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甜異常:一個網文讀者的職業病 | Albert Yin

身為網文讀者,我有職業病:看到散落的異常,就要找一個統一的幕後黑手。這是被訓練出來的。神豪文教我,主角每一次反常的闊綽背後都配置著一個系統;宅鬥文教我,每一次不合理的偏寵背後都有一份沒揭曉的身世。讀了十年,「巧合」這個選項基本上從腦子裡刪掉了。

所以「景甜異常」能維持十幾年,不是因為有證據,是因為它符合我們這種人的閱讀習慣。

異常本身是真的。一個演員長期拿到遠超其票房號召力的配置,一億五千萬人民幣的《戰國》,一億五千萬美元的《長城》,張藝謀、劉德華、麥特戴蒙,而且反覆失敗,反覆再來。在明星邏輯裡這是矛盾的,畢竟資源應該追著賣座跑,這是常識,她卻始終例外。

景甜異常的解釋不只一種。投資方綁定、經紀公司持股、對賭條款、某個製片人的執念,都能產生一模一樣的外部觀察。還有一種更結構性的:影視項目長期是資金通道。這條線不是陰謀論,是被行政手段處理過的事實,陰陽合同案、霍爾果斯的空殼公司潮、後來的限薪令,掀開的都是這一層。製作成本幾乎無法核實,片酬、置景、後期的估值區間可以拉到幾倍寬,沒有市價可對,最適合上下其手。

在這個模型裡,主演的功能不是賣座,是讓預算看起來是真的。要花一筆大錢,你需要一個看得出來很貴的東西:大牌、國際合拍、好萊塢班底。演員未必知情,也不需要知情,她的名字本身就是成本正當化的憑證。票房失敗不影響通道功能。所以「捧不紅」在這裡根本不是失敗,是無關,很可能自始至終不是投資者的目的。

問題在於:以上每一種原因,從外人來看都長得一模一樣。要區分它們得看具體項目的資金流向,而那不是觀眾能看到的東西。我們只看得到異常。

這次的破口不通往過去的臆測。爆出來的全部落在私領域,戀愛、彩禮、代孕、肉體、怪癖、前任,還有最引人矚目的「舔狗逆襲」。孫宇晨手上那四十幾頁身家調查裡有股權和關聯帳戶,他把清單念了一遍,一項具體的內容都沒披露。他要的是三千萬,不是翻桌。

更值得注意的是她最近的動作。今年五月傳出急售上海豪宅,開價一口氣砍掉兩千萬人民幣;事情爆開之前,她託了幣圈的易理華居中聯繫孫宇晨想談和解,而這位中間人後來自己在X上把這件事說了出去。此舉尤其說明問題:她沒有找律師,沒有走經紀公司,沒有動用自己這一側的任何關係,而是繞到對方的圈子裡去找能說上話的人,然後連這個人都沒能約束住。這不像是有靠山的人的處事風格。

網文讀者的優勢是能看出結構,劣勢是以為結構背後一定有藏鏡人。小說裡通常真的有。現實裡通常沒有,只有一堆各自無聊、湊巧疊在一起的原因,和一個比它們都好講的故事。這個世界是個草臺班子,沒有那麼多大棋與陰謀。我們只是不太能接受而已。

不過話說回來,現實常常比小說更精彩。這篇從頭到尾也不是在追求什麼真相。身為吃瓜群眾,沒什麼高尚的情操,想等的是更大的場面,想看的是血流成河,然後拿著爆米花配肥宅快樂水,用他人的八卦作為交際談資。

孫宇晨在文章裡寫過,第一次約會他包下整間戲院,門口有個小孩舉著爆米花,被塞了一疊現金請回去。那天領錢的有二十六個人。
我也想在那天排在第二十七個。

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