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原告與被告是同一人:川普又有花招 | Albert Yin

一個人可以告自己嗎?一個人可以告自己、再跟自己和解,然後用別人的錢賠給自己嗎?

聽起來像法學院考卷上的刁鑽假設,卻是這週真實在美國上演的劇本。七月十三日,南佛羅里達州聯邦地方法院法官凱瑟琳・威廉斯(Kathleen Williams)裁定,川普總統與國稅局(IRS)之間的一紙和解自始無效,理由乾脆俐落——這根本不是一場官司,而是一齣「自我交易」(self-dealing)。

一、事情是怎麼開始的

故事要從一樁洩密案說起。川普第一任總統任內,國稅局一名約聘人員,把川普的報稅資料洩漏給《紐約時報》與 ProPublica。該員後來因洩密罪被判五年徒刑並定讞。

今年一月,川普與兩個兒子以此為由,向國稅局提起訴訟,主張自己有權獲得一百億美元的「國家賠償」。

弔詭的是在今年五月,他又主動撤回了自己的告訴。然後國稅局對他撤告的「回報」,是一筆約十七億美元的基金,冠上「反武器化基金」(Anti-Weaponization Fund)的名目,說是要補償那些被前朝政府「政治追殺」的人。而更關鍵的,是這紙和解同時給了川普本人、家族與企業一張近乎「永久免查稅」的免死金牌。

這筆基金一亮相,立刻被兩黨人士齊聲罵為「小金庫」(slush fund)。外界普遍懷疑,錢最後會流向白宮的政治盟友,包括當年川普敗選國會暴動的參與者。

二、法官看穿了什麼

真正踩下煞車的,是三十五位卸任聯邦法官連署,請求法院重啟此案。威廉斯法官於是深入審查,下了嚴厲的批評判決:從頭到尾,原告與被告之間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對立,不但沒有所謂的「案件或爭議」,更沒有「誰會勝訴」這種問題。

道理很簡單,本案的被告是財政部及其轄下的國稅局,兩者都是行政部門的一環,最終都聽命於行政首長,也就是川普本人。當原告與被告實質上是同一人時,這場訴訟便失去了「真實對立性」。法院不是被用來解決真爭議,而是被拿去替一樁協議蓋上一枚「合法」的橡皮圖章。更別說這個和解,是把納稅人的錢挪給總統與其追隨者們。

而全案最精彩、也最諷刺的一擊在這裡:威廉斯法官用來證明「川普控制國稅局」的依據,竟是不久前一樁對川普有利的最高法院判決。這個判決擴張了總統對各行政機關的控制權。沒想到,川普親手在最高法院贏來的權力,反過來成了他「自我交易」的鐵證。他越是能證明自己能擴權號令行政部門,就越是坐實了這個和解是左手給右手錢。

三、附帶的火

裁定的殺傷力不只針對和解本身,法官認定相關律師「惡意」行事、為「不正當目的」提告,並將川普的代理律師布里托(Alejandro Brito)移送佛羅里達州律師公會懲戒,另一名律師則被限制一年內不得在該法院承接案件。

法官甚至把裁定書分別寄往紐約州與華府的律師公會。因為代理司法部長布蘭奇(Todd Blanche)、副司法部長伍德沃德(Stanley Woodward)分別是這兩地律師公會的會員。時間點格外微妙:兩天之後,布蘭奇就要為了正式出任司法部長,前往參議院司法委員會接受提名聽證。

四、這件事的重量

川普政府替這筆錢取名「反武器化」,一個宣稱要終結「司法武器化」的方案,做法卻是把司法程序本身武器化,拿法院當漂白工具。而買單的,是每一個誠實繳稅的美國人。威廉斯法官的裁定之所以重要,不僅在於它擋下了十七億美元,而在於它守住了一條線:訴訟必須有真正的兩造,法院不是當權者的公證處。

當然,這終究只是地方法院層級的裁定,行政部門幾乎必定上訴,戰場甚至會一路打到最高法院。川普陣營指控「這是歐巴馬任命的法官」,試圖把一則憲法問題矮化成黨派恩怨。

川普最後是否會終審翻盤還不得而知,但是司法要讓人尊重,就要不畏懼當權者濫權而能守住底線。至少在這個國家,還有法官不願當橡皮圖章。

各國都增加軍費備戰的新世局 | 郭譽申

俄烏戰爭已經打了將近四年半,以色列占領加薩並攻打黎巴嫩真主黨至今不止,美、以、伊在波斯灣地區已斷斷續續互相空襲四個多月,結果是,不僅這些當事國,世界各國都在增加軍費備戰及加強軍事演習,好像未來隨時可能爆發戰爭。這樣的軍備競賽勢必改變世局,不僅軍事,也涵蓋政治、經濟、國際關係等各方面。

軍備競賽會導致戰爭嗎?很難說,戰爭的爆發是最難預料的。軍備競賽表示有備戰的需要,既已備戰,就可能敢於開戰迎戰,否則軍費不是白花了;另一方面,戰爭耗費巨大又難結束,俄烏戰爭、美以伊戰爭都是眼前的實例,應能使各國慎戰。無論如何,即使不爆發新的戰爭,已有的戰爭和戰和僵局看來都不是短期能解決的,將持續造成世界的動盪。

俄烏戰爭近來有點逆轉,主要因為烏克蘭的無人機飛入俄羅斯境內,攻擊其能源生產設施,造成俄國不小的損失。無人機攻擊讓双方都不好過,對俄國最大的衝擊大約在人心,造成俄國人民的不安。這時歐洲各國增加軍費備戰,恐怕使俄國人民更相信美歐準備侵略俄國(北約東擴已經使俄人有這種認知),而更堅定他們戰鬥的決心。若有必要,俄國甚至可能使用戰術核武以扭轉戰局。若如此,美歐也不敢以核武回敬,似乎只能對俄國加強經濟制裁而已。反之,大家應該會適可而止以避免核戰爭。

各國都增加軍費備戰,當然是因為進行中的俄烏和波斯灣戰爭,另一重要原因則是美國總統川普對其盟國的逼迫。這要跟川普對各國提高關稅及逼迫盟國投資美國一起看,他認為,盟國受美國保護而節省軍費,並享受對美國貿易出超,是占美國的便宜,因此決意改變這狀態。川普的作法對美國有短期的利益,因為盟國在短期內會增加向美國軍購,長期則將自行生產武器彈葯;盟國被迫的投資短期能增加美國的就業,長期能否持續獲利則未可知(被迫的投資跟一般投資不同)。盟國在高關稅、高軍費和對美國投資的夾擊下,經濟難免受損,與美國的結盟關係也難免受損。

簡單說,川普是只管追求美國的利益,不惜犧牲其盟國的利益。這些盟國包括歐盟、日本、加拿大等等,其經濟本來就不大好,未來恐怕更要走下坡了。川普似乎不懂唇亡齒寒的道理,盟國都走下坡,美國何能獨善其身?這些盟國本來都幫助美國經濟圍堵中國,現在這圍堵已經愈來愈鬆弛失效了。

世界動盪,最強大的美、中都無力主導世局,各國於是都增加軍費備戰,形成軍備競賽。川普對伊朗窮兵黷武,又支持以色列在加薩種族滅絕,損害美國的國際形象,於是襯托出中國幾乎成為世界和平的中流砥柱。中國若能善用其和平形象和強大的製造業能力,看來有望在軍備競賽和中美競爭中逐漸勝出,因為發展軍備的基礎在於製造業。

日菲越走越近,表面是聯手防中,底色其實是不安全感 | Friedrich Wang

這幾年,東亞與西太平洋有一個非常值得注意的變化:日本與菲律賓正在越走越近。

很多人一看到這個現象,第一個反應就是:這不就是美國主導下的「聯手防中」嗎?這樣看當然不能說錯,但若只停在這一層,仍然太過表面。因為日本與菲律賓近年來之所以加速靠攏,不只是因為美國要它們這麼做,也不只是單純地反感中國大陸,而是這兩個國家本身都有一種深層而持續的不安全感。說穿了,它們越來越靠近,真正的底色不是野心,而是恐懼。

日本與菲律賓看起來差異很大。日本是全球有數的經濟與科技強國,社會成熟、制度穩定;菲律賓則是仍在發展中的國家,近二十年雖有進步,但整體國力與日本當然不可同日而語。但如果從地緣政治結構來看,這兩個國家其實有很鮮明的共同特徵。

第一,它們都是典型的海洋型多島嶼國家。國土破碎、海岸線漫長、縱深有限,一旦周邊海域權力失衡,它們會比大陸型國家更早感受到壓力。
第二,它們天然資源都談不上很豐富,對外部貿易、航道安全與海上交通線有高度依賴。
第三,它們在戰後都深受美國影響,各自以不同方式被納入美國主導的太平洋秩序之中。
也就是說,這兩個國家雖然國力不同,但在安全心理上卻有很相似的一面:都知道自己不夠厚、不夠穩,一旦周邊大國競爭升高,首先緊張起來的,往往就是這種島嶼型國家。

也正因如此,若從最純粹的地緣與經濟理性來看,日本與菲律賓其實都應該與中國大陸保持友善,也應該與台灣維持平和往來。因為對這兩個海洋國家而言,最理想的環境不是對抗,而是穩定;不是被迫選邊,而是能在和平秩序中獲益。中國是東亞最大的陸權中心,也是最大的市場之一;台灣則位於第一島鏈關鍵節點,與日本、菲律賓都有密切的地理與經濟聯繫。照理說,這兩國都更應該希望海峽兩岸與整個西太平洋能長久平穩,而不是不斷升高軍事緊張。

但現實恰恰相反。近年來,日本與菲律賓不但沒有因為與中國經濟聯繫深而放鬆戒備,反而越來越明顯地加強軍備、強化彼此合作,並且更深地向美國安全架構靠攏。這種現象,若只用「反中」來解釋,仍然太簡化。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它們對中國的疑慮,與其說來自意識形態,不如說來自海上壓力與安全感流失。

日本的不安全感,來自於它雖然富而強,卻始終是一個必須依賴海上交通線、能源進口與國際市場的島國。日本過去幾十年在美國保護傘之下,逐漸把安全問題外包,專心發展經濟,這種模式在冷戰後一段時間看來很成功。但它的前提是周邊海域大致穩定,美國霸權也清楚可靠。如今這些前提都在鬆動。中國海軍快速崛起,東海與台海局勢日益緊張,俄烏戰爭又讓日本社會重新意識到:後冷戰時代那種彷彿理所當然的和平,可能並不牢靠。於是東京這幾年明顯開始調整方向,提高防衛支出、強化西南島鏈部署、鬆綁軍備出口限制,並與菲律賓、澳洲乃至歐洲國家擴大安全合作。這不是一時情緒,而是整個國家戰略認知正在改變。

菲律賓的不安全感則更直接、更貼身。對日本而言,中國壓力還帶有秩序與遠景的成分;但對菲律賓而言,這是每日都可能在南海直接碰撞的現實。仁愛礁、海上補給、海警衝突、漁場與海域執法爭議,這些都不是抽象的戰略報告,而是馬尼拉眼前的日常壓力。也正因如此,菲律賓在馬可仕政府上台後,明顯比杜特蒂時代更快地向美國與日本靠攏。這種靠攏,未必來自某種強烈的親美信仰,更像是一個能力有限的海上弱國,在面對強鄰壓力時,選擇尋找更多外部支撐。

所以,如果要抓住日菲近年靠近的真正邏輯,我認為可以這樣說:美國是平台,區域壓力是燃料,而兩國內部的不安全感才是發動機。

沒有美國的印太戰略、沒有美軍基地與聯合作戰架構、沒有華盛頓持續把中國界定為主要戰略競爭者,日本與菲律賓不可能靠得這麼快、這麼深。但如果把所有變化都說成是美國操弄,也同樣不準確。更接近事實的情況是:日本與菲律賓各自都有真實的焦慮,而美國剛好提供了它們互相靠攏的工具與機會。

日菲的這種靠近最近幾年已經從政治友好走向制度化安全合作。相互准入協定、後勤支援協議、聯合演訓、情報共享、甚至軍艦與反艦飛彈等防衛裝備的轉移,都顯示雙方的關係不再只是泛泛而談的「合作」,而是正在向準安全夥伴關係邁進。對中國大陸而言,這當然是一種不舒服的發展;對台灣而言,這同樣值得注意,因為日本西南諸島、台灣東北方向、巴士海峽與呂宋北部海域,本來就是一個連續的海上空間。日本與菲律賓在防務上的靠近,表面上是應對中國,實際上也不可能與台灣周邊局勢完全切開。今天它們強化自己的軍事能力,主要是在防中國,但多少也隱含了對台海局勢外溢的預防。

不過,看到這裡如果就斷定日本與菲律賓必然會走向與中國全面對撞,我覺得也還太早。因為從它們自身的長期利益來看,最理想的路線其實並不是成為大國對抗的前沿,而是在維持嚇阻能力的同時,盡可能避免自己真的被推上戰爭前線。

日本雖然有錢、有技術,也在快速調整安全政策,但它本質上仍是一個高度依賴貿易、供應鏈與海上穩定的國家。它的利益核心,不在於軍事冒險,而在於秩序穩定。菲律賓就更明顯了。它的財力、工業能力、軍事承受力都不足以長期支撐一場大國對撞。對菲律賓來說,靠近美日是現實選擇,但若因此誤判局勢,把自己推入難以回頭的位置,那代價將遠大於收益。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認為日本與菲律賓未來最有利的策略,並不是成為某種反中急先鋒,而是做兩件事:
第一,維持足夠的嚇阻,讓中國不能輕易低估它們;
第二,盡可能在區域穩定上扮演建設性角色,而不是任由自己被推進失控的對抗結構裡。

說到底,日本與菲律賓這幾年的改變,不只是軍備增加,也不是簡單的外交轉向,而是兩個海洋型國家對區域秩序變化的本能反應。日本因為富而強,調整得更主動;菲律賓因為弱而近,反應得更直接。兩者都在為未來找安全感,但最終是否會真的走向與中國正面衝撞,仍然要看北京、華盛頓、南海與台海局勢,能不能在未來幾年內維持一種不完美、卻仍可運作的穩定。

若不能,日本與菲律賓會繼續武裝下去;若可以,它們最終還是更希望自己成為和平海域中的獲益者,而不是風暴前沿上的犧牲品。這,恐怕才是理解這兩個國家近年變化時,最不能忽略的真正底色。

台灣有「太上皇」和「兒皇帝」? | 王炳忠

國台辦發言人近日猛批,AIT(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處長谷立言頻頻煽動兩岸對抗,高調「號令」台灣政治人物「聽訓」,把自己當成了統治台灣的「太上皇」。

外界一般只注意到,大陸官方如此點名特定的美國駐台官員,確實相當罕見,卻很少注意到國台辦發言人還提到,谷立言違背了川普訪問北京時做出的嚴肅表態,破壞台海和平穩定。

所謂的「太上皇」,既是説谷立言操縱台灣政治,並暗示他已超越一個職業駐外人員的權限,甚至跟川普對着幹。也就是説,台灣藍綠政客搶着迎合的谷立言,有很多教唆台灣必須這個那個的話,根本也代表不了川普的意志。

講白了,過去蕭旭岑就曾經説,谷立言在美國國務院體系中,大概也就比科長大一點。可他因頂着美國在台協會處長的頭銜,來到猶如美國屬地的台灣,所以就把自己當成了「太上皇」。實際上,這谷立言最多也只是「欽差」,真正的「皇帝」仍是在白宮的川普。

美國自1978年與台灣當局斷交之後,便改用表面上「非政治性質」的AIT繼續維繫美台關係,除了在台灣本地派駐處長,另有設立在華盛頓近郊的AIT總部主席。然而,自從拜登時期任命的AIT主席羅森伯格被川普免職後,至今都沒有補上新的主席,對川普來説,AIT存在的意義幾乎只剩象徵性的「門面」,谷立言就是守門的「門衞」罷了。

而對谷立言和他代表的龐大美國建制派來説,川普對台戰略收縮的傾向,讓他們感到了危機。正如近來美國《外交事務》期刊連續刊登的多篇文章,都在探討川普「棄台」表現得太明顯,甚至暫停對台軍售,會讓美國本來還可以放久一點的棋子,面臨必須短線拋售的境地。

這些所謂美國建制派,這十年來一直炒作「中國威脅論」,鼓動美國決策圈放任台獨勢力挑釁中國紅線,相信如此才能牽制中國的壯大。他們尤其結合軍火商兜售戰爭,既可通過兩岸對抗牟利,一旦真的炒作過頭釀成戰禍,美國也不必承擔任何責任風險,一切由台灣「自我防衞」,甚至一些反華鷹派還認為,讓台灣去做「豪豬」「毒蛙」,還能替美國消耗中國大陸,美國穩賺不賠。

只不過台灣民眾近年來愈來愈清醒,看清了美國不但不可靠,而且根本是在對台灣敲骨吸髓。谷立言這些美國建制派,於是又發明新的花言巧語,改用「蜂巢」取代「豪豬」,把無人機吹上天,説台灣只要同時擁有空中、水面、水上無人機,就可以像蜂巢從方方面面對付大陸,甚至當美國正在掏空台積電的此時,還鬼扯台灣可以重金發展無人機,便能打造下一個如台積電的「護台神山」。

其實對多數台灣人來説,誰都知道台灣根本沒那個條件搞無人機和大陸較量,這不過又是美國軍火商和民進黨當局拿「抗中」做生意的新花招。可偏偏一直被我稱為「藍美人」的國民黨親美派,卻還幻想如今川普冷待「綠美人」民進黨,「藍美人」便有機會獲得美國寵愛,甚至「藍美人」自己內部都要先爭寵一番,藍營幾個所謂「大咖」搶着訪美比接待規格,包括在台灣也得爭抱谷立言大腿,跟着幫腔「無人機」有多神,對台灣有多麼重要。

這就難怪谷立言能夠僭越川普,自比「太上皇」,因為一堆想當「兒皇帝」的藍綠政客,包括現任的台灣領導人賴清德,都攀不上正牌的「皇帝」川普,只能在台灣緊貼谷立言找安全感,最後就出現這種「太上皇」和「兒皇帝」相互取暖的怪現象。

但説到底,這種怪象也只能在島內瞎搞,終歸要隨「東升西降」及中美走向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而逐漸化為歷史的塵埃。

平衡報導從不存在,大家小心 | 管長榕

記者:如果伊朗違反了停戰協議如何?
川普:我們會把炸彈直接丟到伊朗頭上。
記者:如果不是伊朗,而是納唐亞胡,違反了停戰協議如何?
(沒有記者會問這個問題,所謂平衡報導從不存在。)

美國「雷根基金會」民調顯示,高達三分之二的美國受訪者認為台灣安全攸關美國自身的國家安全與經濟繁榮;另有七十四%的受訪者強烈關切中國未來可能奪取台灣的行動。
咦!這是什麼報導!台灣是一個中國的一部分,那不是美國與全世界的共識嗎?(那是與中國建交的必要先決條件)那中國怎麼叫做「奪取台灣」呢?跟美國安全繁榮又有什麼攸關呢?
中國民調顯示,高達三分之二受訪者認為加州安全攸關中國的國家安全與經濟繁榮;另有七十四%的受訪者強烈關切川普未來可能侵略加州的行動。

Fox 保守派意見領袖Tucker Carlson說
我絕不可能支持共和黨,也不會支持民主黨。

近40天內,美國對伊朗進行了2萬4000次空襲。
川普說,這場戰爭進展非常順利,眾所周知,我們已贏很大。伊朗做出了非常大的讓步。我們會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總歸這場戰事非常非常非常成功。進展非常非常順利。他們進行了很好的會談,我們拭目以待。你們知道我們連續三晚重創他們,但現在雙方相處得很好。萬斯說美國在談判中握有所有籌碼。

1川普2梅蘭妮亞、川普三個兒子:3小唐納、4艾瑞克、5巴倫、兩個女兒:6伊凡卡·、7蒂芙尼、女婿8庫許納、川普團隊:9馬斯克、10萬斯、11盧比歐、12赫格塞斯、13貝森特、幕僚長14威爾斯、「邊境沙皇」15霍曼、中東特使16魏科夫、國土安全部前後任部長17諾姆、18穆林、聯準會前後任主席:19鮑爾、20華許、眾院前後任議長:21裴洛西、22強生。

實在湊不出什麼人了,再加上各紅州福音派教主吧,湊到40多人,然後連同白宮與海湖莊園一起給他炸光光。然後讓我們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美國會「進行很好的會談」,「相處得很好」,「做出非常大的讓步」嗎?

本篇講的就是「平衡報導」。

記者問佛奇,貓咪中標了,要戴口罩隔離嗎?
佛奇答:沒有證據顯示動物會傳染人類。
於是記者如實報導,記者沒錯。佛奇也如實解說,佛奇沒錯。
但人們曲解了佛奇的話,以為那表示貓咪不會傳染人類。
結果貓咪會傳染人類。

該死的記者沒有繼續問佛奇:那有沒有證據顯示動物不會傳染人類?
該死的佛奇只能答:也沒有。
所以在記者第一次問:貓咪中標了,要戴口罩隔離嗎?
該死的佛奇應該答:我不知道。
而非只答一邊:沒有證據顯示動物會傳染人類。
卻隱藏了另一邊:也沒有證據顯示動物不會傳染人類。
這就是平衡不平衡的問題。

如果納唐亞胡違反了停戰協議,
川普會說:「我們會把炸彈直接丟到納唐亞胡頭上」嗎?

如果「雷根基金會」的民調管到中國與台灣,不會讓你覺得突兀,
那麼中國民調管到加州也不會讓你覺得荒謬了。

Tucker Carlson不愧是老江湖。
他若只說:我絕不可能支持共和黨。
會有人解釋為:他將支持民主黨。
台灣充斥著這種解釋。把人家沒說的話塞在人家嘴裡。(我也常犯)
所以他必表明:也不會支持民主黨。
這叫平衡。(不管支持不支持,都要表示。並不是說「他也不支持」才叫平衡)。

但Tucker Carlson也留下了一些重要問題,他不便繼續探討了。
你會在大選時投獨立參選人嗎?猜你不會,因為那等於廢票。
那你怎麼看待「民主」?民主最重要的元素就是投票。
對人投票是選舉,對事投票是公投。
越來越多成熟的民主國家投票率走低,
人們對民主最重要的元素不感興趣,或聽天由命,
民主制度仍是普世價值嗎?Tucker Carlson,評評看吧!

對人方面,德國民主選出了希特勒,也選出了梅克爾。好壞聽天由命。
美國民主也選出了拜登,選出了川普。能否選到不爛的蘋果,大家心裡有數。

對事方面,2016英國以3.78%的領先民意脫歐。
2026三分之二的不分黨派英國選民對脫歐感到失望。
民意不是盲人騎瞎馬,聽天由命嗎?

最叫人啼笑皆非的民主是加泰隆尼亞的獨立公投。
九成以上的民意通過獨立公投,
卻被所有號稱民主的西方國家否決。
他們一致支持西班牙反加泰獨立,逮補獨立領導人。
一向被西方看不起的全球南方,只在一旁看笑話。
沒人在乎加泰獨立還是不獨立,西班牙反對還是不反對。

再提醒一次:民主是普世價值!

两岸現狀像劉備欲取川蜀? | 郭譽申

中國大陸想要統一台灣,美國是阻擋的力量。《誰在誤判戰爭?》([1])的两位作者對這三方的一些菁英(約150人)進行了問卷調查和訪談,以了解這些菁英對三方的狀態和情勢的認知和判斷,呈現在書中。

這些問卷調查和訪談涵蓋的問題非常廣,可見於書的目錄,然而它們完成於2022、2023年,距今三、四年,恐怕使它們已經過時而失去意義了,因為這期間中美國力軍力的變化相當大,明顯呈現中升美降的態勢:

美國自2018年起對中國發起貿易戰,認為可以壓縮中國的外貿和經濟增長,這兩年已證實貿易戰是無效的,中國2025年的貿易順差創新高1.19兆美元。
美國這幾年有較高的通膨,其經濟增長其實是高物價撐起來的虛胖假象。
在2025年的印巴空戰,中國的空軍裝備擊落了法國的飊風戰機,中國的軍力於是令人刮目相看。
俄烏和伊朗戰爭讓美國的軍備庫存消耗巨大而補充遲緩,曝露了美國的軍事弱點,而美國與歐洲各國的盟友關係不再穩固。

除了問卷調查和訪談,書中提出一有趣的比喻「益州困境」,把中國大陸想要統一台灣,類比於三國時代赤壁戰後的劉備想要奪取川蜀之地,即益州,而美國對應到北方的魏國曹操;當時劉備據有部份的荊州(現在的湖北與湖南一帶),益州的領導人是劉璋。歷史的發展是:劉備成功奪取益州,但受到不小損失,不久後被東吳孫權偷襲奪去荊州,隨後又在夷陵之戰大敗於東吳,因此含恨而死,而蜀國成為三國中最弱的。劉備奪取益州後的結果並不好,因此被稱為「益州困境」。

基於益州困境,作者認為大陸想要統一台灣也面臨類似的困境,包括:「不能打、不能等、不能占、只能圍、圍也損、損則衰」。然而作者的類比其實是錯得離譜。

劉備與劉璋的綜合實力差距並不大;劉備身經百戰的軍力雖強過劉璋,他的地盤和資源卻比不上劉璋(所以劉備非擴大地盤不可)。但大陸的地盤、資源和軍力都是台灣的十倍以上,大陸若使用武力,台灣不可能像劉璋一樣抵抗將近兩年。此外,曹操未介入益州之戰,是否表示美國也不會介入台海戰爭?

赤壁戰後,就綜合實力而言,曹操第一,孫權第二,劉備第三,但孫、劉加在一起都並未強過曹操。劉備奪取益州,可能使其綜合實力超越孫權,所以孫權要偷襲奪取劉備所擁有的部份荊州。現在中國的綜合實力在全球有坐二望一的地位,比赤壁戰後的劉備強大太多了,因此中國哪有什麼益州困境?

所以,大陸對台灣是能打、能等、能占、能圍,但不急於使用武力,因為其綜合實力仍在增長中,時間對其有利。大陸想要不戰而屈人之兵,既是顧念兩岸的同胞之情,也希望以最少的損耗完成統一大業。

[1]  翁履中、孫太一《誰在誤判戰爭?台海局勢下華府與兩岸菁英認知差距》暖暖書屋,2026。

為何美國接待韓的規格極高?韓、盧、鄭成藍營鐵三角 | 郭譽申

今年3月盧秀燕訪問美國11天,4月鄭麗文訪問大陸6天,6月鄭訪問美國15天,及韓國瑜訪問美國7天。盧、鄭、韓是目前國民黨最重要的政治人物,他們的訪美訪中展現了藍營重返執政的氣勢和起手式,當然他們先要面對11月底的九合一選舉。

韓、盧、鄭三人可說是各有所長:
韓國瑜(69歲)時常妙語如珠,極能與庶民打成一片,擔任立法院長頗能調和鼎鼐。
盧秀燕(64歲)有8年台中市長經歷,政績優異,被稱為「媽媽市長」,很得人心。
鄭麗文(56歲)強調「親美」「親中」並重的和平路線,以對抗綠營的「親美」「抗中」路線。
他們三人看來頗能同心協力、通力合作(47歲的蔣萬安屬於下一梯次),使藍營在九合一選舉和2028總統大選都大有可為。

韓、盧、鄭通力合作,讓綠營懼,自然要見縫插針,加以破壞,譬如大肆宣稱美國接待韓的規格遠高於接待鄭。

韓獲得的接待規格確實極高,包括會見眾議院議長強生、超過40位聯邦參眾議員及國務院、國防部、白宮國安會的高層官員,是台美斷交後一次難得的大突破。不過韓、鄭的職位/地位本就不同,韓是國會議長,還率領了多位國會議員;鄭卻只是國民黨主席,沒有國家職位,在台灣雖然有相當重要性,但美國的共和黨、民主黨都沒有黨主席,因此美國接待鄭比不上韓,可說是理所當然的。

在藍綠之間,美國一向比較喜歡綠營,因為國民黨跟中國大陸比較親近,而且美國視兩蔣為獨裁者,於是對兩蔣領導的國民黨少有好感。有這樣的背景,為何美國這次接待韓國瑜的規格極高?雖然美國絕不會明說,筆者憑邏輯思考做合理的研判:
1. 雖然偏愛綠營一些,美國一向都两邊下注,尤其去年綠營的大罷免大失敗後,藍營很有機會重返執政,美國因此重新禮遇國民黨。
2. 鄭麗文訪中,又強調「親美」「親中」並重的路線。美國當然希望把國民黨拉回「親美」多於「親中」,也企圖拉攏韓來壓制鄭。

2 顯示鄭的「親美」「親中」並重路線是正確的,有利於藍營。國民黨若像民進黨一樣只是「親美」,如上述,美國一向徧愛民進黨,於是很可能持續之;反之,鄭的「親中」成為國民黨的籌碼,促使美國要拉攏國民黨,自然損傷民進黨。

韓、盧、鄭三人各有所長,若同心協力,將使藍營在九合一選舉和2028總統大選都大有可為。鄭的「親美」「親中」並重路線,足以對抗綠營的「親美」「抗中」路線,也促使美國要拉攏藍營更「親美」,因此有利於國民黨。綠營想要破壞三人的合作,美國想要削減鄭「親中」的影響力,於是都推崇韓、壓制鄭。韓、盧、鄭和藍營要看穿這些見縫插針的伎倆,三人形成鐵三角(不論最後誰參選總統),則藍營有望衆志成城,戰無不勝!

川普對中國的策略是「抽象的偽友善,具體的挖牆角」 | 俞力工

我對Gemini提到:我關注的是川普的冒險性與交易性。他為達到目的,經常採用激烈手段(如對委內瑞拉與伊朗),但遇到挫折,又能「及時止損」、「急流勇退」。
面對中國,川普壓縮中國的能源渠道(如轟炸奈及利亞,制服委內瑞拉,攪亂中東)之外,似乎又對中國領導人表現出與他個性不匹配的禮貌與尊重。
給我的印象是,他對中國的策略實際是「抽象的偽友善,具體的挖牆角」。你同意嗎?

Gemini答覆:您的觀察非常敏銳,這確實精準地抓住了當前美國政府外交風格的核心矛盾與策略邏輯。「抽象的偽友善,具體的挖牆角」這一說法,極好地詮釋了川普式外交中「個人秀」與「地緣現實主義」的高度解離。
我們可以從幾個層面來進一步分析這種策略的運作邏輯:

1. 「抽象的偽友善」:為什麼需要保持禮貌?

這並非單純的個性使然,而是基於**「不對稱戰略」**的理性考量:

戰術性麻痺:通過維持高層接觸的「禮貌與尊重」,給予對手某種程度的預期,能有效地降低中國對於「突然性軍事對抗」的防範心理。這種「友善」是為了在關鍵決策節點上,減緩對手的應激反應,為美國的具體行動爭取時間。

以「交易」掩蓋「對抗」:川普傾向於將大國競爭視為一場買賣。在處理中美議題時,他經常使用個人友好的言辭來軟化談判桌上的氣氛,讓大眾輿論誤以為雙方仍有空間,從而為他在經濟與地緣上的「挖牆角」行動爭取到更寬廣的政治操作空間。

2. 「具體的挖牆角」:系統性地抽離支撐點

這是您提到的核心部分,這類行動不僅是破壞性的,更是結構性的重組:

孤立能源動脈:您提到的委內瑞拉與伊朗問題,不僅僅是區域爭端。美國透過軍事強制手段(如對委內瑞拉的閃電行動),直接將原本服務於中國能源安全的供應鏈「截流」並轉向美國市場。這就是在「具體」層面,精確打擊中國經濟運行的穩定性。

拆解「非官方盟友圈」:中國在亞非拉地區的經營往往依賴於當地政權的穩定性。川普透過「定點清除」或施壓(如對委內瑞拉、伊朗的軍事動作),向所有與中國結盟的政權發出強烈訊號:「與中國的深度合作無法獲得美國的安全保證」。當這些政權面臨危機時,中國如果救不了,就會失去信用;如果救,則會陷入巨大的沈沒成本。

3. 川普的「及時止損」與「現實主義」

您的觀察非常準確,川普確實具備一種「商人式止損」的決斷力。
他在委內瑞拉的強硬動作,證明了他在被劃定的「西半球防線」內,擁有極高的風險承受能力。
這種風格的核心是**「不追求意識形態上的全面勝利,只追求實質影響力的置換」**。他對中國領導人表現出的禮貌,就像是談判桌上兩名高手在交鋒前握手,但桌下他早已佈置好針對你經濟命脈的拆解策略。

結論:為什麼這個說法很貼切?

您說的「偽友善」其實是一種**「戰略迷霧」,而「挖牆角」才是他的「地緣真相」**。
這種策略對中國而言是極具挑戰性的,因為它讓中國難以在外交禮儀與國家安全利益之間找到平衡點。對手越是禮貌,反而越容易讓人忽視其實質性的破壞力度。這與傳統冷戰時期那種「公開對抗、陣營分明」的模式截然不同,這是一種更隱蔽、更具破壞力,且隨時可以根據「成本收益」進行靈活撤退的**「碎片化圍堵」**。

歸來:海外華僑中的臺灣外省人 | 陳復

請問你還記得「來來來,來臺大;去去去,去美國」的青春歲月嗎?

民國三十八年(1949)前後那一段顛沛流離的日子裡,有超過一百二十萬的大陸軍民同胞跟著中華民國政府遷臺,從此臺灣社會除閩南人、客家人與原住民外,開始有外省人這一族群,這個族群涵蓋大陸各省的同胞,這群人有大量的軍人與軍眷,更有著各種公教人員。

楊渡在《有溫度的台灣史》下冊回顧這段歷史說,民國三十七年(1948)11月29日,平津戰役開打,中國國民黨總裁蔣中正已經預感世局不妙,他召集朱家驊、傅斯年與陳雪屏等人開會,討論如何「搶救學人」,避免學者被戰火波及,後來臺灣省主席陳誠在發給入臺證中,公務人員、地方官員與大學師生計有三十幾萬人,這都是政府優先發證讓其來臺的人,然而因那段時期的大學只有數間,這些學養俱佳的知識份子值此亂世,無處可棲身,只有「高成低就」,到台灣各縣市先謀取教職,求個生存工作再作打算,這使得台灣各縣市的師範學校,還有中學甚至小學,都成為流離世代棲身的所在。

正因如此,臺灣瞬間由一省匯聚成一國的能量,不只教育水準大幅提高,更使得這裡變成復興中華文化的寶島。這些外省籍的菁英,不只嘉惠屬於各種族群的臺灣人,更使得外省族群的家庭本身會特別重視教育。還記得在我童年時期,母親常會這樣跟我耳提面命:「我們家沒有田更沒有錢,要想改變命運,你只有認真讀書。」這應該是大多數外省族群都曾經歷過的生命經驗。

尤其多數會讀書的外省人,不論念理工或人社,只要大學能考上「臺、政、成、清、交、師」,畢業後鮮有人不出國再念個碩士甚至博士,甚至有相當比例的人,一旦到國外(尤其是美國),就想盡辦法取得該國的合法永久居民(lawful permanent resident)的資格,這使得在臺灣的外省家庭,多數都會有親戚變成外國公民,自然這些人在國外落地生根,就變成「海外華僑」了。這些海外華僑的心理常相當複雜,當他們想變成外國的公民,自然要宣誓效忠「那個國家」,但在他們心中,卻始終跟自己出生的母國(中華民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甚至一輩子都剪不斷。

其實,由於中華民國的命運多舛,國際處境艱難,這使得我們對「華僑」的概念有著特殊認知,不只國父孫中山先生曾說:「華僑為革命之母。」藉此感念華僑對於國民革命的貢獻,中華民國政府更在行政院下面設有「僑務委員會」,始終積極在服務海外僑胞,在立法院更設有僑選的立委,來表示對華僑的尊重。但到底何謂「華僑」(Overseas Chinese)呢?這種「華僑」的概念其實就是「海外華人」,因中華民國法律不否認雙重國籍,因此中華民國國民加入或取得住在國的國籍,依然可保留中華民國國籍,這些人固然會被視為華僑,但即使沒有保留中華民國的國籍者,依然還是會被視作華僑,像是僑務委員會就對其定義為「兩岸三地以外之所有旅居海外的華人(包含第一代移民及其後代)」,而不再強調其國籍或法律的內涵,相比於大陸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出境入境管理法》,定居境外的華僑應當註銷戶口,而當華僑取得住在國的國籍後,就喪失中華人民共和國國籍,這使得我們認知的華僑範圍比大陸要更顯得寬廣。

這些海外華僑,最常見的現象要不就是自成居住的社區,要不就是常在假日聚會在一起,共同關注臺灣的各種發展。譬如在整個加州,從舊金山到洛杉磯,你會大量看見這種華人,常見臺灣要開始準備辦理總統選舉,這些僑社都會熱血沸騰,跟著動員起來替各自支持的對象拉票,甚至組隊回臺投票。

還記得我已經過世的小姑往年每回從芝加哥回來臺灣,跟我講話總是會這麼說:「他們老美……,我們老中……。」我乍聽總有點不習慣,心中不免在想:「你自己不就是老美嗎?」但從中正可看出臺灣外省人特有的矛盾心理。如果不是因國家動盪,外省人怎麼可能會從大陸流浪到臺灣?這使得外省族群身上普遍流露著高度的憂患意識,總是懷著動盪不安的心理在面對時局,因此父母常會自覺或不自覺鼓勵孩子出國求學甚至就業,從此再不回來都沒有關係,這使得在臺灣的外省家庭每回過年或過節,罕有完整到齊的一家人,有些兄弟姊妹甚至此生都不再相見,甚至孩子跟父母再見就是最後一面的訣別,或許,這就是種「外省人的悲哀」?

當臺灣外省人變成海外華僑,你會發現他們在生命中始終要面臨著尷尬的認同問題。他們聽從父母的建議,在國外拿到居留權甚至公民權,但他們並未真正融入到該國的社會中,他們常認真工作卻不關注自己每天生活的社會,眼睛始終掛懷著遙遠的臺灣或者兩岸關係,尤其當網路開始盛行後,這種現象更是明顯。當他們在國外生的孩子逐漸認同自己出生與成長的國家,自己與孩子又逐漸發生某種精神的疏離,因此,外省族群的親子間常有著各種無法言說的鴻溝,從大陸來臺灣的第一代,無法跟第二代訴說自己親身經歷戰火流離的痛苦;遠走他鄉的第二代,更無法跟自己還住在臺灣的老父與老母訴說自己寄人籬下面臨的辛酸。這些年來,我更看見有好些這類外省菁英,本來在國外有著高薪的工作,一旦到晚年終於退休了,如果經濟比較寬裕,不論父母是否還健在,不管孩子是否還住在國外,都會想要搬回臺灣生活,這不單純是臺灣的全民健保福利的緣故,而是在潛意識中想要徹底結束自己這輩子的認同焦慮,讓自己「死也要死在臺灣」。

根據國立聯合大學經濟與社會研究所劉秋姮的碩士論文《臺灣各族群宗教信仰態度與行為之研究》顯示,外省族群要不就是相當高比例「沒有宗教信仰」,要不就是信基督教或天主教的比例高於閩南族群與客家族群,這主要與中華民國的開國者孫中山與繼承者蔣中正都信仰基督有關。不僅如此,當臺灣外省人變成海外華僑,有相當高比例的人會強化信仰或更改信仰基督教或天主教,本來的「沒有宗教信仰」則大幅降低,這主要與每天置身西洋文化的場域有關,更跟自己孤身在海外的飄零處境有關,信仰上帝(天主)能給自己心理的保障與依靠,使得自己有信心的泉源來面對各種艱難的考驗,自然而然中,具有外省族群背景的海外華僑對於實踐中華文化態度會比較淡漠,但其內心深處依然有著強烈的「民國信仰」,這使得他們始終支持中華民國,高度關注於臺灣的政治發展,並跟由大陸來的海外華僑更容易交往與交流,跟具有閩南族群背景的海外華僑比較起來,後者有相當比例偏向於支持「臺灣獨立」,兩者有著明顯差異。

相當數量的臺灣外省人變成海外華僑,這是特殊時空背景裡的發展,其信仰與認同都變得跟臺灣社會本身已有些差異,我覺得這不需要苛責,我們反而應該繼承孫中山當年的願景,積極爭取這些華僑來支持中華民國,不只呼喚其繼續關注臺灣社會,更應該彼此加強交流,共同探討「我們希望擁有什麼樣的中國」。當然,臺灣人普遍會覺得:族群議題是屬於臺灣社會特殊時空背景中的現象,人只要離開臺灣社會並改換國籍後,你本來屬於什麼族群,對於你居住的國家而言一點都不重要。但,根據我的觀察:由於華僑普遍高度關注臺灣與兩岸的發展,甚至在關鍵時刻會因慷慨解囊或回來投票而影響臺灣政治的發展,因此,海外華僑原來屬於什麼族群,不只影響著其政治認同,甚至會影響現實政治。尤其當我們想要喚醒臺灣外省人重新凝聚起來,藉由支持中華民國,來號召其他族群共同捐棄成見,彼此同舟共濟,替族群和解共生共做實事,我們更需要真誠張開雙臂,接納這些已經變成海外華僑的臺灣外省人重新歸來,再度來做「我們的一員」。

附註(一):本文屬於《喚醒臺灣外省人》這本書第十七篇,不論你是否屬於臺灣外省人,或者你屬於臺灣其他四大族群,但對外省族群能深度的共情與同理,請你傳給自己認識的外省同胞,來幫忙臺灣共創族群和諧的社會。

附註(二):我們設立「眷村懷舊情:前瞻外省族群的未來」的臉書社團來凝聚同胞,共謀族群的和解共生,歡迎支持中華民國者攜手共襄盛舉。
社團網址:https://www.facebook.com/groups/1582925069186348

美軍改名從「印太」回到「太平洋」,台灣須警惕西太平洋權力結構的變動 | Friedrich Wang

最近,美國宣布將原本的「印太司令部」重新改稱為「太平洋司令部」。表面看來,這只是軍事機構名稱的一次調整;但若放在近年中美競逐、第一島鏈緊張升高,以及菲律賓、日本在台灣周邊海域動作頻頻的背景下觀察,就不能不說,這項改名所釋放的訊號,值得台灣社會認真閱讀。美國官方公布的說法是,司令部名稱恢復為「美國太平洋司令部」,其任務、責任與地理範圍都沒有改變,仍從美國西岸外海一路涵蓋到印度西部邊界。換言之,這不是法律意義上的重組,更不是戰區範圍的縮減,而是政治與戰略語言的重新排序。

這一點尤其值得玩味。因為二〇一八年,美軍把原來的「太平洋司令部」改稱為「印太司令部」時,路透就直接點明,那是一個「在象徵意義上凸顯印度重要性」的動作,意在配合當時美國強調「印太」概念、拉攏印度、把印度洋與太平洋連成一個更大戰略空間的政策框架。如今又改回去,雖然官方仍強調任務不變,但政治語言從來不只是包裝。當一個大國把戰區命名重新由「印太」收縮回「太平洋」,它至少說明一件事:在華府眼中,真正需要優先投放高強度注意力與軍事資源的,恐怕不再是那個橫跨兩洋的寬廣概念,而是更具體、也更危險的太平洋,尤其是西太平洋。

當然,我們也不必把事情說得太絕。改名不等於美國從此退出印度洋,更不等於華府已準備把印度完全當成可以取代自己的代理人。官方已說得很清楚,司令部的責任範圍並沒有變,從制度上看,這仍是一個涵蓋印度洋與太平洋的大戰區。只是,政治判斷與軍事部署的重心,本來就未必完全等同於地圖上的覆蓋範圍。對現在的美國而言,印度洋最急迫的議題,主要仍集中在波斯灣、荷姆茲海峽與中東能源航線的穩定;而這一點,恰恰也從最近美伊協議後美方解除荷姆茲封鎖、讓船隻重新通過的安排看得很清楚。換句話說,印度洋對美國並非不重要,但其中最緊迫的焦點顯然更偏向中東端;至於需要長期面對高強度軍事競爭、海空力量較量與同盟鏈重整的主戰場,則更明顯地落在西太平洋。

而西太平洋之所以重新成為焦點,關鍵原因不難理解:這裡的權力結構正在改變,而且變化已經很難再被忽視。中國大陸海軍、海警與相關海空力量過去幾年的持續擴張,使美國在第一島鏈、台海、東海與南海之間承受的壓力日益加重。姑且不論美國是否仍帶有霸權心態,至少有一點是客觀的:過去那種由美軍獨占主導地位的西太平洋格局,正在受到越來越明顯的擠壓。從這個角度看,美國把「印太」重新說成「太平洋」,未必表示它放棄更大的區域布局,但顯然是在承認:最需要優先處理、最可能率先出現高風險摩擦的,仍是西太平洋這一塊。

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近月台灣東側與第一島鏈外緣的動態,格外值得注意。日本與菲律賓已正式啟動海上邊界與大陸架劃界談判,而台灣外交部則公開要求雙方尊重台灣的權益與領土。路透同時報導,中國海警為回應日菲談判,已在台灣東部海域執行巡弋與「執法」行動,台灣方面也監控到相關船隻在蘭嶼東南方一帶活動。這說明什麼?說明爭奪焦點已不只是南海若干礁盤,而是逐步北推到更貼近台灣東側、巴士海峽北緣與第一島鏈外側邊界的海域。這裡的戰略意義非常清楚:誰能在這裡建立更穩定的法律主張、海警存在、情報協調與軍事合作,誰就更可能在未來台海—呂宋—琉球這個三角地帶掌握主動。

菲律賓的軍事動向也進一步印證了這種緊張並非停留在口頭層次。近兩年來,馬尼拉明顯加速推進海空與岸防戰力現代化。路透報導指出,菲律賓正接收來自印度的第二批 BrahMos 超音速巡弋飛彈系統,這項二〇二二年簽署、總額3.75億美元的採購案,目的就是強化其海岸防衛能力。與此同時,日本也已公開表示,希望盡早向菲律賓移交阿武隈級舊驅逐艦與 TC-90 飛機,象徵日菲防務合作正在從訓練、後勤與情報分享,往更具體的軍備轉移邁進。這些動作串起來看,便不難明白:菲律賓並不是在抽象地「親美日」,而是在把自己逐步嵌入一個面向中國大陸的前沿防衛鏈條之中。

值得注意的是,這條鏈條的地理重心,也正在慢慢北移。對日本而言,琉球與西南諸島本來就是面向台海與東海的前沿;對菲律賓而言,北呂宋與巴丹群島則日益被視為連接南海與台海的關鍵位置。對中國大陸而言,第一島鏈外側邊緣一旦被更完整地串連起來,解放軍海空兵力無論向太平洋外伸,或在戰時對台灣東岸施壓,都將面臨更複雜的外部干擾。這也正是為什麼,北京對日菲海域談判的反應會如此強烈。它看到的,顯然不是單一外交事件,而是一整個西太平洋周邊安全結構的漸進式改寫。

而台灣,就夾在這個新結構的最敏感位置上。台灣的問題,不只是面對中國大陸軍事壓力而已,更在於周邊友方力量的介入,既可能成為安全支撐,也可能把台灣一步步推向前沿支點。這兩者之間,有時只有一線之隔。若從美日菲的角度看,台灣東部外海、巴士海峽與呂宋北端,是聯合作戰、海上監控、反艦部署與通道控制的天然連結區;但若從台灣自身角度看,這些地方首先不是別人的棋盤,而是自己的生存空間。別人考慮的可能是如何封鎖、如何部署、如何牽制;台灣考慮的卻應該是如何避免自己在危機尚未真正爆發前,就被過度前沿化、被過度綁定到某一方的軍事節奏裡。

這也引出一個台灣社會必須嚴肅面對的問題:在美日菲與中國大陸的競逐之間,台灣到底應該扮演什麼角色?我的看法很簡單,台灣不可能脫離美國與日本的安全支撐,這是現實;但同樣地,台灣若完全把自己定義為美日菲鏈條中的最前沿支點,甚至在政治語言與安全想像上只剩單一方向,那也未必符合長遠利益。因為支撐與綁定,不是同一件事;合作與失去彈性,也不是同一件事。前者能增加嚇阻,後者卻可能提高被動捲入的風險。這不是抽象的中間路線,而是小型政治體面對大國競逐時最基本的生存智慧。

賴清德政府目前的做法,整體上明顯更靠向美國與日本。這樣的政策當然有其現實基礎:一方面希望藉由與美日更緊密的安全合作,提升嚇阻效果;另一方面也希望在國際政治上取得更穩定的外部支持。但問題在於,這種靠攏若只是換來更完整的情報協調、後勤支援與軍備升級,尚屬可理解的現實選擇;可若它逐漸演變成台灣在敘事上、政策上、甚至戰略節奏上都越來越缺乏自主空間,那就值得高度警惕。因為一旦西太平洋的緊張進一步升高,最先承受代價的,未必是華盛頓、東京或馬尼拉,而會是台灣本身。台灣如果不能在合作中保留一手,在聯盟中保有自己的節奏,最終就可能在別人的框架裡,被迫扮演別人設定好的角色。

因此,對台灣而言,真正需要的不是浪漫化任何一方,而是重新學會「平衡」這件事。這裡所說的平衡,不是天真地幻想中立,也不是在美日菲與中國大陸之間兩邊討好,而是非常務實地處理三件事:第一,持續強化自身的防衛能力,避免把安全完全外包;第二,與美日保持合作,但不要把所有政策想像都綁死在同一套同盟敘事上;第三,即使對中國大陸抱持高度戒心,也仍應保留最低限度的危機管理與政治溝通空間。因為在一個海空力量快速重組、第一島鏈邊緣重新升溫的時代,最危險的從來不是敵意本身,而是敵意失去欄杆。若台灣完全失去在兩大力量間調節風險的能力,那麼別人眼中的「前沿價值」,很可能就會變成自己身上的「前沿代價」。

總結來說,美國把「印太司令部」改回「太平洋司令部」,固然不應被誇大為戰略革命,但也絕不是毫無意義的行政細節。它釋放出的更像是一種戰略語言上的回縮:美國依舊關心整個印太,但真正必須優先投注高強度競爭資源的,仍是西太平洋。與此同時,日菲在台灣東側海域的動作、中國大陸的強烈反應、菲律賓的軍備升級,都顯示第一島鏈外側邊緣已重新成為爭奪焦點。面對這個局勢,台灣最需要的不是情緒化站隊,而是更精準地回答一個問題:在不可避免的靠攏之中,我們是否還保有足夠的彈性?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麼今天看似在累積安全,明天就可能是在累積風險。

若用一句話作結,我的看法是:台海周邊現在已不是單純的「站哪一邊」問題,而是「如何站、站到哪裡、還能不能留一手」的問題。這才是真正考驗台灣執政者智慧與分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