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記“中華民國”是一條頭斷在大陸的蚯蚓(六)| 孫隆基

抗戰如何斷裂為南北兩個戰場?

抗戰期間南北變成“各打各的”戰場,是後來的歷史演變累積而成。今日,歷史塵埃早已落定,才有“華北成為中共奪取全國政權的跳板”這個定局。“七七事變”之初,連此後有八年的戰事都未必成真。

華北接近日本本土、殖民地韓國以及傀儡“滿洲國”,同時靠近日本國防大患蘇聯。中國非日本的大敵、乃是“弱肉”,合理的策略該是“逐步蠶食”而非一口併吞,方才有上述土肥原賢二“耐心地”與中方對手練“太極推手”功夫,一旦耐心用盡,爆發正面衝突,原本亦可局部化。日本有識之士知覺:若捲入與華全面戰爭,將偏離在北方防蘇的戰略要務,南下且有捲入與西方全面衝突的可能性(後來果如所料)。

“七七事變”後,中日在地的軍方已協商停火,但東京軍部裡“擴大派”得勢,認為機不可失,遣大軍進入華北。第二十九路軍奮起抗戰,為“八年抗戰”貢獻了最早殉國的兩位師長(佟麟閣、趙登禹),但軍長宋哲元則避地保定,不配合中央軍北上。事變初,宋已不歡迎中央介入自己的地盤,認為這次“事變”仍可仿過去一連串“協定”就地解決。

鑑於在華北日本是近水樓台、地方實力派又指揮不動、中央軍北上亦有補給困難,蔣介石決定把戰事引至淞滬,投入自己最精銳的德式部隊,日方並非上當,乃自惑於“三月亡華”的狂妄,結果淞滬抗戰就打了三個月。但蔣介石在“東方的紐約”大動干戈並無如預期般引來列強調停,這次“八一三抗戰”未能重演1932年的“一二八抗戰”。

結局未如所料,中方竟然缺乏Plan B,勝利的日軍迅速溯江而上,攻陷南京。爆發了驚駭歷史的“南京大屠殺”,中國公使仍在東京,日方則認為敵都淪陷按理該投降。日本是把這次“支那事變”想像成普京對烏克蘭的“特殊軍事行動”,期待短期結束,迄八年抗戰終了從未“宣戰”。

當勝利的“中支那派遣軍”還在長江下游整休時,華北由原先的平津“支那駐屯軍”大大擴充而成的“北支那方面軍”南下,圖剿滅聚集在蘇北徐州的國軍主力,先頭部隊輕敵冒進,被重創於台兒莊(1938年4月)。打贏一仗並不能擺脫國軍主力將受日軍南北夾擊全殲的危局。60萬國軍匆匆撤出徐州,免受“北支那方面軍”大舉南下與北上的“中支那派遣軍”會師,造成的合圍。

當南下日軍之西路土肥原師團分道進取河南鄭州,國府下令在黃河花園口決堤,以免平漢鐵路與隴海鐵路交叉的樞紐落入敵軍手中。萬一此事成真,北方的日軍順平漢路南下,與沿長江水路西進的華中日軍會師,將很快拿下武漢這個國軍指揮中心。同時,日軍亦可沿隴海鐵路從河南西闖潼關、侵入關中,從漢中南下四川,國府還來不及遷都的重慶亦將不保。

決堤後黃河改道南流,形成廣達數萬平方公里的“黃泛區”,迫使日軍將攻打武漢的日期從1938年6月延後至8月下旬,並被迫改走地形險阻的長江兩岸與大別山。這段換得的時間,讓國民政府得以將沿海與華中近600家重要工廠、軍火庫、學校及數百萬噸物資,經由長江安全撤退至四川大後方,奠定了八年持久戰的物質基礎。

“黃泛區”造成平漢路不通車達6年之久。待至1944年南北通車了,就發生日本“一號作戰計畫”從河南直下桂林的雪崩式的狂捲。1944年不同於1938年,中國已經參加了世界反法西斯同盟,盟軍在各戰場皆節節勝利,國軍已接受美援,中國本土上甚至有美軍駐紮(主要是空軍),竟然還有如此一瀉千里的潰敗。假想在1938年中抗戰政府沒有在花園口決堤,那麼,縱使“三月亡華”成泡影,“一年亡華”是絕對可能的。

花園口決提的代價則是豫西、皖北89萬同胞喪生、數百萬人流離失所、數千萬畝良田沙化,後遺症是1942-1943年河南大饑荒,作為一整個歷史事件,百姓死亡高達200萬至350萬人以上。

高端的數字可能還包括黃河奪淮入海後,原山東入海故道乾涸,造成了“水退沙進、黃沙毀田”的長期生態災害。濟南段黃河直接變成了乾涸的沙溝,船隻全部擱淺廢棄,沿河數萬依靠水運、碼頭搬運、漁業為生的百姓瞬間失業,地方商業陷入絕境。長期的禍害不說,引發了 1940-1942年間山東與豫北的局部旱災與蝗災,造成數萬至十數萬平民因逃荒與飢餓死亡。

如此慘重的代價,還促成為後世忽略卻更長遠的後效:八年抗戰從此斷裂成南北兩個戰場。黃泛區形成後,華北日軍緊急逃命北撤,日後和華中日軍聯繫的剩下偏東的津浦鐵路,但其暢通性常受阻於國軍與共軍控制的魯蘇戰區,導致華北與華中成為兩個完全獨立的戰略後勤單位。華中的戰事已深入內陸,其補充得直接由日本本土(包括台灣)經由海路再沿長江水路溯江運至鄂湘前線。

華中與華北從此成為所謂“主戰場”與“敵後戰場”。下節將指出:這組對照有其局限性,謂其為兩類“抗戰生態”更為恰當。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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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記“中華民國”是一條頭斷在大陸的蚯蚓(四) | 孫隆基

重訪抗戰:戰時國府的西南化

第一節已指出:國民政府的抗戰地緣越往後越朝西南傾斜。1938年武漢會戰後,定都重慶,其勢已成。在1944年日軍執行“一號作戰計畫”,從河南如打保齡球般直搗廣西桂林、柳州後,國府的大西南核心更剩下川滇黔。

世界大局亦把它更牢地吸著在西南方:早在珍珠港事變後,中國的抗戰已與世界大戰匯流,國軍的主力不得不越境作戰,深入東南亞,它已成了“盟軍”,對日的戰場亦不限於國境內,不應以“川滇黔”等閒視之。

緊接著珍珠港事變,1942年1月在中國成了“同盟國的中國戰區”。到了年中,為了協調盟軍作戰,以及打通給中國補給的滇緬公路,美國成立“美軍的中緬印戰區”,史迪威任總司令,同時兼“同盟國的中國戰區”的參謀長,成為該戰區最高統帥蔣介石的下屬。明擺的事實是:美國的“中緬印”,除了一些航空隊,就是史迪威這個光桿司令,能調動的部隊唯有國軍。1943年,待英軍成立“同盟國的東南亞戰區”,史迪威兼任該戰區的副總司令,也是只指揮撤退入印度有待反攻緬甸的國軍(例如孫立人部隊)。然而,沒有美國這個環扣,中、英無法結盟:英國這個老牌殖民主義在亞洲防中一如防日。

史迪威卻同時掌控美國租借法案對華物資的分配,這給予他架空蔣介石的槓桿。在兩人鬧翻的表象下,是美方怨懟國府徒吞了美國物資,卻腐敗無能、未能有效地牽制日軍、減輕美軍太平洋戰爭的困難。至史迪威在任末期,甚至鬧到美國領導頂峰動了移除蔣介石、另覓替代的念頭,史迪威且理解為用暗殺手段(人為地製造委員長座機的失事)也無妨的田地。

待至國軍在日軍“一號作戰”面前兵敗如山倒,撤換最高領導成為必要,被撤掉的卻是史迪威,因為蔣介石再“爛”,在中國仍無人可替代。此時美國已經在太平洋戰場節節勝利,亟需國軍作反攻配合,遂取消“中緬印戰區”,還原“同盟國中國戰區”,由美國派魏德邁出任參謀長,收斂起史迪威以高效能姿態越俎代庖的僭嫚,但繼續史氏在國軍中培養一支美裝武力的政策。

1945年初,魏德邁在昆明成立“同盟國中國戰區中國陸軍總司令部”,它既非中國原有的9大戰區一級,亦非與蔣介石這個中國戰區最高統帥職架床疊屋,而是蔣下面專經營一支“十分美國化”的國軍的衙門,由何應欽任總司令,規劃整訓36個美械師,如竣工則佔國軍四分之一強。這個名為“阿爾發”(ALPHA)的計畫其性質迥異於國府消極的9個戰區,乃是任務取向的:由美式裝備、美國教練建軍,準備打一場美式現代化陸戰,目的是配合太平洋的美軍登陸華南海口。但美裝化來不及完成,日本已投降。

原本定在1946年底完成的“阿爾發”計畫沒有機會跑完,日本在吃了兩顆原子彈後即在1945年8月15日投降,因此昆明的“阿爾發軍”與美國太平洋軍從未抵達華南海岸、在該處會師。構想的美械36個師也只整訓了很小一部分,沒機會建立殊功、成為國統區民眾唯一延頸以待的“王師”,自然也沒可能生成這段期間蔣介石還“不上道”的話、用何應欽取代他最高統帥的另類歷史—亦即是一個提前且奏功的“孫立人事件”。我們這個元宇宙裡歷史沒開這個窗口。

國軍沒有榮耀的“抗戰勝利”

當時中國落後,“不上道”可不限於委員長,國軍用人命去補缺武器、器材、戰法的落後這件事本身就“不上道”,但付出慘重犧牲膠著百萬日軍已是莫大的苦勞。偏偏當時大勢不饒人:盟軍在其他戰場節節勝利,中國戰場面臨日軍“一號作戰”卻一瀉千里地潰敗。試問:當時同盟國該期待國軍如西方盟軍凱旋進入巴黎、蘇聯坦克聲隆隆地滾向德國國境、美海軍以史上最大的海戰攻陷菲律賓否?這現實嗎?中國這個農業國比蘇聯和美國都多打了四年,遠超出日本“三月亡華”的低估!

此時,國府還未從被“一號作戰”打懵中完全回神。在1945年納粹德國敗亡前夜,日本的支那派遣軍仍有本土若淪陷,就將大本營移至中國負隅頑抗的妄想(中國還有上百萬偽軍可補充日本兵源之不足哩)。侵華日軍甚至還有迴光返照期:1945年3月-5月仍發動豫西鄂北會戰,配合4月-6月的湘西(芷江)會戰。日本投降時,中日雙方仍然在相持,中方大戰區的功能仍是消極的,發揮不了“反攻”的作用。

唯一有反攻的仍在境外的緬北,乃中英美盟軍把日軍逐出緬甸。中方投入的仍然是史迪威在印度訓練的美裝新一軍與新六軍。他們功成便立即被空運回國,參加“阿爾發”行動,作為這個計畫已組成的X-部隊。在昆明現地整訓的曰Y-部隊,則八字只有一撇,離裝配36個美械師的目標仍遠得很,預期在1946年底完成。

話雖如此,以川滇黔為基地的“反攻”已發動。盟軍日益迫近日本,為了佈防“本土作戰”,日軍開始把華南的部隊調回華東與華北,因此桂粵一線彷如空城。國方卻不斷吹噓“戰績”,連美方都看不下去,認為太過吹牛:文宣上該用“收復”,而非“攻克”或“克服”(郭岱君編:《重探抗戰史》(二),頁409)。縱使如此,在天皇宣布“終戰”之日,這個拾穗式的“反攻”仍未達海口。

魏德邁這支“中美雄師”堂堂正正的反攻頓成泡影。反而,蔣介石用在美國人眼裡“不上道”的方式收復了南京政府的失土。他用軍統策反南京汪政權的高層,至抗戰末期,彼輩已感到日本這條船將沉,遂與重慶暗通款曲。

天皇的“終戰”乃由廣島和長崎的原爆促成,非因美大軍壓境(日本正動員本土作戰的“玉碎”行動),遑論中國11個戰區(當時已增至此數)的“反攻”!因此沒有一個戰區的部隊到位,重慶方面甚至不准日軍放下武器,以免落在敵後的共軍手中,軍統的敵後別動隊就成了搶先卡位者。

軍統的敵後工作一直與美國海軍情報署合作,獲得先進的諜報器材與武器,並獲得訓練。兩者之間的“中美合作所”與美陸軍在昆明的國軍培訓班異曲同工,卻非一路。事實上,中方是利用了美國陸海軍之間的門戶之爭。

抗戰是勝利了!魏德邁將軍伴隨國方進入南京,非但沒有盟軍解放巴黎的那種“榮耀感”,反而看到站崗的是由漢奸部隊權充的“國軍先遣部隊”,憤怒地對蔣委員長抗議:這是對所有同盟國犧牲將士的“極大侮辱”,國會不會接受此事,會停止對華援助。他同時目睹由特務接收造成的“劫收”,對蔣介石發出嚴厲警告:“政府官員在南京、上海的腐敗與特務統治,正在讓飽受日軍壓迫的淪陷區百姓感到徹底絕望。如果這種情況不立即改變,你們將在政治上把人民雙手奉送給共產黨。”

問題是:蔣介石從來不相信中國能打敗日本,他之沒有如汪精衛那般認輸,是相信“苦撐待變”,後來終於讓他等來了解脫。日本人亦一直認為自己是美國的“戰敗國”,而非中國的“戰敗國”,至今猶然。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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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記“中華民國”是一條頭斷在大陸的蚯蚓(三)| 孫隆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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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夜郎症

人們甚至還沒開始掌握抗戰期間“國軍”以外的國人、華人和外人的貢獻。連國軍以外第二大抗日武裝也被說成是“沒參加抗戰”,其他的抗戰參與者你會期待他們算數嗎?

只需舉一個例。僑胞透過捐款、認購救國公債、發起“月捐”等方式募集巨額資金,負擔了抗戰初期大部分的外匯與軍費需求。華僑在居住國發起抵制日貨運動、在碼頭上拒絕向日本裝運鋼鐵與石油,積極地向西方社會揭露日軍侵華暴行。1938年廣州、武漢失守後,中國沿海港口全被日軍封鎖,滇緬公路成為當時唯一的國際陸路補給線。東南亞各地共招募了3,200多名華僑汽車駕駛與修車技工,組成“南僑機工救援隊”回國,將數十萬噸物資從緬甸運往雲南昆明等抗戰前線,其殉國率達三分之一以上。

東南亞華僑這一段國史館和僑委會有史料彙編,足供專論研究所用。足以形成“國家記憶”者則唯靠大眾文藝:東南亞華僑義勇運輸隊險闖滇緬公路的史績見於大陸電視集《長沙保衛戰》(2014)。台海這一方患歷史夜郎症者不是聞所未聞,就是超乎理解力:該片集乃替國軍第九戰區司令薛岳樹碑立傳,他是國軍中的反共健將並參與“剿匪”的名將。

亟亟於與共方爭抗戰領導權者從來不理會:對方的立場其實在表彰所有(不分中外)對抗戰有貢獻者,表述之密度超乎海岸這一方的想像之外。後一方的歷史記憶呈空白化,這其實已經在“去中國化”,替後繼的綠營“反中”鋪路。

別的不說,對岸拍的國軍“主戰場”的影視按不完全的記憶計有:1986的《血戰台兒莊》、1994的《鐵血崑崙關》、1995的《七七事變》、2010的《喋血孤城》、2010的《滇西1944》、2011的《中國遠征軍》、2014《長沙保衛戰》(已如上述)、2015的紀錄片《淞滬會戰》/《八一三淞滬會戰》、2020的《八佰》。還有,在抗戰的影視(即使是寫共軍的影視)中插入今日被遺忘的國軍將領殉國的情節,例如:佟麟閣、趙登禹、姜玉貞、郝夢齡、張自忠,以及在對白中涉及在中山陵前剖腹的續範亭將軍。

最震撼的莫如《血戰台兒莊》中川軍王銘章將軍死守山東滕縣,為了不當俘虜,與身邊的參謀長、副官集體飲彈成仁。隨後,電影出現了抗戰電影史上激盪人心的一幕——日軍飛機在頭頂轟鳴,而蔣介石不顧隨從勸阻,一身特級上將軍服,親自站在台上為王銘章將軍主持追悼會並發表講話。大廳裡掛滿了國府青天白日滿地紅旗,蔣介石眼含淚水,表情凝重。蔣經國在台灣看了這幕,深受感動。大陸電影竟然公允地展現國軍抗日與他的父親在英烈追悼會上的領袖風采,被公認為推動他於1987年決定開放臺灣老兵赴大陸探親、打破兩岸隔絕數十年僵局的重要催化劑之一。

上述《喋血孤城》的歷史情節是常德會戰(1943),以香港演員呂良偉飾演余程萬將軍,與《長沙保衛戰》裡張豐毅飾演的薛岳相互輝映。《長沙保衛戰》還描寫共方動員民眾配合,表述抗戰是民族統一戰線的努力。《喋血孤城》裡面一個共黨角色都沒有,連慣常的戰地記者角色都省掉,對吹噓“抗戰完全是國軍打”的歷史夜郎症病患該是得其所哉。然而,要獨佔“抗戰史”卻不要“記憶”!

當年,余程萬浴血常德的故事還被名作家張恨水撰寫成膾炙人口的小說《虎賁萬歲》(1945),到了戰後台灣卻春夢了無痕,待到21世紀才由大陸影視業把他從歷史的遺忘中搜救出來,還參照了張恨水的戰爭美學。

在常德會戰70週年時,大陸竟然還出現了一部小說,雖然出版日晚了一年(2014)。這部《勇士之城》還被拍成一部電視片集。歷史背景是大半個世紀前的常德會戰,故事卻是一個平行宇宙,常德成了“棠德”、余程萬成了“余鵬程”,國府的縣長、將佐部隊、保安隊依舊,卻成了一名中共地下黨員和城內大糧商的千金的故事。無需理會這些,它竟然有賣點,透露抗戰史跡已融入集體記憶。這與台記“中華民國”的“遺忘工程”形成尖銳對比。

連薛岳晚年在台灣鬧上新聞,大家才記得他是抗戰時期的“遺留”。薛岳活到101歲,於1998年在台北逝世。但薛岳在1993年(當時97歲)被臺灣銀行告上法庭,要求其支付租金並歸還位於台北的官方宿舍。銀行勝訴,法院判決薛岳騰空並歸還房屋,並支付因佔用而產生的不當得利(損害金)。

據說老將軍在法庭上悲憤高呼:“我殺過十萬日本人!”。可以理解,他不得不怒吼,但對皇民岩里政男(Iwasato Masao)的政府吼這個,不是用大水去沖擊龍王廟嗎?假若薛老活到Rai Kiyotoku的現時代,聽到隔代克隆的“皇民”把中國人民抗戰勝利80週年紀念日錯置為“天皇宣布[侵略他國的]終戰日”(即把8月15日的張冠李戴到9月3日的頭上!),可能就在當日氣急身亡。

對抗戰的記憶已與他們的國民生活無關、一年364天不在他們的話題裡,唯有在對岸紀念抗戰勝利日時,才會在茶餘飯後宣稱“抗戰”都是由他們遷台的先輩一肩負起的。對如此的“國人”(或結構性史盲),實有繼續消消炎的必要。因此,下列數節必須重訪抗戰,既然在去年9月3日已經“重訪”過,在本文第一節亦概括過,下面將補充新的視角。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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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比努力更重要:1930年代中國、日本與義大利的戰略選擇 | Friedrich Wang

對於人生,常有人說「努力比天分重要」,但若把尺度拉大到國家,有時候情況恰恰相反。國家當然需要努力發展經濟、建設軍隊、培養人才,可是在國際秩序劇烈變動的時代,一次錯誤的戰略選擇,往往足以把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建設成果消耗殆盡。

1930年代的義大利、日本與中國,恰好提供了三種值得比較的道路。這三個國家的國力、制度與處境並不相同,不能做簡單的排比。但是到了1930年代後半,它們都面臨一個共同問題:世界秩序開始崩解,德國重新崛起,英、法力量相對下降,美國仍未全面介入,而亞洲又因日本擴張陷入戰爭。在這樣的環境下,如何判斷自己的實力、敵人、朋友與不可退讓的底線,便比單純增加幾個師、幾艘軍艦更加重要。

日本最大的危險,是軍事力量超過了國力的底座,戰前日本究竟算不算一個強國?如果從外交地位與軍事力量來看,答案當然是肯定的。1922年《華盛頓海軍條約》規定美、英、日主力艦與航空母艦總噸位大致按照5:5:3比例配置,日本因此正式取得僅次於英美兩國的海軍地位。到了1941年,日本擁有世界最強大的幾支海上力量之一,航空母艦、艦載航空兵、魚雷、夜戰訓練和官兵素質尤其突出。

但是,日本最大的問題恰恰就在這裡:它的軍事地位,超過了它的綜合國力地位。經濟史學者Mark Harrison估算,1938年日本GDP約1690億1990年國際元,同年的法國約1860億,英國2840億,蘇聯3590億,美國更高達8000億。這些歷史GDP數字本來就只能作為大致比較,但至少清楚反映:日本雖然已經是軍事列強,經濟規模卻遠遠沒有進入美國、蘇聯甚至英國的層級,連法國都仍略高於日本。

更嚴重的是,日本缺乏現代總體戰所需要的能源與原料。美國戰後《戰略轟炸調查》指出,日本本土幾乎沒有石油資源,也沒有鋁土礦,橡膠、鎳、鉻、錫等重要物資同樣嚴重依賴進口。1941年底,日本儲存約4300萬桶石油,但這本質上只是一個正在倒數的戰略庫存。該調查甚至估計,日本戰爭經濟潛力只有美國的大約十分之一,而且工業規模較小,缺少大量生產經驗與足夠的技術工人。

因此,日本有一支「非常強的軍隊」,並不等於擁有「非常強的長期戰爭能力」。這兩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日本軍人的優秀毋庸置疑。從日俄戰爭到太平洋戰爭初期,日本軍隊反覆展現高強度訓練、勇氣、紀律與戰術創造力。珍珠港攻擊本身就是極為複雜而成功的軍事行動,1941年底至1942年初,日本又在極短時間內席捲東南亞與西太平洋。

問題是,戰術上的卓越並不能代替戰略上的計算。日本軍方逐漸把過去幾十年的成功經驗內化成一種危險信念:只要敢於冒險、集中精銳、突然攻擊,在對方完成動員以前造成既成事實,就可能迫使國力比自己更強的國家接受談判。 1904年的俄國曾經讓這套思維取得成功,1941年的美國卻不是1904年的俄國。

從九一八到珍珠港:每一次加碼都讓退路更少。1931年的九一八事變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因為日本取得中國東北,更因為它暴露了日本政治制度逐漸失去戰略糾錯能力。軍方可以先採取行動,中央政府再追認既成事實;而軍事冒險取得短期成果之後,國內又給予喝采。如此反覆,政治人物制約軍人的能力愈來愈弱,軍人則更加相信,只要先行動,政府最後就只能替軍隊收拾局面。這是一個極危險的制度循環:軍事擴張造成外交孤立,外交孤立又被拿來證明繼續擴張的必要。

1937年中日全面戰爭爆發後,日本原本希望迅速迫使中國屈服,但中國沒有投降,戰爭逐漸變成龐大的消耗戰。美國外交檔案在1941年已指出,中國戰場牽制了日本大量部隊與運輸資源。問題於是愈來愈難解。日本要繼續中國戰爭,就需要更多石油、橡膠與戰略原料;需要這些資源,就必須進一步向東南亞擴張;向東南亞擴張,又必然侵入英、美、荷蘭在亞洲的利益範圍;而美英因此實施經濟限制,又使日本更加缺乏石油。

到了1940年,日本加入德義日三國同盟,本意之一是希望藉德國在歐洲的軍事勝利嚇阻美國介入亞洲;但從美國眼中看來,這反而把原本的東亞衝突與歐洲戰爭連接起來,使日本成為軸心國全球挑戰的一部分。三國同盟更明文承認德義在歐洲、日本在「大東亞」建立新秩序的領導地位。

1941年日本進入法屬印度支那南部後,美國凍結日本資產並實施全面性出口限制,日本的石油問題更迅速惡化。到了這一步,日本領導層面臨的已經不是「要不要擴張」,而是承認過去十年的政策失敗,或者繼續加碼。他們選擇了後者。珍珠港計畫的軍事構想其實非常大膽:重創美國太平洋艦隊、迅速奪取南方資源區、建立廣大防禦圈,再利用美國不願承受長期戰爭的心理迫使其談判。它最大的問題不是第一步做不到,而是最後那個政治假設完全錯了。日本成功攻擊了珍珠港,卻沒有使美國退出亞洲,反而把世界上工業能力最強大的國家全面拖入戰爭。日本把一流的第一擊能力,誤認成了一流的持久戰能力,這也許就是日本戰略悲劇最精簡的概括。

義大利的問題,同樣是把局部野心誤認成國家實力,同時期的義大利其實存在類似問題。墨索里尼執政後,義大利早已不是正常自由民主的君主立憲國家,而是保留王室外殼的法西斯獨裁體制。但是1930年代前半,義大利在歐洲外交上仍然擁有非常有利的位置。希特勒重新武裝後,英、法需要義大利共同牽制德國。1935年的「斯特雷薩陣線」,正是英、法、義試圖共同反對德國破壞凡爾賽體系的產物。當時義大利真正珍貴的戰略資產,其實不是多取得一塊殖民地,而是位於英法與德國之間的樞紐地位。

但是墨索里尼選擇進攻衣索比亞。從短期來看,他勝利了。義大利征服衣索比亞,墨索里尼的國內聲望一度上升。然而國際聯盟制裁使義大利與英法關係迅速惡化,墨索里尼又逐步向希特勒靠攏。當時外交文件已清楚顯示,義大利政府曾警告,如果制裁繼續,它將保留在歐洲完全自由行動的權利——也就是開始尋求英法之外的合作對象。這是一場非常典型的「短期勝利、長期虧損」。義大利確實多了一個帝國頭銜,卻逐漸失去了原本可以左右逢源的外交自主性。

1940年法國迅速敗亡後,墨索里尼又判斷戰爭即將結束,希望趁最後時刻加入戰勝國陣營分取利益。然而義大利的工業、能源、軍事裝備與後勤能力,都不足以支撐其在北非、巴爾幹與地中海同時進行長期戰爭。

墨索里尼與日本軍部因此有一個驚人的共同點:兩者都把短暫的戰術窗口,看成了長期的戰略優勢。義大利認為德國馬上就要贏,所以必須趕快上車;日本則認為美國還沒有完成戰爭準備,所以必須趁現在動手。兩國都敢賭,也都錯估了自己輸不起的程度。

相較之下,1930年代的中國其實更加弱小。國民政府財政困難,工業基礎薄弱,中央對地方的控制仍不完整,軍事現代化也遠未完成。如果單純比較國力,中國遠沒有日本那樣的選擇餘裕。

可是國民政府外交上至少有一個值得注意的特徵:它沒有因為與某一強國合作,就把這種合作誤認成國家的永久戰略歸屬。1930年代中德合作相當深入。德國軍事顧問協助國民政府訓練部隊,法肯豪森等人的影響相當深;美國外交資料顯示,到1937年中國仍有數十名具有相當專業聲望的德國軍事顧問。1938年,在日本壓力以及德日關係升高之下,柏林才強制要求這批顧問離華。但是南京並沒有因為德國提供軍事技術,就認為中國應該加入德國的國際陣營。中國需要德國的軍事技術,就與德國合作;需要英美的金融、市場與國際支持,就維持與英美關係;全面抗戰爆發後,又在意識形態截然不同的情況下接受蘇聯軍事援助。

這是一種典型的弱國多邊借力。它當然不是沒有錯誤,更不是某種完美外交。國民政府內部存在嚴重的財政、軍事、行政與腐敗問題,戰爭中的決策也有許多值得檢討之處。但至少在最根本的戰略問題上,它逐漸確認了一個不能退讓的底線:德國可以合作,蘇聯可以合作,英美也可以合作;但是日本如果要求中國接受其主導的東亞政治秩序,則國家本身的自主性將受到根本威脅。這使中國最後選擇繼續抵抗,而不是以承認日本霸權換取短期和平,雖然代價極為慘烈。

但1943年,美國與英國分別與中國簽訂新約,放棄在華治外法權等長期特殊權利;1945年制定的《聯合國憲章》又明列中華民國為安全理事會常任理事國之一。當然,不能把廢除不平等條約以及中國大國地位的提升簡化成「站對隊伍的獎品」。這背後有中國數十年的外交努力,也有戰爭造成的國際秩序重組;而1945年的中國更遠遠談不上已經真正具備美蘇那樣的國力。但是不能否認,中國在最危險的國際岔路口沒有把自己綁進最後戰敗的軸心國體系,也因此獲得重新定位國際身分的歷史機會。

真正成熟的戰略,是知道自己不能失去什麼。把日本、義大利與中國放在一起,並不是為了證明哪個民族比較聰明。歷史沒有那麼簡單,因為三個國家所面對的條件不同,政府能力不同,選項也不同。但是它們仍然提醒我們一個共同道理:國家最危險的時候,有時並不是它最弱的時候,而是它某一方面突然變得很強的時候。因為局部能力的快速增長,最容易製造對整體國力的錯覺。日本擁有世界一流海軍,便逐漸相信自己能夠建立橫跨西太平洋與東南亞的帝國;義大利在衣索比亞取得勝利,又看到德軍橫掃西歐,便以為可以低成本參與重新瓜分世界。他們並不是不努力。恰恰相反,兩個國家都投入了巨大資源,軍人也極為勇敢。問題在於:努力的方向是由戰略決定的。方向錯了,效率愈高,有時反而離災難愈近。

所以真正成熟的國家戰略,或許不是不停地問:「我們還能得到什麼?」而是首先問:「我們究竟有多少力量?這種力量能維持多久?最重要的是,我們最不能失去什麼?」墨索里尼沒有保住義大利作為歐洲均勢樞紐的外交自主;日本沒有保住與英美之間仍然存在的合作空間,反而最終把中國、美國、英國、荷蘭以及其他力量逐一變成自己的敵人。而中國雖然弱小,也遭受極慘重的戰爭破壞,但至少在最重要的國家目標上,沒有把短期和平置於國家自主之上。

1945年,三個國家的命運因此走到了完全不同的位置。這大概就是歷史最殘酷、卻也最值得後人反覆思考的一課:努力決定一個國家可以走多快;選擇,卻可能決定它最後走到哪裡。

從西北軍眷村,看懂眷村不是同質社群 | En Chen

在臺灣的公共記憶中,「眷村」長期被簡化為一個單一的政治符號:
外省人、國民黨、反共、反攻大陸。
然而,這樣的敘事既粗糙,也不誠實。

事實上,眷村從來不是同質社群,而是中國現代史多條未竟、挫敗、被迫中斷之歷史路線的沉積層。若要理解眷村的複雜性,就必須超越勝敗敘事,回到那些被遮蔽的軍系與記憶之中。
其中,最容易被忽略、卻最能揭示問題的,正是——
西北軍(馮玉祥系)眷村。

一、沒有「西北軍眷村」之名,卻有無法忽視的聚居現實

制度上,臺灣確實不存在任何官方認定的「西北軍眷村」。
眷村的分配,名義上係依軍種、單位與任務需求進行,而非按派系或省籍劃分。
但歷史的實際運作,從來不完全照制度名目行事。
1949年前後,許多部隊以整個建制撤退、整批安置的方式來臺;在此過程中,原本即彼此熟識、出身相近、共享戰爭經驗與政治遭遇的人,自然聚居於同一地帶。
結果便是:
西北軍在臺灣,形成了一條清楚可辨、卻從未被正式命名的眷村聚落帶。

二、實務研究與口述史反覆指認的「西北軍高比例眷村」

(1)北投復興系列:最核心、也最沉默的西北軍聚落
北投復興一村至四村,位於復興崗周邊,長期與政治作戰、整訓體系、軍官教育系統高度重疊。
這並非偶然。
西北軍在抗戰後期與國共內戰中,早已歷經納編、整併與去番号化;
然而,「人」並未消失,而是大量轉入政治作戰、整訓、教官與後勤體系。
在大量口述歷史中,這一帶至今仍清楚保留著
陝西、甘肅、寧夏、河南西部的語言節奏與生活記憶。
這是一個被制度吸納,卻未被完全同化的群體。

(2)三重一村:臺北盆地最典型的舊軍系眷村
三重一村,幾乎是所有眷村研究者都會點名的特例。
學界與地方文史研究長期指出:
三重一村=西北軍為主,混居少量晉綏軍。
此地的家庭敘事中,反覆出現高度一致的地理與歷史關鍵詞:
西安、蘭州、潼關、河南。
對馮玉祥的評價,多偏正面;
對蔣介石,則多為節制、保留、避免公開否定。
這是一個對西安事變保持沉默,卻未全然接受官方定性的社群,也是臺北盆地中,西北軍歷史記憶最為清晰的眷村樣本。

(3)龜山憲光二村、臺中干城新村:被番号化的西北軍記憶
桃園龜山的憲光二村,以及臺中的干城新村,則呈現出另一種西北軍聚居形態。
在制度編制上,他們已是「中央軍」、「青年軍」或「政工體系」的一部分;
但在人際網絡、文化記憶與家庭敘事中,
西北軍依然存在。
這恰恰說明了一個事實:
軍系可以被改編,
但歷史經驗不會自動消失。

三、西北軍眷村,為何特別「好辨認」?

因為它們展現出三種高度一致、卻長期未被正視的特徵:

(1)政治立場複雜而克制
既不極端蔣系,也不等同親共;
對西安事變,多採取沉默、保留,拒絕簡化為道德裁決。

(2)宗教與道德氛圍偏重
基督教比例偏高,延續馮玉祥傳統;
家庭教育強調紀律、節制、清貧,而非豪言壯語。

(3)文化記憶呈現「失落型」
很少高談反攻大陸;
更常聽見的是:
「那一仗不該那樣打。」
「日本太狠。」
「我們那時候夾在中間。」
這不是失敗主義,
而是對歷史無力感的誠實記憶。

四、為何這一點如此重要?

因為一旦承認西北軍眷村的存在,就必須同時承認一件事:
臺灣的眷村社會,
不是單一勝利敘事的延伸,
而是多條失敗的中國道路的交會點。
西北軍所代表的,是一條
既未成為中國共產黨,也未完全融入蔣系正統的中國現代化嘗試。
而這條道路,長期被兩邊同時遮蔽。

結語

臺灣沒有名義上的「西北軍眷村」,
但北投復興系列、三重一村、龜山憲光二村、臺中干城新村,
在實質上,構成了西北軍(馮玉祥系)在臺最清楚的歷史殘影。
理解這些眷村,
不是為任何一方翻案,
而是為了看見:
中國現代史,從來不只有勝者的版本;
而臺灣,恰恰保存了那些被歷史跳過,卻從未真正消失的聲音。
這,才是真正值得面對的歷史。

日據時期明治橋與臺灣神宮(臺灣神社)相關位置圖|賈忠偉

【日據時期臺灣神宮(原臺灣神社,1944年6月19日,由總督府內務省第374告示公告改稱為「臺灣神宮」)、臺灣神宮新址(1944年10月因空難墜機燒毀,今為中央廣播電台)、護國神社(1942年建成,現為忠烈祠)、國民精神研修所(日據時期應皇民化運動所建的教化設施,今日為海軍總部)、明治橋(中山橋)、敕使街道(現主要為中山北路3~4段)相關位置圖】

在1895年的乙未戰爭中~攻臺司令官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到底是怎麼死的|賈忠偉

「臺灣神社(Taiwan Taiwan Jinsha)」舊址位於劍潭山(又名:大直山)的半山腰上(臺北市大宮町89番地),完工於1901年(明治三十四年),是日本統治臺灣時期地位最高、也是日本本土以外的首座「官幣大社」。因為與北海道、樺太(庫頁島)一樣同屬日本近代才取得的殖民地,因此三地神社內所奉祀的主神均為具有──象徵富饒、生產及國土開拓意涵的三尊國津神(地祇、土地之神):大國魂命(也寫作:「國靈」。或稱:大國魂神,為國土之神)、大國主神(或稱:大國主。別名:大己貴命、八千矛神、大穴牟遲神等,為土地之神)、少彥名命(或稱:少彥名。別名:少名毘古那、須久那美迦微等,被視為穀物種子的化身,為土地、醫藥、釀酒之神)。不過「臺灣神社」內還特別加祭了--被稱為:「鎮臺之神」的「北白川宮能久親王(1847~1895)」

有關北白川宮能久親王之死有幾種不同的說法:一是在日軍進攻嘉義大林(古稱:大林蒲)時,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受到義軍的襲擊而受到重傷,曾經在臺南府城前清進士張紹芬府第住了一個晚上,之後轉到臺南豪族吳汝祥(1868~1941)宅邸,結果在10月28日就死在這裡。就因為這層關係,日本據臺後吳汝祥獲得經營銀行的開業特許權,成為彰銀創辦人。

只是臺灣民間對於久能親王的到底在何處死亡卻有不同的傳說;洪棄生(1866~1928)在他所寫的《瀛臺偕亡記》一書中就記述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是在濁水溪南岸的雲林(虎尾)被擊重傷致死;客家貢獻獎得主、文史工作者黃榮洛先生(1926~2016)則是考證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是在新竹牛埔山中彈身亡的;也有學者以在八卦山會戰後近衛師團的軍令幾乎都是由總參謀長鮫島重雄所簽發的來證明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早在八卦山會戰時就遭砲擊身亡。其它說法還有──8月底彰化(舊名:王田崁)被砲擊炸傷,進入臺南後死亡、8月底於嘉義民雄(舊名:打貓道)附近受傷,進入臺南後死亡、8月底在臺南善化(舊名:灣里茄巴)附近被割傷頸部,進入臺南後傷重死亡、10月11日,在嘉義義竹(舊名:義竹)受傷,進入臺南後死亡、10月18日,在嘉義附近受傷,進入臺南後傷重死亡、赴高雄(打狗)的路上被人斬首……

而在日本官方文獻上的記載則是──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是在進入嘉義的時候染上瘧疾(一說是霍亂),之後就在嘉義養病,10月18日離開嘉義時,瘧疾再度發作,至入臺南城後,於10月28日死亡…

日軍對北白川宮能久親王之死秘不發喪,29日以西京丸輪船運送其遺體,由旗艦「吉野號」護衛,先到橫濱,11月5日抵東京,同日由日本宮內大臣對外發表其死亡之消息。11月11日在位於東京都文京區的豐島岡皇族墓地舉行國葬。

日本為了有效統治臺灣,以及神化天皇,北白川宮能久親王過世之後,就被日本官方封為「臺灣鎮守之神」,先後建了──「臺灣神社」(現為圓山大飯店)、「臺南神社(戰後改為忠烈祠,忠烈祠搬家後,1991年拆除改為臺南市美術館2館及忠義國小)」,「澳底征臺紀念碑」等三處來紀念北白川宮能久親王,並以其死亡的10月28日為國祭日,每年這個時候全臺灣都會放假一天。

後來到了1930年前後,全臺灣只要是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征臺之初經過的地方,即使只是短暫停留或是睡過一夜,都被稱為「御遺跡地」,日本人都會命人建立紀念碑或保存原建築物及相關文物,成為日本統治臺灣的象徵,經統計在臺灣光復之前,全臺約有數十處這樣的建築。

參見──

(Ⅰ)中文《維基百科》之【吳汝祥】(https://zh.wikipedia.org/wiki/吳汝祥)。

(Ⅱ)鄭天凱:《攻臺圖錄~臺灣史上最大一場戰爭》(遠流文化出版),p137。

(Ⅲ)井出季和太(​郭輝譯):《日據下之臺政(一)》(臺灣省文獻委員會編篡組/林熊祥),p242~243。

(Ⅳ)陳怡宏、陳涵郁:《臺灣史上最大戰爭》(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觀臺灣第44期/2020.01),p39~41。

從052D到055:中國驅逐艦群的崛起,正在改變東亞海權平衡? | Friedrich Wang

近幾年來,中國大陸新一代055型大型驅逐艦再次下水服役的消息,幾乎已不再令人感到意外。伴隨著航空母艦、兩棲攻擊艦、901型大型補給艦以及新型核潛艦陸續加入解放軍海軍,中國海軍的整體規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持續擴張。

許多人看到這類新聞時,第一個問題往往是:「055到底有沒有美國神盾艦厲害?」「中國的新型驅逐艦到底能不能打?」這樣的討論固然有其價值,但如果我們真正從海軍史與海權發展的角度來觀察,這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問題。真正值得關注的是:中國海軍已經開始由一支區域性的近海艦隊,逐漸朝向真正的遠洋海軍發展。而這種變化,對未來東亞海上權力平衡所造成的影響,很可能比單一艘軍艦的性能更加深遠。

驅逐艦群的快速成長,不只是數量增加。若回顧中國海軍近二十年的發展,可以清楚看見一條十分鮮明的演變路徑。二十一世紀初期,052C型驅逐艦開始服役,它代表中國第一次真正建立具有區域防空能力的現代化驅逐艦,也象徵中國海軍正式跨入新一代大型水面艦艇的時代。

隨後服役的052D型,則在雷達、飛彈發射系統、電子設備以及整體作戰能力方面全面提升,逐漸成為中國海軍今日最重要的主力驅逐艦。若以目前公開資料估算,052C與052D系列合計已超過四十艘,而055型大型驅逐艦亦已形成相當規模,使中國新世代大型驅逐艦總數突破五十艘。如果再搭配航空母艦、054A與054B型護衛艦、901型大型補給艦、兩棲攻擊艦以及潛艦部隊,中國海軍已經不再只是增加幾艘大型軍艦,而是開始建立一支具備完整架構的新世代遠洋艦隊。

因此,真正值得研究的,不是055是否優於某一型美國驅逐艦,而是整個艦隊架構已經逐步成形。真正的挑戰,不是造艦,而是培養人。我個人認為,真正決定中國海軍未來高度的,並不是造船廠一年可以建造多少艘軍艦,而是另外一件事情,人。

世界各國海軍都有一句相當類似的觀念:造出一艘現代化軍艦,也許只需要幾年;培養一支成熟海軍,往往需要一個世代。中國目前快速增加的新型軍艦,意味著大量的新艦長、新副艦長、新作戰官、新輪機官、新電子戰軍官,以及數以萬計的新士官與水兵,都必須同步培養。軍艦可以按照設計圖快速建造。但是海軍文化、指揮經驗、艦艇傳統以及士官制度,卻不是短時間可以建立的。

歷史上,美國海軍、日本海上自衛隊、英國皇家海軍之所以能長期保持高水平戰力,很重要的一個原因,並不是他們擁有最好的軍艦,而是他們經過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累積,形成了一整套成熟的人才制度與海軍文化。一名優秀的艦長,並不是軍校畢業後立即誕生,而是經過多年航海、值更、艦隊演習以及各種危機處置,一步一步累積而來。這種能力,很難用任何數字衡量。因此,中國今天快速增加的軍艦,固然令人印象深刻,但更值得觀察的是,這些軍艦上的官兵,是否能在未來二十年逐漸形成屬於中國自己的遠洋海軍文化。比單艦性能更重要的,是整支艦隊。

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問題,是許多人討論海軍時,往往只關注單一軍艦。例如: 055到底有多少垂直發射系統?雷達性能是否超越神盾?反艦飛彈射程有多遠?然而,真正的海戰,很少是單艦決勝。現代海軍作戰,更像是一個高度精密的系統工程。055大型驅逐艦,本身並不是孤立存在。它真正的價值,在於與052D、054系列護衛艦、航空母艦、預警機、補給艦、潛艦、衛星偵察以及資料鏈系統共同組成一個完整的航母打擊群。每一種艦艇都有不同分工。有的負責區域防空,有的負責反潛,有的負責對海打擊,有的則負責遠洋補給。真正考驗的,不是其中某一艘軍艦有多先進,而是在高強度戰爭環境下,整支艦隊能否持續維持指揮、通訊、補給與協同作戰能力。

歷史上一支成熟海軍最大的特色,不是某一艘軍艦特別優秀,而是當其中一艘軍艦受創甚至退出戰場後,整個艦隊仍然能夠迅速調整隊形,繼續完成任務。 這才是真正的海權,也是未來中國海軍真正需要跨越的一道門檻。

工業能力,才是中國海軍真正的底氣。如果說中國海軍近二十年的快速發展,有一項真正不能低估的優勢,我認為並不是055大型驅逐艦本身,而是中國龐大的工業體系。回顧近代海權發展史,無論是十九世紀的大英帝國,或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的美國,都有一個共同特徵:真正支撐海權的,不只是軍艦,而是背後龐大的工業生產能力。軍艦受損,可以迅速修復;武器消耗,可以持續補充;新艦服役,可以源源不絕接替老舊艦艇。這種持續生產與維持戰力的能力,往往比單一武器性能更具有決定性。今天的中國,已經建立世界最大的造船產業之一,無論是商船還是軍艦,都具備相當可觀的建造能力。這意味著,中國已經開始具備建立大型遠洋海軍所必須擁有的工業基礎。

當然,工業能力並不等於戰鬥力,但沒有強大的工業能力,長期維持一支大型海軍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此,未來中國海軍真正的優勢,很可能不是某一型軍艦,而是整個國家的製造能力、維修能力以及持續補充戰力的能力。

東亞海權,正在重新進入競爭時代。中國海軍的快速成長,自然也牽動整個東亞戰略格局。日本近年大幅提高國防預算,持續強化海空力量;美國則重新調整印太部署,加強第一島鏈的整體防禦;澳洲、菲律賓與韓國,也都不同程度擴充自己的海空軍實力。台灣方面,除了持續建構不對稱作戰能力之外,也積極發展各型無人機與反艦飛彈,希望在有限資源下提升整體嚇阻能力。

換句話說,中國海軍的壯大,不只是自身力量的增加,也促使周邊國家重新思考自己的安全戰略。這種互動,其實正是近代海權競爭最典型的現象。十九世紀末德國海軍迅速崛起,引發英國全面擴充艦隊;冷戰期間,美蘇雙方也展開長達數十年的海軍競賽。今天的東亞,同樣開始出現類似的結構性變化。

未來東亞是否會因此更加緊張?答案並不完全悲觀。歷史同樣告訴我們,均勢有時會增加衝突的風險,但也可能因為彼此都清楚戰爭代價過於巨大,而形成新的平衡。真正值得期待的,不是任何一方取得絕對優勢,而是各國能夠在競爭之中維持理性克制,使海洋繼續成為交流與合作的空間,而不是全面對抗的戰場。

結語:

真正決定海權的,始終還是人。回到文章一開始的問題。055到底強不強?我的答案其實並不複雜。我相信,中國近年建造的新型驅逐艦,在技術上已經達到世界先進水準,其戰鬥力並不需要刻意低估。然而,真正值得觀察的,並不是某一艘軍艦,而是整支海軍。

我常把它比喻成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輕人。他每天到健身房鍛鍊,肌肉愈來愈發達,力量也愈來愈強,這當然是一件值得肯定的事情。但是,健身與真正走上競技場,終究還是兩件不同的事。真正的考驗,在於臨場判斷、心理素質、團隊默契,以及面對突發狀況時的應變能力。

海軍亦然。和平時期的大規模演習,可以累積經驗,也可以建立默契,但真正成熟的海軍文化,仍需要長時間的遠洋航行、聯合作戰訓練,以及一代又一代官兵共同累積。因此,我認為未來二十年,真正值得世界關注的,不只是中國還會建造多少艘055型大型驅逐艦,而是中國能否逐步建立起一套成熟、穩定且具有世界水準的遠洋海軍文化。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東亞海權平衡將真正進入一個新的時代;如果仍停留在硬體快速擴張,而人才、制度與文化未能同步成熟,那麼再先進的軍艦,也未必能完全轉化為相應的海權。

回顧近代海軍發展史,我們終究會發現一個始終沒有改變的道理:軍艦可以在數年之內建成,但海權,永遠是一個世代的工程。

俄烏戰爭:決定二十一世紀國際秩序的耐力競賽 | Friedrich Wang

二○二二年二月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時,國際間普遍認為這場戰爭可能在數周或數月內便會結束。當時許多人預測,憑藉俄羅斯龐大的軍事力量,烏克蘭恐怕難以長期抵抗;也有人認為,只要西方國家持續提供軍事援助,俄羅斯終究無法承受經濟制裁與外交孤立。然而,四年多過去了,戰爭仍然沒有結束,而且其規模與影響力早已遠遠超越了兩國之間的衝突。

今天的俄烏戰爭,不只是歐洲自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規模最大的武裝衝突,也已經超過第一次世界大戰持續的時間,逐漸成為近八十餘年來歐洲最漫長的一場高強度戰爭。它所考驗的,不只是雙方軍隊的戰鬥能力,而是兩個國家、甚至兩個不同國際體系的綜合承受能力。戰場上的勝負固然重要,但真正決定戰爭走向的,往往不是某一場戰役,而是哪一方能夠把整個國家的軍事、經濟、工業、財政與社會體系維持得更久。
因此,我們今天看到的,其實是一場典型的「耐力競賽」。

戰爭初期,俄羅斯希望利用快速突擊與裝甲部隊,在短時間內迫使烏克蘭政府屈服。然而,這項構想很快便因烏克蘭軍隊的頑強抵抗而失敗。隨後,俄軍逐步調整戰略,將重點放在東部戰線,以火炮、航空與步兵逐步推進,試圖透過持續消耗烏克蘭軍隊的人力與裝備,最終取得戰場上的優勢。

另一方面,烏克蘭也逐漸放棄全面反攻、迅速收復失土的構想,而是利用西方提供的大量無人機、遠程飛彈、情報支援與電子作戰能力,將戰場延伸至俄羅斯本土。近兩年來,俄羅斯境內的煉油廠、軍火庫、機場、鐵路樞紐、能源設施乃至於軍事工業區,都反覆遭到無人機與飛彈襲擊。烏克蘭非常清楚,以自身有限的人力與資源,難以在正面戰場完全擊敗俄軍,因此只能不斷提高俄羅斯繼續作戰的成本,希望迫使俄方逐漸失去持續戰爭的能力與意志。

這也使得今天的俄烏戰爭形成一種十分特殊的局面。
俄羅斯希望透過地面戰場逐步蠶食烏克蘭;烏克蘭則希望透過科技與遠程打擊,逐步削弱俄羅斯後方的經濟命脈。雙方都沒有能力迅速擊倒對方,只能依靠時間,等待對方先支撐不住。
因此,真正的問題已經不是誰能打贏某一場戰役,而是誰能撐到最後。

這種戰爭型態,不禁令人想起第一次世界大戰。
一九一四年至一九一八年的歐洲,同樣陷入長期消耗戰。無論德國、法國、英國或俄羅斯,都曾經認為只要再堅持幾個月,對方就會率先崩潰。然而,最後真正首先倒下的,卻是沙皇俄國。
一九一七年,俄羅斯帝國在長期戰爭、經濟崩潰、糧食短缺與社會動盪的交互作用下,最終爆發革命,結束了延續三百多年的羅曼諾夫王朝。這段歷史至今仍提醒世人:戰爭不只是前線軍隊之間的較量,更是整個國家治理能力的全面考驗。

今天的俄羅斯,當然已經不是一九一七年的沙皇帝國。
它仍然擁有龐大的能源資源、完整的軍工體系,也透過與中國、印度、中東等國家的經貿往來,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西方制裁所帶來的壓力。然而,長期戰爭仍然帶來巨大負擔。大量軍費支出、勞動力流失、能源設施反覆遭受攻擊,以及持續受到金融與科技制裁,都使俄羅斯不得不把越來越多資源投入戰爭。

同樣地,烏克蘭的情況也並不輕鬆。
若沒有歐盟、英國、美國以及其他盟友持續提供武器、資金、情報與訓練支援,烏克蘭恐怕很難維持目前的防衛能力。這也表示,今天的戰爭已經不能簡單理解為俄羅斯與烏克蘭之間的戰爭,而是整個西方安全體系與俄羅斯之間的一場長期博弈。
也正因如此,我始終認為,把這場戰爭理解為「斯拉夫民族內戰」已經不足夠。
它更像是一場關於二十一世紀國際秩序的競爭。

俄羅斯希望重新建立自己的安全緩衝區,並要求周邊國家承認其勢力範圍;西方則希望維持冷戰結束後逐步建立的歐洲安全架構,不接受以武力改變國界。雙方真正競爭的,不只是幾座城市、幾條戰線,而是未來歐洲究竟應該建立在什麼樣的國際規則之上。

另一方面,這場戰爭也徹底改變了現代戰爭的樣貌。
大量低成本無人機,開始對傳統高價值武器形成巨大威脅;人工智慧協助目標辨識、衛星即時情報、電子作戰、網路攻擊,以及精準飛彈,都已經成為戰場的重要組成部分。二十世紀那種依靠大量坦克與裝甲部隊快速突破的戰爭模式,正在被新的科技逐步改寫。

這並不是說傳統陸軍已經失去價值,而是說未來任何一支軍隊,都不能再單純依靠某一種兵種取得勝利。戰爭已經成為一場涵蓋軍工生產、人工智慧、能源安全、資訊科技、外交聯盟與經濟體系的全面競爭。
因此,俄烏戰爭真正展現出的,其實是一場文明組織能力的較量。
今天我們常說,一場戰爭決定了一個時代。但真正決定時代的,往往不是某位將軍,也不是某一場會戰,而是戰爭背後整個文明是否具有持續應對危機的能力。

歷史上,許多強大的帝國都不是敗在某一次戰役,而是敗在長期消耗之下,逐漸失去維持制度運作的能力。軍隊需要武器,武器需要工廠,工廠需要能源,能源需要交通,交通需要財政,財政則需要一個仍然相信未來的社會。這是一條完整的文明鏈條,只要其中任何一環斷裂,再強大的軍隊也可能逐漸失去戰鬥能力。

因此,我始終認為,今天真正值得觀察的,不是哪一方又奪下了幾個村莊,也不是哪一座油庫遭到襲擊,而是哪一方的整個國家體系開始出現不可逆轉的疲態。
這也是為什麼,我並不喜歡用「誰一定會贏」來評論這場戰爭。
因為目前看來,雙方都仍然具有相當程度的承受能力,也都付出了極其沉重的代價。俄羅斯沒有快速取勝,烏克蘭也未能收復全部失土,戰爭逐漸進入一種漫長而殘酷的消耗階段。

然而,這場戰爭真正留下的歷史意義,恐怕還不是領土的變化,而是它重新定義了二十一世紀的國際政治。
它告訴世人,全球化並沒有消除戰爭;科技並沒有終結戰爭;人工智慧與無人機也沒有讓戰爭變得輕鬆。相反地,它們只是讓戰爭以另一種形式出現,也讓整個國家的綜合實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

或許多年以後,歷史學家回顧這場戰爭時,不會只記得哪一年攻下了哪一座城市,而是把它視為二十一世紀國際秩序重新調整的重要轉折點。它將深刻影響歐洲未來的安全架構,也將影響各國如何理解科技、軍事、外交與文明之間的關係。

戰爭終究有一天會結束,但它留下來的問題,恐怕還將影響下一個世代。對所有希望和平的人而言,我們真正期待的,不是哪一方徹底毀滅另一方,而是當戰火終於熄滅之後,歐洲能否重新建立一套足以避免下一場大戰的安全秩序。因為真正值得文明追求的,從來不是戰爭本身,而是讓和平能夠比戰爭維持得更久。

两岸現狀像劉備欲取川蜀? | 郭譽申

中國大陸想要統一台灣,美國是阻擋的力量。《誰在誤判戰爭?》([1])的两位作者對這三方的一些菁英(約150人)進行了問卷調查和訪談,以了解這些菁英對三方的狀態和情勢的認知和判斷,呈現在書中。

這些問卷調查和訪談涵蓋的問題非常廣,可見於書的目錄,然而它們完成於2022、2023年,距今三、四年,恐怕使它們已經過時而失去意義了,因為這期間中美國力軍力的變化相當大,明顯呈現中升美降的態勢:

美國自2018年起對中國發起貿易戰,認為可以壓縮中國的外貿和經濟增長,這兩年已證實貿易戰是無效的,中國2025年的貿易順差創新高1.19兆美元。
美國這幾年有較高的通膨,其經濟增長其實是高物價撐起來的虛胖假象。
在2025年的印巴空戰,中國的空軍裝備擊落了法國的飊風戰機,中國的軍力於是令人刮目相看。
俄烏和伊朗戰爭讓美國的軍備庫存消耗巨大而補充遲緩,曝露了美國的軍事弱點,而美國與歐洲各國的盟友關係不再穩固。

除了問卷調查和訪談,書中提出一有趣的比喻「益州困境」,把中國大陸想要統一台灣,類比於三國時代赤壁戰後的劉備想要奪取川蜀之地,即益州,而美國對應到北方的魏國曹操;當時劉備據有部份的荊州(現在的湖北與湖南一帶),益州的領導人是劉璋。歷史的發展是:劉備成功奪取益州,但受到不小損失,不久後被東吳孫權偷襲奪去荊州,隨後又在夷陵之戰大敗於東吳,因此含恨而死,而蜀國成為三國中最弱的。劉備奪取益州後的結果並不好,因此被稱為「益州困境」。

基於益州困境,作者認為大陸想要統一台灣也面臨類似的困境,包括:「不能打、不能等、不能占、只能圍、圍也損、損則衰」。然而作者的類比其實是錯得離譜。

劉備與劉璋的綜合實力差距並不大;劉備身經百戰的軍力雖強過劉璋,他的地盤和資源卻比不上劉璋(所以劉備非擴大地盤不可)。但大陸的地盤、資源和軍力都是台灣的十倍以上,大陸若使用武力,台灣不可能像劉璋一樣抵抗將近兩年。此外,曹操未介入益州之戰,是否表示美國也不會介入台海戰爭?

赤壁戰後,就綜合實力而言,曹操第一,孫權第二,劉備第三,但孫、劉加在一起都並未強過曹操。劉備奪取益州,可能使其綜合實力超越孫權,所以孫權要偷襲奪取劉備所擁有的部份荊州。現在中國的綜合實力在全球有坐二望一的地位,比赤壁戰後的劉備強大太多了,因此中國哪有什麼益州困境?

所以,大陸對台灣是能打、能等、能占、能圍,但不急於使用武力,因為其綜合實力仍在增長中,時間對其有利。大陸想要不戰而屈人之兵,既是顧念兩岸的同胞之情,也希望以最少的損耗完成統一大業。

[1]  翁履中、孫太一《誰在誤判戰爭?台海局勢下華府與兩岸菁英認知差距》暖暖書屋,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