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二二八到白色恐怖》紀錄片 第16幕〈衝擊公署 街頭炸裂〉| 丁紹傑

0. 本劇故事概要
1947年3月1日清晨,天馬茶房事件累積的憤怒迅速轉化為街頭行動。台北行政長官公署、專賣局與多處分駐所相繼被群眾包圍與衝擊,象徵權威的機關外殼在短時間內出現明顯裂縫。面對市區秩序迅速失衡,各界代表為避免全城失控,於3月2日成立「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試圖以「懲兇—改革—善後」的架構,將街頭怒潮納入組織化的協商框架。
此後兩日,台中、嘉義、高雄等地也陸續仿效成立地方處委會,仕紳、教師、工人、學生與婦女群體紛紛加入,形成跨階層的全島政治串聯。短短三天內,事件從台北的街頭憤怒,擴張為島內首次大規模的民間政治動員。這一幕呈現的不只是爆發,更是情緒、訴求與組織在短時間內匯聚成形的歷史節點。

1. 幕名與編號
第31之16幕 衝擊公署 街頭炸裂

2. 劇情背景資訊
時間:1947年3月1日(上午)至3月3日(晚)
地點:台北(行政長官公署、專賣局、分駐所、公會堂)、台中(中學校舍)、嘉義(仕紳宅邸)、高雄(港區工會)

3. 人物出場表
臨時領頭者(群眾中的號召者)
工人、學生、小販、市民(怒潮主體)
軍警與衛兵(戒備者,士氣不整)
報童/電報員(訊息節點)
周延壽(47歲):
台北商工界出身,戰前任「台北市會議員」、戰後當選「台北市參議會議長」,性格穩健,深得地方士紳信任。
陳逸松(47歲):
行政長官公署秘書處要員,留日背景,熟悉日語與行政體系。
王添燈(32歲):
日治時期畢業於東京早稻田大學,返台後任教職與報社記者。
律師代表(制度與程序派)
學生代表(街頭壓力化身)
台中教師代表、嘉義仕紳、高雄工人領袖、婦女代表(各地組織推動者)

4. 劇情主體撰寫
【開場大字幕置中+旁白】
(相關影片出現,或相關照片剪接出現)
「天馬茶房的槍聲沒有熄滅,3月的街頭,把怨氣推向行動,也把行動推向組織。」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
(相關影片出現,或相關照片剪接出現)
場景一:公署前的裂縫(3/1 09:00 台北 行政長官公署)
(人牆擁擠,布條高舉;軍警拉起封鎖線,互喊對峙。)
學生甲(吶喊):
「還我公道!」
工人乙(指向大門):
「別再躲在裡頭!出來面對!」
衛兵(喝止):
「退後!違者逮捕!」
臨時領頭者(回身對眾):
「別怕!我們只要一個交代!」
(磚石砸碎玻璃;軍警欲衝,被人潮推回。)
「1947年3月1日09時,台北行政長官公署前,群眾在封鎖線前集結並突破戒備,要求政府面對茶房血案與專賣之弊。這是怒潮由陳情轉為施壓的第一道破口。權威外殼的當場龜裂,民意以集體行動要求實質回應。」
場景二:火與紙灰(3/1 09:40 台北 專賣局)
(門窗被敲裂;檔案撒落台階。有人點火,卷宗化為灰屑四散。)
小販(咬牙):
「這些檔案,壓詐我們太久了!」
臨時領頭者(舉起檔冊):
「勒索我們的證據,就在這裡!」
群眾(齊呼):
「燒掉!燒掉!」
(火光映照眾臉;遠處警笛亂鳴,未敢逼近。)
「1947年3月1日09時40分,台北專賣局前,檔冊被拋出台階並付之一炬,象徵群眾焚燒了『勒索與貪腐』。抽象的不滿,化為可見的控訴,怒氣由口號轉為行動。專賣制度成為眾矢之的,城市情緒被點燃並迅速擴散。」
場景三:鐵門上的拳印(3/1 10:20 台北 分駐所)
(木棍與盾牌相撞;有人被打倒,有人拖離;人群改以包圍與呼喊。)
市民甲(怒吼):
「打,我們怕嗎?」
學生乙(攙扶傷者):
「先救人!後面的人上!」
工人丙(壓手示意):
「別給他們藉口!圍住,叫他們交出打人的人!」
(敲打鐵門,聲浪震天。)
「1947年3月1日晚間8時政府發布:今晚12時起解除戒嚴,同時宣布仍禁止集會遊行。當晚10時20分,台北分駐所前,群眾改以包圍與問責,逼迫分駐所交出施暴人員,以圍堵取代盲目衝撞。包圍與問責再次同時發生,對立門檻被推高。街頭開始有人策動,使全面衝突的怒火迅速上升。」
場景四:止血—改革—善後(3/2 近午 台北 會場)
周延壽(47歲)(沉著):
「先安民,先推出代表,成立『處理委員會』,大家坐下來談,街上才能安靜。」
學生代表(急切):
「街頭等不及了!要有時效及具体辨法。」
律師代表(點頭):
「名單公開、程序正當、訴求成文,才有合法性。」
王添燈(32歲)(拍桌):
「先懲兇,再談判!否則人民的血白流了!」
律師代表(冷靜):
「優先次序:一,懲兇止血;二,專賣與警政改革;三,賠償與善後。」
(嘈雜中逐漸點頭,分歧收攏。)
「1947年3月2日近午,台北會場內確立『止血—改革—善後』之優先架構,將懲兇、專賣與警政改革、賠償與善後條列入案。群眾訴求被綱領化,談判籌碼得以清晰。然而要求強度的差異,也隨之浮現,埋下溫和與強硬的張力。」
場景五:對外宣示(3/2傍晚 台北 會場外)
(門外擁擠;號外傳遞;喇叭聲不斷。)
周延壽(47歲)(對麥克風):
「台北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成立,即刻由代表市民提出懲兇、改革與善後三大訴求,並展開協商。」
(掌聲與「要公道!」的呼喊交疊。)
「1947年3月2日傍晚,台北處理委員會對外宣示成立,公開三大訴求並自我授權展開協商。新的政治主體自此成形,街頭與會場出現分工與聯動。壓力由無序湧動,轉為有市民代表的對話,同時也推升了陳儀政府回應的迫切度。」
場景六:星火南下(3/2 下午—3/3 上午 台中/嘉義/高雄)
【台中 中學校舍】
教師代表:
「台中成立「處理委員會」,我們不能缺席!今晚前要交出名單!」
青年代表:
「全島連成一氣,談判才有力量!」
【嘉義 仕紳宅邸】
嘉義仕紳:
「這是保鄉保民。成立「處理委員會」,我們嘉義不能缺席,醫生、學生都可以參加!」
學生代表:
「青年負責連絡各庄!」
【高雄 港區工會】
工人領袖(振臂):
「勞工要有自己的聲音!要寫下訴求,反對低薪剝削!」
碼頭工人(齊呼):
「要有公道!反對低薪剝削!」
婦女代表:
「我來記名單,通知各碼頭!」
「1947年3月2日下午至3月3日上午,台中校舍、嘉義宅邸與高雄工會相繼成立地方處理委員會,教師、仕紳、工人與學生同時入列。號角由北向南傳遞,跨階層的組織網快速成形。事件由台北示威升級為全島性的政治聯盟。」
場景七:草案之日(3/3 起處委會續中山堂開會)
(會場擠滿代表;窗外群眾呼號不斷。紙張、鋼筆、煙霧在燈光下交錯。)
王添燈(32歲)(沉著):
「全台處委會一個接一個成立,台北要帶頭訂出定主張,跟政府坐下來談。」
律師代表(提筆):
「第一條:依法嚴辦開槍者,全省立即停火,避免再有傷亡。」
記錄員(朗讀):
「第一條:對濫殺人民的官員與警察,一律依法嚴辦。」
陳逸松(47歲)(拍桌):
「光懲罰兇手不夠。要改革政治,要讓台灣人參政,還要自治!」
王添燈(32歲)(堅定):
「先清查貪污,再把米價穩住,讓大家活得下去!」
學生代表(急切):
「新聞自由、集會結社自由,要寫進去!」
(眾聲交疊;記錄員疾書成行。)
記錄員(終稿朗讀):
「一、嚴懲開槍兇手。
二、改革專賣與警政,台灣人參政。
三、清查貪污,穩定物價。
四、保障新聞、言論、集會結社自由。
五、全島處委會協調,作為人民代表。」
(場內掌聲與場外口號交織。)
「1947年3月3日,台北建成區公會堂。處理委員會提出訴求草案,列明『嚴懲兇手、改革專賣與警政、清查貪污、保障新聞言論及集會結社自由、全島處委會協調代表』。此舉把街頭的怒潮,轉化為政治可談判的本錢,為後續交涉奠定框架,同時也埋下『路線選擇與強度』的內在分歧。」
場景八:【蒙太奇・執行畫面】全島訊息網(3/3 夜)
(鐵路沿線報童奔跑、電報機滴答、通知張貼;台灣地圖光點自北而南亮起。)
電報員(念稿):
「台北處委會成立——台中、嘉義、高雄回報成立在即。」
工人代表(對街坊):
「今晚到公學校開會,全島都站起來了!」
學生代表(對學校):
「好像全島都站起來了!」
「1947年3月3日夜,全島訊息網透過電報、報童與張榜完成串連,台中、嘉義與高雄回報同步籌組與宣告。傳播節奏被掌握,動員得以持續。星火燎原之勢確立,二二八由街頭風暴,邁向全島組織化的政治串連。」

5. 幕末字幕淡入
【大字幕置中+旁白】
(相關影片出現,或相關照片剪接出現)
「衝擊官署・處委會・全島呼應!」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
(相關影片出現,或照片剪接出現)
「3月1日上午,台北行政長官公署、專賣局與分駐所先後遭到包圍與衝擊,象徵權威的官府建築物在怒潮前龜裂;這不是偶發,而是制度積怨的總清算。3月2日,台北各界在激辯中成立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以『懲兇—改革—善後』為綱,嘗試以組織整合街頭。3月2日至3日,台中、嘉義、高雄等地迅速仿效,教師、仕紳、工人、學生與婦女群體紛紛入列。短短兩日,處委會從北向南擴展,怒潮在全島串聯,突發事件從街頭行動,進入組織化的政治行動。」
後記:王添燈是當時台北市處委會常務委員,並擔任宣傳組長,王添燈被証實受台共直接領導,無資料証明王添燈是台共成員。經考証:緝煙衝突爆發之後,中共中央沒有下令如何行動,行動是由中共省工委依照既定的「統一戰線」方針,經討論決定借勢借端推波助瀾。

6. 本幕史料來源
•二二八事件基金會《二二八事件責任歸屬研究報告》——總整3/1–3/3台北與各地事件時序、處理委員會的成立背景與訴求脈絡,支撐本幕的「由衝擊官署→處委會成形→全島呼應」之結構。
•《臺灣新生報》1947/03/01–03/04台北版、晚版(政大「二二八事件臺灣本地新聞史料」數位典藏)——連日報導公署、專賣局、分駐所衝擊與3/2傍晚對外宣示,作為現場一手新聞依據。
•處委會成立與訴求條列之佐證:
《臺灣新生報》1947/03/02、03/03地方版:台中、嘉義、高雄相繼成立地方處委會;
《臺北市參議會議事錄‧1947》:台北處委會公佈之「懲兇/改革專賣與警政/清查貪污/保障新聞言論與集會結社自由/全島協調代表」等條列訴求。
•二二八基金會專題與年表(網站)——「3/2傍晚對外宣示、公開三大訴求,形成新的政治主體」之節點說明,補強本幕「由街頭轉入組織化談判」的敘述。
•中共系回憶與研究彙整——指稱處委會成立後,地下黨在王添燈周邊組成「對策委員會」,其廣播與發言經小組討論後由王對外發表,作為「透過王代理主張」的參考資料(屬回憶/研究層,非一手檔案)。
•中共中央對臺表態的時序性資料,1947/03/08–03/20間,經廣播與《解放日報》公開聲援「台灣自治」論述;可見事件初期未有中央即時行動命令,島內省工委依「統一戰線」原則因勢利導、局部介入。

作者:丁紹傑
我無黨無派今年73歲,是在台南長大的空軍子弟。高中時,曾聽長輩談起二二八期間,嘉義機場遭到圍困的往事。因此,我對二二八以及其後延伸出的白色恐怖歷史,始終比同齡人多一分關注。進入大學,當我看到陳儀的自評詩:
「治生敢曰太無方,病在偏憐晚節香,
廿載服官無息日,一朝罷去便饑荒。」
我才驚覺,社會對陳儀的評價長期出現高度兩極化,其原因往往來自不同時期所呈現的史料差異,以及撰寫者立場與動機的不同。
為了給歷史誠實交代,我創作了這部公益紀錄片劇本,希望留下228事件誠實的紀錄。

Timeline exhibit about the 228 Incident and White Terror era with illustrations and text

《從二二八到白色恐怖》紀錄片 第6幕〈光復典禮 語言落差〉| 丁紹傑

0. 本劇故事概要
1945年10月25日,台北公會堂成為台灣戰後最關鍵的一座舞台。上午的受降典禮由陳儀代表中國戰區受降,日本總督安藤利吉遞交降書,象徵殖民統治正式結束;正式程序以國語並夾日語進行,但台下民眾多不懂國語,只能依靠日語翻譯辨識大意,甚至將「受降」誤聽為「受賞」。下午的光復慶祝大會改由林添燈主持,他以台語、日語、國語三者交替,使會場得以部分溝通。
這一天洋溢歡騰與期待,卻也第一次揭示語言與理解的落差。光復帶來新的制度與象徵,但文化與日常語言的磨合尚未開始,未來治理上的許多誤會,也在這個午後靜靜埋下伏筆。

1. 幕名與編號
第31之6幕 光復典禮 語言落差

2. 劇情背景資訊
時間: 1945年10月25日(星期四)上午10時至下午4時
地點: 台北公會堂(今中山堂)

3. 人物出場表
陳儀(62歲):
受降代表陳儀中將,台灣省行政長官兼警備總司令。通日語、不諳閩南語,講話規矩嚴謹。
安藤利吉(60歲):
日本第十方面軍司令官,身著軍服,態度恭謹。
陳逸松(45歲):
中方接收代表團秘書長,抗戰時期任軍政廳參事,精通禮儀與日語。擔任上午典禮司儀。
林添燈(31歲):
台灣廣播電台播音主任,下午光復慶祝大會主持人。精通日語、台語與部分國語,為現場雙語串譯者。
吳國楨(39歲):
行政長官公署民政處長,協辦下午典禮。
台下群眾:台灣仕紳、學生、報界與市民,多數通日語、台語,不懂國語。

4. 劇情主體撰寫
【上午場景:台北公會堂受降典禮】
(畫面:黑白影像逐漸轉為彩色重現。台上懸掛青天白日旗與國民政府徽章,鼓樂起。)
旁白:
「上午十時整,台北公會堂內——中國戰區台灣省受降典禮開始。
受降代表陳儀中將,日方代表為安藤利吉中將。
典禮程序由中方秘書長陳逸松主持。」
(鏡頭:陳逸松上台,身著整潔中山裝,手持儀式稿。)
陳逸松(國語夾日語):
「受降典禮開始。請全體肅立——奏樂、唱國歌!」
(音樂響起,台上唱《三民主義吾黨所宗》,台下多數民眾茫然不唱。)
陳逸松:
「請日方代表安藤利吉中將入場。」
(安藤利吉進場行禮)
「請中國戰區台灣省受降代表——陳儀中將上台宣讀受降令。」
陳儀(國語,緩慢地):
「中華民國……今日起,正式接收台灣與澎湖群島。日本軍人應依降書內容,遵守秩序。吾人以仁政為本,期望島民同心協力,共建新生活。」
(日方翻譯官立刻以日語重譯)
翻譯官(日語):
「本日より台湾と澎湖諸島は正式に中華民国の領土に復帰する。日本軍人は降伏命令に従い、秩序を守るべし。」
【國語字幕】:
「自今日起,台灣與澎湖群島正式回歸中華民國版圖。所有日本軍人應遵守降伏命令,維持秩序。」
(台下竊竊私語)
觀眾甲(台語):
「伊講啥?聽袂懂咧……」
【國語字幕】:「他在說什麼啊?聽不懂啦……」
觀眾乙(台語):
「有的人講聽做『受賞』,毋知影正確是啥。」
【國語字幕】:
「有人好像聽成『受賞』,實際內容我們也搞不清楚。」
(有人舉旗歡呼,有人轉頭詢問,更多人只是茫然拍手。)
(畫面:簽署降書、交換文件。軍樂再起。)
旁白:
「當時不少民眾把『受降』(shòu xiáng)誤聽成『受賞』(shòu shǎng)。簽字完畢,在一陣喧譁的掌聲之後,這一天被稱為『光復』;但多數人其實並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
【下午場景:光復慶祝大會】
(畫面轉場:廣場旗幟飛揚。林添燈手握麥克風,調整收音。)
林添燈(中日雙語):
「聽眾朋友,這裡是台北公會堂前,光復慶祝大會即將開始!皆さん、ただいまより台湾光復の祝賀大会を行います——請全體肅立,升國旗!」
【國語字幕】:
「各位聽眾,這裡是台北公會堂前,光復慶祝大會即將開始!各位來賓,現在開始舉行台灣光復的祝賀大會——請全體肅立,升國旗!」
(音樂起,青天白日旗緩緩升起。群眾第一次見到這面旗,紛紛鼓掌。)
群眾丙(台語):
「這旗真美喔……紅藍白,咱以後攏要用這个?」
【國語字幕】:
「這面旗真漂亮啊……紅、藍、白三色,以後我們都要用這一面嗎?」
群眾丁(台語):
「伊喊啥?聽咧像是在慶祝咱勝利啦。」
【國語字幕】:
「他在喊什麼?好像是在慶祝我們勝利。」
林添燈:
「請陳主任委員發表光復宣言——」
(陳儀登台,語調莊重)
陳儀(國語夾日語):
「同胞們,台灣自古屬於中華民族之疆土。
今日光復,為民族復興之始。
我們要實行三民主義,以德化民,以法治國,清廉節約、禁止貪污。」
(台下議論聲起)
群眾戊(台語):
「三民主義是啥?聽袂懂咧……」
【國語字幕】:
「三民主義是什麼?聽不懂耶……」
群眾己(台語):
「講『清廉節約』,是欲咱節約喔?米若會降價無?」
(眾人笑。)
【國語字幕】:
「說『清廉節約』,是要我們節約嗎?那米價會不會降啊?」
(台北師範學校學生合唱《中華民國國歌》。旋律陌生卻隆重。林添燈側身用日語向群眾重述要義。)
旁白:
「下午兩點,慶祝大會正式展開。
旗升起了,歌換了,但語言與情感,尚未同步。
那個午後,勝利的聲音裡,已隱含未來可能出現的矛盾。」

5. 幕末字幕淡入
【大字幕置中+旁白】
「1945年8月15日 日本天皇宣佈投降」
「1945年10月25日 台北公會堂 台灣光復日」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
「自8月15日日本投降到10月25日受降典禮,台灣在權力移交與秩序重建的縫隙中等待;掌聲象徵勝利,同時拉開理解的偏差——誤會夾在語言與政治的空隙裡,悄然發芽。」
字幕(延伸):
「《新生報》翌日報導:『民眾熱烈歡呼,場面空前盛大。』然而在盛大的掌聲之後,不該有的誤會,卻也在掌聲中開始了。」

6. 本幕史料來源
•《新生報》1945年10月26日,第1版〈光復慶祝大會盛況〉——報導受降典禮與光復大會全景,記述「民眾熱烈歡呼,場面空前盛大」。
•《陳儀日記》國史館藏,1945年10月25日條——記錄當日受降典禮、慶祝行程及官員出席名單。
•《台灣光復實錄》台北:台灣省文獻委員會編印,1953年——收錄受降典禮全程文件、程序與陳儀講詞。
•《安藤利吉戰後供述記錄》日本防衛廳戰史室檔案,1946年——述及受降儀式中日雙方儀節與翻譯過程。
•《林添燈家屬訪談錄》口述史資料,台北,1990年代——提供林添燈主持「光復慶祝大會」雙語播報細節。
•《台灣新報》1945年10月26日,第1版〈台灣光復盛典〉——記載:「午後公會堂前舉行光復慶祝大會,由台北師範學生合唱中華民國國歌,旋律初聞於島民耳中,倍覺新鮮莊嚴。」

作者:丁紹傑
我無黨無派今年73歲,是在台南長大的空軍子弟。高中時,曾聽長輩談起二二八期間,嘉義機場遭到圍困的往事。因此,我對二二八以及其後延伸出的白色恐怖歷史,始終比同齡人多一分關注。進入大學,當我看到陳儀的自評詩:
「治生敢曰太無方,病在偏憐晚節香,
廿載服官無息日,一朝罷去便饑荒。」
我才驚覺,社會對陳儀的評價長期出現高度兩極化,其原因往往來自不同時期所呈現的史料差異,以及撰寫者立場與動機的不同。
為了給歷史誠實交代,我創作了這部公益紀錄片劇本,希望留下228事件誠實的紀錄。

Timeline exhibit about the 228 Incident and White Terror era with illustrations and text

那些年,中國政壇裡的台灣人 | 張方遠

台灣人沒參與制憲的荒唐史觀

不久前的12月10日,台灣基進立委陳柏惟在一場修憲論壇上說,《中華民國憲法》創立時台灣人的參與人數為零。如此「駭人聽聞」的史觀,其實並不稀奇,特別是當民進黨政府與台獨派聯手把教科書的「我國」改為「中國」,再加上「這個國家」的大總統,把「中華民國」的歷史腰斬,成為從1949年起算71年的「中華民國台灣」,教科書裡的「中華民國」也被拆成兩截,一截放在台灣史、一截放在中國史,陳柏惟的史觀只是一個縮影,相信更多的年輕人自然而然真心認為台灣跟中國一點毛關係都沒有。

1945年台灣光復到1949年兩岸分裂的這四年,對當代台灣人來說,恐怕只剩下1947年的二二八事件,其他一切一無所知,當然更不會知道台灣人是如何在這四年走上整個中國的政治舞台的。

台灣人參與制憲會議

二二八發生前的一年,原來在國、共、民盟、青年黨、社會賢達等五方政治代表召開的政治協商會議,商定將在1946年5月5日召開國民代表大會,並制定憲法。為此,陳儀主政下的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在4月17日成立了「國民大會台灣省代表選舉事務所」,且由他擔任「選舉總監督」。

然而當時國共內戰方酣,國民大會遭到多方勢力抵制,無法於5月5日召開,後來國民黨政府決定在「保留中共及其他黨派在國民大會應出席之代表名額」下,宣布改期於11月15日開會。

在此之前的10月,台灣省緊鑼密鼓地舉行了制憲國民大會代表選舉。台灣省代表名額為18名,扣除已選出的僑選代表郭耀廷,其他17名的選舉方式為「間接選舉」:先由各縣市參議會及職業團體預選,再由省參議會決選。

17名代表的配額方式為:八縣各一人,台北市一人,婦女代表一人,高山族同胞一人,農會代表二人(含漁業代表一人),工會代表二人(含鐵路工人代表一人),商會代表二人(含航業代表一人)。

選舉辦法如下:區域代表由各縣市參議會先選出十名候選人;職業團體代表,則由各已有組織之團體推出十位候選人,再將候選人提交省議會票選。

經由上述辦法的推選,共有158名候選人。制憲國代選舉於是在10月31日舉行,開票當選名單如下:

以上幾位台灣省制憲國大代表,於11月5日在台北市集合,兩天後11月7日乘坐飛機赴上海再轉到南京報到,參加11月15日的國民代表大會開幕。並於12月25日通過《中華民國憲法》,決定於1947年1月1日公布、同年12月25日正式施行。

台灣人擔任全國性民意代表

事實上,1949年兩岸分斷之前,在中國大陸參與全國性民意代表的台灣人,不是只有上述18位制憲國代。

1946年8月,台灣省選出八名國民參政員,赴南京參加國民參政會。
1947年11月,台灣省選出19名第一屆國民大會代表。
1947年12月,台灣省選出5名第一屆監察委員。
1948年1月,台灣省選出8名第一屆立法委員。
同年,還有唯一一位台灣省的考試委員陳逸松前往南京開會。

儘管如此,我們在看這段歷史時,還不能忘記國共內戰仍在進行中,當時包含台灣在內,各地都不時發生反對國民黨政府、反對內戰的運動。正因為如此,以制憲國民大會為例,原定出席代表共計2,050席,但在中共與民盟代表缺席下,最後出席開幕式的代表只有1,381名。

台灣就在這樣的背景下,走進了近代中國歷史的洪流之中,不只有認同國民黨的,也有同情和認同中共的,當然也有後來對「白色祖國」失望、從而寄希望於「紅色祖國」的中共地下黨員。

制憲國代張七郎與考試委員陳逸松

台獨派老愛拿制憲國代之一的張七郎為例,說他父子三人在二二八事件中,死於國民黨政府的槍下。

但他們鮮少提的,卻是那位唯一的台籍考試委員陳逸松。1973年他在周恩來的邀請下,從波士頓出發,繞道巴黎、雅典、巴基斯坦,再飛赴上海、轉抵北京;在接受周恩來夫婦宴請後,展開了在中國大陸各地的遊歷,並於1975年以台灣省代表身分,參加中共第四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擔任主席團團員,且獲選為人大常委。直到1993年卸任第七屆政協委員之前,陳逸松在大陸親身經歷了中共《七五憲法》、《七八憲法》、《八二憲法》等三次憲法的修訂。

張七郎、陳逸松都是台灣人,無論他們的人生路向何方,都見證了近代中國歷史的悲歡離合、衰與興。但如此複雜立體多面的台灣史,反共的國民黨不提,反共又台獨的民進黨則刻意掩蓋、扭曲,甚至是改造、改寫歷史,這何嘗不是一種對台灣人與台灣史的背叛呢?

結 語

單就台灣省制憲國大代表的歷史,我的印象中,無論自己就學過程所使用的國中部編本教科書,還是高中一綱多本教科書中都沒有出現過。剛剛翻了一下,當前民進黨政府力推的108課綱則把重點放在「二二八事件」與「白色恐怖」。但國民黨也不用急著「控訴」民進黨,因為馬英九政府推動的101課綱,也是從「中華民國接收台灣」後,跳到了「中央政府遷台」與「二二八事件」等等。

台灣人在歷史上如此豐富的面貌,既有激動也有失落,但在國民黨式的反共民族主義史觀,與民進黨式的一島史觀、公民民族主義史觀、轉型正義史觀之下,消逝在了層層的政治迷霧中。也因為如此,今天台灣各種大行其道的奇葩史觀,之所以會被大多數台灣人所認同,他們主要看的不是歷史、而是政治,更只是為了滿足意識形態的想像。

參考資料:

曾健民,《台灣一九四六.動盪的曙光:二二八前的台灣》,台北:人間出版社,2007年。
曾健民撰述,《陳逸松回憶錄(戰後篇):放膽兩岸波濤路》,台北:聯經出版公司,2015年。
楊渡,《台灣史消失的四年》,中時新聞網(2017/05/23):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170523005259-262104
#方遠北杯講看麥【誰滅了「我國」?】
https://www.facebook.com/fyviewpoint/posts/1098253873949582

此文原刊於 #方遠北杯講看麥https://www.facebook.com/fyviewpoint/

台灣省制憲代表出席國民大會合影。(《台灣月刊》第二期,1946年11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