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康永為何上沈伯洋的場子? | 黃國樑

蔡康永上沈伯洋的場子,他的變節與否,本身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代表的那一個群體,藉由這件事情所洩露的那一層從未改變的內在本質,值得審視。

蔡康永恰恰是白先勇《臺北人》裡刻劃的那一群被迫逃離了故土的舊貴族的後裔。那一群人是民國時期的將軍、富賈、貴婦、交際花、舊式知識份子,當然,其中也有歡場女人如〈孤戀花〉裡的酒女、〈一把青〉裡的朱青,也有退伍老兵如王雄。但蔡康永是屬於這裡頭最高的一個階層,父親是上海復旦大學畢業的執業律師加輪船公司大股東。

這一群人對於中共及其主張,不但是鄙佞的,更是懷有恨意的。因為他們原本擁有的那一美好的舊世界,就是被這一群共產黨剷除、捏碎的,他們成了一群離散在海外島上,終生鬱悶的一群人,名之為台北人,但根卻從未真正扎在這個臨時的、在其眼裡顯得破敗的土地上。

但大陸是他們回不去的故國,因為中共統治下的大陸,已經永久地刨除了他們得以附著的那一層舊秩序的土壤。他們成了心靈上永恆飄零的一群人,當他們最終逝去,承其衣缽的子女兒孫,不但將遺產繼承了,也繼續繼承了他們的心靈。

雖然,走過七十餘載後,新的中國已經比舊的中國好了不知凡幾,但這個新的中國終究與他們無關。這裡可以過來掙錢、甚至施展其才華,但這裡已經是一個被清洗過的,將他們這樣的階層視為永遠不能允許其再復辟的敵人的國度。

更重要的,這裡就是他們父輩所蔑視的土共、土八路所建立起來的國家,一個不懂得欣賞他們這樣與生俱來的優雅與高貴的身分與血統的社會,就不值得他們委身於此。

這時,另一個他們本也瞧不上的台灣鄉紳地痞所建立的台獨陣營,就成了他們唯一可以飄落、寄託與凋零的地方。至少,這裡也是區分貴賤的,也推崇他們這一群人身上的雍容,也想要建立一條社會鄙視鏈,而他們依然可以處於這一鏈條的最上端。

這就是蔡康永必然的選擇,因為這件事情的本質就是屬於階級的,其實跟統獨牽涉不大。因為台獨也是舊社會的再生與複製,從日本到國民黨,從殖民到族群分級,台獨不過是想要取而代之而已。縱使外層包了一層民主的外皮,讓它看起來彷彿更為現代與前衛,更具有欺騙性,但階級的重新劃分與規制才是這個社會的本真與嚮往。

蔡康永不屬於新中國,他在新中國偌大的國土上,找不到可以安葬他的靈魂的角落。他在台獨裡至少找到一絲相彷的氣息,於是他決心走向他們。他背後的那一整個群體,亦復如此。

韓、郭競爭的階級因素 | 郭譽申

台灣選舉統獨是重要因素,早些年少有階級因素,近年隨著貧富不均的擴大,階級因素越來越重要。最明顯的是2014年,在一向藍大於綠的台北,藍營的天之驕子連勝文競選市長慘敗於柯文哲;而去年在綠營長期執政的高雄,綠營政二代陳其邁敗給韓國瑜,也是一例。觀察目前藍營的總統大選初選,韓國瑜和郭台銘的競爭無疑也有頗多階級因素。

跟階級相關的詞彙主要有權貴、庶民、菁英等。能參選總統者當然都是菁英,然而庶民票多,因此每個參選人都想爭取庶民的認同,即所謂的「接地氣」。筆者不會說誰是權貴、誰是庶民,每個選民自然會在內心裡評判,別人無法干涉。例如有些人覺得郭台銘富可敵國,是權貴;有些人覺得郭白手起家,不是權貴,每個人自有評判。目前看來,韓國瑜最得到庶民的認同(他說「莫忘世上苦人多」,並被支持者稱為庶民總統),而郭台銘最得到經濟選民的認同。

經濟選民可以包含庶民和菁英,照理是沒有階級涵義的。然而郭台銘太強調他擅長的科技業,例如他酸韓國瑜賣出大批農漁產品,比不上賣科技產品的高獲利,觸痛了很多長期比科技業低薪的非科技業從業人員,也隱然揭開了台灣非科技業與科技業從業人員之間的生計落差所形成的另一種階級差異。郭董大概忘了非科技業的從業人員遠比科技業多,他吸引到的經濟選民,可稱為科技經濟選民,因此不如預期多。

韓國瑜最得到庶民的認同,有利有弊。庶民很多是經濟弱勢者,一向感覺被主流政治忽略,現在難得發現值得認同的韓,如大旱之望雲霓,因此對韓的支持強度非常高,能夠每週大舉出動為韓造勢。另一方面,部份經濟弱勢者難免對社會不滿而特別衝動,無法忍受對韓的任何批評,因此不時在網路上對「非韓者」不理性地大肆攻擊。這類不理性的網路攻擊非韓所樂見,更非韓所授意,但是難免破壞韓營的形象,讓很多社會菁英,如媒體名嘴,棄韓而投郭。

韓國瑜當選高雄市長不久就角逐總統大位,庶民多不在意,而菁英多不以為然,又是一種階級差異。菁英在階級上端,比較尊重論資排輩、循序漸進;而庶民在階級下端,較傾向接受打破既成的階級秩序。後者似乎更符合選舉以選票定勝負的民主精神。

韓國瑜率領庶民,郭台銘率領科技經濟選民,激烈競爭藍營的總統初選,相當程度呈現不同階級的認同和對立。有貧富不均,就有階級,階級幾乎是無法避免的。沒有選舉,階級差異比較不明顯;選舉會揭開很多隱而不顯的社會差異,包括階級。台灣已經被藍綠和統獨嚴重撕裂,現在又加上相當程度的階級對立,實在不是好事,但願藍營初選之後,階級對立能迅速消弭(《國民黨能否吸納「韓流」?》)。

可憐的美國「白垃圾」| 郭譽申

美國自詡是「民族大熔爐」,但是眾所周知,美國有蠻嚴重的種族問題,黑白的小型衝突不斷及有色種族長期受到白人歧視。讀了歷史教授Nancy Isenberg所著《白垃圾—美國四百年來被隱藏的階級真相》(White Trash:The 400-Year Untold History of Class in America, 2016)才知道,即使在白人之間,美國也有明顯的階級之分,貧窮的白人甚至被稱為「白垃圾」,處境未必比黑人好。

早在美國建國之前,移民美洲的英國人就承襲了英國的階級意識。「把窮人看成廢物、社會殘渣的觀點其來有自。幾代以來,英國人都在掃蕩窮人,特別是遊民流浪漢。」英國多方鼓勵窮人移民美洲,是把移民當作排除窮人的辦法。移民美洲的英國人很多是清教徒,被美化成為了宗教自由而移民,但是清教徒卻很有等級意識。清教徒領袖和殖民地總督溫斯羅普:「全能上帝最聖明的天意決定了人類的狀態,自古以來,有些人富有,有些人貧窮;有些人位高權重、尊爵不凡,有些人身份低賤、受役於人。」清教徒精英底下除了有黑奴,還有契約僕役,是因欠債或犯罪而被迫簽下契約當奴僕的人。

美國的開國元勳常被讚譽為人權、自由、民主的開創者,掩蓋了他們的深重階級意識。寫出《獨立宣言》的傑佛遜總統:「繁殖馬匹、犬隻、其他家畜時,一般人看重的是優越條件;人的繁殖難道就不是嗎?」 傑佛遜把社會分為最上層的「貴族、半貴族」,然後是「獨立自耕農」,其下有「監工」(監督奴隸勞作),而對最底層的奴隸,他幾乎是視而不見的。開國元勳都深受約翰·洛克的政治思想啟發,然而洛克的《卡羅萊納基本憲章》「不只贊同奴隸制度而已,它其實是份提倡半封建、全貴族制的宣言。」

南北戰爭可說是階級戰爭,双方都企圖拉攏窮白人為其打仗。北方宣稱自由勞動才文明高尚,而南方則宣稱北方解放黑奴是貶低了自己的同類,即把窮白人貶為黑人同一階級。

白垃圾分佈在美國各地,而南方多於北方。白垃圾也有政治影響力,卡特是第一位出身南方、受白垃圾支持而選上的總統,其後又有白垃圾總統柯林頓。不過他們都沒有顯著改善白垃圾的處境。

此書讓我們看到美國的偽善,自始就美化其歷史。清教徒為了崇高的宗教自由而移民美洲!開國元勳都追求人權、自由、民主等崇高的理想!實情是美國制度幾乎都在維護富人的權益,而窮人長期很難翻身。社會難免有貧富差距,就難免有階級,關鍵在於階級之間能否流動。美國身為世界上最富強的國家,解決不了其階級問題,美國的富強恐怕是虛有其表!

此書恰出版於川普當選美國總統之前,川普也是受白垃圾支持而選上總統。川普可說是能幹的無良富豪,內心裡絕不同情白垃圾,他發起貿易戰,推高物價,並讓農產品外銷受限,都使白垃圾的日子更難過。白垃圾竟然認同、支持本質上與他們絕不搭調的川普,讓自己受苦,真是愚蠢又可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