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本劇故事概要
二二八事件的死亡人數,是整個歷史記憶中最具爭議也最難形成共識的議題。從上千到近兩萬,各種估計分歧巨大,反映的不是單純統計問題,而是檔案缺漏、戰後混亂、族群情緒與政治敘事的長期交錯。官方補償資料顯示死亡與失蹤共八百餘人;學界部分檔案派推估約一萬至兩萬;口述與民間記憶則有更高的敘述,甚至出現「數十萬」的誤傳。
本幕以2003年一場假想公聽會為舞台,集合檔案學者、口述派研究者、媒體知識分子與左翼代表現場辯論。對話中呈現:檔案派強調「以證據為準」、口述派認為「官方資料低估民間血淚」、媒體與政論者要求「全面公開軍法卷宗」、而左翼觀點則提醒「人數不該成為挑動族群的武器」。
公聽會的激烈辯論,讓觀眾看到:死亡數字之所以難以定論,是因為不同方法、不同記憶、不同歷史位置,都會產生不同答案。在官方名冊之外,二二八初期遭暴民殺害的外省平民,亦長期未被納入統計,使「總死亡數字」更難精確確定。
本幕提醒:數字不是唯一的歷史真理,但理解數字背後的差異與形成原因,才能理解二二八記憶的多層面,也才能避免單一敘事支配公共記憶。
1. 幕名與編號
第31之29幕 死亡數據 真相難定
2. 劇情背景資訊
時間:2003年(李敖、陳明忠仍在世,社會氛圍相對開放)
地點:台北,中央研究院會議廳
場合:228死亡人數公聽會(假設由中研院主辦)
3. 人物出場表
主持人 張炎憲(台南人,於1947年出生,2003年時:56歲):(當時任中研院台史所研究員、二二八基金會董事長)。中研院台史所研究員,基金會董事長,偏官方立場,語氣沉穩)1997年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成立後,他是第一任執行長,主導了官方調查與補償報告。與黃彰健的「史料派」不同,張炎憲更重視 口述歷史、受難者記憶、社會運動意義。
黃彰健(福建人,於1920年出生,2003年時:83歲):(檔案研究專家,強調「有檔案才可信」),長期任教於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培養了許多史學人才。學界稱他為「228研究的第一人」,其立場較趨中性,主張避免政治化解釋。2014年過世,享年93歲。
武之璋(約1936年出生,2003年時:約67歲):民間史料研究者,重視地方口述與群體記憶。
李敖(哈爾濱人:1935年4月25日出生,2003年時:68歲,此時仍活躍於政壇與媒體):作家,言辭犀利,質問直白。
陳明忠(台南人,1931年出生,2003年時:72歲):左翼/統派人士,強調結構背景,並有自身經歷。
李筱峰(台南人,1952年出生,2003年時:51歲):李筱峰認為二二八係因戰後外省行政體系未能理解本地社會而產生的治理矛盾。
4. 劇情主體撰寫
【開場大字幕置中+旁白】(2003年)
〈二二八死亡人數,到底是多少?〉
(影片出現,黑白歷史照片剪接:中山堂廣場、列隊槍決、家屬哭泣、檔案封面。)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低沉語氣)】
「解嚴以後,社會最想問的,就是:到底死了多少人?官方、民間、學者,各有說法。數字,不只是數字,它牽動的是責任、記憶與認同。」
【場景描寫】
會議廳燈光明亮,四方攝影機與閃光燈閃爍。台上橫幅寫著:「二二八事件死亡人數公聽會」。主持人張炎憲居中,四位嘉賓分列兩側。台下滿席,記者記錄、民眾神情嚴肅。
【對話】
主持人張炎憲(語氣平穩)
「感謝各位蒞臨。依現有研究,二二八的死亡人數從一千到近兩萬都有推估,差距極大,至今尚無定論。今天的目的,就是希望透過公開討論,做進一步的釐清。」
黃彰健(推眼鏡,語調堅定)
「依據部分地方清查資料與軍政檔案交叉推估,死亡人數可能上看一萬以上。這不是最終答案,但至少是有檔案可循的範圍。歷史研究必須立基於證據,而不是情緒性的放大。」
李筱峰(搖頭,語帶感慨)
「我訪問過基層受難家屬。有些家庭多人被捕,卻未全部列入官方名冊。若僅憑檔案,會低估民間的血淚。」
李敖(冷笑,敲著桌)
「你們一個抱著軍政檔案、一個抱著口述訪談,都像瞎子摸象。我只問一句:軍事法庭的卷宗,為什麼到今天還沒完整公開?是不是有不敢見人的數字?」
(台下掌聲與喝彩,閃光燈亮起)
陳明忠(語氣沉著)
「二二八確實慘烈,但不能讓人數變成挑動族群的武器。這是國共內戰與政權交替下的悲劇。若只爭數字,反而模糊方向。」
李敖(立刻插話)
「陳先生,你老談兩岸統一大業,但我們今天談的是『死了多少人』,別轉移焦點。」
李筱峰(情緒激動)
「人數是正義的基礎!不釐清,怎能撫慰家屬!」
黃彰健(冷冷補一句):
「沒有檔案支撐,再多口述歷史也只是印象。」
(會場氣氛一度緊張,主持人敲槌安撫)
【插曲──回溯場景(1990年代初),(舞台燈光轉暗)】
旁白(畫外音):
「早在1990年代初,陳明忠曾於海外座談會上,以親身經驗提出估算。」
(舞台燈光轉暗,聚光燈落在陳明忠身上)
陳明忠:「我參與過二二八,根據北部情況,我估計死亡人數約一千人上下。」
(觀眾席一人站起)
觀眾甲(激動吼叫):「亂講!光高雄就死了三十萬人!」
陳明忠(提高聲音反駁):「當時高雄人口只有十五萬,就算全殺光,也湊不出三十萬!」
支持者乙(怒吼):「你根本不是台灣人!」
陳明忠(拍桌怒斥):「告訴你,我祖先是台灣人的時候,你祖先還在外省!」
(燈光暗去,回到2005年會議現場。眾人沉默。)
【收束】
主持人張炎憲(沉聲):
「今天我們看到228死亡人數的差距,實在很大,我們得到的唯一共識,就是228死亡人數,在目前仍沒有共識。」
5. 幕末字幕淡入
【大字幕置中+旁白】
《二二八事件處理及補償條例》自1995年施行,原訂申請期限僅兩年;然而最初的死亡與失蹤申請,遠低於部份研究者情緒放大的推估。政府因而「六度延長」申請期限,並採從寬認定原則,最終才產生不得不對外公布的最後數字。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
2004-02-03╱聯合報╱記者包喬晉╱高雄市報導:
二二八紀念日將屆,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員朱浤源表示,依行政院二二八基金會今年元月二日的最新統計,二二八事件全台死亡「一般民眾」(含「暴民」,但不含公務員)有673人、失蹤174人,其他包括羈押、傷殘等計1200多人,合計2084人。
基金會依二二八事件處理及補償條例申請補償,依條例申請者須「受公務員或公權力侵害者」。事實上,與二二八事件無關的「白色恐怖」受難者,基金會多以從寬的標準一併納入補償。
以上報導,有一重點:
「受難人數」不包括「遭公務員或公權力以外之暴力侵害者」,也就是說,二二八期間被「暴民」打死的外省平民,並不在以上官方數字之中。
為了補上這一塊被忽略的歷史,我們找到憲兵第四團團長張幕陶在三月四日的電文如下:「台灣暴亂形勢益趨嚴重,此次台灣暴亂其性質已演變為叛國奪取政權之階段,外省人之被襲擊而傷亡者總數在八百人以上。地方政府完全失去統御能力,由民眾控制暴民,要求不准軍隊調動,不准軍隊帶槍並解除軍隊武裝,暴民在各地倉庫搶械及繳收軍器,武器總數在四千枝以上。」。在此我們特別介紹一篇廣為分享的文章《二二八事件中被遺忘的章節》。
《二二八事件中被遺忘的章節》
二二八當日及後兩、三天高雄平安無事,大概就在第四、五天時,我們在外玩到一半時,高雄就變成了個恐怖城,依稀記得當日該是個週末吧,街上遊人甚多,在下午一兩點時,我們欲轉往屏東遊覽時,暴亂開始發生,在十字路口,我們被一群浪人攔車盤查,他們全都是日本打扮,頭綁日本巾,手拿武士刀,五十歲以下之壯丁,二、三十人一夥,攔人攔車查問,我們廈門也講台語,因此未遭毒手,但當時我親見車外二位男子被盤問砍殺的整個過程。他們當時被攔下,被發現不會說台語後,武士刀就砍下來,一人當場罹難,另一人想逃跑,亦被追上用武士刀砍死,身上噴出的血濺了幾尺高。當時只以為是局部的偶發的事件,只想逃離現場,結果愈走愈不對勁,幾乎每個大路口都有這類浪人成群的在把關,街上的屍體也愈來愈多,慘不忍睹,在車上眼見他們對穿旗袍者就連問都不問,持刀就砍,我們深受驚駭,決定繞路返回,結果是愈看愈多,尤其是高雄火車站、前鎮一帶及往高雄工職的大馬路上,屍體堆積如山,就粗略估計應有成千上百之多。當時在台的除軍人外,外省人大部份就是公務員,及沿海省份來台經商人士,以溫州人居多,浙江人也不少,這些人是無辜冤死的大多數。在街頭屠殺還不夠,這些浪人開始逐屋尋人殺戮,於是外省百姓們,開始逃向要塞尋求保護,在一些善心百姓幫忙下,藉日本裝扮,惡補些日客台語以逃避浪人之盤查捕殺。沒等到戒嚴,我就提前返廈門了,雖已事隔半甲子,但是當時之狀猶歷歷在目,難以忘懷。文摘:《二八事件中被遺忘的章節》
作者:蕭玉珍,廣東人,1947 年從廈門來台旅遊,在高雄親眼看見 228 初期被刻意忽略的一面——外省平民在暴動中受害。
她記得:
事件爆發數日後,高雄市區突然陷入混亂,街角出現成群青年,以「會不會講台語」盤查路人;不會講的,就被當作特務或外省兵立刻砍殺。她目擊兩名男子當場被武士刀殺害,血濺數尺。沿路逃離時,在高雄火車站、前鎮一帶看到多具遺體,也聽聞暴民逐屋尋找外省人。
她說,當時在台的外省人多是公務員、小商人與沿海來台做生意者(溫州、浙江人居多),卻成為社會失序中最脆弱、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受害者。
她批評:
228 的官方敘事與紀念碑文,幾乎沒有提到這群人在暴動初期被誤殺的事。這是選擇性的正義,不是真正的正義。
6. 本幕史料來源
•行政院《二二八事件研究報告》(1992)。台灣政府首次就二二八事件進行大型官方調查,匯整軍政文件、地方資料與早期訪談,提出「死亡約一千至兩千人」區間推估,成為學界討論數字的最主要基準。
•行政院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受難者名冊與補償資料》(1988–2005),依《二二八事件處理及補償條例》建立的官方名冊。
•朱浤源(中研院近史所)〈重探二二八〉論壇發言(2004/02/03,《聯合報》包喬晉報導)。指出當年基金會統計的800多名受難者中,部分案件屬白色恐怖時期,因採從寬原則而被納入補償;另強調名冊並未包含「遭暴民侵害的外省平民」,這是數據中最常被忽略的空白。
•黃彰健,《二二八事件始末》(1989 版及後續修訂)。以檔案文獻為核心方法,重建事發經過與軍政處置流程。黃彰健提出「約 18,000 人死亡」之推估,是學界「檔案派」的代表立場。
•「張鎮呈蔣主席三月五日報告〉,《大溪檔案——臺灣二二八事件》,頁67。內含憲兵第四團團長張幕陶的報告「台灣暴亂形勢益趨嚴重」電文。
•蕭玉珍,〈二八事件中被遺忘的章節〉,見證1947年高雄暴動初期外省平民遭誤殺的第一手敘述。內容凸顯官方名冊未收入的受害群體(遭暴民殺害者),補足了主流論述中常被忽略的另一面向。
作者:丁紹傑
我無黨無派今年73歲,是在台南長大的空軍子弟。高中時,曾聽長輩談起二二八期間,嘉義機場遭到圍困的往事。因此,我對二二八以及其後延伸出的白色恐怖歷史,始終比同齡人多一分關注。進入大學,當我看到陳儀的自評詩:
「治生敢曰太無方,病在偏憐晚節香,
廿載服官無息日,一朝罷去便饑荒。」
我才驚覺,社會對陳儀的評價長期出現高度兩極化,其原因往往來自不同時期所呈現的史料差異,以及撰寫者立場與動機的不同。
為了給歷史誠實交代,我創作了這部公益紀錄片劇本,希望留下228事件誠實的紀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