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諶旭彬:駐華美軍:中國財政難以承受之痛|賈忠偉

◆諶旭彬為大陸暢銷作家,作品有:《秦制兩千年:封建帝王的權力規則》、《大變局:晚清改革五十年》、《大宋繁華:璀璨盛世下的底層真相》等書!

駐華美軍:中國財政難以承受之痛

1944年9月,對蔣介石(蔣中正)而言,是一個非常難熬的月份。

國內戰場上,剛剛經歷了中原會戰和長衡會戰的慘敗;國際外交上,美國總統羅斯福,又正在逼迫他將中國軍隊的指揮權,全部轉交給史迪威。

更要命的是,在這種時刻,蔣介石還不得不分出精力,去處理牛的問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一)

1944年9月18日,雲南省主席龍雲,致電蔣介石,大吐苦水,抱怨駐華美軍,已經幾乎吃光了雲南的牛、豬和雞。

龍雲在電報裡說:

「滇省向非產牛區,年來供應盟方,概由黔省販運而來,前恐影響農耕,妨及糧政,曾經略加限制。嗣准盟方請求,即已取消。惟據商人瀝陳,近因盟方人士日漸增多,辦理愈感困難,實緣產源枯竭,以致供不逮求。查核所稱,確係實情。至於豬雞兩項,僅有農戶零飼養,素無專業,頻歲消耗之巨,亦遠過於生產。」(1)

按龍雲電報裡的說法,1萬餘名美軍駐紮在雲南,每日需要供應大量的牛、豬、雞。

雲南省府對此已感到難以承擔,不但雲、貴兩省的牛,差不多已經被吃完了,豬、雞供應,也快要面臨危機。

龍雲之所以給蔣介石發這樣一封電報,是因為在9月1日,駐華美軍總部向蔣介石告狀說,駐紮在昆明的美軍一萬零六百人,每天所需肉類,計牛35頭,豬50頭,雞1000隻,但雲南省政府一直不能按照這個標準,滿足美方的需求。

蔣介石接到告狀後,於9月11日致電龍雲,要求雲南省政府趕快採取措施,滿足美軍的需求。

蔣介石在電報裡說:

「查此肉類供應,攸關盟軍營養,同作戰力量(關係)甚大。惟牛只可飭市府在產牛較多之地方代為購買運昆明,其餘雞豬等項在昆明附近似可採購,此項關係較巨,希由該省設法協助,勿使匱乏,以敦睦誼。」

其實,類似的苦水,早在1944年初,龍雲就已向軍政部部長何應欽吐過。

1944年1月21日,何應欽致電龍雲稱:中國駐印度遠征軍總司令史迪威,希望雲南能夠向印度美軍相關人員供應牛肉,且史迪威已經在印度置辦好接收、儲存牛肉的一切設備,只等雲南提供牛肉空運過去。

1月22日,龍雲回電何應欽,表示雲南的牛,已經被駐滇美軍吃完了,雲南沒有任何辦法,再供應印度。

電報說:

「美軍駐昆明年餘,消費甚巨。自三十二年度(1944年)人數日漸增加,入春以來,每日豬羊不算,菜牛每日須三十條,雞千餘隻,雞蛋數千枚。現在農村耕牛被其買淨,延至貴州盤縣購買,此種龐大驚人之消費,不但不能供給印度方面,即在滇者,亦將成問題。」

(二)

「一萬駐滇美軍吃光了雲南的牛」,聽起來像是一個荒誕故事,但卻是真實事件。

事實上,不僅僅是「一萬駐滇美軍吃光了雲南的牛」,事態最終甚至發展到了「十萬駐華美軍吃垮了整個中國經濟」的地步。

抗戰後期,駐華美軍曾一度超過10萬之眾。

美軍的消費標準很高,給中國政府帶來了極大的財政壓力,使本就通貨膨脹非常嚴重的中國經濟雪上加霜,加速崩潰。

國民政府的美籍財政顧問楊格,經過計算後認為:當時1名駐華美軍的開支費用,相當於500名中國士兵的費用。

也就是說,10萬美軍駐紮在中國,相當於國民政府平添了5,000萬本國士兵要養。(2)

孔祥熙對美國財長摩根索在1944年的一次「洽議中國財政」的商討會所說的一段話,尤其直白地指出了美軍在華開支,給中國財政帶來的巨大壓力。

孔祥熙說:

「我們面臨財政破產的邊緣,你們在中國所支用的每一塊錢,我們得發出這一塊錢的紙幣,除了我們所擔負的各項重大工程以後,這每一張紙幣,增加了我們的通貨膨脹。

你提到為了美軍,在中國進口了很多物資。

我不知道諸位是否體認到這對中國要負擔多少——上一個月中國為供應美軍,得支出三億元。

去年的冬天,我們為供養每一位美國士兵,每天得支出九十元。

我們在中國都以素食為主,窮苦的人,吃不到什麼肉類。

你們的子弟,要吃牛排,早餐雞蛋必不可少。

我瞭解在英國你們得事前申請,每一個月也許能吃到一個或二個雞蛋,但在中國,你們的子弟每天要吃六個雞蛋。現在才減少到每天四個。

但你們每人每天吃一磅牛肉。

在昆明一地,我們要每天供應一萬二千斤牛肉(每斤約多過每磅的四分之一)。

中國不像美國,中國養牛為了耕田,不是供人食用。

為了供應牛肉,我們必須屠宰耕牛。

為此雲南省政府主席根據雲南省參議會的反對,向我提出抗議說:所有為農耕需要的牛群,巳屠宰殆盡,農民無法耕田。

雲南既無法可想,不能不求諸鄰省貴州。但貴州也有同樣困難。貴州省主席在四月初打電報給我說:他已發出命令禁止牛類出境。」(3)

孔祥熙的抱怨不是謊言。

事實上,駐華美軍當日的飲食,完全按美國軍醫署所提供的標準供給。

每人每日需要:肉類(牛、豬、雞)18英兩(約0.56千克)、雞蛋4個、蔬菜20英兩、洋芋10英兩、乾菜2英兩、麵粉12英兩、豬油2英兩、糖6英兩、鹽0.5英兩、水果11英兩、花生1英兩、茶葉0.4英兩,以及其他香料。

按該標準,駐昆明兩萬美軍,每天需雞蛋8萬個,黃牛100頭。黃牛被吃光後,戰地服務團不得不改用水牛代替,水牛吃光後,美軍只好另吃犛牛肉。

負責招待美軍的戰地服務團團長黃仁霖,曾不無僥倖地感慨:經過適當的飼養,犛牛肉味道還可以,美國人不太容易分別其與普通牛肉的區別。(4)

「飛虎隊」指揮官陳納德,對此也深有感觸,曾這樣說道:

「為美國人提供膳食,對中國人來說是一項很艱巨的工作。平均來說,中國的南方人多食米,北方人多食麵。通常食用這些主食配一點蔬菜,只在節日才有少量的肉吃。美國人一餐所吃的肉即比多數中國家庭一年所吃的還多。因此不久,第十四航空隊的肉類供應,便成為嚴重問題。雞蛋是主要的食品,但中國的雞卻供給不上每天早晨要吃兩、三個雞蛋的美國人。」

可供對比的是,不論質,單論量,二戰期間,美國陸軍戰地口糧,每人每天約6磅;日本陸軍約為4磅;中國陸軍官兵最多時也僅約為1.6磅,這還只是文字層面的標準,並非實際獲得。

1940年後,經濟形勢惡化,國軍普遍改三餐制為兩餐制,菜品普遍退化為菜葉鹽水湯。

1944年,號稱待遇最好的國內部隊的駐滇遠征軍,也不過「每人每月給肉類一斤」,而且為了滿足駐昆明美軍的需要,這「每人每月給肉類一斤」,也被挪用掉了。

同年,美國專家隨機抽取了1,200名國軍士兵進行體檢,發現營養不良者高達57%。

1945年初,國軍士兵每日的副食費標準已僅剩12元,而漢中的白菜一斤要30元,蘿蔔一斤要20元。(5)

1944年,供應駐華美軍的費用,已經占到了國民政府全年財政開支的五分之一。

一位國軍軍長,在昆明召開的後勤會議上,憤然說道:「盟軍打仗不行,一個士兵伙食,吃得比我們一個軍長都好,餐餐牛肉、牛奶,還有咖啡!軍需署對外國人比親爸都親!」

戰地服務團團長黃仁霖,則當場站起來,指著該軍長的鼻子罵道:「差伙食給洋人,洋人他媽的不吃;差伙食給你吃,偏偏你還搶著吃!」

黃的怒氣可以理解,戰地服務團專職為美軍的吃住服務,已經征光了雲南的牛,但美軍仍不滿意,本國部隊又怨聲載道。

略而言之,如果將駐華美軍的開支,和為美國空軍修築飛機場的費用,合算在一起,1944年,中國政府總共為美軍提供了331.565億元法幣的墊款,而當年,中國政府全部的財政收入,只有200多億元法幣。

換句話說,即便將當年中國所有的財政收入,都用來供應在華美軍,也是不夠的。

國民政府唯一的辦法,就是開動印鈔機,大量地印發鈔票,然後再去承受瘋狂的通貨膨脹。(6)

(三)

國民政府之所以需要為美軍的飲食問題操心,源於1942年6月2日中美兩國所簽訂的《中美抵抗侵略互助協定》。

按照該協定,美國以「租借」的形式,向中國提供援助,中國則需要向駐華美軍提供食宿等日常供給。

中國對美軍的供給開支,記入「租借」帳目,戰後再行結算,可用於抵消中國的借款。

換句話說,在整個戰爭期間,美軍在華的各種開支,需要由中國政府墊付。

不過,考慮到中國原始的小農經濟已因長期戰爭而支離破碎,國家財政相當困難,截至1944年1月,美國也支付了1.3億美元的現款給國民政府。

但這只是杯水車薪,遠不足以抵消駐華美軍開支,給中國財政帶來的沉重壓力。

事實上,早在1944年初,蔣介石就已經意識到了,本已破敗不堪的中國經濟,即將被駐華美軍的龐大開支徹底拖垮。

所以,當他在1943年底接到羅斯福發來的電報,獲悉美英方面決定取消在開羅會議上對中國所作的承諾,不再在南緬孟加拉灣發動代號為「海盜」的兩棲進攻時,他立即抓住這個機會,將其作為爭取新美援的砝碼。

12月9日,蔣介石致電羅斯福,在同意取消海盜計畫的同時,卻不無威脅地指出:中國戰區之危機不僅在於軍事之薄弱,而經濟之危機,更足以影響戰時軍民心理之動搖,隨時招致整個戰局之崩潰。

蔣介石說,現在中國的形式,無論軍事與經濟,決不能支持半年之久,而唯一的解決辦法是:美國繼續向中國提供10億美金的借款,以解決中國經濟上的迫切需要。

12月20日,羅斯福致電蔣介石稱,美國財政部正在研究中國貸款要求及財政問題。

不過,羅斯福所謂的「正在研究」,其實只是拖延戰術。

羅斯福和美國財政部早已決定拒絕中國的請求,但直到1944年1月,羅斯福才將這一決定,通過電報告知蔣介石。

可想而知,蔣介石接到電報時的心情會如何糟糕。

1944年1月15日,蔣介石再次給美國總統羅斯福寫了一封措辭非常激烈、非常強硬的電報。

蔣介石要求:要麼美方再貸款10億美元給國民政府,用來減少中國的財政赤字和幫助在華美軍的開支;要麼就由美國政府直接負擔其在華的一切軍事開支。

在電報的末尾,蔣介石表達了一種無可奈何式的「威脅」:

「如果貴國財政部對於上述兩項建議均不能接受,則中國只有一可循之途徑,就是盡其所能之力量,繼續持久抵抗共同之日寇,以竭盡我聯合國一分於之義務,關於戰時經濟與財政,亦只能聽其自然之變化。」

電報發出後,蔣介石通知美國駐華大使高斯,羅斯福回復這封電報的期限,是1944年3月1日。

在那之後,如果事情不能得到有效的解決,那麼,在華美軍的生存和工作,只能依靠自己,中國政府將不會、也沒有能力再給予任何幫助與便利。

但蔣介石的威脅並不能讓美國人退步。

高斯提供給華盛頓的建議是:「不論目前的形勢發展多麼不愉快,不論在金錢問題上與中國的分歧是如何的不幸,我們應該堅定立場,不為恐嚇和憤慨姿態所脅迫」。

美國財政部長摩根索,則在接到蔣介石的電報後,怒駡蔣介石是在「訛詐」,發誓說他不會再為「這夥騙子」去國會山「要一個子兒」了,「讓他們跳長江去吧。」

美國財政部顯然並不能如蔣介石那般,深刻瞭解10萬駐華美軍的開支,對脆弱的中國財政而言,意味著什麼。

為此,雙方不斷電報往來,互相爭吵,美國陸軍部甚至一度想要花費10億美元,扶植某個蔣的政敵,來推翻重慶政府。(7)

雖然美國政府最終選擇了,坐下來繼續與國民政府談判,而沒有採取更為激進的舉措,但一切都為時已晚。

1944年1月26日,羅斯福再度致電蔣介石,含蓄承認「由於兩國相距遙遠以及考慮角度不同,可能會有一些因缺少配合,而引起對共同問題的爭議,進而出現作出不符合兩國利益決定的危險」。

羅斯福並保證說,鑒於中國財政困難,「本政府已充分準備承擔其在華作戰努力的全部費用,包括部隊的食宿和建築」。

隨後,談判圍繞著各種細節,曠日持久,直到1944年11月,中、美雙方才就美軍在華開支的問題,達成一致協定。

此時,巨大的通貨膨脹,早已如潮水般吞沒了整個國統區。

國民政府美籍財政顧問楊格後來評價說:從1944年11月到1945年5月,美軍駐華的月耗費,從10億元(法幣)迅速增漲到了200億元;很清楚,美國給中國帶來的軍事利益——特別是B-29行動,它在戰爭期間只發動了20次空襲——與給中國虛弱的財政造成的損失相比,遠遠得不償失。

以1945年為例,該年中國政府用於美軍的開支,占了當年貨幣發行量的53%以上,其對中國本就不堪重負的通貨膨脹所帶來的壓力,可想而知。

(四)

楊格所談到的「得不償失」,通過下面這組數位,可以看得更加清楚:

自1937年7月,至1946年1月,抗戰期間,中國軍各部隊,累計至少消耗彈藥(僅包括步槍、手提機槍、輕機槍、重機槍子彈)18.2億餘顆。

據何應欽的統計,國軍彈藥消耗,以1937~1938年間為最烈。至1938年12月,已消耗步、機槍子彈7.2億餘顆,占總消耗約五分之二左右。

之所以如此,乃是因為此一時期,如淞滬會戰、武漢會戰等,均屬前後參戰部隊達百萬上下的超級會戰,消耗甚巨。

1939年之後,因彈藥庫存耗盡,且彈藥補充能力極為有限,國軍彈藥消耗量驟減。以國際採購而言,1937年7月至1938年12月,國府自蘇聯、瑞典、德國、比利時等國,共購進步、機槍子彈約4.6億顆,雖遠不足以彌補戰場上高達7.2億顆的巨大消耗,但仍屬可觀。

1939年之後,因歐戰形勢變化,自德、蘇等國購入彈藥的途徑斷絕,美國轉而成為中國最主要的武器援助國,但數量遠不能與1939年之前相比——自1942年4月至1944年9月,美國援華步、機槍子彈,僅2.14億顆,其中1.64億顆被史迪威撥交給了印、緬中國遠征軍,以滿足美國在東南亞的戰略利益,中國國內部隊僅得0.5億顆。

換句話說,當美國成為中國最主要的援助國後,中國所得的實際援助其實並不多。

此一時期,中國軍隊的彈藥供給,大部分仍仰賴自製。

具體到步、機槍子彈,1939年生產了約0.88億顆,1940年生產了約1.14億顆,1941年生產了約1.20億顆,1942年生產了約1.40億顆,1943年生產了約1.44億顆,1944年生產了約1.54億顆。(8)

所以,國民政府軍委會曾公開抱怨:

「中國軍隊自與盟國聯合作戰以來,所得援助之實際數量,幾不足供英美軍一師作戰一星期之用。但我軍民以堅毅之心,代替武器之不足,恒常單獨抵抗日軍十個師團以上兵力的進攻。」(9)

不可否認,美國的各項援助,在幫助中國堅持抗戰方面,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但另一方面,同樣不可否認,為了爭取這些援助,中國政府乃至民眾,也付出了不菲的代價。

駐華美軍所帶來的財政危機,不過是這諸多沉痛代價中,微不足道的一角而已。

注釋:

(1)何應欽等為大量供給美軍肉類與龍雲往來電(1944年1~9月),收錄於《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彙編/第五輯/第二編 外交(一冊)》,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1997,P322-324。下文相關電報引自該處者,不再另註;

(2)參見:楊格(ArthurN.Young),《中國與外援》一書《總結1937~1941年》部分,哈佛大學出版社,1963年。轉引自:《劍橋中華民國史 1912~1949年》(下),P672;

(3)《摩根索日記》,1965,P1170。轉引自:(台)朱孝儀《苦心·遠見·定力–記述總統蔣公領導抗戰的一段心跡和事證》,收錄於《中國現代史專題研究報告第7輯》,1977,P240~241;

(4)深町英夫,《奢侈的保鏢?飛虎隊的日常生活》,「近代中外關係史」國際學術討論會,2008;

(5)張瑞德,《抗戰時期陸軍的人事管理》,收錄於《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第二十一期;

(6)(7)任東來,《被遺忘的危機:1944年中美兩國在談判貸款和在華美軍開支問題上的爭吵》,《抗日戰爭研究》1995年第1期;

(8)章慕榮,《抗日戰爭時期國民政府陸軍武器裝備建設之考察》,《二十一世紀》2005年8月號;

(9)《總統蔣公大事長編初稿》,卷五,下冊.臺北國民黨黨史委員會,1978年,P618。

<諶旭彬(2015-08-06)>

川習談抗戰,台灣人不爽? | 高凌雲

無論如何,抗日的是中國人。

台灣最不要臉,不承認自己是中國人,也不紀念抗戰,但若華府與北京雙方扯上抗戰,台灣就有很多人不爽,說抗戰的是中華民國。

中華民國這個名詞早就已經消失了,現在不都是中華民國(台灣)嗎?是一個掛尿袋的中華民國,掛個台灣尿袋的中華民國,內涵為台獨的中華民國,豈能代表中國人表達抗戰的歷史呢?

抗戰是中國人血肉築長城,那麼代表中國人的政權,當然就繼承了這個歷史,台灣的台獨中華民國不要這個歷史,看別人談,卻又不爽,很奇怪的心理。

馬英九總統時期,當時觀光主管機關反對紀念抗戰,不同意在車站與機場出現紀念抗戰的海報,因為會讓日本觀光客不舒服,這就是台灣這個鬼島的奇特心態,那些交通部官員的腦袋都裝屎。

民進黨在台灣當家,當然不會在意抗戰歷史,因為它們媚日。

川普用了Gung Ho,中文意思是「工合」,源自抗日戰爭時期的「工業合作社」。絕大部分台灣人根本不知道這什麼意思,這個詞來自抗戰期間中美合作對抗日本軍事侵略,其實是誤用的英文名詞。1980年代還有部電影用了Gung Ho當片名,但這與中國無關,電影是敘述日本汽車廠到美國開廠,日美兩國企業文化不同造成許多磨合的問題。

兒時看約翰韋恩演的飛虎隊,還有一句經典台詞,Ding Hao,就是「頂好」,這個詞在我腦子裡記了幾十年。

抗戰就是中國人的歷史,你不承認自己是中國人,就不要扯那仗是誰打的,延安共黨抗日的貢獻,比重慶國府是少,但他們仍屬於國軍的戰鬥序列,爭論延安不抗日,或許你可以問問胡宗南大軍把延安包起來,結果這支大軍被日軍「一號作戰」一戰擊潰,它盯著共黨密實的很,對抗日軍卻毫無辦法。

川普按照美國外交立場,當然視北京為中國的合法政權,這是自1979年以來的關係正常化的結果,這就是一個中國的展現,中華民國當然是中國,但現在台灣人否定中國歷史,利用故宮竊奪中國文物以為台灣私有,這些都是非常惡劣的行徑,台灣如果掛個中華民國招牌,卻否認自己中國人的身分,那只能說是精神分裂。

Gung Ho,也有些負面意義,就是講一個人過度熱情,比Can-do還要更過一點,不過,川普能用Gung Ho,這表示他的撰稿人還是用了些心思,將中美兩國的文化與歷史拉近了一些。

習近平、高市早苗訪美,洪申翰赴陸 | 王炳忠

川普夫婦親自為習近平夫婦接機,幾乎已把所有能給的最高禮遇通通使出來。要知道,美國總統上次親自為外國領導人接機,已是2015年歐巴馬對教宗那回。如果不算教宗,再上一次就得追溯到1962年了!

況且川普是何等狂妄驕傲的人,從來只有別人跪舔他,何曾見過他逢迎人?猶記得北約秘書長見他得叫Daddy,才能獲得川普一句「他很喜歡我」的反饋。還有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到白宮,更得不斷對川普奴顏婢膝拋媚眼,被川普怎樣嘲諷奚落都得忍,活像個給川普坐檯的藝妓媽媽桑。

對了,不過就在一天前,高市早苗到紐約出席聯合國大會,結果接機人員只有五六人,她只得向空氣揮手,假裝熱情給自己看,真的是能有多尷尬就有多尷尬啊!

可無論是北約或者日本,那對台灣來說都已經是得賣力吹捧的「友盟」,更別說是這些「友盟」的Daddy川普了。然而,台灣長年倒貼,自稱是美國「友盟」,結果不但是得不到川普給習近平的半點禮遇,甚至賴清德連美國本土都去不了,真不知整天喊「對等尊嚴」,都是在喊什麼的?

倒是前不久勞動部部長洪申翰乖乖擁抱「一中」框架,代表Chinese Taipei出席在南京舉行的APEC人力資源國際會議,祖國大陸就給予一路「部長級」禮遇,洪申翰自己也承認符合「對等尊嚴」。由此可見,台灣只要承認自己和大陸同屬一中,共同融入中華民族復興的進程,馬上就在國際社會抬頭挺胸!奈何賴清德偏偏要自我作踐任川普剝削,搞到連對高市早苗也要跪,真不知這是哪門子的「尊嚴」啊!

「中國通」既了解也誤判習近平和中國 | 郭譽申

曾經两度擔任澳洲總理(2007~2010, 2013)的Kevin Rudd無疑是一位「中國通」,他大學主修中文與中國歷史,又已出版两本有關現代中國的書([1] [2]),其中的《論習近平》([2])完成於2024年,奠基於他在牛津大學完成的博士論文(2017~2022),是本文探討的對象。

作者研讀很多中國大陸的官方文獻,綜合得出核心主張:「習近平正推動一場『馬克思主義民族主義』(Marxist Nationalism)的綜合意識形態運動。此運動使中國政治向列寧主義左翼移動,經濟政策向馬克思主義左翼傾斜,而外交政策則轉向民族主義右翼。」這裡的意識形態主要來自習的許多文章和演講,被稱為「習近平思想」。2022年的中共二十大正式接受「習近平思想」(非正式接受至少早5年)作為國家治理的施政方針,也被用來對抗西方的自由民主意識形態。

列寧主義左翼主要包含:強化黨的紀律、總書記對黨的控制、及黨對國家的控制。
馬克思主義左翼主要包含:經濟上國家計畫高於市場力量,國有企業重於私營企業,及重視縮小貧富差距。
民族主義右翼主要包含:強調中華文明的中心地位、對西方過往侵略的怨恨,以及追求「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上述的「國有企業重於私營企業」是誤判。若無國家的引導和支持,中國的電動車和機器人相關的很多私營企業如何能夠快速崛起,幾乎引領世界?中國主動戳破其房地產業泡沫,是因為其債務龐大,危及金融安全;中國曾對其網路平台企業罰款或阻擋公司股票上市(螞蟻金服),因為它們有壟斷行為或危及金融穩定;這些形成一時的「國進民退」,卻不是中共有意壓制私營企業。

「經濟上國家計畫高於市場力量」是很不精確的說法,因此沒有意義。其實中國的產業政策僅介入少數的關鍵領域,其他的大多數領域都尊重市場力量。近年美國也有產業政策介入少數關鍵領域,如半導體。

作者對習的強調意識形態持否定態度,基於此,於是把習所做的好事也解讀為壞事。譬如習打擊貪腐,是重大功績,卻被解讀為「反腐運動也透過習近平思想不斷擴大的作用,成為全黨上下推動更根本意識形態控制的制度性工具。」

習的外交政策被視為「戰狼外交」,並導致中國在國際上四面楚歌。今年7月美國智庫皮尤研究中心發表的研究顯示:全球更多國家對中國的好感度勝過美國,是逾20年以來首次。作者又誤判了。

作者是相當了解習近平和中國,但為何有許多誤判?大約因為他心中有強烈的自由民主和反共的意識形態,把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都視為絕對的錯誤。當人心中已有成見,即使很了解,也容易有誤判。西方的「中國通」大多如此,焉能不走下坡?

[1] Kevin Rudd(陸克文)《可避免的戰爭:美國與習近平治理下的中國》天下文化,2022。(The Avoidable War: The Dangers of a Catastrophic Conflict between the US and Xi Jinping’s China, 2022)

[2] Kevin Rudd( 陸克文)《論習近平:習近平的馬克思主義民族主義如何形塑中國與世界?》明白文化,2026。(On Xi Jinping: How Xi’s Marxist Nationalism is Shaping China and the World, Sep. 2024)

大陸消費不振的主要原因 | Friedrich Wang、郭譽申

最近6年中國五億的中產階級不消費,是經濟不振的主因。這,是前一陣子許多國內外專家與大陸博主都在討論的事情。但是,筆者在當地12年的觀察,關鍵其實只有一個:2020年起的房產泡沫破滅。這,使得新冠疫情本來就重創的中國中小企業與中產群體雪上加霜。

筆者的一個在武漢的朋友家庭為例。兩夫妻加一個兒子,兩人月收入總數將近3萬人民幣,台幣大約14萬多,標準一線城市中產。2018年兒子出生時買了武漢蛋白區的大樓,第40樓,95平米,不含公設85平米,大約合台坪25坪。總價140萬人民幣,頭期40萬,貸款100萬,30年。結果,2020之後房產開始泡沫破滅,房價一路下跌,現在這戶的行情價已經不足90萬,幾乎腰斬,還在緩步下跌。

這,等於讓這個中產夫婦多年心血付諸東流。但是房貸必須要繼續還,所以只有咬緊牙關撐住。除了不敢生第二個之外,還必須節衣縮食。他們很少外出吃飯,燉一鍋肉就常常吃兩到三天,天天記帳,將開支控制在每月1.5萬以內,其他就儲蓄,基本的衣食住行都節省,更不要說去換車、旅行、投資等等稍稍奢侈的消費。

大多數中產的財富都綁在房產上,房產破滅,中產自然受創最深。
或許您會說:破滅其實正常,已經畸形生長太久,北京主動將泡沫捏爆其實是長痛不如短痛。這話沒錯,但是來得太急太猛,這讓中國中產一下子面對狂風暴雨。

其實習近平早在2015、2016年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就指出,「房地產高收益進一步誘使資金脫實(體經濟)向虛(擬經濟),導致經濟增長、財政收入、銀行利潤愈來愈依賴於『房地產繁榮』,並推高實體經濟成本,使回報率不高的實體經濟雪上加霜」,並「使資產泡沫膨脹,金融風險逐漸顯現」。到了2017年,習更直白的抨擊「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1])。可惜這些警告對於適度壓縮房地產泡沫都效果不彰,最後中國政府只好在2020年推出「三道紅線」政策,強硬阻止「高負債、高槓桿、高周轉」的房企獲得融資,於是造成房地產泡沫猛然爆裂!

房地產泡沫堅韌而難以壓縮,除了房企賭性堅強、不守法,顯然另有两原因:
1. 地方政府一向以土地增值支撐財政支出,因此並不支持壓縮房地產泡沫,即使明知幾乎是飲鴆止渴。
2. 中國人自古就相信「有土斯有財」,即偏愛房地產,因此有錢人很喜歡購置房地產,即使空置無用也要買(等房地產漲價)。
這两病症都有些根深柢固,似乎只能用房地產泡沫爆裂的痛苦教訓才能逐漸治癒,卻造成多年的消費不振!

[1] Kevin Rudd(陸克文)《論習近平:習近平的馬克思主義民族主義如何形塑中國與世界?》明白文化,2026。(On Xi Jinping: How Xi’s Marxist Nationalism is Shaping China and the World, 2024)

嘉裕關不再荒涼蒼茫 | 陳復

我們搭三個小時的車,終於在八月五日晚上十點來到河西走廊中部的甘肅省嘉峪關市,聽說這裡的特產就是烤肉,於是我們一家人,偕同林國耀教授、劉莞教授與博士生陳芳同學來烤肉。

大陸的餐廳常常深夜都在經營,這裡的烤羊肉極新鮮,不只沒有羊肉的騷味,口感潤滑,油而不膩,吃來很爽口。這裡的治安極佳,我們暢談到十二點才回去。

我們八月六日上午來到嘉裕關,是明代萬里長城的西端起點,有「天下第一雄關」之稱。通常世人對嘉裕關的印象是荒涼與蒼茫,我來到這裡卻毫無此感,遠眺白雪皚皚的祈連山,讓我想到明朝棄文從軍的清官戴弁鎮守嘉裕關所寫的〈嘉峪晴煙〉:
「煙籠嘉峪碧岧嶢,影拂崑崙萬里遙。
暖氣常浮春不老,寒光欲散雪初消。」

在關內,還有片美麗的湖泊,四周到處種著俗稱「左公柳」的樹,據說這是左宗棠西征,希望保障軍事運輸,因防風固沙,避免道路被阻斷,命人從嘉裕關開始一路向東種植柳樹與楊樹所致。因此,據說湘軍出身的官員楊昌濬曾寫詩:
「大將籌邊尚未還,湖湘子弟滿天山。
新栽楊柳三千里,引得春風度玉關。」

嘉裕關是個「福關」,這裡幾乎沒有發生什麼重要戰爭,我來到關口,發現入關前設計成低窪的地面,反襯出關門的高大,敵人如果攻過來,立刻要面臨上面的萬箭齊發,如此居高臨下,難怪會易守難攻,古人構築這些軍事工程都是經過實際的設想,才會經過六百年,嘉裕關依舊屹立不搖,昂然挺立於天涯。

中國與尼泊爾邊境土石流災害的謡言和真相 | 黃德北

針對這次中國與尼泊爾邊境發生土石流災害,事實上尼泊爾方面的損失要遠大於西藏,但綠媒卻不斷做扭曲報導,對大陸當局大肆惡意批評。一位好友透過Google Gemini AI整理出資料澄清,很有參考價值:

關於近期中國與尼泊爾邊境發生的泥石流(土石流)災害,網路與部分媒體上出現的「源頭在新疆」以及「中國隱瞞/未通報災害」等傳言,其起源與演變主要來自地名地理混淆、初期資訊不對稱,以及地緣政治資訊傳播的三方作用。

1. 「災害源頭在新疆」的謠言起源

* 地名發音與混淆:災害發生於西藏自治區日喀則市的吉隆口岸(吉隆縣,英文 Gyirong,鄰近尼泊爾的熱索瓦格德 Rasuwagadhi)。部分海外社群平台(如 X、Facebook)及簡報帳號在第一時間轉載影像時,誤將「西藏吉隆」與同樣帶有少數民族地名特徵的「新疆」混淆,或誤認為該水系源自新疆地區。

* 科學證實的實際源頭:根據美國地質調查局(USGS)、加拿大卡爾加里大學衛星影像分析以及尼泊爾國家減災管理局(NDRRMA)聯合地質專家確認,本次災害源頭位於尼泊爾境內(朗塘里倫冰川/利隆冰川一帶,海拔約5,200米)的高山冰川崩塌,進而引發冰石崩塌與山洪,沿著邊境河道沖毀了尼泊爾與中國西藏兩側的吉隆/熱索瓦口岸。災害地理位置與新疆相距數千公里,無任何水文聯繫。

2. 「中國瞞報/未通報上遊災害」的傳言起源

* 訊息傳播鏈:災害發生後,由於兩國邊境通訊與電力中斷,尼泊爾下游部分媒體與海外政論節目開始質疑「上游的中國未向下游尼泊爾警示」。此說法經由部分台灣媒體及海外社群帳號擴大報導,演變為「中國掌控災情卻隱瞞不報」的論調。

* 事實真相與時間差:
事發源頭不在中國境內:由於發源地本身就在尼泊爾一側的高海拔山區,並非由中國境內堰塞湖潰壩或水利工程引發,中國上游並不存在「提前預警」的客觀條件。
兩岸同時受災:災害發生時,土石流以極高速度衝擊西藏吉隆口岸,中國一側同樣造成數百人失聯與嚴重傷亡。
官方闢謠:中國駐尼泊爾大使館及中國外交部隨後發布聲明闢謠,澄清此為極端氣候引發的冰川崩塌連鎖災害,並表明雙方皆為受害者,並已啟動跨國聯合搜救與災情資訊共享機制。

總結來說,「新疆源頭」屬於對中國西部地名的地理誤認與網路錯標;而「隱瞞災害」則是災難初期在訊息混亂與地緣政治對立下形成的虛假敘事。

新冷戰,美國還自我感覺良好? | 郭譽申

《新冷戰》([1])記述本世紀以來,到2023年底的許多國際事件,著重美中俄間的競爭和衝突。這書描述的就是所謂的新冷戰或冷戰2.0,雖然與當年的美蘇冷戰有些明顯的差異。作者是《紐約時報》的國家安全和白宮資深記者,能相當程度代表美國人的見識。

書中雖然視中國為美國最主要的競爭對手,卻只看到對手的弱點,譬如:「儘管新冠禁令已解除,期待中的復甦卻沒有出現。銀行危機、房地產公司連環倒閉、出生率驟降,生活成本持續攀升,但房價卻大幅下跌。」「經濟一蹶不振、官員神祕免職,習近平麾下經濟派與鷹派在對內壓制、對外強勢上路線分歧,構成美國二十年來始料未及的風險格局:一個衰弱的中國可能帶來更大威脅。」

這書完稿於2023年底,卻完全不提當時中國的產業升級已頗有成,把資金從房地產業轉向科技發展,因此促成:(參見《大陸經濟轉型有成》)
中國的汽車生產量成為世界第一,尤其其新能源汽車以及相關的電池產業,是未來的趨勢。
華為公司開始銷售新手機Mate 60系列,顯示它和中國有望逐漸突破美國對其半導體產業的制裁和封鎖。
中國商飛公司生產的C919客機已開始交付商業載客飛行,對中國的商用客機產業是重大進展。

書中詳述俄烏戰爭的前因和過程,並且指出俄軍不如預期的強大又有不少失誤,因此在戰爭初期進攻基輔時受到重挫。這些是事實,但美歐大力軍經支援烏克蘭四年半也沒能打敗俄羅斯,讓俄軍仍占領將近1/5的烏克蘭國土,美歐烏的表現真有強過俄國嗎?此外,書中完全不提「聯俄制中」的可能性。當年季辛吉「聯中制蘇」搞垮蘇聯,近年的美國卻沒人要「聯俄制中」,而美國逼迫俄國發起對烏的戰爭,更使中俄親近如結盟,一起對抗美國,美國真比不上當年有季辛吉啊!

作者認為美國有两方面優勢,軟實力和很多盟國,是中國比不上的。盟國多是優勢嗎?未必。書中記述了2023年10月哈瑪斯對以色列的突襲,以及隨後以國對巴勒斯坦幾乎「無差別」的報復性殺戮。美國是以國長期的盟友和支助者,於是與以國一同受到國際的譴責,其軟實力因此受到重挫。作者也無法預見,今年7月美國智庫皮尤研究中心發表的研究顯示:全球更多國家對中國的好感度勝過美國,是逾20年以來首次。

美國獨霸世界太久了,美國人,包括作者,因此傾向自我感覺良好,即使感受到中俄的競爭壓力。這不利於美國的霸權。書名的副標題有「美國捍衛西方」,是自欺欺人,其實是「美國捍衛其霸權」;西方文明難以再大幅擴張,但絕不會消滅,不需要美國捍衛。

[1] David E. Sanger《新冷戰:中國崛起、俄國侵略、與美國捍衛西方之戰》黑體文化,2025。(New Cold Wars: China’s Rise, Russia’s Invasion, and America’s Struggle to Defend the West, 2024)

澳門人不賭博:一座經營他人慾望的城市 | Friedrich Wang

睽違十年,我又來到了澳門,這是我第三次踏上這座城市。第一次大約是在1999年,當時還是一次家族旅行;第二次是2016年前後,與一位學者朋友來參加會議;這一次則是2026年,我獨自前來參加一場學術活動。二十多年過去,城市依然在,人卻已經不同。第一次同行的幾位親人如今已經不在人世;第二次與我同行、談笑風生的學者朋友,也在2024年四十多歲時英年早逝。這一次再來澳門,看到一些熟悉的景物,難免有一點物是人非的感覺。

然而,澳門本身卻比我記憶中更加繁華。酒店更豪華,商場更巨大,交通與公共建設更加完善,大學校園也今非昔比。這次到澳門大學參加學術活動,無論校園、設備或學術隊伍,都讓我留下相當深刻的印象。

如果只看物質生活,很難否認這二十多年來澳門所發生的巨大變化。2025年,澳門本地生產總值約為4180億澳門元,實質成長4.7%,人均GDP約60.7萬澳門元。全年入境旅客突破4000萬人次,其中約2900萬來自中國大陸;相較於澳門本身不到百萬的人口,這是一個極為驚人的數字。

這座城市最著名的產業,當然還是賭博。我這個人偏偏逢賭必輸,每年過年跟親戚打牌,我大概都是負責送錢的那一個,所以從來沒有培養出賭博興趣。但既然到了澳門,不去賭場看看,好像又少了一點什麼,於是晚上走進幾家賭場。裡面燈火輝煌,人聲鼎沸,來自中國大陸與世界各地的遊客坐在賭桌旁,籌碼不斷流動;酒店、餐飲、購物、娛樂與情色,在賭場周圍形成一套龐大的消費系統。

2025年澳門博彩毛收入約2474億澳門元,比前一年增加約9%。這不是一個普通觀光產業的規模,而是一部巨大的慾望機器。可是走出賭場,又會看到另外一個澳門。我看到一對夫妻在外面激烈爭吵,不知道是不是輸了錢;有人喝得爛醉,嘴裡念念有詞;也有一些衣著普通的人,在賭場裡失魂落魄地走來走去,臉上沒有任何享樂的表情。賭場外面還站著一些不同年齡的女子,毫不避諱地招攬客人。在那個空間裡,金錢、性、酒精、僥倖與欲望混合在一起。

我不是道德主義者。人類既然有欲望,歷史上就一定有人經營欲望。賭博、酒精、情色與奢侈消費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文明社會。問題從來不是一句「這些東西好不好」就能解決,而是:一個城市能不能把欲望控制在制度裡?又能不能承擔它所產生的社會成本?

澳門一位朋友跟我說了一句很有趣的話:「我們澳門人不賭博,賭場都是開給你們遊客的。」
我聽了大笑。這句話當然不能當真。澳門人不是天生具有抵抗賭博的特殊基因。不過我後來查了一下資料,卻發現這句玩笑背後還真的有一點現實基礎。澳門官方委託的2019年調查顯示,居民參與澳門賭場博彩的比例只有9.4%;居民整體博彩參與率也從2007年的59.2%降至2019年的40.9%,博彩失調盛行率則從高峰期的6%降到0.8%。澳門從2009年開始推動「負責任博彩」,政府、大學與社福機構也建立了相應的宣導與防治體系。

換句話說,「澳門人不賭博」固然是句玩笑,卻呈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博彩是澳門的產業,卻不必然是澳門人的生活方式。澳門人可以在酒店上班,可以做餐飲、零售、金融、交通,也可以直接或間接依靠博彩旅遊產業生活;但是下班以後照樣買菜、接小孩、喝茶、回家。於是形成一幅頗有意思的景象:全世界的人到這裡追逐欲望,而本地居民負責經營欲望。

用一句比較不正經的說法就是:「你們負責賭,我們負責收錢。」
這當然不能簡單理解成道德上的聰明。澳門模式之所以成立,有非常特殊的歷史與地理條件。它是一個極小的城市,背後卻連接著中國這個巨大市場;它又具有特殊的法律、金融與出入境制度,加上葡萄牙殖民歷史留下來的文化景觀,以及長期累積的博彩、酒店與旅遊產業。

這些條件疊加起來,才形成今天的澳門。所以澳門可以成為澳門,並不代表台北、高雄、上海或者廣州也應該照抄。更何況澳門自己也知道,過度依賴博彩不是沒有風險。近年澳門政府推動所謂「1+4」經濟適度多元化,希望在綜合旅遊休閒之外,發展中醫藥健康、現代金融、高新科技、會展商貿與文化體育等產業。2026年公布的第三個五年規劃甚至提出,到2030年希望非博彩產業增加值約占GDP六成。

這本身就說明:連澳門也不認為「永遠靠賭場就好了」。然而,我這次重新來到澳門,最值得肯定的反而不是它賺了多少錢,而是這座城市至少做對了一件事情:它知道自己的定位。

世界上的小城市、小國家,最怕的不是小,而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存在。新加坡知道自己是金融、航運與區域服務中心;杜拜知道自己要成為中東的航空、商業與觀光樞紐;澳門則很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靠製造業與巨大城市競爭。於是它選擇把旅遊、博彩、酒店、會展、娛樂與特殊文化景觀結合起來,把自己變成一個高度集中的世界級休閒消費城市。這個模式未必高尚,甚至有許多值得批判之處,但它很清楚。

這也是我在澳門時,不免想到台灣的地方。台灣當然沒有必要學澳門發展博彩業。台灣真正值得學習的,是另外一個問題:我們究竟希望自己在世界上扮演什麼角色?

台灣其實握著不少好牌。半導體、精密製造、醫療、農業技術、高等教育、文化創意、海洋產業,再加上位於東北亞與東南亞交界的地理位置,任何一項都可以繼續發展。可是我們的公共討論經常被統獨、藍綠、中美競爭等巨大的政治問題佔據。

這些問題當然並非不重要。但是一個更根本、也更現實的問題是:二十年以後,世界為什麼仍然需要台灣?一個地方真正長久的安全,不能只建立在別人「喜歡你」,而應該建立在別人「需要你」。澳門的案例當然不能直接複製,但是它至少提醒我們:地方再小,只要找到不可輕易替代的位置,就可能取得與自身規模不成比例的影響力與繁榮。

只是,找到定位以後,還有第二個問題。有錢以後,要成為什麼樣的社會?澳門今天非常富裕,城市漂亮,公共設施改善,醫療、教育、交通都有長足進步,澳門大學也比我十年前所見更加成熟。
這些都是事實。但是我昨晚在賭場看到的那些失魂落魄的人,也同樣是真實的澳門。GDP是真的。賭桌旁輸掉人生的人,也是真的。繁華是真的。慾望背後的空虛,也是真的。所以我不會簡單說澳門模式是好還是壞。
一座城市首先必須知道如何生存,然後才有資格討論如何生活。澳門第一個問題回答得相當成功。第二個問題,它仍然在尋找答案。

而台灣呢?我們或許連第一個問題,都還應該更認真地想一想。離開澳門前,我忽然想起那位朋友的玩笑:「澳門人不賭博。」我還是覺得很好笑。但仔細想想,這句話也許正是理解澳門的一把鑰匙。
這是一座不一定相信欲望,卻非常懂得經營欲望的城市。它把人性的貪婪、僥倖、享樂與好奇,變成酒店、燈光、工作機會、稅收、道路、大學與公共建設。這是它的聰明。至於這份聰明最終能不能變成一個更健康、更有厚度的社會,那就是澳門下一階段必須回答的問題了。

而對一個重新來到這裡的台灣人而言,我真正帶回去的問題反而不是:「台灣要不要學澳門?」而是:「我們自己的位置,究竟在哪裡?」

處於十字路口的國際政治 | 俞力工

迄今,凡關心國際政治人士,多少已瞭解冷戰45年,國際關係處於「兩極格局」狀態。彼時美、蘇兩霸各自擁權一方,並先後打造了一系列國際組織、國際法、國際協定,借以互相競爭與制衡。

到了八九十年代之交,蘇聯與華沙集團分崩離析,「兩極格局」瞬间轉變為美國一枝獨秀的「單極格局」。這35年期間,美國為首的霸權陣營橫衝直闖,先後解構了前45年建立的國際法、國際秩序、裁軍條約,甚至退出一系列的國際組織。或者,想方設法,讓聯合國、歐安組織、世貿組織等等,淪為虛設。

除此之外,「單極格局」主導下所推行的新自由主義經濟政策,不止是專注於金融投機、荒廢傳統製造業、削弱社會安全網、不顧基本建設,結果加促了全球性貧富兩極化。此外,又通過長期製造業與夕陽產業的大规模外包與轉移,催生了一個再度崛起的東方產業大國,即中國。這種此消彼長事態,讓國際關係異化為此前的「兩極或多極格局」。

嚴格說來,後冷戰「單極格局」,並非單純的美國獨佔鰲頭,而是,全球分解為以美國馬首是瞻的「軍事同盟」;而此小集團之外,則是惶惶不可終日的大批被討伐對象。

如今,當「單極格局」面臨東方大國挑戰,而美國霸權又處於實力萎縮當頭,必須關注的是,那些過去35年為虎作倀的小兄弟,又是如何面對新的勢態發展?他們是痛定思痛、改弦易轍,坦然接受重新浮現的「多極格局」;還是加強抱團,負隅頑抗,試圖恢復「單極格局」時段所分享的附庸紅利?

綜觀北約組織、歐洲聯盟以及亞洲若干國家,如澳、日、菲、韓、台的近期表現,顯而易見的是,他們正試圖通過互相間的抱團與積極加強軍備,以填補美國展露的缺口。

於是乎,當下我們面對的是以下幾種可能出現的場景:一是,西方集團加強軍備,以軍事暴力取代法律,以求克制中國以及周邊金磚勢力,寄希望於重新塑造「單極格局」。或者,此集團進一步分崩離析,最終不得不接受「多極世界」的現實。

另一種場景則是,中國自持強大硬實力,仿效美國聲東擊西,由是加劇國際衝突,引發一場前所未有的世界大戰;或者,中國靜觀其變,坐山觀虎鬥,對內積極整理內務,最終使民族復興與維護世界和平發展成為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