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田與一的工程沒死人? | 鄭明翔

青鳥說八田與一沒殺人,讓我們看看八田與一的工程死了多少人。

1922年,水庫最關鍵的工程——烏山頭大壩導水隧道(全長約3公里)發生了嚴重的大崩塌與爆炸事故。
這次意外當場造成50多位工作人員死亡,為了蓋這豆腐渣垃圾工程,造成慘重傷亡,這叫沒殺人!外加沒賠償。

三年輪作的掠奪:這套制度強制農民在特定年分必須種植利潤極低的甘蔗。甘蔗必須以政府規定的賤價賣給日本人的「製糖會社」。這導致了著名的「米糖相剋」——農民種得出白米,自己卻只能吃地瓜籤,甚至餓死。這也是一種殺人。

1930年12月,台南發生了多次規模6級以上的中型地震(如12月8日的前大埔地震與12月22日的強震)。震度約4-5級的地震把豆腐渣工程震到「潰堤邊緣」。
大壩嚴重損壞:根據當時報載,完工才半年的烏山頭水庫堰堤崩塌達500坪,損壞長度約330至360尺。

潰堤與放水:一些研究指出,當時官方對此事件的定論甚至是「潰堤」。為了防止壩體徹底崩塌,引發毀滅性洪水沖擊台南市區,當局立即清空庫水,進行了長達一年的修補,導致1931年嘉南平原的農業大欠收。

雖然1930年地震在台南全境造成的直接死亡人數紀錄為數人(如前大埔地震紀錄為5人死亡),但對於烏山頭工地與下游因災情間接死亡的本省人,史料往往記錄得非常隱晦:

工安傷亡的延伸:烏山頭水庫十年工期中官方紀錄殉職134人(多為台灣勞工),但在大壩損壞後的緊急搶修工程中,是否又有勞工因惡劣環境或過勞犧牲,通常被歸類為病死或意外,不計入地震直接死傷。

下游農民的生計之死:地震導致1931年農業產量驟減五成以上。在當時高額水租與日本糧食掠奪的雙重壓力下,無數台灣農民因飢荒、負債、破產而走上絕路,這種「因災導致的慢性死亡」在殖民統計中是不會被列入的。

圖為烏山頭嘉南大圳儲水池堰堤地裂(臺灣日日新報1930/12/11日文版)

總統出訪受阻,應該檢討自己 | 鄭麗文

昨天傳出賴清德總統在出訪友邦史瓦帝尼前臨時喊卡,今天麗文在主持中常會時對此表達遺憾。其實在賴總統出訪前,麗文就表達過由衷的祝福,希望出訪順利圓滿成功,很可惜最後沒有辦法成行,但更遺憾的是,總統府與國安團隊氣急敗壞,不是躲進同溫層討拍取暖,就是把氣出在在野黨身上。

事實上,這是一個重大的外交挫敗,不應該等閒視之。出行前,國安團隊是不是嚴重誤判?還是最後一天才出現不可預知的突發狀況?又或者,這本身就代表國家處境已經萬分艱難?

回顧過去,馬前總統任內主張外交休兵,我們參加了許多國際組織,也成功維持住邦交國。但政黨輪替、民進黨執政這十年,我們的外交友邦如同雪崩般流失,如今已被逼到退無可退的角落。難道不應該用更嚴肅的態度來面對與檢討?究竟是誤判了什麼形勢?為什麼會誤判?甚至連落地轉機的地方都找不到?

外交一路挫敗,國家舉步維艱,有時候我們應該要檢討自己,而不是總是檢討別人。執政黨難道不應該負責任地思考,國家的政策到底出了什麼偏差?抗中真的能保台嗎?事實上,抗中不但無法保台,反而毀台;相反地,本黨主張和陸,才能真正護台、興台、旺台。

問題的根源就是兩岸論述出現嚴重錯誤。當國安單位對非洲國家進行指責時,對方也公開表示,是因為堅守「一個中國」政策。我也要鄭重請教賴總統與民進黨政府,中華民國憲法,難道不是一中憲法?全世界有哪一個國家支持台獨?全世界都能接受九二共識、不支持台獨,為什麼你們可以一意孤行?

身為在野黨,本黨恪守中華民國憲法,與世界多數國家一樣反對台獨。在兩岸兵凶戰危之際,我們願意勇敢跨出和平的第一步,我們不奢望政府的鼓勵與支持,但實在不願意看到我們的外交面臨如此困境。

另外,日前中共中央台辦宣布的10項惠台政策,已經在台澎金馬各大產業中引發積極熱烈的回響。這十年來,兩岸交流中斷,對許多產業造成嚴重打擊,面臨發展瓶頸,政府卻不聞不問、視若無睹,如今對於陸方提出的政策,卻是酸言酸語、不斷打擊。

麗文要感謝商總召集七大產業工會,共同回應這10項政策。但令人遺憾的是,賴政府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竟然扣帽子稱產業界受到對岸威脅施壓,這根本是在破壞和平的契機、發展的機會。

民進黨遇到挫折不自我檢討,把氣出在國民黨身上、霸凌在野黨也就算了,但不應該與台灣人民為敵,更不該與台灣人民的發展、福祉為敵,應該謙卑聽聽各行各業的聲音,否則都無法體會大家撐得多辛苦。

希望民進黨無論如何不要忘記從政的初衷。今天看到民進黨政府氣急敗壞,我們還是希望能夠趕快沉澱下來,進行全面檢討、調整步伐。不要為了自己的意識形態,葬送所有台灣人民的未來,應該要保護台灣人民的生命財產,謀取更大的福祉與利益。

昨天麗文到屏東,看到養殖漁業者憂心石斑魚養大了卻賣不出去。看到這麼多人每天都在為生活拼搏,民進黨你們在拼什麼?我也要提醒民進黨政府與國安團隊,你們是摸著中華民國憲法宣示就職的,領的是老百姓的納稅錢。

面對這樣重大的外交挫敗,台灣何去何從?希望我們能夠冷靜、理性,儘快擴大兩岸交流,讓農漁民、中小企業、微型企業、服務業與觀光產業,都能看到和平帶來的希望與紅利。

中國國民黨會堅定走在這條路上,守護中華民國,堅守中華民國憲法,保護台澎金馬,爭取人民最大的福祉。

貪瀆難題面面觀 | 郭譽申

柯文哲因京華城案被一審認定貪瀆,重判17年徒刑。此案引起很多討論,但多有黨派立場,綠營普遍贊同判決,而藍白則多認為司法不公、政治迫害。撇開柯案和黨派立場,此文持平的探討貪瀆難題的多面向。

首先,貪瀆並不容易揭發。以招標案為例,收賄者洩露底標金額(底價)給行賄者,双方都獲利,自然閉口發財,而旁人不容易看出底標金額已洩露。要揭發貪瀆一般必須查到行賄的金流,若透過金融單位轉帳行賄,會留下行賄的金流證據,因此行賄常使用現金。官員或政治人物若在家中存有很多現金,很可能有收賄的行為。

選舉民主制度使揭發貪瀆更不容易。選舉競爭需要錢來進行宣傳,因此允許政治獻金;行賄者可以把賄款偽裝成政治獻金,將使揭發貪瀆更不容易,於是可能導致錢與權結合的金權政治;也可能政治獻金被法官誤認為賄款,於是造成貪瀆寃案。柯文哲的京華城案看來就是一貪瀆寃案(參見《柯文哲應該沒有貪污罪,但可能有圖利罪》)。

一個國家貪瀆的程度如何?即貪瀆有多普遍?這問題不可能有準確、可靠的答案,因為不可能知道沒揭發的貪瀆有多少;被揭發的貪瀆很多,不表示貪瀆很多;被揭發的貪瀆很少,不表示貪瀆很少。有一些國際機構會評定各國的貪瀆程度,譬如國際透明組織歷年公布全球「清廉印象指數」。這類的指標是對民衆調查其對國家社會的貪瀆程度或清廉程度的印象,一般人的印象多半基於道聽途說,有參考價值但不可能準確可靠。

假設把國家分為三類,富裕國家、中等(收入)國家和貧窮國家,一般而言,中等國家的貪瀆程度是最高的。
在富裕國家,有權力貪瀆者有相當高的收入,足以滿足其大部份欲望,因此大多不願有貪瀆行為,以免被揭發和處刑。
在中等國家,雖然多數人民還不富裕,已有部份人民富裕起來,於是彼此多有攀比,使得大家的欲望都高,而國家預算已不少,很多有權力貪瀆者因為欲壑難填,於是甘冒風險而有貪瀆行為。
在貧窮國家,人民普遍貧窮,於是彼此少有攀比,大家的欲望都少,而國家預算有限,貪瀆自然比中等國家少。

根據清廉印象指數,中等國家的貪瀆程度大多高於富裕國家,以美國為首的富裕國家於是常以此自居道德高點,來批評中等國家,尤其是反美的中等國家。這可算是富裕國家的一項優勢,但清廉印象指數未必準確可靠,而中等國家的貪瀆程度高於富裕國家,其實是人性使然,如上述。

中等國家若能盡量消除貪瀆,商業競爭於是趨於公平,有助於提升經濟效率,成為富裕國家要消除貪瀆,懲治和制度有助於使有權力者「不敢貪」「不能貪」,但中等國家最重要的是提升經濟水準,成為富裕國家,使有權力者「不想貪 」。所以,中等國家應該要同時提升經濟和消除貪瀆,兩手都要硬。這是中國大陸在努力的目標。

賴出訪受阻,台獨與中共反獨對撞 | 侯漢廷

「中華民國總統」出訪「中華民國友邦」,站在「中華民國」立場,不該訕笑。若因不明原因取消,站在中華民國立場,我不樂見。

然而,賴清德是台獨分子,一個認為中華民國憲法是災難、不承認抗戰勝利、歌頌日本殖民、背叛台灣抗日份子的台獨分子。還是個退守SSG(世界貿易組織的特別防衛措施Special SafeGuard)滅農、開放美牛美豬內臟、放寬發芽馬鈴薯檢疫、罔顧食安的政權。
他被任何情況羞辱,我都不會為他抱屈與發聲。
無論是否為中共安排,只能說中共打壓台獨民進黨,並不意外。

馬英九任內維持友邦,掉了一個,大陸也沒和其建交。蔡英文任內斷了十個友邦,但蔡英文仍然能前往史瓦帝尼,怎麼他們沒事,就賴清德有事?
哪怕不問政治立場,此事也凸顯了民進黨的無能,國安與外交團隊極其失靈。

下午還在吹捧賴清德去非洲、不去美國,結果幾個小時立刻被取消。而民進黨只會罵大陸。
記者詢問,「中國以經濟威迫施壓,具體為哪一些手段呢?有掌握哪些情資?」
潘孟安回答,「相信所有在非洲或是在幾個島國,都可以看到中國一帶一路的影子,這些都是在債務陷阱當中。」

中國大陸在非洲有影響力,中國大陸要打壓民進黨,這難道是第一天知道?那外交準備何在?情資何在?預判何在?
更關鍵的,罵完中國大陸以後又如何?

民進黨告訴大家,沒有九二共識能走向世界,現在到底走向哪了?
請問民進黨口中「台美關係最好」的美國爸爸、說出「台灣有事,日本有事」的高市早苗,能不能施壓非洲國家,讓賴清德正常出訪?

潘孟安竟然有臉說「證明中國善意是假的」。
鄭習會爭取的善意,是給國民黨、是給台灣人。發布了惠台措施,民進黨全盤否決,甚至抹紅台灣商人,民進黨有什麼臉要中國大陸給民進黨善意?

民進黨還嗆「一家人卻連門都不讓你出」。
笑死,民進黨有把中國大陸當一家人?你沒有,憑什麼讓對岸把你當一家人。

實際上,是民進黨執政以來,「中華民國」招牌在世界上的地位越來越矮。
中華民國招牌若要持續擦亮,解方很簡單,回到馬英九時代的兩岸關係,九二共識、反對台獨,自然就能走得出去!

我島的一些關鍵歷史轉折―我的淺見 | 郭譽孚

歷史要由不同的面向,來理解探究。。。

日殖以來,長期的衊華與低智的教育,接續在戰後的所謂「自由陣營」的虛名下,讓很多無知的島民感到自卑;
那就是所謂的偉大的殖民的近代性或是現代性,在傳統與現代二分的現代化理論中,只知怪罪自身真是太傳統了。。。

看哪,那反對安保條約的日本青年學生與那些赤軍連是多麼帶種;大家不知道,其實日本境內被百個美國的軍事基地玩弄著,人們沒有幾個知道當年的現實;自以為知道,其實所有的消息都被封鎖。。。

直到1969年,我們知道了日本的經濟發展成果達到了世界第二的地位。。。
是這樣開始又羨慕日本的。。。

也就在此階段,1971年,島上譯印了管理大師杜拉卡1968年新出的名著『斷絕的時代』,又名為『不連續的時代」,該書強調時代的發展將有一飛躍性的情況。
島內誤以為對岸中國將一蹶不振。。。
難以想像大亂之中,對岸真實自力更生的逐步推動。。。

偉大的現代化理論在我們島上,其實只是西方所謂「自由陣營」的櫥窗。。。
我們島上正式開設了「三民主義研究所」,全島上的學術思想都被現代化理論捲走,出了一批「國父思想與現代化學術」或「蔣中正先生思想與實踐」,將孫、蔣比附進入偉大的現代化之中。。。
開啟了後來的各校改「三民主義研究所」為「國家發展研究所」與最後成為「綠營革命實踐研究院」之由來。。。
自然日益離開了社會主義的道路。。。

小蔣的時代,由於其留學蘇聯,當然不會全盤接受西方觀點,仍有三民主義模範省的念頭;而他的麾下,由李國鼎、孫運璿、趙耀東都抱有相當的中國經驗與情懷,但是美日陣營所給予的自由很少,況且,他們都已經逐步老去。。。
尤其在政治上,去中國化是早晚的事。。。

所幸,自從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對岸中國自力更生真是有成了。。。
此岸一切應該還來得及。。。我想。。。

做夢 | 劉廣華

劉杯杯淺眠,經常做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夢;多數在醒來之後忘得一乾二淨,有一些則因為一再重複出現,所以印象深刻。

記得小時候經常做遭人追殺最後墜入深淵的夢,往往在快落地時腳一蹬就醒來;大人往往說這是在長高的關係,可是劉杯杯記得也就在前幾年還做過類似的夢,都這年紀了,不要「倒縮」就很好了,還長高哩,感覺這說法不可信。

也經常做挖到錢的夢,情節大概是挖到銅板之後,一直發現前面還有坑埋有銅板,一路挖去,挖到笑醒;這種夢感覺沒甚麼出息,人家都是挖金塊哩。

還有經常做到考試走錯教室,或是忘記帶筆這類的夢;任教職之後,則是走錯教室,或是沒有備課,被學生問得滿頭大汗;感覺這應該是內心焦慮導致的。

有人研究說,做夢並非神祕現象,而是大腦在特定生理狀態下的自然活動;大腦在快速動眼期因為皮質活動高度活躍,所以會整合白天接收的資訊、記憶與情緒,進行整理與重組,因此夢境常呈現出跳躍、碎片化甚至荒誕的特性。

換句話說,夢境其實是反映了現實,因為許多夢境內容與個人近期的經驗密切相關,像劉杯杯那些走錯教室,忘記備課這種夢應該都是壓力導致。
有道理!

佛洛伊德認為,夢是潛意識欲望的象徵性表達,是被壓抑的本能以隱晦形式浮現。
劉杯杯感覺這種說法蠻有說服力的;像是青少年時老會做春夢,現在垂垂老矣,早就勢有所不能矣,春天早已遠去。

自古至今都有人相信,夢有預測功能;雖然科學上並無證據支持夢能預知未來,而所謂的預知夢,往往是事後回溯的選擇性記憶,或巧合被過度詮釋。
不過,類似的紀載倒是史不絕書。

像是《史記》記載漢高祖劉邦之母夢見與神龍交合,後來生下劉邦,被視為其帝王命格的象徵,這可是正史啊。

又如三國時期,曹操曾夢見三馬同槽,被解讀為司馬氏將篡魏之兆,後來果然司馬懿、司馬師、司馬昭連續掌權,實現「三馬同槽」之夢,後來司馬炎更建立了西晉。

還有宋代名將岳飛之母姚氏曾夢見一隻大鵬鳥飛入懷中,隨後便懷孕生下岳飛,岳飛字「鵬舉」就是這麼來的。

突然想到劉杯杯以前有位同事名字叫做「鵬來」,每每得意的講述其祖母如何如何地在他出生前夢到一隻大鵬鳥飛來家中,認為是吉兆,所以就取名為鵬來;當時有一位同事跟他有宿怨,人也有些尖酸刻薄,經常在背後吐槽說:
「還好他們家祖母沒有夢到一隻雞飛到芭蕉樹上!」
劉杯杯心存厚道,覺得不能背後說人家壞話,但往往還是不爭氣地笑出來了。

夢其實既是生理現象,也是心理活動,更是文化想像的載體,既不全然是現實的延伸,也不具備確切的預言能力,但往往能揭示人類內在的情緒、記憶與思考模式。

或許,夢的真正價值,不在於預測未來,而在於讓我們理解自己;在那個看似虛幻的世界裡,我們反而更接近內心深處的真實。

不要用好萊塢眼光看AI:一個文科教授的人機協作經驗 | Friedrich Wang

這一年多來,我逐漸養成一個習慣:每天讀一些材料,想一些問題,看到新聞、歷史、小說、國際局勢、台灣社會,或者只是某個一閃而過的念頭,就立刻記下來,然後丟進AI對話框裡,和它來回整理、拆解、放大。久而久之,我發現自己的工作方式有了很明顯的改變:不是我突然變成科技人,也不是AI替我思考,而是我原本腦中那些比較零散、比較片段、來不及整理的東西,開始有了一個更快、更穩定的出口。

我是一個文科背景的大學教師,寫過幾本書,發過一些論文,也長期在教學、研究與公共寫作之間來回切換。照理說,我並不是那種最容易搭上科技浪潮的人。我不會寫程式,也不做實驗設計,對複雜的計算模型沒有特別高的親近感。可是很有意思的是,AI 出現之後,像我這樣的人,反而在某種程度上吃到了科技紅利。因為它大幅降低了使用科技的門檻,讓一個不必先學會程式語言的人,也能直接把自己的知識、問題意識與文字能力,快速轉化成更有效率的成果。

這件事對我來說,不只是方便,而是有點像重新找到了一種工作節奏。以前很多念頭,並不是沒有,而是來得太快,散得也快。讀完一篇文章、看完一則新聞、上完一堂課、甚至散步或喝咖啡時,腦中常常會冒出一些觀察。有些只有半句話,有些只是直覺,有些是歷史比較的輪廓,有些則是一種說不上來但隱約抓到的感覺。這些東西過去若不能立刻整理,很快就散掉了。現在不一樣,我可以馬上把它丟進來,先抓核心,再慢慢展開。很多原本會消失的東西,就這樣被留下來了。

所以如果要我用最簡單的話來說,AI對我的幫助,不是「替我寫東西」,而是幫我把原本就存在腦中的東西,更快地排成形。

這裡有一個很重要的前提:AI降低的是技術門檻,不是知識門檻。這一點我越用越有感。它確實讓整理、統整、重寫、改寫、搭架構這些事情變得容易許多;但它不會自動替一個沒有內容的人生出深度。若一個人本身沒有閱讀、沒有判斷、沒有問題意識,那 AI 給他的,很多時候只是更快的平庸而已。反過來說,如果一個人本來就有知識積累、有歷史感、有自己的語言節奏,那麼 AI 就會像一個放大器,把這些東西更快地推到檯面上。

我想,這也是很多人對AI的討論常常失焦的地方。現在外面對AI的敘事,往往很像好萊塢電影:不是把它講成即將接管世界、毀滅人類的終極機器,就是把它講成無所不能的救世工具。這兩種講法都有戲劇性,也都很有流量,但對大多數真正在工作的人來說,其實都不太實用。因為我們每天面對的,不是世界末日,也不是超級奇蹟,而是很具體的事:怎麼把腦中的想法整理出來,怎麼讓寫作更有效率,怎麼讓教學、研究、評論與閱讀彼此接得更順。

從這個角度看,AI比較像什麼?我現在會說,它比較像一個工作夥伴,一個整理者,一面鏡子,也是一個擴音器。你有多少知識、多少判斷、多少進步意願,它就放大多少。你若本來就願意思考,它能幫你加速;你若本來就懶得思考,它也只會幫你更快空轉。真正決定AI能幫你走多遠的,不是模型本身,而是你這個人腦中到底有多少東西值得被整理、被放大。

這也是為什麼,作為一個文科背景的人,我反而越用越覺得,AI沒有讓人文知識失去價值,反而凸顯了它的重要。因為今天真正稀缺的,不再是資訊,而是如何理解資訊、如何連接脈絡、如何辨識哪些材料有意義、哪些問題值得問。這些事情,本來就是人文訓練比較擅長的部分。歷史、政治、文學、哲學、社會觀察,這些東西乍看之下不像科技那麼「硬」,但在AI時代,它們恰恰提供了一種很重要的能力:讓人不只是獲得資訊,而是能對資訊做出分寸、排列與判斷。

我這一年多來最大的感受之一,就是自己不再那麼害怕念頭散掉了。以前想法很多,常常來不及整理;現在則比較容易形成一個迴路:先閱讀,再思考,接著丟進AI裡整理,然後回頭修正,最後變成文章、演講稿、課堂材料,或者至少變成一個比較像樣的觀點骨架。這種工作流一旦跑順,人真的會進步得很快。不是因為年紀忽然變年輕了,而是因為方法變對了。

我是一個七〇後,從小受的是比較老派的閱讀訓練。大量看書,慢慢做筆記,靠長期累積去形成自己的判斷。這套方式有它的厚度,但也有它的笨重。今天 AI對我最大的意義,並不是把這一套舊方法整個淘汰掉,而是幫我把它接到一個新的出口。換句話說,它不是讓我變成另一種人,而是讓我原本的知識、閱讀與思考,更容易轉化成有用的成果。

這也讓我慢慢相信,AI最好的用法,不是把思考外包,而是把已經在腦中發酵的東西,加速整理出來。這點很關鍵。因為人一旦想把自己的腦子整個交出去,最後得到的東西往往看起來很流暢,實際上卻沒有靈魂;但若把AI當成共筆者、整理者、提問者與架構協助者,它就真的能幫上大忙。前提是,你自己還願意讀、願意想、願意學,不把工具當成偷懶的藉口。

所以我其實很想對那些帶著末日想像看AI的人說一句:不要用好萊塢的戲劇眼光來看這件事。AI不是外星艦隊,也不是終結者。至少在今天,它對很多知識工作者而言,更像是一個新型態的工作桌。你把材料放上去,和它來回推敲,它幫你排,幫你接,幫你放大,但最後真正決定內容品質的,還是你自己。

這一年多來,我最大的收穫,也許不是多寫了幾篇文章,而是更清楚地知道:只要人本身的知識還在累積,只要不放棄學習,只要還願意面對複雜性,AI就不是威脅,而是夥伴。它不會取代真正的閱讀,也不會消滅人的判斷;它只是逼我們更誠實地面對一件事——你腦中到底有沒有東西,值得被放大。

如果要用一句話總結我這一年多的感想,那我會這樣說:AI不是世界末日的前奏,它更像是一面鏡子,也像一個擴音器:人有多少知識、多少判斷、多少進步意願,它就放大多少。真正值得擔心的,不是AI太強,而是人自己先放棄了成長。

而對我這樣一個文科出身、七〇後、仍然在閱讀、寫作、教書與思考的人來說,這件事其實很令人安慰。因為它至少證明了一點:我們不必變成工程師,才有資格活在這個時代;也不必對新技術充滿恐懼,才能保住自己。只要你還有內容,還願意前進,AI就很可能成為你最好的夥伴之一。

從曾國藩到曾約農:一個儒家家族的歷史性轉變 | En Chen

在中國近代史上,曾國藩的名字幾乎與「鎮壓太平天國」畫上等號。然而,若僅將其視為一位維護清廷統治的封建大臣,無疑是對歷史的簡化。曾國藩面對的並非傳統的農民起義,而是一場披著基督教外衣、意圖從根本上顛覆中國文明結構的宗教政治革命。

耐人尋味的是,這個以捍衛儒學為家學的家族,在數十年後,竟有多位成員受洗成為基督徒——曾國藩的女兒曾紀芬、曾孫曾約農、曾孫女曾寶蓀等都先後皈依基督敎。這一轉變看似諷刺,實則蘊含著中國近代思想轉型的深層邏輯。

一、曾國藩反對的不是基督教,而是政治化的宗教革命

曾國藩在《討粵匪檄》中痛斥太平天國「舉中國數千年禮義人倫、詩書典則,一旦掃地蕩盡」,這不僅是對一個政權的反對,更是對一種文明替代的抵抗。

洪秀全的「拜上帝會」否定儒家道統,摧毀宗廟,禁止祭祖,重構家庭與倫常秩序。這種以一神論的排他性真理為基礎的宗教政治模式,直接挑戰中國固有的「名教—宗法—倫常」體系。曾國藩敏銳地意識到,這不是簡單的改朝換代,而是文明根基的動搖。

有趣的是,隨著時間推移,曾國藩對基督教的態度發生了微妙變化。他在1863年致王家璧的信中,對早年《討粵匪檄》中攻擊基督教的言論表示反省,認為「不必錙銖較量,尤不在語言文字」,關鍵在於自強。這種轉變預示著其後代與基督教關係變化的可能性。

二、基督教角色的轉變與家族接受的基礎

曾國藩去世後,中國社會經歷了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科舉廢除、帝制終結、新文化運動興起,儒家思想不再是國家意識形態的基礎。與此同時,基督教在中國的存在形式也發生了根本轉變——從與太平天國相關的政治化宗教,轉變為以教育、醫療和社會服務為載體的現代化力量。

這一轉變使得曾國藩家族成員能夠以不同方式接納基督教。曾寶蓀在英國留學期間接受基督教,視其為現代教育與救國之道;曾約農則在東海大學試圖實現「求仁與歸主,神聖本同功」的文化融合。

特別值得關注的是,曾氏家族成員大多持守「基督教救國論」,試圖將基督教與中國自強目標相結合。曾紀芬認為:「政治之腐敗,社會之黑暗,皆人心之陷溺為之也,而實由於無宗教信仰之故……惟基督教可以救國而已」。這種將宗教與救國相聯繫的思路,與當年曾國藩捍衛儒學以救國的邏輯,驚人地相似。

三、家族四代的轉型軌跡

從曾國藩到曾約農,曾氏家族呈現出一條清晰的轉型軌跡:
曾國藩:儒家文明的最後武裝防衛者,對政治化的基督教保持高度警惕;
曾紀澤等第二代:在帝國邊緣嘗試理解並接納西方制度與技術;
曾約農、曾寶蓀等第四代:在後帝國時代,接納個人化、去政治化的基督教信仰。

這一轉變並非對儒家的背棄,而是傳統士大夫家族在現代化進程中的創造性轉化。曾寶在創辦藝芳女校時,既採用西式教育,又以祖母名號為校名,體現了對傳統的尊重。曾約農在東海大學強調「以基督教的精神,實現三民主義的教育,並注重發揚中國固有的文化與道德」。這些嘗試都是對中西文化融合的探索。

四、歷史和解的深層意義

曾氏家族與基督教的「歷史性和解」,象徵著近代中國面對西方衝擊時的調適與轉型。這種和解的基礎在於:基督教在中國社會的角色已從政治挑戰者轉變為文化參與者;同時,儒家思想也從國家意識形態迴歸到文化倫理資源。

這種轉變的關鍵在於信仰的私人化和文化的多元化。當基督教不再企圖取代中國文明主體性,而成為個人精神選擇時,它與儒家傳統的緊張關係自然減弱。曾約農之所以能成為基督徒,正是因為基督教已經不再構成曾國藩當年所擔憂的那種政治與文明層面的威脅。

從更廣闊的歷史視角看,這種轉變反映了中國文化面對外來衝擊時的一貫模式:從抵抗到選擇性吸收,再到創造性轉化。這種模式體現了中國文化的韌性與適應性。

結語

從曾國藩到曾約農,一個儒家家族的信仰變遷,映照出中國近代思想轉型的艱難與複雜。這不是簡單的背叛或轉向,而是一個古老文明在現代性衝擊下的自我調適與更新。

真正的歷史智慧不在於固守傳統,也不在於全盤西化,而在於如曾氏家族那樣,在堅守文化主體性的同時,保持對時代變化的敏感與回應能力。這種智慧對於當代中國如何面對全球化與文化認同的挑戰,仍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不是制度決定未來,而是人 | 楊秉儒

我們常常以為,未來是由制度決定的。選什麼制度、怎麼設計規則、如何分配權力與資源——
彷彿只要架構足夠完整,一切就會朝著可預期的方向前進。

但現實從來不是這樣運作的。
制度可以設計,
風險可以估算,
路徑可以規劃。
但最後的結果,永遠不是由這些東西單獨決定。
而是由「人」決定。

人不是模型裡的常數,而是變數。
人會改變判斷、會修正立場、會在壓力下重新排序自己的優先順序。
同一套制度,在不同的歷史情境、不同的集體心理之下,會長出完全不同的結果。
制度可以不變,但人會變。
而只要人會變,結果就不可能被完全預測。

我們過去習慣把世界拆成兩層:
一層是「制度設計」,
另一層是「制度運作」。
但真正被忽略的第三層是:
人如何理解制度。
這一層,才是所有變化的起點。

同樣的規則,在不同人眼中會變成不同的現實:
有人看到效率,有人看到限制;
有人看到安全,有人看到風險;
有人看到秩序,有人看到壓迫。
而這些感知,會反過來改變行為。
行為改變之後,制度本身的運作結果也會改變。

所以問題從來不是:
制度設計得夠不夠完美。
而是:
參與其中的人,如何選擇、如何反應、如何調整。

這也意味著一件殘酷但真實的事:
沒有任何一種結構,可以保證在所有時間、所有人群、所有情境下,都產生一致結果。
因為只要人的行為仍然自由流動,結果就永遠是開放的。

因此,當我們討論任何宏觀變遷時,最容易誤判的一件事就是:
把「制度的可能性」,誤認為「結果的必然性」。
但中間永遠隔著一個不可簡化的變數:人。

人會因為利益改變判斷,
也會因為經驗改變認知,
甚至會在同一套規則裡,做出彼此無法理解的選擇。
而這些變化,不是制度可以單獨控制的。

所以最後,如果要把一切複雜性收束成一句話,那會是:
我們可以設計制度,
可以推演風險,
可以建構模型。
但我們無法設計「人」。
而所有未來的不確定性,
正是從這裡開始。

因此,真正決定未來的,從來不是制度本身。
而是:
在制度之中的人,如何選擇成為什麼樣的人。

當我們把所有分析層層剝離之後,剩下的不是結構,不是模型,也不是邏輯。
而是一個更簡單、也更難回答的問題:
當環境改變時——
人會不會也跟著改變?
答案無法預測。
也因此,未來無法被完全計算。
因為它從來不是制度的延伸,而是人的總和。

收到老朋友的祝福,人生是如此美好 | 高凌雲

63歲加一天了,昨天午後,收到一位老朋友的祝福,她跟我從幼稚園到小學,同一個班級同學了至少八年吧。

大豐國小畢業後,她進七張的崇光女中,我到了安坑的及人中學,大部分同學都進了新店五峰國中,五峰不是升學為目標的學校。

進入初中,真是個尷尬的年紀,照理講,同學七八年了,不應該陌生,但放學路上見到,彼此還是有點尷尬,不好意思打招呼,那個升學年代讀私立初中的男女生,其實課業壓力都很重,但也不至於連個人都不好認了,但就是街上碰到了,你看我,我看你,就此擦身而過。

高中聯考之後,緊接著大學聯考,預官考試,碩士班考試,讀書,當兵,就業,認識了更多同學,更多朋友,人生好像飛轉得快,人過中年了,開始想起老朋友。

就是這樣的深刻緣分,偶然知道我的大學教官,居然曾在崇光任教時,教過我這位同學,而且教官對這位同學記憶深刻,因著我這位人緣好的教官,又跟老同學接上線。

小學同學之間,聯繫不多,彼此因為升學,就業的路徑不同,加上搬家或者就業遷徙,很多人都散居不同地方,但仍有某些人仍在新店長年居住,一位同學努力找大家,還算是碰到幾位我認識的同學,但曾經同班過的,不多了。

小學三年級時,10歲生日,母親買了個奶油蛋糕,幫我過生日,已經記憶不起為何會有同學到家裡來幫我慶生,來了位男生,他也是跟我同一個幼稚園,小學同班兩年後,轉學及人小學,後來在及人中學我們又成同學,我們都是軍人的小孩,父親都在金門打過仗。

還有三位小女生也來,這幾位男女同學都是住在我家不遠處,三位女生中兩位後來轉學,沒有一起畢業,只剩這位跟我繼續同班到畢業。

幾十年過去了,沒想到她還記得這個日子,還是老朋友好,說老實話,我都不知道她的生日,但,祝福她也有美好的人生。

這幾年偶有機會回到新店,總會到老家舊址憑弔一番,房子早在1978年4月拆除,正是生日前夕搬家,但是門牌號碼依舊,附近的一些本省人老宅還在,只是人去樓空,那個老宅曾住有我的小學同班同學。

本省人所住的老宅鄰近,還有早期那種兩層樓洋房,這些房子總有六十年以上了吧,居然都沒有拆除,其中一戶住有我另一位小學同班女同學,我家跨過水溝就到這處洋房,她也是讀崇光,上學時偶而會碰到,搬走後就沒有再遇見,只知她後來陸續考上中山,某國立大學,她的中山同學恰好也是我的大學同學。

童稚時期的朋友,有些已經不在了,有些在天涯海角,收到曾經陪我慶祝10歲生日的老朋友,再次的祝福,初春之際,人生是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