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姿丰的父親說,他在女兒小時候訓練她的一個方法是讓她拆解玩具,然後重新組合起來。這樣的訓練有什麼功效?除了加強用手的靈活度以及在三維空間中的觀察能力,我認為它還能夠訓練一種能力可以推廣到其他的方面去,那就是,解決問題的能力。
解決問題必須克服的一個特殊的困難是:如何在實踐(動手)以前形成假想,如何在實踐中偵測到假想可能發生的錯誤。然後如何形成新的假想,以便在進一步的實踐裡檢驗後者是否免除了錯誤,能夠促成新的成果(將部分或全部的玩具組裝完成)。
然而,動手拆解與重新組裝玩具與我們小時候所從事的作文練習有什麼不同?作文無疑能夠促使習者學到詞語的組合,概念的形成,文章結構的設計等等。然而,這種練習所欠缺的就是形成假想以及其後偵測錯誤加上更正錯誤的嘗試。為什麼沒有?因為多數的作文所要求的只是如何把學習過的詞彙形成一個觀點。也許在形成觀點時還嘗試使用一些說理,然而這樣的作為只要能夠「言之成理」就好,並沒有什麼正確或錯誤的後果需要檢驗。這跟重組玩具時必須將所有的零件重新組合為原先的結構(甚至恢復原先的功能)不同。換言之,重組玩具是要揣摩玩具設計者的心思,這就像很多科學家(包括今天AI的研究者)感覺自己是在嘗試理解上帝如何創造世界的心思一樣。
我在猜,這是為什麼後來不從事科學性活動的朋友們往往倾向於觀點(包括意識形態)的形成,並且用這樣的觀點來批判大眾事物(「批判」是他們最常形容自己作為的用詞),來代替科學性地理解他們所批判的對象。他們甚至認為,批判觀點的形成,本身就完成了對他們所關心事物的理解。
這並不是說,寫作或從事藝術工作就無法偵測自己的錯誤。他們的錯誤在於達不到自己所期望的美學效果。同樣的,從政者也會犯類似的錯誤:其作為達不到自己所期望的(討好大眾的)效果。然而,他們缺乏直接了當的條件讓自己看到這樣的錯誤,因為大多數人喜歡正面的回饋,而忽視負面的回應。然而在重新組裝玩具的過程中,你無法忽略自己所犯的錯誤。
拆解玩具然後重新組合能夠訓練人對於錯誤的敏銳度。因為,如果不能察覺自己在什麼地方犯了錯誤就無法找到正確的途徑。這個訓練非常重要,特別在科學與工程的行業裡。這讓學習者不要陷於喜歡「自圓其說」的行為模式,如多數政治從業者所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