中太平洋與南太平洋的進攻能力會大幅下降,只能優先考慮如何防守現有據點、保護珍珠港、守住夏威夷,並確保南太平洋通往澳洲與紐西蘭的交通線不被日本切斷。

第二,南太平洋方向將更受重視。
美國會更積極支撐澳洲與紐西蘭,因為這兩個英語國家的安全一旦受威脅,整個南太平洋戰略格局就會變得更糟。美軍甚至可能要求英國調派更多海軍力量到太平洋,以協助維持海上聯絡與戰區穩定。換句話說,戰略上不是投降,而是收縮、補強、等待。

第三,造艦與飛行員訓練會進一步加速。
這其實是最重要的一點。因為對美國來說,中途島若打輸,不會改變它的工業機器,只會讓工業機器轉得更快。美國本土沒有遭到真正破壞,工業區、造船廠、煉油設施、鋼鐵與飛機生產線都還完好無損,反而會在戰敗刺激下更全面地動員起來。也就是說,它遭受的是軍事挫折,而不是國力根基的崩潰。因此,中途島若打輸,美國會很痛,但不會傷到根本。這個國家的反應模式,不會是談判,而是先守住、再補起來、最後重新進攻。

三、美國不可能因此與日本談判

這是討論這個問題時最常出現的誤判之一。很多人以為,如果美國珍珠港之後又在中途島慘敗,或許就會產生厭戰情緒,甚至考慮和日本談判。這其實不符合美國當時的政治、社會與戰略現實。

首先,美國本土基本沒有受損。珍珠港雖重創美國太平洋艦隊,卻並未傷及美國的本土工業與社會運作。中途島就算再敗,也只是中太平洋的軍事失利,不會讓美國進入國土危機。美國是一個大陸型工業國,不是一個被圍困的島國。只要本土還安全,產能還在爆發,它就沒有理由向一個國力總量遠遜於自己的日本妥協。

其次,美國對日本的實力,其實看得很清楚。山本五十六的如意算盤,正是希望在中途島重創美軍,逼迫華府意識到戰爭成本過高,進而考慮談判。可是這個構想之所以不現實,就在於山本其實也很清楚:日本不可能長期與美國打消耗戰。美國若輸一場大仗,頂多退一步;日本若無法在這一步之後逼出政治成果,那後面還是死路一條。

第三,美國人民的戰爭情緒在1942年其實正高。珍珠港激發的是報復與決心,不是妥協與退讓。這與1918年後美國對歐洲戰爭的疲倦情緒不同。對日戰爭從一開始就被美國社會理解為一次必須打到底的報復與生存競爭。中途島再敗,只會激起更多怒火,而不會讓美國忽然想與東京講和。所以,說得簡單一點: 中途島若美國打輸,會改變戰爭節奏,但不會改變美國繼續打下去的決心。

四、日本就算贏了中途島,也未必能把勝利變成戰略成果

這又是另一個常被忽略的重點。就算日本在中途島大獲全勝,它真的有能力把這場勝利轉化成長期戰略優勢嗎?我的看法是:很難。原因很簡單,日本最大的問題,從來不是不能打贏一場漂亮海戰,而是它常常不會把戰役勝利轉化成穩定持久的戰略結構。這一點,在中國戰場上如此,在太平洋戰場上也一樣。

如果日本在中途島重創美軍,它接下來能做什麼?能直接威脅美國本土嗎?不能。能大舉登陸夏威夷嗎?幾乎不可能。能長期壓制美國造艦與反攻節奏嗎?也做不到。它最多只能在一段時間內鞏固既有防線,或嘗試進一步威脅南太平洋交通線。但問題是,這些都還是在打一場它最怕打的消耗戰。因為日本的油料、工業、造船、飛機、飛行員補充能力,全都遠不如美國,它需要的是迫使美國妥協的政治奇蹟,而不是一場再多撐一兩年的正常戰爭。可偏偏,美國最不可能給它的,就是這種政治奇蹟。所以中途島即使完全相反,日本也只是把自己的敗亡往後推,而不是把敗亡改寫成勝利。

五、對中國會有什麼影響?

這是我覺得最有意思、也最值得深談的一層。如果美國在中途島慘敗,對中國短期內當然不會是好消息。因為那正是中國最困難的時期之一。1942年國軍剛在第一次緬甸戰役中受挫,中央軍主力傷亡不輕,重慶政府在軍事、財政與外交上都承受巨大壓力。若此時美國在太平洋又無法取得優勢,中國當然會感受到更強的不安。

但從另一面看,事情也未必全是壞處。如果美國在太平洋進展不順,它就會更加依賴中國在亞洲大陸戰場上盡可能牽制日本陸軍。換句話說,中國戰場的重要性就不會那麼快下降。

這一點其實很關鍵。到了1943年底之後,美國對國民政府越來越不耐煩,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在於:美國已經看見太平洋反攻的曙光,開始能夠從海空主戰場的角度重新理解亞洲戰局。這時中國戰場就慢慢從「主要牽制場」下降成「輔助場」。重慶的戰略價值,不是消失,而是被相對壓低。

可如果中途島敗的是美國,美國在太平洋推不動,那麼中國的地位至少在一段時間內就不會下降得那麼快。國民政府可能反而會因此得到更多援助與更長的戰略耐心。從這個角度推論,1944年那場國軍大崩潰,未必不會發生,但至少其背景可能不同,程度也可能有所變化。所以,中途島若結果相反,對中國來說並不是單純更糟,而是會帶來一種複雜後果:短期軍事壓力更大,但戰略地位可能反而更高。

六、中途島真正照出的,是兩國海軍文化與軍事藝術的差距

最後還是要回到戰役本身。中途島之所以成為歷史名戰,不只是因為結果戲劇性,而是它把美日兩國之間更深的差距一口氣照了出來。日本不是單純輸在運氣,也不是單純輸在一兩個細節,而是在整個軍事藝術上都露出了裂縫。它過度分散兵力,對美軍修復約克鎮號的能力完全低估,在情報上誤判,在敵情判斷上輕敵,在戰術節奏上反覆切換,在臨場應變上遲疑,最後把自己最精華的機動艦隊送進了混亂之中。

美軍則相反。情報準確,分析正確,戰區指揮官承擔風險,修復與後勤效率高,部隊雖然也有混亂與偶然因素,卻在關鍵時刻完成了決定性打擊。所以,中途島真正反映出來的,從來不只是硬體數量差距,而是兩國之間從情報、維修、訓練、指揮到整體軍事文化的差距。這種差距,即使某一場海戰的結果反過來,也不會消失。而只要這種差距還在,日本的敗亡就只是時間問題。

七、結語:中途島可以延後美國的勝利,卻很難改寫日本的敗亡

所以,如果要回到最初那個問題:如果中途島戰果完全相反,二戰會因此逆轉嗎?我的答案仍然是不會。它會讓太平洋戰爭延長,會讓美國暫時收縮防線, 會讓日本多撐一段時間,也可能讓中國戰場的戰略地位提高一些。但它不會改變更深的結構:美國本土安全無虞,工業產能還在暴增,飛行員與航艦補充能力遠強於日本,而日本則始終無法承受一場長期總力消耗戰。

說得更直接一點:中途島若結果相反,改變的會是太平洋戰爭的節奏,而不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總體方向。美國可能晚一點贏,中國可能多撐一點重要性, 日本可能多活一兩年,但最後的國力結構與戰爭邏輯,仍然不會站在東京那一邊。

再收得更短一點,就是:中途島可以延後美國的勝利,卻很難改寫日本的敗亡。這也正提醒我們,研究歷史時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把某一場名戰神話成單一轉折,而是要看見:一場戰役固然重要,但真正決定國運的,往往還是那場戰役背後整套國家能力的差距。而在這一點上,日本即使在中途島僥倖大勝,也仍然無法逃出那條終將走向敗亡的路。

「紅色計畫」~美英帝國霸權轉移前夕之修昔底德陷阱|賈忠偉

根據英國《每日郵報(Daily Mail)》的報導指出,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前的上世紀二十到三十年代,曾制定多個陸海軍協同作戰計畫,用以對付對美國有威脅的「潛在敵人」,統稱為「顏色作戰計畫」(Color Plans)。其中,被美國列為「首要敵人」的就是當時世界最大強權英國。

由於美國一直擔心美英之間會因為國際商貿的衝突而引發戰爭,為了防止英國可能利用加拿大來入侵美國,美國決定要先發制人,因此早在1927就開始草擬反擊英國的作戰計畫。這個名為《紅色戰爭計劃》/War Plan Red(全稱:《陸軍和海軍聯合紅色戰爭計劃/Joint Army and Navy Basic War Plan Red,簡稱為:《紅色計畫》)是在1930年,由美國戰爭部長和美國海軍部長正式批准通過。在《紅色計畫》中,美國將派出大軍入侵並佔領位於美國北方的英屬加拿大,之後再透過封鎖及經濟孤立,最後迫使英國徹底臣服於美國之下。1935年,美國不但為此舉行了大規模的軍事演習,並在距離加拿大東部邊界僅半小時車程的紐約州德拉姆堡(Fort Drum)部署了大批的軍隊與武器彈藥。由於美國在1812年就曾經入侵過加拿大,因此《紅色計畫》又被視為美國第二次入侵加拿大的作戰計劃(又稱為「第二次獨立戰爭」,當時美國企圖向北擴張解放英國殖民地加拿大,最後雙方在比利時根特市簽署《根特條約》正式停戰,美加邊界恢復到戰前狀態)

當時美國主要計畫入侵加拿大的區域分為新斯科舍省(Nova Scotia)和新布藍茲維省(New Brunswick,或譯為新不倫瑞克,以上兩省均位於加拿大最東邊,與美國緬因州相接)地區、魁北克省(Quebec)和聖勞倫斯河(Saint Lawrence River)地區、安大略省和五大湖地區、加拿大東西海岸的交通樞紐溫尼伯地區以及溫哥華和維多利亞地區。

根據計畫,最為重要的行動是美國海陸軍聯合攻擊並佔領重要港口城市哈利法克斯,以切斷加拿大與英國聯繫。此後,美國預定將佔領加拿大尼亞加拉大瀑布(Niagara Falls)附近的發電廠,爾後兵分三路全面入侵加拿大,分別由佛蒙特州入侵蒙特利爾和魁北克市;由北達科他州入侵溫尼伯和其軍需站,切斷加拿大東西交通線;同時由中西部入侵安大略省具戰略意義的鎳礦場。根據需要,美國海軍也可以佔領五大湖區,並封鎖加拿大的大西洋和太平洋港口。

目前美軍精銳的第10輕裝步兵山地師(10th Mountain Division)就駐紮於紐約州德拉姆堡。第10山地師是美國現役陸軍唯一的山地師,以輕型步兵為主體、包括有空中突擊力量的諸兵種合成部隊,總兵力約1萬人,曾經參與過伊拉克戰爭(2003~2011)。第10山地師的前身--第10輕裝師,是在1943年7月10日於羅拉多州的赫爾營軍事基地成立的。1944年11月6日,第10師被重新命名為第10山地師,第10山地師臂章也在同月確定下來。

1939年9月1日德國入侵波蘭,第二次世界大戰正式爆發,《紅色計畫》因此被當時的美國總統小羅斯福(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1882~1945)否決,小羅斯福總統希望英國能全力對抗納粹德國的侵略,但美國並未廢除這個入侵加拿大的作戰計畫,只是將其「暫時保留」。直到1940年11月,隨著德國在歐洲的軍事勝利,才由時任海軍作戰部長(CNO- Chief of Naval Operations或譯海軍軍令部長)的哈洛德•倫斯福•史塔克上將(Harold Raynsford Stark,1888~1972)制定的《Plan Dog》正式取代這一(對英)作戰計畫,將阻止德國征服歐洲看作美國的根本利益。《Plan Dog》要求「作為英國的盟國最終將在大西洋發動強大的進攻並保衛太平洋」。

而《Plan Dog》的制定還是要從第二次世界大戰前期談起,史塔克將軍在研究分析過──太平洋與大西洋的戰略形勢後,自己用四條問句指出美國在戰略方面可以走的路線,這四條路線分別是:

(A)我們主要的軍事武力是否指向西半球的防禦,以防止德日兩國對美國兩大洋區的攻擊?

(B)在英國與荷蘭的遠東地區武力的協助下,我們的軍事武力是否應對日本發動全面攻勢,並在大西洋保持守勢?

(C)我們是否對歐洲與遠東地區的英、荷、中提供最強大的軍事援助?

(D)我們是否該在大西洋地區對英國提供最強大的支援,並在太平洋保持守勢?

史塔克認為,走第一條路線會讓美國失去在兩大洋區的影響力,走第二條路的話,美國會難以承擔英國被德國擊敗的後果,走第三條路時美國將無法承受任一線被擊敗的後果,屆時將會是一場災難。第四條路線會讓美軍儘早進入歐洲與非洲,並建立自己的軍事基地,這樣能讓美國遠離戰火,進而維護西半球的安全。因此史塔克建議採D案,因為其發展對美國最有利,這就是被俗稱為《狗計畫》之《Plan Dog(當時美國軍語裡是用dog來代表D,現在是delta)》的由來。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襲珍珠港,美國、英國與中國、蘇聯結成同盟,但美英兩國仍持續暗中較勁,直到1956年的蘇伊士運河危機後,美國才完全擺脫英國的糾纏,真正登上世界王者的寶座。《紅色戰爭計劃(全稱《陸軍和海軍聯合紅色戰爭計劃》/Joint Army and Navy Basic War Plan Red)》直至1974年才被撤銷機密而正式公諸於世。

其實不只美國對英國虎視眈眈,一直到1919年,位於倫敦的英國「陸軍部(War Office,1964年國防部建立,合併了陸軍部、海軍本部和空軍部。)仍然把美國視為『潛在的威脅』」……而英美之間的緊張關係還可以從一位曾於1912年到1938年間在香港擔任警察的英國人肯尼斯•安德魯(Kenneth Andrew)的回憶中找到──「『一群美國水兵』會『上街搜尋那些英國士兵』……找到之後就把對方狠打一頓。兩邊的緊張狀況高到個別水兵上街都成為是件危險的事。有次,一群美國人還去到一間著名的酒店,把每個遇到的英國水兵都打了一頓」。而這個緊張狀況其實反映出大英帝國的沒落以及美國帝國主義的興起。不只香港如此,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前,上海也是英國子民和美國公民激烈衝突的熱點。英國著名劇作家蕭伯納(George Bernard Shaw,1856~1950,為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的聯合創始人,來自愛爾蘭的都柏林)在他1929年所寫的劇本《蘋果車(The Apple Cart)》裡就直接指出──「美國實際上企圖接收大英帝國」。甚至在面對日本崛起的威脅時,英國人懷疑──誰(美國和日本)誰將是大英帝國的合理繼承者。

美國軍方前後共制定了五套「彩虹(顏色)作戰計畫」:(一)彩虹一號,假定美國獨立作戰。美國將集中全力保護南緯10度以上的西半球。太平洋方面將暫採守勢,必須等待大西洋方面情況穩定始再轉移攻勢。(二)彩虹二號。假定美英法三國合作。美國在歐洲和大西洋方面將僅作有限度的參加,而其主力將立即對日本發動攻勢。(三)彩虹三號。假定美國獨立作戰,西半球的防禦仍將列為第一優先,不過對日本的攻勢將提早發動。(四)彩虹四號。假定美國獨立作戰。除保護西半球主要部分以外,美軍將從南美洲南部向東大西洋方面作戰,在太平洋方面則仍採守勢。(五)彩虹五號。假定美英法三國合作。西半球防禦仍列為第一優先。但美國將提早進入歐洲與同盟國協力擊敗德義兩國。太平洋方面取守勢,直到歐戰勝利後始轉移攻勢。

而《Plan Dog》基本上即為彩虹五號的構想,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部署均源於此。史塔克的中心思想是承認美英休戚與共,但由於英國沒有獨立擊敗德國的能力,因此美國必需全力幫助英國。美國陸軍參謀長喬治•馬歇爾上將認同D案的研判,英國自然贊成。在美國的戰略發展過程中,《Plan Dog》要算是最重要的文件之一,因為它徹底反轉了美國的戰略思考,讓美國軍方完全放棄太平洋為中心的計劃,首先擊敗德國的觀念也就此確立不移,這也是美國第一次確立了重歐輕亞的政策。

參見──

(Ⅰ)中文《維基百科》之【紅色戰爭計劃(War Plan Red)】(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B4%85%E8%89%B2%E6%88%B0%E7%88%AD%E8%A8%88%E5%8A%83)。

(Ⅱ)中文《維基百科》之【美國顏色戰爭計劃】(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BE%8E%E5%9C%8B%E9%A1%8F%E8%89%B2%E6%88%B0%E7%88%AD%E8%A8%88%E7%95%AB)。

(Ⅲ)中文《維基百科》之【美國陸軍第10山地師】(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BE%8E%E5%9B%BD%E9%99%86%E5%86%9B%E7%AC%AC10%E5%B1%B1%E5%9C%B0%E5%B8%88)。

(Ⅳ)章騫:《不列顛太陽下的美國海權之路》(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p344~345。

(Ⅴ)中文《維基百科》之【哈洛德•史塔克】(https://zh.wikipedia.org/zh-tw/哈洛德·史塔克)。

(Ⅵ)方德萬(胡允桓譯):《中國的民族主義和戰爭(1925~1945)/War and Nationalism in China 1925~1945》(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p15~16。

(Ⅶ)鈕先鍾:《太平洋戰爭中的美國戰略》(國防雜誌第三卷第十一期)。

(Ⅷ)吉拉德•霍恩(梁東屏譯):《種族戰爭:白人至上主義與日本對大英帝國的攻擊》(遠足文化),p182、4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