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經濟數據有造假嗎? | 郭譽申

中國大陸近年的經濟狀況不如以前亮麗,只有外銷還頗暢旺,內需一直受制於房地產業崩盤和地方債務居高不下而拉不起來,但官方公佈的GDP年增率約5%,仍比多數國家高,有些人於是質疑中國的經濟數據不實,有造假之嫌。筆者不是經濟學家,卻是數學和資訊專業,願從基本的經濟數據研判,中國是否造假美化其經濟狀況?

GDP國內生產毛額,是指一個國家或地區在特定期間內,境內所生產出的所有最終產品與勞務的市場總價值。它是衡量整體經濟規模、景氣好壞與國民生活水準(人均GDP = GDP / 人口數)的重要經濟指標。

GDP有一缺點,其計算是根據市場價格,因此很受物價水準影響。譬如:在台灣吃一頓早餐要價2美元,在美國吃一頓同樣的早餐要價4美元,於是生產出同樣的一頓早餐,在台灣的GDP只算2美元,而在美國的GDP卻算4美元。這樣台灣的GDP被相對縮小了,而美國的GDP被相對放大了。

為了彌補GDP的缺點,經濟學家發展出GDP(PPP),經購買力平價調整的GDP。「購買力平價」太學術性又冗長,在此以物價指數、物價水準稱之。
物價水準是一個國家或地區的物價指數與美國的物價指數的比例(美國的物價水準 = 1),而物價指數是市場上某些有代表性商品與服務的價格的加權總和。
GDP(PPP) = GDP / 物價水準

《維基百科》對每個國家都呈現其最近某一年的GDP和GDP(PPP),由此可得:
物價水準 = GDP / GDP(PPP)
譬如:
2023年中國大陸GDP = 19.373兆美元,GDP(PPP) = 33.014兆美元
大陸的物價水準 = 19.373 / 33.014 = 0.5868
2022年台灣GDP = 0.76046兆美元,GDP(PPP) = 1.612兆美元
台灣的物價水準 = 0.76046 / 1.612 = 0.4717

這些數據表示,大陸的物價水準高於台灣,比台灣高24.4%(0.5868 / 0.4717 = 1.244)。這完全不符我的經驗和認知:
我和家人不時會上網站購買一些大陸生產的日用品、食品和幼兒的玩具,因為經比價覺得比台灣便宜。
我幾乎每年去大陸旅遊一趟,多年來去過很多地方,覺得只有北上廣深的物價或許稍高於台灣,其他的廣大地方的物價普遍低於台灣。
媒體報導大陸近年有通縮之虞,即物價不僅不漲甚至有點跌。

所以,根據我的經驗和認知,大陸的物價水準是被高估了,最多與台灣的物價水準0.4717相當,而其GDP(PPP) 則是被低估了。大陸不僅沒有造假美化其經濟狀況,反而是造假掩蓋其較佳的經濟狀況。

較合理的估算:2023年中國大陸真實的GDP(PPP) 至少達到41.07兆美元(19.373 / 0.4717),比2023年美國的GDP(PPP) 26.854兆美元高出達52.9%。如果這數據公佈,美國勢必感受中國更大的威脅。(由於人口多,中國真實的人均GDP(PPP)仍遠低於美國。)

大陸的物價水準數據為什麼會失真?大約因為大陸不想被歸為已開發國家而造假。大陸調高其物價水準數據,就能調低其GDP(PPP),於是有望被視為開發中國家,開發中國家比已開發國家,在國際貿易組織(WTO)中能獲得一些優惠待遇,譬如不必完全開放其國內市場。(台灣過去也曾盡力保留其開發中國家的資格)

天災人禍,日本經濟沒有起色 | 郭譽申

日本流年不利,上月底在九州島熊本縣地區發生最大震度達7級的地震,雖然傷亡人數不算很多,建築設施和經濟的損失不小。未必跟熊本地震有關,日本的通膨持續攀高,日幣跌跌不休,前兩天竟然需要勞動美國介入來拉抬日元。不論日元能否穩住,日本經濟的前景實在難以樂觀。

日本的經濟在1970年代曾經如日中天,但是到1980年代,其半導體產業受到美國的制裁,又被逼迫簽署「廣場協議」,日元因此急劇的大幅升值,日本經濟於是突然逆轉,1991年其泡沫經濟破滅,此後日本經濟長期停滯不振,被稱為「失落的30年」。結果是:日本的人均GDP已被台灣超越(2025年日本33,956美元,台灣37,827美元),而經物價調整的人均GDP(PPP)日本更大幅落後台灣(2025年日本54,815,台灣84,082)。

讀者可能注意到,近年台灣市場上的日本產品和服務(如餐廳)比一二十年前增加很多。當然因為台灣人「哈日」,但是過去台灣人也哈日啊。真正的原因應該是,過去台灣的經濟水準比不上日本,只有少數台灣人買得起日本的產品和服務,因此日本產品和服務在台灣不普遍;但現在台灣的經濟水準超越日本,大部份台灣人都買得起日本產品和服務,因此日本產品和服務在台灣愈來愈普遍。(所以台灣人幹嘛還「哈日」?)

日本經濟走下坡也可見於其電子、家電和汽車產業,愈來愈競爭不過台灣、南韓和中國大陸。台灣人熟知的實例有:鴻海精密在2016年買下曾經很風光的日本夏普公司的大部份股權;台積電在熊本投資設立兩座晶圓廠,已於2024年底開始量產,被期待能幫助重振日本的半導體產業。這次熊本大地震,對台積電在當地的兩座晶圓廠似乎未造成多大損失,但有可能使其後續投資趨向保守,恐怕不利於日本半導體產業的重振。

日本經濟長期不振,又遭遇熊本地震的天災損失,但更糟的大約是首相高市早苗的人禍。高市是極右翼人士,也被視為民族主義和極端保守主義者。她主張及推動修改日本憲法,要刪除現行憲法第9條中的日本不保留戰鬥力、不保留交戰權條款,並且支持修改無核三原則,希望引進核武器。她的施政很著重增強自衛隊的戰力,使日本有些回到軍國主義。

高市一味強調右翼的意識形態,對經濟幾乎束手無策。她既沒能設法使美國降低對日本的關稅稅率(約15%)及降低要求日本對美國的投資金額(5500億美元),又堅持「台灣有事,日本有事」和一些右翼的言論,招致中國大陸對日本持續而逐漸加重經濟制裁。受到中美2G的制約,加上國際能源價格偏高,日本經濟於是完全沒有起色,GDP的增長還比不上通膨或物價的增長,亦即一般人民的生活水準是下降的。

日本的國債已高達其GDP的250%,為全球已開發國家中最高。代表民意的議會卻選出高市這位不顧經濟民生的極右翼首相,要怪誰呢?

神祕的「共濟會」的簡史 | 郭譽申

老早以前我就聽過「共濟會」的大名,有正面的傳說也有負面的。《共濟會,被隱藏的世界史》([1])可算是相當持平的介紹共濟會在全世界的歷史。

共濟會始於16世紀末的蘇格蘭,當時的蘇格蘭國王是詹姆士六世,他任命貴族知識分子William Schaw為「皇室建築總管」,Schaw召集很多技術高超的石匠(free mason,所以共濟會員被稱為freemason)來設計建造皇室建築,這些人形成最早的共濟會。1603年起詹姆士六世兼任英格蘭國王,稱詹姆士一世,開啟了蘇格蘭、英格蘭及愛爾蘭共主邦聯的時代,逐漸形成現代的英國,隨著英國成為全球霸權,共濟會順勢傳播到全世界。

早期共濟會的規範就是中世紀石匠奉行的《古老職責》,後來逐漸調整適用於一般人,形成1723年發行的《共濟會憲章》,1738年修訂,基本確立了共濟會的體制。共濟會頗受啓蒙思想和神祕主義的影響,其宗旨包含道德、博愛、自由(主要是宗教自由),尤其強調會員間如兄弟般的友誼;但會員必須是男性,生來就是自由之身。共濟會有很多古怪的儀式,又要求會員嚴守會內祕密(洩密有嚴重後果),因此產生神祕的形象,讓外界猜疑。

共濟會會員大多是中產階級以上的男性,為了拓展人際關係而加入,以利於自己的事業生涯。共濟會雖然並無政治主張或宗教傾向,隨著其在各國的大幅增長,有時難免涉入政治或宗教衝突。譬如:

當年的天主教很反對共濟會,甚至曾迫害一些共濟會會員。
在德國地區(當時尚未統一)的光明會(1776―1784)是有政治野心的祕密組織,其領導人加入共濟會並掌控一會所,以擴大其聲勢,使共濟會招致叛亂之名。
拿破崙統治意大利(當時尚未統一)和其後的王國復辟期間,意大利出現不少祕密結社和政治暴動,如燒炭黨、敲鍋黨,都與共濟會有關。
共濟會有助於英國對其殖民地(主要是印度)的統治,英國官員和殖民地菁英都成為共濟會會員,化解双方的隔閡。
進入20世紀的歐洲,共濟會被認為與猶太人有關聯,導致意大利法西斯、德國納粹、西班牙佛朗哥政權壓制甚至迫害共濟會,西班牙一直持續到1975年獨裁政權下台。

美國是共濟會最成功的地方,至少14位美國總統,包括美國國父華盛頓,都是共濟會員,這大約是因為共濟會的宗旨符合美國建國的理念,然而共濟會卻無助於解決黑人族群受到歧視的問題。早在1778年由普林斯霍爾領導的15名黑人就組成一共濟會所,卻無法獲得美國共濟會所的承認,他們只好向倫敦總會所陳情,在1787年獲得承認。南北戰爭期間,該會所召募組成黑人部隊54軍團,有頗多戰功,卻仍得不到公平平等的對待。

共濟會在美國一直很興旺,但到1960年代開始愈來愈萎縮,書中未明說原因,大約就是不符合現代社會的需要。

[1] John Dickie《共濟會,被隱藏的世界史:影響人類歷史,塑造世界版圖的神祕組織》方言文化,2026。(The Craft: How the Freemasons Made the Modern World, 2020)

輝達的護城河正面臨全球挑戰 | 丁紹傑

輝達(NVIDIA)的核心優勢,已從單顆 GPU 轉向 NVLink、NVSwitch 與整體系統工程,再加上台積電的先進製程與封裝,建立新的競爭壁壘。但這道護城河正受到國際科技巨頭與中國兩股力量的挑戰。

一、國際科技巨頭:建立開放生態

AMD、Intel、Google、Meta、微軟、AWS(Amazon Web Services)等共同推動 UALink、UEC 等開放標準,希望打破輝達封閉的 NVLink 生態,讓不同廠商晶片能自由互連,降低對輝達的依賴。

二、中國:打造自主 AI 生態

面對美國出口管制,中國加速國產替代:
• 發展 Chiplet、先進封裝等技術,提高晶片效能。
• 透過 DeepSeek 等演算法創新,以「軟體補硬體」,降低對高階 GPU 的需求。
• 建立華為 HCCS 等高速互聯架構,發展自主 AI 算力集群。

三、輝達的反擊

輝達持續以一年一代的速度推出新產品,並與台積電深度合作,掌握先進製程與 CoWoS 封裝產能,維持技術與供應鏈領先。

總結

輝達仍是 AI 晶片龍頭,但優勢已不再不可動搖。未來幾年,國際開放生態與中國自主生態都將快速成長,全球 AI 市場將由「輝達獨強」逐步走向多元競爭。

川普活寶!也是美國文化 | 俞力工

2026年7月8日於土耳其舉行北約峰會期間,川普公開辱駡伊朗領導層。
原話:「對我來說,我認為它(指談判)結束了。我不想再和他們打交道。他們是人渣。你知道什麼是人渣嗎?他們就是人渣。他們是一群病態的人。他們被病態的人所領導,而且是邪惡、暴力的人。」
「他們腦子有問題,他們瘋瘋癲癲的(cuckoo)……就我而言,和他們打交道只是浪費時間。他們是騙子。」

2026年4月7日,美伊談判陷入僵局,川普在社群平臺Truth Social上發表了極端警告,他的原話是:
「今晚,一個完整的文明將會消亡,永遠無法再恢復。」
雖然他在同一篇貼文中隨後補了一句
「我不希望這發生,但它很可能會發生」。

除了這次「消滅文明」的言論外,他還:
揚言徹底摧毀、夷平伊朗所有地區 (2026年7月)
在 2026 年 7 月川普還在社群上宣稱已有上千枚飛彈「彈上膛、砲開火(Locked and Loaded)瞄準伊朗」,並寫道:
「美國軍隊將完全消滅並摧毀伊朗的所有地區——讚美真主!」

2020 年初美軍刺殺伊朗將領蘇萊曼尼(Qasem Soleimani)後,面對伊朗揚言報復,川普在推特上宣稱,美國
「……已瞄準了 52 個伊朗地點,其中一些對伊朗及伊朗文化而言層級非常高且非常重要,這些目標以及伊朗本身,將遭到非常快速且沉重的打擊。」

川普的滿嘴跑火車,讓我憶及其他兩個美國要員頗具代表性的言論:

一、艾倫·布倫( Allan Bloom )是美國新保守主義祖師爺斯特勞斯教授( Leo Strauss )的大弟子,也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名聲鵲起的新保守主義理論家福山( Francis Fukuyama )的老師。
布倫曾針對第一世界與第三世界的關係,提出過「小人國遊記」觀點(Gulliver over Lilliput)。意指古力佛巨人途經小人國時,為了替他們滅火,撒了一泡尿解決了問題,但卻引起小人國的憤怒與不滿。

二、卡特總統的安全顧問布熱辛斯基,更是非常離奇。1995年,布老在一次三藩市舉行的精英會議上指出,為了避免讓即將邊緣化的全球80%人口不對發達國家搗蛋,最好的辦法就是用「乳頭樂」(tittytainment,英文“乳頭”與“娛樂”兩字的合併,指“色情文化”)來麻痹他們,以使他們把精力耗在床上而不是床下。

布倫與布熱辛斯基畢竟是文人,其言論儘管充滿對第三世界的蔑視,但卻知道如何進行一番「藝術加工」。至於川普,這個紈絝一世的活寶,顯然仍舊沉醉在孩童時代的牛仔電影與泰山電影的劇情中,無法脫繭正常成長。

如果說,川普的個性不過是代表他個人,那麼令人費解的是,為何他能二度勝選?而且,他的所作所為,還能再三得到兩議院的支持?川普與美國之間,似乎並不存在一道鴻溝。

認識自己的國家:義大利留給中等國家的歷史教訓 | Friedrich Wang

翻開世界歷史,許多國家的失敗,並不是因為貧窮,也不是因為弱小,而是因為沒有正確認識自己。真正危險的,往往不是國力不足,而是國家對自身能力產生了錯誤的判斷,於是在野心、理想與現實之間失去了平衡。

歷史上不少帝國的興衰固然值得研究,但對於大多數並非超級強權的國家而言,更值得思考的,其實是另一個問題:一個中等國家究竟應該如何定位自己?二次世界大戰中的義大利,正是一個最具代表性的案例。它既不是英、美、蘇聯那樣擁有龐大資源與全球影響力的超級強權,也不是毫無選擇餘地的小國,而是一個具有完整工業基礎、軍事能力與一定國際影響力的重要國家。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原本有機會在歐洲長期扮演穩定力量的國家,最後卻因錯誤的戰略判斷而走向全面失敗。義大利的經驗提醒我們,一個國家真正需要回答的問題,不是「我們能不能成為世界強權」,而是「我們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

今天許多人談起義大利,往往只記得它在二戰中的失利,甚至把義大利軍隊當成笑話。然而,如果回到二十世紀三○年代的歷史現場,當時的義大利絕不是一個落後國家。它是世界重要的工業國之一,擁有完整的汽車、航空、造船、兵工等工業體系,飛雅特(FIAT)、安薩爾多(Ansaldo)、貝瑞塔(Beretta)等企業至今仍享有盛名;皇家海軍曾是地中海最具實力的艦隊之一,航空工業亦位居世界前列。墨索里尼自一九二二年掌權後,雖然建立的是法西斯獨裁體制,但不可否認,他初期透過行政改革、公共建設與政治整頓,使義大利在一定程度上恢復了秩序,也提升了國家的自信。即使一九二九年全球經濟大恐慌爆發,義大利所受到的衝擊也不像其他歐洲國家那樣劇烈,因此墨索里尼在三○年代初期,不僅國內支持度不低,在國際間也擁有一定聲望。

更有趣的是,一九三四年奧地利總理陶爾斐斯遭親納粹勢力刺殺時,第一個公開反對希特勒擴張的,正是墨索里尼。他立即調兵進駐布倫納山口,封鎖阿爾卑斯山的重要通道,並警告德國不得武力吞併奧地利。當時德國羽翼未豐,希特勒最終選擇退讓。如果歷史停留在那一年,墨索里尼甚至可能被視為維護歐洲均勢的重要人物。

然而,一九三五年的衣索比亞戰爭,卻成為義大利命運的轉折點。墨索里尼希望藉由建立殖民帝國,重現古羅馬的榮耀,證明義大利已經具備與英法並列的世界強權地位。軍事上,義大利迅速取得勝利;政治上,卻付出了極為沉重的代價。國際聯盟對義大利實施制裁,使它與英法的關係迅速惡化,也迫使墨索里尼逐步倒向希特勒,最終形成羅馬—柏林軸心。從這一刻開始,義大利逐漸失去了原本可以左右逢源的外交空間,也開始追求一個遠遠超過自身能力的戰略目標:控制整個地中海、建立橫跨北非與東非的殖民帝國,甚至與英國爭奪全球影響力。

問題在於,義大利雖然是重要工業國,卻沒有英國遍布全球的海上補給體系,沒有德國龐大的工業產能,更沒有美國與蘇聯那樣的人口、資源與財政基礎。它是一個典型的中等國家,卻試圖扮演超級強權的角色。歷史上,大國或許還有承受一次重大戰略失誤的能力,中等國家卻沒有這樣的本錢。一旦國家目標超越了自身能力,過去累積的國力便會迅速被消耗殆盡。因此,我一直認為,義大利留給後世最重要的一句歷史教訓就是:中等國家最大的危險,不是國力不足,而是錯誤估計自己的國力。

這種錯誤,在北非戰場表現得尤其明顯。一九四○年底,英軍發動「羅盤行動」,以約三萬餘人的兵力擊潰義大利第十軍,俘虜超過十三萬名義大利官兵,這場戰役至今仍是軍事史上的經典案例。許多人因此認為義大利軍隊「天生不能打仗」,但真正深入研究當時的軍事與社會背景後,就會發現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義大利軍隊確實存在裝備不足、補給混亂與指揮體系僵化等問題,但更深層的原因,是整個國家並沒有建立起足以支撐世界大戰的共同信念。英國士兵相信自己是在保衛帝國的生命線;蘇聯紅軍是在保衛自己的祖國;德國士兵則被民族復興與國家崛起的敘事所動員。而義大利士兵遠赴北非,卻很難理解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戰。所謂「重建羅馬帝國」固然是一個充滿激情的口號,但對於普通家庭而言,它既遙遠又抽象,無法轉化為願意犧牲生命的共同價值。

戰爭從來不只是武器與兵力的競爭,更是社會共識、政治動員與國家認同的考驗。當國家的戰略目標無法獲得人民真正認同,再精良的裝備也難以發揮應有的戰力。義大利真正失敗的,不只是軍事上的挫敗,而是國家戰略與社會承受能力之間出現了根本性的失衡。

如果將義大利與同時期的西班牙、土耳其相比,差異便更加鮮明。佛朗哥統治下的西班牙同樣是獨裁政權,也與德國保持密切關係,但他始終拒絕正式投入世界大戰。即使希特勒多次施壓,他仍然認為西班牙剛結束內戰,國力不足,不應再投入新的全面戰爭。土耳其則採取更加謹慎的平衡外交,在同盟國與軸心國之間保持靈活的戰略空間,直到戰爭接近尾聲時才象徵性的加入同盟國。瑞典與瑞士也都選擇在極其艱難的國際環境中維持中立,盡可能保存自身國力。這些國家未必沒有壓力,也未必沒有野心,但它們共同擁有一項重要特質:知道自己的能力,也知道自己的極限。

真正成熟的中等國家,不是什麼都想爭,而是知道哪些利益值得堅持,哪些目標不值得拿整個國家的未來去冒險。國際政治不是英雄小說,戰略也不是憑意志就能成功。真正高明的國家戰略,永遠建立在對現實條件的準確認識之上,而不是建立在激情、民族主義或領導人的個人野心之上。

回到今天,義大利的故事依然值得所有中等國家反覆思考。二十一世紀的世界,再度進入大國競爭日益激烈的時代。美中競爭、俄烏戰爭、中東衝突,以及科技與供應鏈重組,都讓國際局勢變得更加複雜。在這樣的環境下,多數國家既無法完全置身事外,也沒有能力單獨塑造世界秩序,因此如何認識自己的國家,便成為一項真正的戰略課題。

國家的定位,從來不是由願望決定,而是由國力決定;而國力,也從來不只是軍隊的數量,而是經濟實力、工業基礎、科技能力、能源供應、人口結構、財政狀況、外交空間,以及最重要的——人民願意共同承擔命運的社會共識。當一個國家的戰略目標超越了這些基礎,再雄偉的口號也終究無法支撐長遠的發展。反之,只要能夠清楚理解自己的優勢與限制,在理想與現實之間取得平衡,中等國家同樣可以在動盪的國際局勢中維持安全、繁榮與尊嚴。

歷史從來不只是對過去的追憶,更是對今天的提醒。義大利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失敗,真正留下的並不是一連串戰役名稱,也不是軍事史上的笑柄,而是一個值得所有國家反覆思考的問題:究竟應該如何認識自己?一個國家最大的智慧,不是努力成為另一個國家,而是先理解自己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不是盲目追逐超越能力的榮耀,而是在自身條件之上建立可以長久維持的國家戰略。

歷史上,很少有國家因為知道自己的極限而滅亡;更多國家,卻是因為拒絕承認自己的極限而走向衰敗。義大利的失敗,不只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一頁歷史,更是一面映照所有中等國家的鏡子。或許,真正成熟的國家,並不是永遠追求更大的力量,而是在每一個歷史轉折點,都能清醒地回答那個最根本的問題——我們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

香港獨立書店事件與運用網路影響選舉 | 郭譽申

最近有两則境外的新聞,雖然不直接與台灣有關,仍引起很多人關切:
香港的两家獨立書店遭國安處搜查,5人因涉嫌販售具「煽動意圖」的刊物遭拘捕偵訊,此刻已獲釋但可能被起訴。
川普總統在演說中指控,中國非法獲取2.2億份美國選民的檔案,及影響2020年美國總統選舉(意指他因此落選)。

不論川普的指控是否真實存在,這兩事件看似風馬牛不相及,但本質上頗相似,都與言論自由有關:
1. 書籍在書店販售、資訊在網路上傳播,當然都是言論的發表和散佈。
2. 两家獨立書店看來有販售主旨為反共反中的書籍,顯然意圖影響讀者,使讀者傾向反共反中;照川普的指控,中國運用網路散佈資訊,意圖影響和改變選民的投票傾向;兩者都企圖改變讀者的行為,何其相似?
3. 新聞披露,两家獨立書店所販售疑似觸法的書籍,如《唯紅花綻放:習近平時代的認同與歸屬》,多是在台灣出版;川普所指控的運用網路影響選舉是來自中國;兩者都來自境外。
4. 兩者都被認為,境外勢力的行動意圖損害本國的安全。

上述的類比獨缺一項,言論是否真實無誤?
一般而言,不實的誹謗有罪,真實的言論則無罪。但言論是否真實有時不易判斷,而且可能有些人認為真實,有些人認為不實,要由誰來判定?一般是由司法機關來判定,但有些人不信任司法機關,於是主張,言論不論是否真實都應無罪,即所謂100%的言論自由。若如此,書店販售書籍、運用網路散佈假資訊(譬如藉以影響選舉),政府公權力都不應該管。這樣很可能造成假資訊滿天飛,真是好事嗎?

言論自由是複雜的問題,是自由主義的核心主張,卻被一些人想得太簡單單純,可能導致國家陷入困境。以美國為例,美國本來屬於保守的基督教文化,經歷250年的移民和自由主義實踐,逐漸的大幅接受多元文化及DEI、LGBTQ等思想,因此動搖基督教文化原來的主導地位,造成近年保守派(共和黨)與進步派(民主黨)的嚴重對立。文化決定價值觀,是極難妥協的。

言論自由屬於基本人權,沒有國家會反對言論自由,但每個國家或地區有不同的文化和歷史,對言論自由加以少許特定的限制,以避免其與主要的文化和國情有衝突,應該是合理也必要的。基於此理,香港的言論自由就需要考慮「去殖民化」,因此有《香港國安法》讓國安處查辦两家獨立書店。(參見《黎智英重判,香港反共反中的餘火不熄》)

國家安全讓言論自由變得更複雜。世界各國多以意識形態相對抗,既要正當化及推廣自己的意識形態,也要削弱敵對國家的意識形態的正當性和影響,成為國家安全的一部份。一個國家的言論自由若太寬鬆,則敵對國家的意識形態就可能大軍壓境;若太限縮,則可能自損競爭力並招致民怨。所以言論自由應該到什麼程度屬於各國的政治決策,沒有一定的規範標準,須視國情而定,並需考慮,國際媒體仍大多被西方國家所掌控,使西方的意識形態仍有很大優勢。

俄烏戰爭:決定二十一世紀國際秩序的耐力競賽 | Friedrich Wang

二○二二年二月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時,國際間普遍認為這場戰爭可能在數周或數月內便會結束。當時許多人預測,憑藉俄羅斯龐大的軍事力量,烏克蘭恐怕難以長期抵抗;也有人認為,只要西方國家持續提供軍事援助,俄羅斯終究無法承受經濟制裁與外交孤立。然而,四年多過去了,戰爭仍然沒有結束,而且其規模與影響力早已遠遠超越了兩國之間的衝突。

今天的俄烏戰爭,不只是歐洲自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規模最大的武裝衝突,也已經超過第一次世界大戰持續的時間,逐漸成為近八十餘年來歐洲最漫長的一場高強度戰爭。它所考驗的,不只是雙方軍隊的戰鬥能力,而是兩個國家、甚至兩個不同國際體系的綜合承受能力。戰場上的勝負固然重要,但真正決定戰爭走向的,往往不是某一場戰役,而是哪一方能夠把整個國家的軍事、經濟、工業、財政與社會體系維持得更久。
因此,我們今天看到的,其實是一場典型的「耐力競賽」。

戰爭初期,俄羅斯希望利用快速突擊與裝甲部隊,在短時間內迫使烏克蘭政府屈服。然而,這項構想很快便因烏克蘭軍隊的頑強抵抗而失敗。隨後,俄軍逐步調整戰略,將重點放在東部戰線,以火炮、航空與步兵逐步推進,試圖透過持續消耗烏克蘭軍隊的人力與裝備,最終取得戰場上的優勢。

另一方面,烏克蘭也逐漸放棄全面反攻、迅速收復失土的構想,而是利用西方提供的大量無人機、遠程飛彈、情報支援與電子作戰能力,將戰場延伸至俄羅斯本土。近兩年來,俄羅斯境內的煉油廠、軍火庫、機場、鐵路樞紐、能源設施乃至於軍事工業區,都反覆遭到無人機與飛彈襲擊。烏克蘭非常清楚,以自身有限的人力與資源,難以在正面戰場完全擊敗俄軍,因此只能不斷提高俄羅斯繼續作戰的成本,希望迫使俄方逐漸失去持續戰爭的能力與意志。

這也使得今天的俄烏戰爭形成一種十分特殊的局面。
俄羅斯希望透過地面戰場逐步蠶食烏克蘭;烏克蘭則希望透過科技與遠程打擊,逐步削弱俄羅斯後方的經濟命脈。雙方都沒有能力迅速擊倒對方,只能依靠時間,等待對方先支撐不住。
因此,真正的問題已經不是誰能打贏某一場戰役,而是誰能撐到最後。

這種戰爭型態,不禁令人想起第一次世界大戰。
一九一四年至一九一八年的歐洲,同樣陷入長期消耗戰。無論德國、法國、英國或俄羅斯,都曾經認為只要再堅持幾個月,對方就會率先崩潰。然而,最後真正首先倒下的,卻是沙皇俄國。
一九一七年,俄羅斯帝國在長期戰爭、經濟崩潰、糧食短缺與社會動盪的交互作用下,最終爆發革命,結束了延續三百多年的羅曼諾夫王朝。這段歷史至今仍提醒世人:戰爭不只是前線軍隊之間的較量,更是整個國家治理能力的全面考驗。

今天的俄羅斯,當然已經不是一九一七年的沙皇帝國。
它仍然擁有龐大的能源資源、完整的軍工體系,也透過與中國、印度、中東等國家的經貿往來,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西方制裁所帶來的壓力。然而,長期戰爭仍然帶來巨大負擔。大量軍費支出、勞動力流失、能源設施反覆遭受攻擊,以及持續受到金融與科技制裁,都使俄羅斯不得不把越來越多資源投入戰爭。

同樣地,烏克蘭的情況也並不輕鬆。
若沒有歐盟、英國、美國以及其他盟友持續提供武器、資金、情報與訓練支援,烏克蘭恐怕很難維持目前的防衛能力。這也表示,今天的戰爭已經不能簡單理解為俄羅斯與烏克蘭之間的戰爭,而是整個西方安全體系與俄羅斯之間的一場長期博弈。
也正因如此,我始終認為,把這場戰爭理解為「斯拉夫民族內戰」已經不足夠。
它更像是一場關於二十一世紀國際秩序的競爭。

俄羅斯希望重新建立自己的安全緩衝區,並要求周邊國家承認其勢力範圍;西方則希望維持冷戰結束後逐步建立的歐洲安全架構,不接受以武力改變國界。雙方真正競爭的,不只是幾座城市、幾條戰線,而是未來歐洲究竟應該建立在什麼樣的國際規則之上。

另一方面,這場戰爭也徹底改變了現代戰爭的樣貌。
大量低成本無人機,開始對傳統高價值武器形成巨大威脅;人工智慧協助目標辨識、衛星即時情報、電子作戰、網路攻擊,以及精準飛彈,都已經成為戰場的重要組成部分。二十世紀那種依靠大量坦克與裝甲部隊快速突破的戰爭模式,正在被新的科技逐步改寫。

這並不是說傳統陸軍已經失去價值,而是說未來任何一支軍隊,都不能再單純依靠某一種兵種取得勝利。戰爭已經成為一場涵蓋軍工生產、人工智慧、能源安全、資訊科技、外交聯盟與經濟體系的全面競爭。
因此,俄烏戰爭真正展現出的,其實是一場文明組織能力的較量。
今天我們常說,一場戰爭決定了一個時代。但真正決定時代的,往往不是某位將軍,也不是某一場會戰,而是戰爭背後整個文明是否具有持續應對危機的能力。

歷史上,許多強大的帝國都不是敗在某一次戰役,而是敗在長期消耗之下,逐漸失去維持制度運作的能力。軍隊需要武器,武器需要工廠,工廠需要能源,能源需要交通,交通需要財政,財政則需要一個仍然相信未來的社會。這是一條完整的文明鏈條,只要其中任何一環斷裂,再強大的軍隊也可能逐漸失去戰鬥能力。

因此,我始終認為,今天真正值得觀察的,不是哪一方又奪下了幾個村莊,也不是哪一座油庫遭到襲擊,而是哪一方的整個國家體系開始出現不可逆轉的疲態。
這也是為什麼,我並不喜歡用「誰一定會贏」來評論這場戰爭。
因為目前看來,雙方都仍然具有相當程度的承受能力,也都付出了極其沉重的代價。俄羅斯沒有快速取勝,烏克蘭也未能收復全部失土,戰爭逐漸進入一種漫長而殘酷的消耗階段。

然而,這場戰爭真正留下的歷史意義,恐怕還不是領土的變化,而是它重新定義了二十一世紀的國際政治。
它告訴世人,全球化並沒有消除戰爭;科技並沒有終結戰爭;人工智慧與無人機也沒有讓戰爭變得輕鬆。相反地,它們只是讓戰爭以另一種形式出現,也讓整個國家的綜合實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

或許多年以後,歷史學家回顧這場戰爭時,不會只記得哪一年攻下了哪一座城市,而是把它視為二十一世紀國際秩序重新調整的重要轉折點。它將深刻影響歐洲未來的安全架構,也將影響各國如何理解科技、軍事、外交與文明之間的關係。

戰爭終究有一天會結束,但它留下來的問題,恐怕還將影響下一個世代。對所有希望和平的人而言,我們真正期待的,不是哪一方徹底毀滅另一方,而是當戰火終於熄滅之後,歐洲能否重新建立一套足以避免下一場大戰的安全秩序。因為真正值得文明追求的,從來不是戰爭本身,而是讓和平能夠比戰爭維持得更久。

當原告與被告是同一人:川普又有花招 | Albert Yin

一個人可以告自己嗎?一個人可以告自己、再跟自己和解,然後用別人的錢賠給自己嗎?

聽起來像法學院考卷上的刁鑽假設,卻是這週真實在美國上演的劇本。七月十三日,南佛羅里達州聯邦地方法院法官凱瑟琳・威廉斯(Kathleen Williams)裁定,川普總統與國稅局(IRS)之間的一紙和解自始無效,理由乾脆俐落——這根本不是一場官司,而是一齣「自我交易」(self-dealing)。

一、事情是怎麼開始的

故事要從一樁洩密案說起。川普第一任總統任內,國稅局一名約聘人員,把川普的報稅資料洩漏給《紐約時報》與 ProPublica。該員後來因洩密罪被判五年徒刑並定讞。

今年一月,川普與兩個兒子以此為由,向國稅局提起訴訟,主張自己有權獲得一百億美元的「國家賠償」。

弔詭的是在今年五月,他又主動撤回了自己的告訴。然後國稅局對他撤告的「回報」,是一筆約十七億美元的基金,冠上「反武器化基金」(Anti-Weaponization Fund)的名目,說是要補償那些被前朝政府「政治追殺」的人。而更關鍵的,是這紙和解同時給了川普本人、家族與企業一張近乎「永久免查稅」的免死金牌。

這筆基金一亮相,立刻被兩黨人士齊聲罵為「小金庫」(slush fund)。外界普遍懷疑,錢最後會流向白宮的政治盟友,包括當年川普敗選國會暴動的參與者。

二、法官看穿了什麼

真正踩下煞車的,是三十五位卸任聯邦法官連署,請求法院重啟此案。威廉斯法官於是深入審查,下了嚴厲的批評判決:從頭到尾,原告與被告之間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對立,不但沒有所謂的「案件或爭議」,更沒有「誰會勝訴」這種問題。

道理很簡單,本案的被告是財政部及其轄下的國稅局,兩者都是行政部門的一環,最終都聽命於行政首長,也就是川普本人。當原告與被告實質上是同一人時,這場訴訟便失去了「真實對立性」。法院不是被用來解決真爭議,而是被拿去替一樁協議蓋上一枚「合法」的橡皮圖章。更別說這個和解,是把納稅人的錢挪給總統與其追隨者們。

而全案最精彩、也最諷刺的一擊在這裡:威廉斯法官用來證明「川普控制國稅局」的依據,竟是不久前一樁對川普有利的最高法院判決。這個判決擴張了總統對各行政機關的控制權。沒想到,川普親手在最高法院贏來的權力,反過來成了他「自我交易」的鐵證。他越是能證明自己能擴權號令行政部門,就越是坐實了這個和解是左手給右手錢。

三、附帶的火

裁定的殺傷力不只針對和解本身,法官認定相關律師「惡意」行事、為「不正當目的」提告,並將川普的代理律師布里托(Alejandro Brito)移送佛羅里達州律師公會懲戒,另一名律師則被限制一年內不得在該法院承接案件。

法官甚至把裁定書分別寄往紐約州與華府的律師公會。因為代理司法部長布蘭奇(Todd Blanche)、副司法部長伍德沃德(Stanley Woodward)分別是這兩地律師公會的會員。時間點格外微妙:兩天之後,布蘭奇就要為了正式出任司法部長,前往參議院司法委員會接受提名聽證。

四、這件事的重量

川普政府替這筆錢取名「反武器化」,一個宣稱要終結「司法武器化」的方案,做法卻是把司法程序本身武器化,拿法院當漂白工具。而買單的,是每一個誠實繳稅的美國人。威廉斯法官的裁定之所以重要,不僅在於它擋下了十七億美元,而在於它守住了一條線:訴訟必須有真正的兩造,法院不是當權者的公證處。

當然,這終究只是地方法院層級的裁定,行政部門幾乎必定上訴,戰場甚至會一路打到最高法院。川普陣營指控「這是歐巴馬任命的法官」,試圖把一則憲法問題矮化成黨派恩怨。

川普最後是否會終審翻盤還不得而知,但是司法要讓人尊重,就要不畏懼當權者濫權而能守住底線。至少在這個國家,還有法官不願當橡皮圖章。

各國都增加軍費備戰的新世局 | 郭譽申

俄烏戰爭已經打了將近四年半,以色列占領加薩並攻打黎巴嫩真主黨至今不止,美、以、伊在波斯灣地區已斷斷續續互相空襲四個多月,結果是,不僅這些當事國,世界各國都在增加軍費備戰及加強軍事演習,好像未來隨時可能爆發戰爭。這樣的軍備競賽勢必改變世局,不僅軍事,也涵蓋政治、經濟、國際關係等各方面。

軍備競賽會導致戰爭嗎?很難說,戰爭的爆發是最難預料的。軍備競賽表示有備戰的需要,既已備戰,就可能敢於開戰迎戰,否則軍費不是白花了;另一方面,戰爭耗費巨大又難結束,俄烏戰爭、美以伊戰爭都是眼前的實例,應能使各國慎戰。無論如何,即使不爆發新的戰爭,已有的戰爭和戰和僵局看來都不是短期能解決的,將持續造成世界的動盪。

俄烏戰爭近來有點逆轉,主要因為烏克蘭的無人機飛入俄羅斯境內,攻擊其能源生產設施,造成俄國不小的損失。無人機攻擊讓双方都不好過,對俄國最大的衝擊大約在人心,造成俄國人民的不安。這時歐洲各國增加軍費備戰,恐怕使俄國人民更相信美歐準備侵略俄國(北約東擴已經使俄人有這種認知),而更堅定他們戰鬥的決心。若有必要,俄國甚至可能使用戰術核武以扭轉戰局。若如此,美歐也不敢以核武回敬,似乎只能對俄國加強經濟制裁而已。反之,大家應該會適可而止以避免核戰爭。

各國都增加軍費備戰,當然是因為進行中的俄烏和波斯灣戰爭,另一重要原因則是美國總統川普對其盟國的逼迫。這要跟川普對各國提高關稅及逼迫盟國投資美國一起看,他認為,盟國受美國保護而節省軍費,並享受對美國貿易出超,是占美國的便宜,因此決意改變這狀態。川普的作法對美國有短期的利益,因為盟國在短期內會增加向美國軍購,長期則將自行生產武器彈葯;盟國被迫的投資短期能增加美國的就業,長期能否持續獲利則未可知(被迫的投資跟一般投資不同)。盟國在高關稅、高軍費和對美國投資的夾擊下,經濟難免受損,與美國的結盟關係也難免受損。

簡單說,川普是只管追求美國的利益,不惜犧牲其盟國的利益。這些盟國包括歐盟、日本、加拿大等等,其經濟本來就不大好,未來恐怕更要走下坡了。川普似乎不懂唇亡齒寒的道理,盟國都走下坡,美國何能獨善其身?這些盟國本來都幫助美國經濟圍堵中國,現在這圍堵已經愈來愈鬆弛失效了。

世界動盪,最強大的美、中都無力主導世局,各國於是都增加軍費備戰,形成軍備競賽。川普對伊朗窮兵黷武,又支持以色列在加薩種族滅絕,損害美國的國際形象,於是襯托出中國幾乎成為世界和平的中流砥柱。中國若能善用其和平形象和強大的製造業能力,看來有望在軍備競賽和中美競爭中逐漸勝出,因為發展軍備的基礎在於製造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