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主義,著眼人群、社會多一點、重一點 | 天人合一

社會主義、資本主義,似乎並非絕對相對對立的範疇。

社會主義,與古中國的公天下、民為本、利他、益群、和文明自有內在相通處。社會主義在中國能夠落地、紮根、開花、結果、甚至獨放、怒放,舉世矚目,成為全球引領,或許原由中華文明本來「少自我、多集體、很社會」,符合人類社會公、共、和的大潮流。

我們比照社會主義藍圖,意氣風發、鬥志昂揚、一絲不苟、前進躍進,有成就、有快慰、有挫折、有慘痛、有反思、進而有了改革。
改革開放發展了中國。
中國挽救了蘇聯、東歐巨變後的社會主義。
美國金融風暴、次貸危機後,奧巴馬手忙腳亂,又有社會主義拯救了美國、拯救了資本主義的說道。
歷史總是愛開玩笑,還是同中有異、異中有同、同又不同,才是歷史的辯證法?

當今世界,不是一、兩百年前的世界。
當今中國,與教科書上的社會主義相距已經很遠。
在所謂的資本主義的西方,全球化、一體化、共同體、自由貿易區,熱鬧非凡,生產資料越來越「社會化」(社會化到了一個高盛銀行感冒、全地球發高燒、滿世界有挽歌的程度),生產資料佔有越來越「私有化」(1%美國人掌握美國乃至全球大多數財富)。

然而馬克思預判的危機並未如期而至。原因,或者在於唯利是圖同時又精於算計的資本家們不管迫於「無產階級鬥爭」的壓力、還是出於競爭利潤的衝動,總會與時俱進、採用讓雇員不至於極端對立的「改革」;在於「資本主義國家」也有聰明人,活人不會被尿脹死,懂得拿來主義,也來了個姓社姓資不爭論、實行了國家干涉、社會調控、勞工保護;且不說西方政壇上還有資格比我們老、牌子掛得更早、時常點評我等、寫有社會主義字樣的政黨。

在社會主義的中國,幾十年前舊社會主義表述中的幾個特徵,而今安在、權重何如?
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社會革命自然不是常態與急所;
發展才是硬道理,有利發展的如貨幣、商品、交換、市場、資本自然不應被否定;
畢恭畢敬、爭取資本投入,不惜強制國企破產推進民營化,當然不是消滅私有制;
富商巨賈入朝堂、進議場,還侈談無產階級專政?
變化是巨大的,不變的是稱呼。

是新酒裝在舊瓶裡,還是瓶子原本就該現在這模樣?
名實差異,讓中國處於微妙尷尬之境地。
西方社會不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美國明明出於地緣政治、國家私利考慮,卻總以社會制度為藉口裹脅西方圍堵扼制中國;
國人對初級階段認識不明者,總會以過時的定義對比現時、否定現時。
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含糊,似乎既不能釐清與前社會主義的區別,也未能說清今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定義。

我以為:
在學者們的書桌上,共產相對於私產,公有制相對於私有制,市場相對於計畫,資本在社會中起主導作用相對於政治權力在社會中起主導作用,工人無產者相對於有產資本家。
在現實生活中,市場經濟內有計劃,計劃經濟中有市場,資本主義國家有國有,社會主義國家有民營(私有),自由市場經濟會有國家干預,社會主義經濟在拼命發展自由市場。

有人說資本主義的本質就是私有佔有,而國家資本主義算誰佔有?
有人說資本主義就是剝削、壓榨、掠奪,而對勞工的尊重、保護,我們好像一百步在笑五十步。
我們總是說別人的制度不公不義,總愛悲天憫人同情別國人民處水深火熱之中,卻忘了別國的人民群眾也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

實際上,拂開階級鬥爭、社會革命的硝煙,摘下先入為主、己是人非的墨鏡,我們將所謂資本主義定義為「允許人們借由貨幣(資本)貿易來追求利潤」。再積極、正面一點,將其理解為「商品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人類求利本性使然、形成從而推動社會經濟發展的生產方式與經濟主張」,其較多注重個體活力與「看不見的手」。

同時,對社會主義,可以理解為:「從社會(民族、國家、文明)整體著眼的治理國家、引領社會走向、為人民服務的理念」,其不排斥、且利用、發展資本生產方式為社會整體謀利益,同時兼用社會整體作用「看得見的手」與市場機制「看不見的手」。
如此,再沒有東方、西方的畛域,化解了過往的對立,消除了硬加特色的尷尬,皆大歡喜也。

中歐投資協定不是中國的勝利 | 盛嘉麟

從鳥瞰的高度看來,七年的談判,歐盟以國家補貼議題、國營企業議題、強迫技術轉移議題、組織工會議題、新疆維吾爾奴工議題、香港言論自由議題….,這些從空氣裡變出來的無本籌碼,換得中國全面的實質讓步,終於達成協議。從此歐洲實體製造、金融保險,各種企業自由進出中國,歐盟徒增等同歐盟面積的經濟國土,歐盟片面獲利如此巨大,當然這不是中國的勝利。

從中國來說,中國的經濟政策本來也計劃要大幅開放外國企業進入中國,希望刺激競爭,砥勵中國企業,提升到國際水準。所以雖說中國全面實質讓步,卻是自願計劃的讓步,不是被迫。

中國雖然實質利益小於歐盟,但是中國得到了戰略利益上的浩大聲勢,今年11月在亞洲搞定了RCEP亞洲14國,12月在歐洲也搞定了歐盟27國。而且美國即使出聲攔截,也擋不住歐盟和中國的經濟利益結盟,讓美國嘗到中國崛起勢不可擋。打擊美國,讓美國明白他的國力已經衰退,不能一手遮天。

中國實質上的利益只是希望將來收購歐洲企業,投資經營希臘海港,華為在歐盟開拓市場,不再遇到以「國家安全」為藉口的干擾,以及降低一些莫名其妙的風險。其實這些年來中國已經和歐盟26國(除了愛爾蘭)分別簽了投資保障協議,這次和歐盟簽署重複的投資保障協議只是為了打通頂蓋,希望將來不會遇到比利時總部的意外干擾,實質利益遠小於歐盟。

面臨如此巨大的利誘,歐盟當然明白機不可失,才會不顧美國的不悅,猴急的和中國簽約,因為美國不可能給出如此的重禮。即使中國給出如此的厚禮,如此讓步,歐盟的波蘭及法國的國會,政客及學者,肉吃在嘴裡,還要指手劃腳的發出噪音,說中國要解釋新疆維吾爾奴工營的事情,歐洲智庫「摩爾研究所」研究員阿梅洛的專文指出,歐盟和中國即將簽訂的投資協定很可能使歐盟淪為中國實驗場的獵物。

此外,即使中、歐終於達成了僅僅低於自由貿易區一小階的投資保護協議,並不表示歐盟與美國停止了合作,更不表示歐盟與美國不在政治、軍事上聯合遏制中國。國家都是多層面的,譬如日本,在RCEP與中國有緊密的經貿關係,但是在軍事上卻加入印太聯盟遏制中國。譬如俄國與中國有緊密的經貿、能源、軍事關係,但是在軍售上卻大量賣飛彈、戰機、軍艦、潛艦給印度、越南,對抗中國。所以對歐盟也不能抱有幻想,從此中國與歐盟結為盟國。

歐美西方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即使肉吃在嘴裡,約簽在桌上,中國沒有勝利,自強不息、自力更生才是硬道理。

美元天文數字的量化寬鬆 | 盛嘉麟

美國這次受到新冠病毒疫情的驚嚇,川普政府罕見的聯合了FED 美聯儲搶救疫後經濟,撒出了天文數字的美元來救市。一般人對這樣的天文數字都沒有概念,讓我簡單地算算帳。

美國聯邦政府大致上每年總預算是3兆(萬億)多美元,其中1兆多美元來自發行國債。這次美國三波的救災方案,包括發現金每人$1200、金援中小企業、進行基礎建設、貼補或入股受災企業(如波音、旅遊),總共金額高達7兆多美元,超過國家總預算的2.5倍,完全沒有編列預算,完全不計財政後果,罔顧財經倫理。

FED美聯儲宣佈了以下策略,只顧無底線搶救,不計後果:

  1. 降息到零利率(中央銀行的利率調節工具全部用光),貨幣借款幾無成本。
  2. 承購美國財政部的全部國債(國債在國內外市場賣不賣得出去都沒關係,等於直接無限的印鈔票)。
  3. 承購美國大小工司的全部公司債(不管是優質、普通、劣質、垃圾等級的公司債,儘管發債,FED 全買)。
  4. 目前美國聯邦政府估計需要7兆多美元,若有需要可以提高到9兆美元,FED 印鈔全買。

這是人類財經史上史無前例的做法,因此沒有專家能夠預測結果。

美元是世界貨幣,泛濫全球,目前有80%的美鈔都在海外流通,有趣的是$100面值的美鈔發行數量超過了$1面值的美鈔的數量,以便富人藏富。
全世界60%的各國中央銀行外匯儲備,40%的國際支付都是美金,但是美國的總生產值只佔全世界的GDP的25%,明顯暴露力有未逮的危險跡象。

川普政府這樣做當然是利用這種美元泛濫全球的態勢,只顧搶救美國,再加印9 兆美元,以全球為壑,加水熬粥。沒有人知道世界貨幣一次一次的QE貨幣寬鬆,美元泛濫全球的極終後果,我們只知道加水熬粥的後果,粥會愈來愈稀薄,美元會愈來愈稀釋。

【犇報社評】《美元量化寬鬆,救得了金融市場恐慌救不了美國經濟》一文,可供參考。

台灣經濟的不成功轉型 | 郭譽申

吾友瞿宛文是中研院退休的經濟學者,她最近出版新書《台灣的不成功轉型:民主化與經濟發展》,概述台灣從東亞四小龍的成功,轉變到近年經濟持續不振的過程,探討其經濟轉型不成功的原因,並比較台灣與南韓經濟轉型的差異。內舉不避友,筆者樂於在此簡介並推薦此書。

書中以C. Johnson的「發展型國家」理論來評估經濟發展的成敗。發展型國家理論最初被用來解釋二戰後日本的成功發展經驗,也適用於東亞四小龍中的台灣、南韓和新加坡。日本的發展型國家特色包括:採取具有發展取向、計畫式的市場經濟;以經濟民族主義為動力,獲得社會共識,立意以經濟發展來復興國家;由通產省擔任領航機構,施行產業政策來推動產業發展。

大約在1990年之前,台灣大致符合Johnson的發展型國家:採取具有發展取向、計畫式的市場經濟;以救亡圖存的「中華民族主義」為動力,獲得社會共識,立意以經濟發展來建設一個模範省以復興中華;领航機構起初不像日本通產省那麼穩定,但是經過逐步演變,形成負責執行的經濟部和擔任規畫的經建會,獲得國府高層的充分授權,有效地規畫及施行產業政策。產業政策從早期的「進口替代」後轉為「出口導向」,成功地推動了數波的產業發展,包括1950年代的紡織業、1960年代的石化業、鋼鐵業和1970年代之後的新興高科技產業。

1990年後的台灣越來越不符合Johnson的發展型國家:選舉民主的競爭使民進黨不願承認國民黨對台灣經濟的貢獻,把國府的發展型國家模式說成是僅為一黨之私的「黨國資本主義」;民進黨極力建構其「台灣民族主義」頗有進展,與中華民族主義對撞,使社會不易獲得共識,尤其在兩岸關係方面;台灣已經比較富裕,需要考慮經濟發展以外的目標,如環保、勞工、移民移工等議題,這些議題常跟政黨競爭糾纏在一起,使必須擴大的整體發展目標沒有共識;美國帶頭實行新自由主義,認為政府管得越少越好,基本上不應該干預市場,對於被保護國台灣自然有吸引力。

比較台灣與南韓,「南韓因為沒有國家認同分裂的問題,故能持續推動整體經濟發展,同時也讓社會左翼能發揮制衡力量而能促進改革。而台灣的民主轉型的道路則導致國家認同的分裂因而缺乏推動整體經濟發展的動力,同時社會缺乏制衡的力量故難以推動改革。這些因素應是民主轉型之後,台灣整體表現不如南韓的主因。」台灣的物價比南韓低廉,看似可以拉平台灣較低的人均所得,「然而對於整體經濟而言,物價持續低廉反而是顯示升級困難,絕非好的徵兆。至今,台灣經濟可說已陷入一個低投資–低成長–低物價–低薪資–低預期的惡性循環中。」下表呈現台灣近年的投資占GDP的比重遠比不上南韓。

有人開經濟學家的玩笑:「10個經濟學家有11種意見。」瞿博士這本書當然僅是一家之言,但卻是言之成理,以Johnson的發展型國家理論完整解釋台灣與南韓從過去到近年的經濟發展狀況,簡明易讀,並包含很多有價值的數據圖表。探討台灣經濟的書籍一向不多,更凸顯這本書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