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六事件」與烈士周慎源 | 藍博洲

一九四九年三月。在內戰中節節敗退的國民黨大勢已去,黨政要員一批又一批地從大陸撤到臺灣。為了防止共產黨對這塊淨土的滲透,各系統的特工也利用這個機會,換成平民身份,打入臺灣。

與此同時,臺灣學生運動正一波又一波朝向組織化的縱深發展。當「單車雙載事件」引起警方與學生的衝突風波之後,「敏感的記者已競相預測學潮勢將有擴大可能,並預示這是本省自三十六年冬學生反美大遊行示威運動以來的另一次大規模風潮到來的朕兆。」治安情報機關認為:「臺灣社會運動的過程之中,類似『學潮』的發生,尚以這次為濫觴,以毫無社會運動基礎的學生,絕不可能發生如此有條不紊地大規模的學潮,而且從這製造學潮的方式來看,它的發展演變過程,完全與大陸上中共的手法相同」。

當臺灣學運被這樣定性之後,它的被鎮壓也只是遲早之事了。
風暴是從海峽彼岸的大陸吹過來的。

四月一日,南京派出張治中為首的和平代表團北上議和,希望隔江而治。也就在這樣和戰不定的政治悶局下,南京各大專院校的近萬名學生,為了貫徹真正的和平,於是在代表團搭機啟程之時,齊集在總統府門前,舉行一場堅決反對內戰的集會和示威遊行。然而,當和談代表們的座機剛剛降落北平機場時,南京的空氣中卻已經彌漫起衝天的血腥氣味。學生隊伍遊行經過的柏油路面上,到處是遺落的鞋子,以及濕漉漉的猩紅鮮血。鮮血從上午十時緩緩地流向下午五時,然後從南京流向全國。

這時候,三月十六日應代理總統李宗仁電召到南京述職的臺灣省主席兼警備總司令陳誠返台。當他聽完下屬報告處理臺北學運的經過後,當場大發雷霆。面對大陸的頹勢,銜命整肅後方臺灣的他,於是下令清查「主謀份子」,準備抓人。一時之間,臺北的大學區便籠罩在白色恐怖的風暴即將吹來的威脅之下,風聲鶴唳,學生人人自危。

四月五日傍晚,南京的血腥氣終於跨越海峽,飄到台北。陳誠指令的逮捕行動展開,頭一個被捕的對象便是師範學院學生自治會主席周慎源。
歷史正一步一步逼使周慎源走向他被時代決定的悲劇命運。

一九四九年四月五日晚上,臺灣省警備總司令陳誠為了壓制台北日漸蓬勃的學運,發出了一份以當時師範學院學生自治會主席周慎源為首的,包括台大與師院兩校學生領袖十餘人的通緝令。然而,兩校學生拒不交出「黑名單」上的同學,大批的軍警於是在四月六日凌晨,衝進學生宿舍硬行逮捕。此一事件史稱:「四六事件」或「四六慘案」。

據官方後來發布的消息,當天,一共有一百多名,以台大與師院為主的學生被捕。但是,頭號「要犯」周慎源並沒有在被捕名單之內。
周慎源失蹤了。
從此以後,包括情治單位的特工和周慎源的親友們都在尋找周慎源。周慎源的下落,於是變成那個動盪年代的一則傳奇。

一九九四年五月十三日,為了尋訪周慎源流亡生涯的最後一幕,我在桃園蘆竹鄉中福村採訪了一九五二年被處有期徒刑十五年的農民黃樹丙先生。

黃先生個性直爽,從談話中,看不出來十五年的黑牢在他臉上留下什麼印痕。他知道我的來意之後,遞了一根煙給我,然後也給自己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後,直接就切入正題。在憶述中,他注意到我埋頭做筆記,香菸擱在一旁,沒有點燃,就暫停下來,幫我點菸。我抽了一口。他才又一邊抽菸一邊繼續說下去。我於是把手上的菸擱在煙灰缸上,拿起筆,繼續記錄。整個採訪過程,黃先生總是深深吸了一口菸後才悠悠述說不曾對其他人說過的往事。因為這樣,我也不知道他總共點了幾根菸。

「我見到周慎源大約是在一九五一年左右。」黃樹丙先生說:
「他來了以後,就住在附近一個姓吳的兄弟家裡。他人長得比較高大。村子裡就只有我的衣服,他可以穿。他要出門時,就會過來,跟我拿衣服穿。他雖然近視卻沒戴眼鏡,臉也晒得黑黑的,一點也看不出都市人的模樣。他很隨和,對人非常客氣。我雖然是個學歷不高的農民,但是因為對政府的施政不滿,思想自然就受到當時的時局影響而左傾。因此,周慎源也會告訴我他的過去,並且常常分析時局給我聽。

一九五一年割第二期稻子期間,我那一批一共抓了五個人。在我心目中,周慎源是一個真正的鬥士。怎麼說是嗎?我們中福村先後被圍捕了兩次,外地人不算在內,一共抓了九個人,打掉三個。但是沒有一個人是受周慎源牽連的。到後來,真正有關係的就只剩下周慎源和另一個簡萬德。周慎源在這種情況下碰到圍捕,其實是可以不死的。但是他卻因為堅決抵抗而被當場打死。

當時,我正關在肅殘小組設於桃園文昌廟的臨時監獄。照理來說,他犧牲的現場情況,我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是,有一天,裡頭一名姓葉的外省警官拿了一張照片給我看,問我那個人是不是周慎源?我看到那是一具身體被打得稀爛的死屍,但是死者的面貌仍然可以清楚辨認。他的確就是周慎源。後來,我就問那名警官,周慎源怎麼會被打得這樣慘。

那名警官也毫不隱瞞地告訴我,說他們根據某一被捕者的供詞,知道周慎源什麼時候會在那裡與他會面,就事先埋伏在現場。果然,周慎源按時出現。但是,周慎源也許是發覺情況不對,到了會面的地方卻沒有停下來,仍然繼續往前走。他們就在後頭小心地跟蹤,準備遵照上級的指令伺機活捉他。周慎源走著走著,應該知道自己已經被跟蹤了,頭也沒回,突然就回手向他們開槍。那名警官尷尬地笑說他自己還差點被打到。周慎源一開槍,他們就趕快臥倒。然後他們看到周慎源開了槍就跑,同時還把手摸向腰部。他們以為他要拿手榴彈來丟,情急之下就不約而同拼命開槍。最後,終於把他當場打死了。我後來又聽一名參與這次圍剿行動的小警員說,當他們要把周慎源的屍體抬上車時,屍塊卻紛紛掉落下來。」

離開黃家的時候,天色就要暗了下來。臨走前,黃先生特別向我交代,要我見到周慎源的哥哥時替他致意。黃先生強調說,叫他不要傷心,要為他弟弟的犧牲感到驕傲。因為他有一個了不起的弟弟。

昨天,經由臉友指教,上網看到了解密的相關檔案,也證實我當年的調查報告並沒有脫離事實。然而,面對這樣的歷史真相,心情還是沉重的。那就讓我們一起來 <人間.台中> 觀看當年拍攝的紀錄片《1949年4月6日》,謹此追悼英年犧牲的新民主主義革命烈士周慎源吧!

重臨中山陵的感言 | 鄭麗文

今天,在時隔21年之後,重新來到了中山陵,內心感慨萬千。

1925年的3月12日,國父孫中山先生逝世。當時國際媒體都用非常大的篇幅報導,30萬民眾湧上街頭送殯,高喊「打倒帝國主義、打倒軍閥」。當時的台灣已經淪為日本的殖民地長達30年,台灣人的身分尷尬、處境艱難,沒有辦法像在大陸的中國國民,可以直接宣洩對中山先生去世的悲愴之情。台灣人在日本人的箝制和打壓之下,仍舊盛況空前地舉辦了各項追悼會,但是弔歌跟弔詞都遭到了日本當局的禁止和檢查。

獲知國父去世的噩耗之後,台灣各界悲痛難忍。蔣渭水先生親自撰寫了《台灣民報》的社論〈哭望天涯吊偉人——哀孫先生之死〉。文章一開頭就表達了對偉人隕落的難以置信。一句:「想此刻四萬萬國民正在哀悼痛苦吧!遙望中原,我們也禁不住淚泉怒湧。」充分地展現了當時台灣人哀痛難捨之情。

此外,張我軍先生在〈長使英雄淚滿襟〉一文當中也寫道:「孫先生,你可知道,在海外的孤島中,也有一個無名的青年在雄淚滿襟。」一句話,道盡了台灣人在被殖民統治下的悲愴心情。大概也因為日本當局限制台灣人,不可以用「國父」來悼念孫中山,所以只好改稱「弱小民族之父」。

在大陸哭中山之死,天經地義,光榮正大;在台灣哭中山之死,卻要想方設法、小心翼翼、躲躲藏藏。因為中國的積弱,台灣才在甲午戰敗之後淪為殖民地。因此,台灣的知識精英、有志之士,對孫中山推翻滿清的革命事業,非常關注、期待、嚮往,甚至積極地投入、參與、資助、效法、學習。

在辛亥革命成功之後,台灣人滿眼興奮。在台北的大稻埕,商家集體地懸掛慶祝漢族光復的布條,總督府立刻出動憲兵強制拆除。台南寶美樓戲班將黃花崗的故事改編成歌仔戲《七十二烈士》,總督府立刻以妨害治安將以查禁。1912年的3月,台中霧峰林家族人集體剪掉辮子,焚毀辮髮飾,高呼追隨孫先生的革命精神。當時的台灣知識分子,希望革命成功之後的中國,可以奮發圖強,早日收復台灣,結束日本的殖民統治。

當然,當時不只是台灣,包括中國周邊的國家,乃至整個亞洲,尤其是當時的半殖民地和殖民地,莫不受到辛亥革命和三民主義的鼓舞。孫中山先生死後,之所以躍居國際舞台、躋身世界偉人之列,是因為他不只推翻滿清,創立了亞洲第一個民主共和國——中華民國;更是因為先生為了全世界有同等命運的弱小民族,一生奔走的堅持和信念。孫中山也因此受到了特別的尊崇,成為台灣民族解放的導師。

孫中山在逝世之前四個月,提出了大亞洲主義的論述。有別於日本為了掩飾擴張侵略的野心所宣揚的大亞細亞主義,中山先生倡議以亞洲民族同盟的形式,提高亞洲弱小民族的地位,並且呼籲日本勿再做西方霸道文化的鷹犬,要善待殖民地的弱小民族。這些主張,立即獲得台人熱烈的迴響、積極的唱和。

孫中山以東方的王道文化對比西方的霸道文化,主張要用我們固有的文化做基礎,要講道德,說仁愛。仁義道德,是我們大亞洲主義的好基礎。我們有了這個好基礎,另外還要學歐洲的科學,振興工業,改良武器。不過,我們不是學歐洲來消滅別的國家,我們是學來自衛。

在國父的遺囑中,也特別強調:「為達中國之自由平等,必須喚起世界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奮鬥。」因此,中國實踐自由平等的過程,也應該不要忘記推己及人,攜手世界所有弱小的民族,平等相待,追求共同的理想,徹底地終結帝國主義,絕不能像當年日本,只想著自己崛起之後,複製西方的帝國主義。

辛亥革命成功之後,袁世凱復辟、軍閥割據、列強環伺,中山先生的理想繼續在荊棘跟瓦礫中踽踽前行。台灣的抗日行動,也從前期的武裝流血,轉為文化抵抗。1921年,台灣文化協會成立,蔣渭水等台灣知識精英要用文化運動來保住民族文化的主體性,同時推動議會設置請願運動,向日方爭取台灣人的自治權。

孫中山先生死後,蔣渭水仿效中國國民黨的組織,在1927年組成了台灣民眾黨,以孫文主義、三民主義為本,寫成了黨綱,完成了台灣民族解放的論述跟行動綱領。當時苦難的中國自顧不暇,總裁蔣中正先生好不容易北伐成功之後,立刻面臨了日本侵華的步步進逼。八年抗戰,血淚斑斑,一直等到日本戰敗之後,台灣才終於結束了長達五十年被殖民統治的厄運。

戰後千瘡百孔的中國陷入了國共內戰;同一時間,陳儀負責接收台灣,發生了二二八事變。兩年之後,國民黨百萬部隊退守台澎金馬,之後也因為國共內鬥的陰影,在台灣內部發動了清鄉運動跟白色恐怖。台灣也因此歷經了長達38年的戒嚴。

時至今日,兩岸之間仍舊因為130年前的甲午戰爭,沿著台灣海峽,被日本帝國主義的大刀所砍劈出的傷口,至今無法癒合。中國的災難,從來都不僅僅只是來自外部的帝國主義勢力,還有很多是源自內部的矛盾分歧所導致的自相殘殺;但真正受苦遭殃的,永遠是無辜的百姓、底層的人民。

21年前,2005年初,兩岸關係極度緊張。國民黨連戰主席希望代表台灣最新的主流民意為兩岸破冰。麗文深受感動,接受了連主席的邀請,正式參加中國國民黨,成為國民黨的黨員,並擔任發言人。隨即,麗文為了兩岸破冰、國共和解的歷史使命,特別選在當年二二八紀念日的前夕,邀請了白色恐怖之下最後的一個死刑犯——陳明忠老先生,到國民黨中央黨部來演講。

在巨幅的中山先生遺像和遺囑全文之前,陳老先生完成了關於二二八被扭曲的歷史集體記憶的演說。陳老先生說:「我的家族、我的妻子,都是政治受難者,是二二八和白色恐怖最慘烈的受害者。我今天來到中國國民黨的中央黨部,不是來討公道,而是希望同樣的苦難,不要再發生在任何一個台灣人身上。歷史悲劇的根源是國共內戰,因此,結束兩岸敵對狀態,締結和平,是國民黨不能推卸的歷史責任和義務。」

接著,他把象徵和解之鑰的鑰匙交到連主席手中。連主席也當場宣布,先派副主席江炳坤率團登陸,為和平之旅鋪路。同年四月,連主席率團,包括我本人在內,踏上了南京這塊土地,展開了歷史性的和平之旅,成為49年之後第一個返回南京首都的國民黨主席。

今天,時隔21年之後,麗文再度來到了中山陵,踏上了392階的台階,看到了象徵三民主義的三大平台、五權憲法的五大設計、392階,讓兩岸可以開始和解交流對話的九二共識,想到了當年總理遺訓的志業,兩岸還沒有癒合的傷口。麗文也在這裡向我們本黨的總理報告:根據三民主義,中國國民黨成功地建設台澎金馬,成為民主、自由、法治、均富的美好社會。

同樣地,在大陸,我們也看到了、見證了大陸的進步和建設,超乎了所有人的期待和想像。今天剛剛陪伴的導遊特別提起,在今年的3月12日,麗文也率中國國民黨到國父紀念館進行悼念、紀念的儀式。當天,國父的後人孫女士特別從國父的故鄉,帶來了當年他從檀香山帶往故鄉所種植的酸豆樹的種子,帶到台灣送給我。

21年後的今天,麗文也希望種下和平的種子。中山先生一生愛自然,重視生態,鼓勵植樹。剛剛也跟我介紹到,其實我也一直很關注,習近平總書記也非常重視生態保育,每年都提倡要植樹。希望我們今天不只為兩岸的中國人,也為所有的人類種下和平的種子。讓我們每一個人、每一天都勤加灌溉施肥,讓這棵大樹能夠開枝散葉,長成參天大樹。前人種樹,後人乘涼。讓我們所有後代的子孫,都在這棵大樹的庇蔭之下,毫無顧忌地追尋屬於他自己人生的夢想。

所以最後,我們希望不要忘記總理臨終前留下的叮囑:「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孫文天下為公思想的核心價值,一直都是平等、包容、團結。我們應該共同致力於促進兩岸的和解與團結,創造區域的繁榮與和平。

麗文在此,願吾輩同志以己為薪,承繼國父的革命精神、博愛胸懷、大同理想、薪盡火傳,讓百年前革命先行者窮其一生所點燃的火炬,有如黑夜中的星斗,繼續為革命路上前仆後繼的同志們指引方向,並化為青天白日,溫暖滋養每一寸土地和每一個生命。讓我們共同勉勵,謝謝大家。

鄭麗文應該承認當年蔣介石「清黨」之過 | 郭譽孚

國民黨黨主席鄭麗文出訪中國大陸,追求國共和解與两岸和平。在世局動盪及兩岸關係晦暗的此刻,這當然是一樁美事,但《春秋》責備賢者,筆者認為仍有些美中不足,鄭麗文應該藉此行承認當年蔣介石「清黨」之過。

1923年孫中山與蘇俄代表簽訂協議,確立「聯俄容共」政策,允許共產黨員以個人身分加入國民黨(但保留原本共產黨籍),並在1924年1月的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正式形成(第一次)國共合作。孫中山逝世後的1926年7月,在國共合作下,國民革命軍由蔣介石擔任總司令誓師北伐。北伐期間國共合作逐漸破裂,1927年4月12日蔣從上海開始「清黨」,殺害了大量的共產黨員和國民黨左派。

鄭主席既能出席悼念228、白色恐怖政治受難者,個人的看法,應該也要進一步地對國民黨當年的血腥「清黨」來自我檢討。那是當年老蔣的錯誤,為何島內藍營不能代替老蔣認錯?請注意那正是國共內戰的根源。為何老毛可以被三七開,我們對於老蔣卻硬逼他成為完人?

當年啊,與孫中山同輩的尤列,對於清黨的問題,曾公開表示──將之類比於當年的黃花崗之役,而一面稱「但能自知討赤,則中國尚有生機」,另一面稱:
「君子與人為善,斷不能以政見不同,阻人為善之路,…今粵方各路多有肅清共黨之報告,事誠可喜。但論其實際,未知為肅清共黨,毋寧謂之暫挫其鋒,…今各地數以槍斃共產黨聞,列以為殊非善策。蓋此能殺之,則彼之結合之力愈堅,其勢然也。例如我革命同志,自朱(貴全)、邱(四)、陸(皓東)、程(奎光),以致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經一度之殺戮,必增一度熱烈之進行,共產黨亦如是耳。」(〈尤少紈民十六對時局宣言〉收入在《革命先烈先進傳》,506頁)
是否藍營可以參考先賢之檢討?才有真正的和解與和平啊。

其次,翻出史料,國民黨在1898年派陳少白來台主持興中會的發展,恰逢(與國民黨政治路線衝突的)維新派的戊戌變法失敗,譚嗣同等六君子被殺。陳少白就在台灣主持了一個對六君子的追悼會,那是怎樣的胸襟!鄭主席被詬病的出席白色恐怖紀念會,是否也類此可作如是觀?

鄭主席未能承認當年蔣的「清黨」之過,其首席智囊蘇起似應扛起主要責任。個人能夠理解,鄭、蘇或許是害怕被綠營批評為對中共軟弱,甚至有「跪共」「賣台」的抹紅。台灣的政黨惡鬥導致應該做的好事都不敢做,真是可悲!

兩岸與島內都曾遭遇很多不幸,我們似乎應該思考究竟如何說好我們的各種不幸的故事,才能真實建立「和」,不只是維持現狀,亦即「和、合」的真實基礎。為了長久的和平與理想的未來,不要逼人成為完人,放開一些,對大家都好吧。

歷史不獎勵「維持現狀」:從連橫、張學良到鄭麗文今日台灣的抉擇 | 陳永恩

近代中國的歷史長卷中,反覆刻寫著一條殘酷的規律:當外部結構性壓力逼近臨界點,任何試圖以妥協、模糊或拖延來「維持現狀」的策略,終將被時代的巨輪碾碎。從連雅堂的文化堅守,到張學良的軍事兵諫,再到今日懸於台灣海峽上空的路線之爭,歷史從未獎勵那些幻想能在風暴眼中永久保持平衡的騎牆者。它只會用愈發苛刻的條件,逼迫選擇在最不利的時刻發生,並讓逃避決斷者付出最為沉重的代價。

一、歷史的鏡鑒:妥協的盡頭即是轉折

連雅堂身處日本殖民鐵蹄之下,其早期生涯可視為在異族統治框架內尋求文化生存空間的嘗試。然而,這種「適應」有其清晰底線——開設書局卻拒售日文書籍,以沉默的抵抗維繫民族火種。其晚年毅然赴北京申請恢復中國國籍,並以畢生心血撰就《台灣通史》,高揚「國可滅而史不可滅」的精神旗幟,恰恰宣告了在殖民壓迫下,「維持現狀」只是一種暫時的生存策略,而非終極答案。當民族認同與現實處境產生不可調和的衝突時,轉向成為必然。

張學良的案例更為驚心動魄。九一八事變後,其執行的不抵抗政策,本質是試圖以戰略退讓換取時間與空間,避免與日軍全面衝突。然而,歷史證明,面對步步緊逼的侵略者,妥協非但不能穩定局勢,反而助長其氣焰,加速危機的總爆發。直至西安事變,張學良以個人政治生命的終結為賭注,強行扭轉國家路線,推動形成抗日民族統一戰線。這一轉折清晰地揭示:當壓力持續累積,模糊與拖延只會將系統推向更危險的邊緣,主動或被動的「轉向」遲早來臨。

二、當代的困境:「戰略模糊」的空間正在塌縮

將歷史鏡鑒對照今日台灣,不難發現某種深層邏輯的驚人相似。島內部分政治勢力長期奉行所謂「維持現狀」的路線,試圖在兩岸關係與對外交往中保持一種「不統不獨不武」的戰略模糊。其策略核心,是通過強化與特定外部力量的連結,構建一種不對稱的平衡,以期延緩根本性的政治抉擇。

必須指出,這種策略與歷史上喪失主權的屈辱妥協有本質區別。然而,兩者共享一種致命的認知誤判:即認為可以透過外部力量的加持與精密的策略操作,無限期推遲終極選擇的到來。然而,國際格局的演變、兩岸實力對比的持續拉大、以及維護國家主權與領土完整的堅定意志,都在不斷壓縮這種模糊策略的生存空間。軍事對峙的風險、經濟融合的趨勢、國際社會「一中原則」的普遍共識,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讓「維持現狀」愈發成為一種成本高昂且不可持續的幻覺。

三、鄭麗文與「連家路線」:一次繼承與一場考驗

在此背景下,觀察中國國民黨主席鄭麗文的政治動向,別具深意。鄭麗文被廣泛視為連戰所開創的兩岸交流路線的繼承者。從她早年受連戰邀請入黨並擔任其發言人,到如今人事佈局中重用連勝武、張榮恭等連家核心幕僚,再到被賦予「承先啟後」象徵意義的訪陸行程,其政治光譜深深烙有「連家路線」的印記。

這一路線的核心,在於承認「九二共識」的兩岸共同政治基礎,主張通過對話交流緩和台海局勢,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在當前島內「拒統謀獨」勢力囂張、「維持現狀」論調瀰漫的氛圍中,鄭麗文若堅定秉持此一路線,無疑是對「台獨」分裂行徑及投機模糊策略的一種否定。然而,這也意味著她必須直面島內複雜的政治生態:既要整合黨內深藍力量,又要應對來自綠營的汙名化攻擊,還需在兩岸關係僵局中尋求突破。這不僅是對其個人政治智慧的考驗,更是對「連家路線」在當下時空環境中是否仍具生命力的歷史叩問。

四、結語:逃避選擇,就是選擇了最壞的結果

歷史從不溫情脈脈。它不會因為一部分人的主觀願望而停下腳步,也不會獎勵那些在關鍵時刻首鼠兩端、幻想永遠不必付出代價的投機者。從連雅堂到張學良,個人命運的轉折無不與民族命運的巨變緊密相連。他們的選擇,無論是文化的回歸還是武力的諫爭,都指向同一個真理:在歷史的轉折點上,「不選擇」本身就是一種選擇,而且往往導向最被動、代價最為慘重的結局。

今天,這道攸關台灣前途與台海和平的選擇題,依然高懸。是繼續沉溺於「維持現狀」的脆弱幻夢,任由戰略模糊空間塌縮,將兩岸推向險境?還是正視歷史大勢與現實格局,在認同民族、回歸共同政治基礎的框架下,為台灣尋求一條可持續的和平發展之路?答案,不在於外部勢力的空頭支票,而在於島內有識之士能否汲取歷史教訓,做出對歷史負責、對人民負責的明智抉擇。
歷史的鐘擺從未停歇,留給猶豫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朱元璋的戰略視野(《讀明史記感》001) | 陳復

開始除寫書法外,每天清晨仔細圈讀《明史》並做眉批。我手上有整部楊家駱教授主編的《新校本二十五史》,念大學二年級時,鼎文書局老闆發心將書局內的書籍全送給大學文史科系的同學,我費盡九牛二虎的精神,其他什麼都不拿,只把全套《二十五史》合計一百一十七冊全都搬回家,因我當年深信總有一天會用上。

現在,人到中年,終於擺脫那些有如過眼雲煙的榮華,跟自己承諾每年要仔細讀一部國朝史,時不時就隨手寫筆記放臉書,首先讀明史的原因,主要是先秦史我早已熟稔於胸中,但我同時在研究明朝思想史,不應該只研究思想本身,更理應對於明朝的政治、經濟、教育與文化等各層面都有系統性的認識,因此首先來讀此書。

這幾天讀完本紀第一的〈太祖一〉,我深感明太祖朱元璋不只是個擁有天命的人,更是個極具戰略視野的人,他相信天啟,但更懂得尊重儒學,他在至正十六年春二月攻下集慶,就跟官民約法三章,其第一條就是「賢士吾禮用之」,秋七月,攻下鎮江,特別去謁見孔子廟,請當地儒士告諭父老要重視農桑這些日常工作。

有人說朱元璋年輕時「目不識丁」,這是不正確的說法,且不說同樣有人說六祖惠能年輕時「目不識丁」,這只是說明其家貧,卻都忽視兩人後來的積極學習。相比於同時期與其相爭的張士誠、陳友諒與方國珍,這些人與朱元璋根本不是同一個檔次。朱元璋很早就意識到要「恢復華夏秩序」,就得要重視儒學。

至正二十五年秋九月,朱元璋尚未登基就建立國子學,這反映出其不是只想用幾個聰明幕僚出謀畫策而已,他要的是替未來的王朝長期提供合格的政府官員,這些人都得要接受儒家思想的薰陶,其率領的政治集團不能只是做個「殺人如麻的草寇」,能站在這種格局來看天下,難怪三年後,明軍就攻入大都,元朝北逃蒙古。

南平先生曰:中國歷來的政權,其立國能綿亙超過百年者,無一不尊重華夏秩序,知道重視儒學纔能立道統的根基,或有些開國者未能看見這個核心命脈,但後來繼國者尚知道要補正救偏。如不知補正救偏,則國恆亡。朱元璋尚未建立明朝前,就知道重視儒學,最終成就大業,做一世雄主。後世有國者,對此寧不戒慎恐懼乎?

清朝比漢人王朝更會治理邊疆嗎? | Friedrich Wang

清朝真的比漢人王朝更會治理邊疆嗎?這幾年談中國歷史、民族問題與邊疆治理時,常常會聽到一種說法:清朝之所以版圖遼闊、疆域廣大,顯然是因為它比漢人王朝更懂得治理邊疆。這個說法表面上看似有道理,因為拿地圖一比,清朝全盛時期的版圖確實遠大於大多數中原王朝;它控制的民族更多,區域也更廣,東北、蒙古、新疆、西藏,再加上台灣,的確構成了一個相當龐大的帝國。

但如果稍微冷靜一點,把問題放回制度與歷史脈絡裡看,我認為這個判斷其實並不準確。更精確的說法應該是:清朝不是特別「會治理邊疆」,而是它治理邊疆的方法,和多數漢人王朝很不一樣。而且,如果用更嚴格的標準來衡量——例如看它是否真正完成了穩定整合、是否成功把邊疆轉化為可靠的內部、是否能夠抵禦外力長期滲透——那麼清朝的邊疆治理,恐怕不但談不上特別成功,反而留下了很多後患。

一、漢人王朝處理邊疆,基本邏輯是「內地化」

無論是漢朝、唐朝、宋朝的局部經驗,還是明朝對某些邊區的經營,中原王朝對邊疆治理最典型的邏輯,大致都是:把邊疆逐步變成新的內地。 這種方法的核心工具,不外乎幾個:
• 郡縣設置
• 移民屯田
• 軍事駐防
• 交通與行政建設
• 推廣漢文制度與禮法秩序
也就是說,漢人王朝對邊疆的根本想像,不是讓它永遠作為一塊外圍隔離區存在,而是希望在條件成熟之後,把它轉化為與本部接近的行政、人口與文化空間。

你如果看西漢對河套與河西四郡的經營,就很明顯。它不是只在那裡駐軍,而是透過設郡、屯田、移民、修築交通與邊塞體系,把原本的邊地慢慢推進成國家的一部分。明朝對遼東、雲南,在很大程度上也採取類似方式。哪怕過程很慢、阻力很大、成本很高,但方向是清楚的:讓邊疆不再只是邊疆,而是未來的內地。這種治理方式的優點,是一旦成功,整合度很高。它的缺點也很明顯:推進慢、成本高,而且在多民族區域常常會遭遇強烈反抗。

所以不能神化漢人王朝的邊疆政策,它們也有失敗,也有反覆,但至少其邏輯比較清楚:不是永遠把邊疆視為異質空間,而是努力把它納入一個逐漸同構的政治秩序之中。

二、清朝的邊疆治理,更像「帝國式分區控制」

清朝則不同。它的成功,不在於比漢人王朝更會把邊疆內地化,而在於它作為一個征服王朝,更擅長用帝國式分區統治的方式,把不同區域暫時壓在同一個框架裡。換句話說,清朝的邊疆治理邏輯不是「盡快把邊疆變成內地」,而是「讓不同區域用不同方式存在,只要都服從中央就可以」。

這一點非常關鍵。清朝不是急著把新疆、蒙古、東北、西藏、台灣都變成和直隸、江南、湖廣一模一樣的地方。相反地,它在相當長時間裡有意識地保留這些區域的特殊性,甚至刻意維持它們與內地、與漢人社會之間的距離。這種做法有幾個典型特徵:

1. 限制漢人移民
這一點是最直觀的。東北、新疆、蒙古,長期都有限制漢人移民、禁止隨意開墾或嚴格控制進入的政策。就連台灣,在相當長時間內也不是一塊鼓勵全面移民開發的新天地,而是被清廷帶著戒心經營的海上邊區。
這與漢人王朝常見的「移民實邊」邏輯恰好相反。漢人王朝往往希望透過移民來填實邊疆,清朝卻常常害怕漢人進入太多,反而破壞原有的統治平衡。對清廷來說,東北是「龍興之地」,不能隨便讓漢人坐大;蒙古是戰略緩衝區,也不能輕易農墾化;新疆是軍事屏障,優先考慮的是安全,不是內地化;西藏則更涉及宗教與地緣政治。這些地區在清朝眼中,首先是帝國外圍的戰略結構,其次才是一般行政治理。

2. 分區治理,而非一體治理
清朝對不同地區採取不同制度:蒙古有盟旗體制,西藏有駐藏大臣與宗教上層結構,新疆長期帶有軍府性質,東北則有旗地與封禁區性格。也就是說,清朝不是把一套單一制度從北京一路平推到邊疆,而是讓整個帝國維持一種多層次、多法統、多行政類型並存的狀態。從帝國維持的角度來看,這確實很有效率。但從整合的角度看,它其實意味著:不同地區服從的是同一個皇帝,卻未必進入同一種國家。

3. 族群隔離本身就是統治邏輯
清朝不只是對邊疆做隔離,它對帝國內部本身也有很強的區隔意識。滿城與漢城、旗民有別、長期限制通婚與交往,這些都說明了一件事:清朝的統治邏輯不是以融合為先,而是以分類、管理與防範為先。它當然不是完全拒絕交流,但它的根本精神不是「大家慢慢變成一體」,而是「各自待在各自位置上,中央來統馭你們」。所以如果一定要簡化成一句話,那就是:清朝擅長的是帝國式控制,不是國家式整合。

三、台灣是最能說明清朝焦慮的一個案例

台灣特別值得拿出來講,因為它最能說明:清朝限制漢人遷入邊疆,並不只是一般性的政策保守,而往往帶有明確的安全焦慮。台灣在清初不是普通領土,而是鄭氏政權的基地,帶有非常鮮明的反清復明記憶。這使得清廷對台灣始終心存戒備。它擔心的不只是移民太多,而是這塊地方會變成:
• 會黨滋生地
• 海上勢力據點
• 流民與地方豪強結合的反叛基地
• 反清政治象徵的延續空間
所以清朝對台灣的治理,很長時間都帶著一種很矛盾的態度:戰略上不能不要,行政上又不願意深度投入;知道它有經濟價值,但又始終不放心。

結果就是,台灣長期處在一種半防半管的狀態。移民有限制,開墾有限制,治理也不夠深入。可另一方面,人口仍然持續進入,地方社會快速成長,宗族、分類械鬥、民變與地下力量反覆出現。於是對清廷來說,台灣幾乎一直是一塊麻煩的地方:不一定每次亂得很大,但總是反覆出事;而且每次出事,都得從大陸調兵,非常耗費資源。這就說明,清朝對台灣不是治理得多成功,而是長期處於一種「怕它亂,又懶得徹底整合」的狀態。

四、清朝版圖大,不代表邊疆整合深

很多人之所以覺得清朝治理邊疆很成功,最直觀的原因就是地圖。可是,版圖大和治理成功,不是一回事。真正的治理成功,至少應該包括幾件事:
• 邊疆能穩定進入行政體系
• 人口、經濟與制度持續整合
• 地方不只是服從中央,而是對國家有穩定認同
• 外力不容易長期插手
• 一旦中央衰弱,地方不會立刻鬆動

如果用這個標準來看,清朝其實問題很大。東北、蒙古、台灣、新疆,這些地區真正開始較完整的省制化與內地化,大多已經很晚,往往要到清末新政前後。這本身就說明,清朝前中期的統治更像是「把它們壓住」,而不是「把它們消化掉」。而且更尷尬的是,很多這些地方到了晚清,部分被割讓、部分被列強長期控制、部分深受外力滲透,這也證明其整合基礎其實相當脆弱。

換句話說,當中央權威一鬆動,這些外圍區域並沒有因為早已內地化而自然穩住,反而非常容易出現外力介入與認同鬆動。這就很難說是什麼成功治理。更準確地說,清朝成功的是:曾經維持了一個龐大帝國的表面穩定。但它失敗的地方在於:始終沒有把很多邊疆真正整合成一個牢固的國家結構。

五、這種治理方式,在帝國時代有效,在民族國家時代就出問題

這裡要替清朝說一句公平話。它不是笨,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內地化的好處,而是它本來就是一個多民族征服帝國,它最優先的考量,不是現代民族國家的整合,而是帝國安全。從這個角度看,清朝的做法有其合理性:
• 防止漢人過度坐大,反過來吞沒滿洲根本
• 維持蒙古作為北方屏障
• 確保新疆、西藏不成為外敵進入中國本部的跳板
• 以差異化治理降低短期成本
也就是說,清朝這套做法在「帝國時代」未必失敗,甚至可以說頗有技巧。

但問題在於,十九世紀之後世界變了。民族國家、現代行政、邊界主權、外國列強、近代交通與資本,都改變了遊戲規則。這時候,原本那種靠隔離、分類與象徵性服從維持的帝國秩序,就顯得越來越脆弱。 因為一旦帝國衰弱,你才會發現:很多地方其實並沒有被真正整合。它們服從的是皇權,不一定認同國家。它們接受的是帝國秩序,不代表它們願意和內地形成深層共同體。這也是為什麼晚清、民初,邊疆問題如此棘手。某種程度上,這不是新問題,而是清朝治理邏輯本身留下來的後果。

六、結語:清朝不是更會治理邊疆,而是更會維持帝國外形

所以,回到最開始的問題:清朝真的比漢人王朝更會治理邊疆嗎?我的答案是:未必。如果你的標準只是看版圖有多大、帝國撐多久,那清朝當然很驚人。但如果你問的是:它有沒有真正把這些地方穩定整合進一個牢靠的國家結構?它有沒有讓邊疆不再只是邊疆,而是變成內部的一部分?它有沒有在中央衰弱時,仍然讓這些地方保持高度穩定?那麼答案恐怕並不樂觀。清朝擅長的是用差異化方式維持一個龐大帝國的表面穩定。它不急著內地化,而是選擇隔離、分類、控制。這在帝國強盛時很有效,但一到晚期,問題就全部浮現。

所以更準確的總結應該是:清朝看起來比漢人王朝更會治理邊疆,不是因為它更成功,而是因為它更善於用帝國方式維持邊疆;可一旦進入近代,這種低整合、高隔離的治理模式,反而暴露出其深層脆弱。說得更簡單一點:清朝把邊疆管住了,但沒有真正把邊疆變成自己。而這,也許才是它晚期最根本的問題之一。

抗日戰爭「太原會戰」與「平型關戰役」 | 蘇樂明

民國103年7月,前行政院長郝伯村將軍以96歲高齡重返抗日戰爭現場。回國後由郝將軍口述,天下文化出版社出刊專書,報導他拜訪太原會戰「忻口」戰場的場景。

民國26年9月中日兩軍在太原展開大戰。當時我民族已形成全國不分南北,不分省份地區,不分男女老幼,不分黨派,一致團結抗戰。中國共產黨在陝西洛川全黨會議決定「共赴國難」,原「紅軍」換穿國軍制服,捨五角星帽,換戴青天白日軍帽,整編為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所屬第18集團軍,太原會戰起受命在長城「平型關」附近伏擊日軍。

去年秋天我前往山西省北部接近內蒙古地區感受「胡地」氛圍(漢朝初期匈奴經常南下侵犯此邊疆地帶)。太原會戰主要戰場即位於這個地區的「忻口市」,在太原東北方向,距離約120公里。

民國26年七七事變後日軍佔領北平、天津、張家口,旋即集中兵力沿同蒲鐵路南犯,企圖奪取太原。國軍第2戰區司令長官閻錫山指定名將衛立煌率西北軍、四川軍、桂軍(李宗仁、白崇禧所屬)、中央軍及18集團軍(朱德擔任總司令)等總計約28萬兵力迎戰日軍。日軍由寺內壽一大將率領第5、第10、第20、第108、第109等5個師團,加上偽滿軍1個師,總計約20萬人發動進攻(日軍師團番號數目字愈少者實力愈強,第5、第10兩個師團隔年是進攻台兒莊的主力)。

戰事自26年9月起,至當年11月下旬結束,太原淪陷。國軍𡚒戰達成軍委會要求堅守1個半月的目標,傷亡約12.9萬人;日軍傷亡約2.8萬人。國軍第9軍軍長郝夢齡、第54師師長、獨立第5旅旅長等3位將軍於戰地陣亡。

郝伯村將軍親臨現場緬懷英烈並建置紀念碑告慰英靈。戰爭時,第9軍參謀長郭寄嶠10餘年後隨同國軍撤退至台灣,曾經擔任國防部長,他是郝伯村將軍的岳父。

共產黨紅軍整編為第18集團軍,所屬第115師在師長林彪指揮下奉命在長城關口「平型關」附近埋伏,平型關距離指揮中心「忻口」約171公里。當年9月25日日軍精銳第5師團所屬補給支隊進入伏擊區,該地兩側均為幾近垂直的斷崖,高約35至40公尺。日軍進入該地,共軍團長李天佑(共軍名將,國共內戰擔任共軍東北野戰軍第1縱隊司令,屢建奇功,中共建政時晉封上將)率部以急襲火力加以攻擊,半天時間全殲日軍約1000人,擄獲步槍、軍馬、被服等等甚多,此即所稱的「平型關大㨗」。

該戰役給予國人同胞極大的鼓舞,打破日軍戰無不敗的神話。迄今中國大陸每逢慶典或大閱兵時,遊行方隊都安排「平型關」或「第115師」於陣中,其來源即在於此。

「二虎守長安」:功在北伐卻在台灣被忽略的歷史 | En Chen

楊虎城與李虎臣「二虎守長安」,功在北伐,卻因後來的「西安事變」,這段歷史被國民黨抹殺,在台灣被忽略。今年是「二虎守長安」百年,值得紀念其功績,傳承其精神。

一、「二虎守長安」的歷史背景與過程

1926年,正值國民革命軍北伐前夕,北洋軍閥吳佩孚為擴充勢力範圍,企圖攻佔西安以控制關中地區。4月2日,吳佩孚任命豫西鎮嵩軍首領劉鎮華率10萬大軍西入潼關,圍攻西安。此時,西安城內僅有國民軍將領李虎臣(國民二軍第十師)、楊虎城(國民三軍第三師)率領的不足1萬守軍,形勢岌岌可危。

面對敵眾我寡的絕境,楊虎城臨危受命,於4月16日率部進駐西安,與李虎臣部會合,史稱「二虎守長安」。兩位將軍率全城軍民堅守孤城8個月,期間經歷了無數次血戰,鎮嵩軍多次發起強攻,均被守軍擊退;圍城後期,城內糧盡彈絕,軍民只能以野菜、樹皮充飢,甚至殺馬分食,但仍堅守陣地,未放棄抵抗。

11月28日,馮玉祥率國民軍聯軍從綏遠五原誓師南下,與西安守軍內外夾擊,終於擊潰鎮嵩軍,解西安之圍。「二虎守長安」之戰,以不足萬人的守軍牽制了10萬北洋軍,為北伐戰爭贏得了寶貴的戰略緩衝,成為北伐時期最慘烈的守城戰之一。

二、「二虎守長安」對北伐的戰略貢獻

「二虎守長安」之戰雖然發生在西安,但其影響遠超地域範圍,直接服務於北伐戰爭的整體戰略:

1. 牽制北洋軍主力,減輕北伐壓力:鎮嵩軍是吳佩孚的精銳部隊之一,「二虎守長安」將其10萬大軍牽制在西安城下達8個月,使其無法參與北伐戰爭的正面作戰,極大地減輕了廣東革命政府的北伐壓力。

2. 保衛西北革命根據地,鞏固北伐後方:西安是西北地區的政治、經濟中心,「二虎守長安」保住了這一重要根據地,使國民軍聯軍得以在西北地區獲得兵源、物資補給,為北伐戰爭提供了堅實的後方支持。

3. 推動北方國民革命運動,呼應北伐大局:西安解圍後,陝西地區的群眾革命運動空前活躍,成為全國大革命運動最發達的省份之一,與廣州、武漢遙相呼應,形成了「南有武昌,北有長安」的革命格局,有力地推動了北伐戰爭的發展。

三、楊虎城在北伐中的後續功績

「二虎守長安」後,楊虎城繼續率部參與北伐戰爭,成為國民革命軍中的重要將領。1927年,楊虎城部被編為國民革命軍第二集團軍第十軍,任軍長,率部東出潼關,參加北伐中原的戰鬥。在隴海路戰役中,楊虎城率部與直魯聯軍作戰,屢立戰功,為北伐軍佔領河南、山東等地奠定了基礎。

此外,楊虎城在北伐期間,始終堅持與共產黨合作,支持羣眾革命運動。他的部隊中,有不少共產黨員擔任重要職務,為北伐戰爭的勝利作出了貢獻。

四、「二虎守長安」的後世紀念與精神傳承

「二虎守長安」是中國近代史上的重要事件,其精神一直被後世銘記。1927年3月,為紀念守城死難軍民,于右任、馮玉祥等帶領各界人士修建了西安革命公園,園內有「革命亭」「東西大冢」等紀念建築,楊虎城將軍題寫的「繼續堅守西安百折不回的革命精神」石刻,成為公園的精神象徵。

近年來,西安革命公園成為愛國主義教育基地,每年吸引大量遊客前來憑弔。2025年,西安畫院畫家吳康創作的國畫《二虎守長安》,以藝術形式再現了當年的戰鬥場景,成為傳承「二虎守長安」精神的重要載體。

2026年是「二虎守長安」百年紀念,西安革命公園計劃舉辦系列紀念活動,包括歷史展覽、學術研討會、文藝演出等,旨在弘揚「二虎守長安」的犧牲精神與愛國情懷,激勵後人銘記歷史、奮發圖強。

結語

「二虎守長安」是楊虎城將軍一生中的重要功績,其對北伐戰爭的貢獻不可磨滅。這場戰鬥不僅體現了楊虎城將軍的軍事才能與愛國精神,更彰顯了中華民族在危難面前團結一心、頑強抵抗的意志。百年過去,「二虎守長安」的精神依然激勵著我們,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而努力奮鬥。

西安古城牆

清官酷吏之害 | 劉廣華

前總統指控追隨20年的親信有財政紀律問題,要六親不認的送法辦。
這事情的真假局外人不得而知,無從置喙;只不過前總統這種莫名所以的道德潔癖及六親不認的個性讓劉杯杯不由想到,衡諸史冊,所謂的清官,其實要比貪官的危害更大。
那麼,為什麼清官會比貪官更可怕?

首先,因為清官佔據了道德上的高度。
貪官拿錢、收賄、為己為私,但也心虛,凡事留幾分餘地,為別人留,更是為自己留。
清官沒有貪污,律己甚嚴,生活簡樸,是標竿,是模範;凡事以己度人,我可以,你也可以;只要是為了公義,為了紀律,任何過苛的舉措都可以,都理所當然。
這是因為清官在佔據道德高度的狀況下,備受長官信任,民眾信賴;而也因為沒人敢說他錯,其所作所為就缺乏監督,愛做甚麼就做甚麼。

就好像一群自以為正義的文士和法利賽人帶著行淫時被拿下的婦人來質難耶穌,耶穌說「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拿石頭打她」時,即便一般人不敢說自己無罪,那清官酷吏可是敢丟出那塊石頭的。

我是好人,你是壞人,嚴刑峻法,殺伐果斷,決不寬貸。
這就是清官往往也會變成酷吏的原因。
跟隨清官的人很辛苦,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嚴格對待,甚至被冤枉;任何時候都戰戰兢兢,不只不敢犯錯,連正常做事都會提心吊膽,不知道老闆甚麼時候就翻臉不認人。

清官酷吏不是新鮮事,史不絕書。

像西漢的張湯,就是知名的清官酷吏,潔身自好,還能力過人;問題是,手段非常嚴厲殘忍,甚至會為了達到目的而設局讓人入罪;結果是處處冤案,人人自危。

明朝的海瑞幾乎就是清官的代名詞;生活簡樸到極點,但處事過剛,不懂變通,讓整個官僚體系很難運作,連嘉靖皇帝對他都毫無辦法。

《老殘遊記》中所描述的毓賢,就是個典型的清官酷吏,打著為民除害的旗號,其實濫用嚴刑、草菅人命,比貪官更可怕。

再回到前總統的例子來。
表面上不貪、不偏袒,看起來很公平,但為了所謂的清廉,或是自以為的道德潔癖,對同僚、對下屬行為的要求極高,甚至到了不留餘地的地步,結果導致政爭、分裂、同志離心離德,反而造成不可逆的嚴重後果。

說到底,清廉跟善治其實是兩碼事;沒有同理心,沒有合理性,沒有大局觀,只為了所謂的清廉、紀律,或是道德,就不管不顧的發動政爭,清算同志,懲罰同仁,這本身就是一種權力的濫用,談不上是善治。

雖然這樣說可能會挨罵,但是貪而心虛,不得不兢兢業業做事,夾著尾巴做人的貪官,較諸廉而狠戾,唯我獨尊,做事不管不顧的清官,對國家社會民眾的貢獻也許還要大一些。

京杭大運河 | 蘇樂明

京杭大運河,又名中國大運河。南起杭州灣錢塘江,北行抵達北京市「萬壽寺」鄰近之「廣源閘」。流經浙江、江蘇、山東、河北、天津、北京等省市,溝通錢塘江、長江、淮河、黃河、海河五大水系,全長1794公里,2014年被聯合國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

隋焬帝繼位前即向父王建議開鑿大運河,即位後不顧民生疾苦強徵民工大事開挖。他揚言自己是秦始皇第二,成為千古一帝。

大運河分為四個河段,自南而北分別為江南河、邗溝、永濟渠、通濟渠。通濟渠(在河北省境內的河段)與永濟渠(在山東省境內的河段)係由隋煬帝開鑿,主要目的是爲了攻打高麗,運送與集結物資於通州(當前大陸在通州興建了至為宏偉的大運河博物館)。「邗溝」係吳子胥奉吳王夫差之命開鑿,始於江蘇揚州長約150公里。東周時吳王為逐鹿中原爭取擔任各大諸侯的盟主,調派兵馬睥睨群雄而開鑿。長江以南至杭州灣的河段為「江南河」。四大河段連結成為中國大運河。

我年近50初登大陸,即渴望一睹大運河風釆,民國87年我來到上海出席國際證券論壇(當時大陸正全面轉型改革,推行「股份式」公司組織),我為主管機關代表,被推為領隊。會議結束後座車經蘇州前往南京,來到無錫,駕駛告知大運河在附近,我當即請停車休息,全團人到運河岸邊拍照留念,大運河我終於來到了。我感嘆祖先數千年前在缺乏現代機具的環境中,全憑肉身及苦力完成此一宏偉的建設,為後世子孫留下寶貴的資產與燦爛的文明生活。

民國105年我退休後,每年都訂定計畫前往大陸瞻仰祖先的遺蹟,凡大運河流經的城鎮或鄉村都列入行程。直到去年(民國114年)我來到北京市通州區參觀新建成的「大運河博物館」,在舘裡及河港邊留影。隔天前往北京城裡「萬壽寺」(清王朝皇家專用佛寺)鄰近的「廣源閘」。這裡有一皇家專用的運河,通往頤和園。兩者以「廣源閘」相隔離,「京杭大運河」北端終點即止於此。

近10年,我足跡遍及大運河流經的城鄉,它們在歷史長河中均留著流傳千古令子孫緬懷的事蹟。簡述如下:

1. 大運河南端起點,杭州灣錢塘江。

2. 杭州市中心,河港「武林門」詔告牌示「到北京看長城」。

3. 烏鎮,位於浙江桐鄉市。典型的「小橋、流水、人家」,為千年文化名城,歷來有64位進士出身於此,名作家茅盾為烏鎮人氏。目前,世界互聯網大會設址於此。

4. 蘇州吳中區木瀆古鎮,春秋時代吳王闔閭的行政中心;項羽於此號召8000人江東子弟起兵討伐秦始皇。此區「寶帶橋」連橫53個橋孔,為中國最多橋孔的石橋,大運河毗鄰而過。

5. 蘇州城,春秋時名稱為「姑蘇城」。闔閭命吳子胥興建姑蘇城牆並於蘇州城外靈岩山興建姑蘇台。夫差於姑蘇台興建舘娃宮,宮裡打造「響碟廊」,踏歩於上會發出樂聲,以取悅西施,西施擅於輕歌曼舞以娛夫差。越王勾踐進貢西施予吳王,夫差中了美人計,卒至亡國。
蘇州城外寒山寺,唐朝時張繼考進士落榜,落寞時分乘船大運河南下,行至姑蘇城,天色已晚,船隻彎進支流停泊於寺前「江村橋」下過夜。心情低落時,寒山寺傳來鐘聲,寫了「楓橋夜泊」詩。詩句「…江楓漁火對愁眠…」,對照場景應當是「江村橋」與相鄰之「楓鎮橋」,加上運河船隻的燈火形成的畫面。中學時期考國文翻譯,當時老師的答案是「…江上的楓與船上的燈火…」,𦲷臨現場發現,完全不對頭。

6. 無錫,它位於太湖邊,是吳文化發祥地。秦始皇時期當地挖得石碑,上刻字「有鍚兵 天下爭;無錫寧 天下清」。錫為鑄劍重要成分,引來兵家必爭,秦將王翦主張此地無錫比較好,無鍚地名由此而來。

7. 鎮江,三國時期鎮江名為「南徐」,是吳國的行政中心,長江與大運河交滙於此。《三國演義》諸葛孔明錦囊妙計戲耍周瑜與孫權發生於此;民間故事《白蛇傳》白娘娘水漫金山寺發生於此;蘇東坡「水調歌頭」完成於金山寺;南宋大將韓世忠大戰金兀朮於長江,他的夫人梁紅玉於金山寺高台擊鼓揮旗指揮戰船擊潰金軍。

8. 揚州,大運河自鎮江穿越長江,北上第一站來到揚州,當地亦建有大運河博物館。唐朝時期,揚州「大明寺」住持鑑真法師東渡日本,前後7次將佛教傳入日本。著名的「瘦西湖」實為大運河水流進入揚州彎來拐去形成的湖泊,兩岸景緻比美西湖,但湖面狹窄細長,所以稱之為「瘦西湖」;義大利人馬可波羅曾在揚州擔任縣令3年,他將見聞口述予朋友,朋友依他所說寫入名著「東方遊記」。

9. 淮安,大運河於此建有閘門,除調節船舶水位外,亦方便運河轉運物資。明、清時期南方地區向朝廷進貢糧草、稅銀或其他物資都在此登陸改由馬匹䭾運,稱為「漕運」,淮安設置「漕運督都府」,官階不低。民國34年底國共內戰開始,中共原擬建都於淮安,與距離不遠的南京分庭抗禮,蔣介石調來重兵將共軍趕進山東。

10. 宿遷,項羽與他的勁敵韓信同為宿遷人氏。當地有景色秀麗的「駱馬湖」,大運河沿著湖的西岸北上。湖堤道路左邊是大運河,大木船在河上徐徐北進,道路右邊是湖面,波光粼粼,湖邊遍植楊柳,釣客悠哉悠哉等魚兒上鉤。

11. 徐州,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徐蚌會戰黃伯鞱兵團自運河以東準備撤到運河以西的徐州總部,總部指示他多停留2天掩護另一西撤的部隊,黃司令未利用那2天在運河架設浮橋,2天後大軍西撤,河面僅1座橋,擁擠不堪,導致西撤速度緩慢,共軍即早在西岸阻擋國軍。黃兵團被包圍10天後被殲滅。

12. 濟寧,大運河進入山東省,沿微山湖北上。劉邦故鄉江蘇沛縣在微山湖西岸。水滸傳小說,江湖好漢聚集的梁山水泊位於此地。大運河彎進市區,著名的太白樓座落在岸邊。李白在濟寧生活20餘年,日日在太白樓飲酒賦詩。太白樓庭院裡有仿舊日李白與朋友飲酒的茅亭,具有思古之幽情。

13. 聊城,大運河與黃河在此相會。水滸傳小說武松打虎的景陽崗位於此地;台灣大學前校長傅斯年即為聊城人氏。

14. 山東省德州市,位於山東省與河北省的交界。19世紀德州是南方9省(冀、魯、豫、蘇、皖、浙、湘、鄂、贛)通往北京的重要漕運通道。此地歷史名人包括漢朝時期東方朔、唐朝顏真卿、7.7蘆溝橋事變我方指揮官宋哲元。

15. 天津市,大運河北上至天津與海河交會。海河係華北5河,滹沱河、清河、子牙河、南運河、欒河𣾀合而成,向東行注入渤海灣,清朝時期在河口建置堅固的大沽口砲台。北運河往西北方向進入北京。

16. 北京通州,逐漸接近大運河北端的終點,位於北京萬壽寺旁的「廣源閘」。萬壽寺為清廷皇家專用的佛寺,寺廟前有皇家專用的運河,直通頣和園的昆明湖。戊戌政變,慈禧太后自頤和園起駕回宮,搭乘運河的御船至萬壽寺,拜佛後換乘馬車回宮,下令監禁光緒皇帝。「廣源匣」區隔皇家運河與大運河,可視之為京杭大運河北端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