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蔡、王的外省圈子為何幫助製造洋流? | 黃國樑

趙少康又要專訪沈伯洋。不必懷疑,這個昏聵的所謂媒體大亨就是希望沈當選。而他只是那一不大不小的外省圈子試圖為自己找到最後一根浮木的一起顯著案例而已。

這個外省圈子甚為擔憂,他們身家所寄託的這個台灣就要向祖國臣服。他們認為,由鄭麗文主導的國民黨,正在引領這一趨勢;而這個趨勢正是他們所牴死抗拒的。

於是就發生了蔡康永拋棄在大陸的一切營生,都要為沈伯洋奮力一博的離奇事件。如果不是擔憂自己安身立命的所在,恐將不再容其立錐,他捨得斬斷那麼些個長年為自己賺進大把財富的金礦,只為了一個素昧平生、靠造謠、抹黑竄起的投機份子?

王偉忠則是始作俑者,他勇敢地將這位被北京公示的台獨份子,請進了自己的攝影棚,為洋流製造了第一個所謂「破圈」的小高潮。

而這三人共同構成了一個罕見的奇觀,就是以其出身背景原應被貼上深藍標籤的這幾個外省媒體人,不約而同地「棄暗投明」,為一個深綠、甚至已是被北京列在通緝名單裡的「準犯人」讚聲、壓場、製造流量。當然就折射了他們心中的共同關切,或更精準地說,共同的恐懼。

這個恐懼無它,就是他們敏銳地感知到,他們所生長、並給養他們的這個小島,恐要結束這數十年的安適與恬淡,而被他們所憎惡的統治者所轄治,他們於是下了決心:無論機率高低,必須阻止這個進程。

亦即,其恐懼已經到了不容許他們再繼續掩蓋其政治認同的地步,他們必須拿出真正的底色示人──也就是「台獨」,用自己僅存的能量去號召他們的粉絲、同儕或不明就裡的群眾、路人,將鞏固、壯大台獨政權的運動進行到底。

但這些動作只反映了他們的昏庸與無知。因為他們若果真地達到目的,沈伯洋真地當選了台北市長,只會加速他們所恐懼的那樁事件的抵達。

一個被其通緝的「台獨份子」拿下了台灣首要之區的政治鑰匙,將會極大地觸發北京的統獨嗅覺,而將台灣定性為難以溝通、無法曉之以理的地方。大陸全民勢將義憤填膺,要求嗚鼓而攻之,中共內部主張武力攻台實現統一的鷹派可能占得上風,北京的一切建設可能自此以軍事速勝為至高綱領,並終於定下了時間表,積極促其實現。

這像是一個恐懼的骨牌效應,這群外省圈子的恐懼,觸發了島民的恐懼,而其短暫的勝選,則觸發了北京的憤怒,以及台灣將一去不回頭的恐懼,從而顛倒了其和戰的優先次序,朝著戰爭的大道開拔。

當然,北京也可能繼續氣定神閒,因為他們原定的路徑一直是等待美國衰頹,俟其衰朽越過了一個再難倒轉的門檻,台灣也就如一囊中之物,省了因大動干戈而傷筋挫骨,及因戰爭流血,增加統治難度。

這麼看來,這外省小圈子再如何盤算,皆改變不了結局。可能改變的,只是過程中的一些波折。

Three men in suits talking and drinking tea in a lounge

(AI 產生)

太平輪底艙的屍骨,養出台灣最富貴的騎牆派——蔡康永 | 陳永恩

太平輪沉沒那晚,底艙塞的是逃難的教員、商人、孕婦、嬰兒——統艙票,最便宜,像貨物一樣堆在船底。鐵門從外面鎖著,水灌進來,近千人凍死在舟山海底,只活了三十幾個。

蔡康永他爹蔡天鐸,中聯輪船股東,簽字讓船超載、夜航不開燈、換小保險公司省成本。船一沉,債留對岸,體面搬來台灣。另一位股東周慶雲留上海,賣房賣血,三代還債還到一九八二年。蔡家呢?老來得子,教蔡康永用下巴點菜,把沉船講成「家族滄桑」,把近千條人命變成自己文青敘事的背景板。
這就是高級外省人的起點:別人的命,他家的運費。

然後這人發明了一套「說話之道」——教人怎麼把話說漂亮卻不承擔任何立場。翻成人話就是:懦弱包裝成溫柔,騎牆包裝成超越,精算之後選擇不動,再宣稱自己「只是想過小日子」。一邊吃大陸流量紅利,一邊在台灣裝進步派。這不是溫柔,這是滑頭之術。

東晉士族當年也是這樣算的——桓溫北伐?不,維持現狀最划算。王謝保住了蛋糕,最後被軍頭連鍋端掉。蔡康永們走的是同一條路:把「不統不獨」當道德優越感,彷彿關心大是大非的人都是暴民,只有他們冷眼旁觀才是人類之光。

直到他坐進沈柏洋造勢場前排。
沈柏洋——黑熊學院「抗中=愛台」、打陸配吃兩岸紅利、被列台獨頑固分子、陸方立案偵查。蔡康永拿著加油棒往那一坐,什麼「小日子」、什麼「溫柔中立」全撕了。翻白話:綠的時候我敢現身,紅的時候我裝中立。不是旁觀者,是陪襯;不是王謝,是給桓溫搖扇子的清談客。

太平輪底艙那些被鎖在裡面的人,到死都不知道——他們用命墊出來的體面,七十年後被一個文青拿去上綜藝、教說話、給台獨助選。

「小日子」是假的,「搖旗」是真的。溫柔是話術,抗中是生意。歷史不討價還價。

蔡康永為何上沈伯洋的場子? | 黃國樑

蔡康永上沈伯洋的場子,他的變節與否,本身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代表的那一個群體,藉由這件事情所洩露的那一層從未改變的內在本質,值得審視。

蔡康永恰恰是白先勇《臺北人》裡刻劃的那一群被迫逃離了故土的舊貴族的後裔。那一群人是民國時期的將軍、富賈、貴婦、交際花、舊式知識份子,當然,其中也有歡場女人如〈孤戀花〉裡的酒女、〈一把青〉裡的朱青,也有退伍老兵如王雄。但蔡康永是屬於這裡頭最高的一個階層,父親是上海復旦大學畢業的執業律師加輪船公司大股東。

這一群人對於中共及其主張,不但是鄙佞的,更是懷有恨意的。因為他們原本擁有的那一美好的舊世界,就是被這一群共產黨剷除、捏碎的,他們成了一群離散在海外島上,終生鬱悶的一群人,名之為台北人,但根卻從未真正扎在這個臨時的、在其眼裡顯得破敗的土地上。

但大陸是他們回不去的故國,因為中共統治下的大陸,已經永久地刨除了他們得以附著的那一層舊秩序的土壤。他們成了心靈上永恆飄零的一群人,當他們最終逝去,承其衣缽的子女兒孫,不但將遺產繼承了,也繼續繼承了他們的心靈。

雖然,走過七十餘載後,新的中國已經比舊的中國好了不知凡幾,但這個新的中國終究與他們無關。這裡可以過來掙錢、甚至施展其才華,但這裡已經是一個被清洗過的,將他們這樣的階層視為永遠不能允許其再復辟的敵人的國度。

更重要的,這裡就是他們父輩所蔑視的土共、土八路所建立起來的國家,一個不懂得欣賞他們這樣與生俱來的優雅與高貴的身分與血統的社會,就不值得他們委身於此。

這時,另一個他們本也瞧不上的台灣鄉紳地痞所建立的台獨陣營,就成了他們唯一可以飄落、寄託與凋零的地方。至少,這裡也是區分貴賤的,也推崇他們這一群人身上的雍容,也想要建立一條社會鄙視鏈,而他們依然可以處於這一鏈條的最上端。

這就是蔡康永必然的選擇,因為這件事情的本質就是屬於階級的,其實跟統獨牽涉不大。因為台獨也是舊社會的再生與複製,從日本到國民黨,從殖民到族群分級,台獨不過是想要取而代之而已。縱使外層包了一層民主的外皮,讓它看起來彷彿更為現代與前衛,更具有欺騙性,但階級的重新劃分與規制才是這個社會的本真與嚮往。

蔡康永不屬於新中國,他在新中國偌大的國土上,找不到可以安葬他的靈魂的角落。他在台獨裡至少找到一絲相彷的氣息,於是他決心走向他們。他背後的那一整個群體,亦復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