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度承載的五四運動 | 盛嘉麟

五四運動是1919年5月4日,由北京大學等13所院校三千多名學生在天安門集會,號召全國民眾參與的反帝反封建愛國運動,其直接導火線是巴黎和會將德國在山東的權益轉讓給日本,引發中國社會強烈憤怒。

五四運動,原來是核心口號為「外爭主權,內除國賊」的救國運動,政治意向是對外反對列強(尤其日本),對內反對北洋政府的親日官員。遊行後,火燒交通總長曹汝霖的住宅趙家樓,毆打駐日公使章宗祥,並與軍警衝突。最後曹汝霖、章宗祥與外交部次長陸宗輿一起被迫辭職。事件迅速擴大為全國性的罷課、罷工、罷市,工人階級首次登上政治舞台,北洋政府最終妥協,拒簽《凡爾賽條約》。

當時領導五四運動的精英份子,包括學生領袖羅家倫、傅斯年、張國燾等;思想領袖陳獨秀、李大釗、胡適、錢玄同、魯迅、章士釗等;以及支持五四運動的教授與社會人士蔡元培、邵飄萍、蔣夢麟、梁啟超、章太炎、馬寅初、聞一多、劉半農等。由於聲勢浩大,五四運動從原來的救國運動,外溢到新文化運動、現代化運動、德先生與賽先生,再蔓延到推行白話文、廢除文言文、用羅馬拼音取代中國文字、反傳統禮教、打倒孔家店。從原來的救亡運動,外擴到反對北洋政府,推動中國走向現代化的革命運動,成為中國的思想解放潮流。

百多年前五四運動的愛國救亡精神值得我們後人景仰,但是延伸出來的許多社會議題及崇拜美國的運動,使其過度承載,力有不逮,滋生崇洋媚外心態,甚至推動了毀損中國文化的活動及理念;對於一些名不副實、暴得虛名的近代史人物,需要重新審視。

白話文主張書面文字要以口語為基礎,形成現代化、貼近生活的書寫文體。中國流傳的無數章回小說,如人人知曉的三國演義、水滸傳、紅樓夢等,都是以接近日常用語的章回小說語體書寫,包含極多的俗語及口語,非常接近現代白話,中國社會其實並不需要轟轟烈烈再推行早已存在的白話文。胡適是白話文運動的第一推手,加上魯迅、陳獨秀這些人物的助推。他們的主張容有貢獻,卻不宜如此誇耀。

文言文是一種高度凝練的書面語體,廢除文言文後使用的貼近口語的書面語體,將形成長篇累牘,難以像文言那樣高度抽象、精準短密,展現中國文字優美的功能與特質。如果廢除文言文的主張得逞,學校不再教授文言文,國人喪失古典閱讀能力,將造成文化斷層,久而久之,將重演希臘文化、埃及文化、兩河文化、羅馬文化、古印度文化的斷層現象。中國文化是世界唯一數千年連綿不斷的文化,現代中國人透過文言文閱讀古籍,通曉古人的思維,幾乎沒有障礙。當時明確主張廢除文言文的主要人物是陳獨秀、錢玄同、胡適,他們近乎想要斷裂中國文化,令人難以置信。

大多數世界上的文字都是由有限的基本字母拼出語言發音而成,嚴格說來只是一連串字母拼湊組合,不能稱為完整的表意文字。唯獨中國文字是一個個獨立創造的象形文字,透過象形、指事、形聲、會意、轉注及假借等結構規律,建構成既象形、方正又抽象的美麗文字。比推廣白話文更凶險的是五四運動中有一些學者人物,主張以羅馬拼音取代中國的文字,完全廢除漢字。如果他們的主張得逞,今天中國文字就會如同韓文、越文、泰文一般,為了文化區隔中國,由專家憑空製造的政治產物。中國語言是單字發音,其中同音異義的狀況,如章、張、彰、樟、璋、獐、鄣等等,不可勝數,一旦改用拼音文字,同音難辨,後患無窮。譬如日、韓獨島領土之爭,2012年韓國總統李明博親登獨島立碑,刻有「大韓民國」四個漢字。記者詢問為何不用韓文,李明博答覆:這是嚴肅的疆界石碑,必須使用嚴謹正式的漢字。

中國國土遼闊,有百種的方言,統一語言非常困難,所以秦始皇統一中國之後強制推動「書同文」政策,統一了當時戰國七雄不同的文字寫法,形成了罕見的帝國境內雖然語言有異,卻有一致的書寫文字的現象,成為國家統一、民族強大的基礎,功不可沒。譬如歐盟27個成員國,開會時需要24種文字相互對譯,總共會產生高達 552 種可能的語言互譯組合,讓歐盟會議效率低下,往往難以成事。如果五四運動的拼音化主張得逞,中國很快陷入具有幾十個拼音文字的國家。中國的23個省加上7個自治區行政區,開會時需要30種文字相互對譯,產生高達 870 種可能的語言互譯組合,就是今天歐盟的寫照,統一強大、民族復興俱成夢想泡影。

身為語言學教授的錢玄同、劉半農是激烈的以羅馬字拼音化的倡導者,大師級人物如此無知,不珍惜美麗漢字在中華民族背後隱然強大的功能,令人匪夷所思。

美國1882 年到1943年的「排華法案」(Chinese Exclusion Act),禁止華人勞工入境;極力限制華人婦女入境,使華人難以生育後代;華人孩童不得進入白人公立學校;拒絕華人取得美國公民資格(不得歸化)、華人不得和白人結婚;華人出入境需持特別證件,否則可能被驅逐。這是美國第一部以種族為標準全面禁止某一種族移民的聯邦法律,對中國極端歧視。在長達60年之間,華人在美國的生命財產受到暴力迫害,華人在美國的婚姻、教育、生活、就業、法律都陷入極度困難,族群人口萎縮,恐懼、孤立,受到嚴重創傷。1904年,孫中山先生曾經在舊金山入境時,遭受關押17天,1910年再受美國移民局盤查扣留。

五四運動留學美國的主要人物包括胡適、蔣夢麟、陶行知、張伯苓等等,他們留學美國時正是「排華法案」雷厲風行的時期,他們卻視而不見。反而在五四運動期間不斷不實的把美國渲染成樂園的國家,宣揚美國是民治民有民享的樂土,是自由平等博愛的山巔。這影響了幾代中國人對美國極度的崇拜嚮往,造成中國人對美國「不管明月照溝渠,我心仍然向明月」的卑微心態。

今天我們瞭解美國從建國開始就是資本主義的國家,是為資本服務的國家。資本主義走到後來,1%的頂端富人擁有美國31.6%的財富,77萬貧窮人口流落街頭無人聞問,3500萬人沒有健保,自生自滅,是滿佈槍枝、吸毒泛濫、治安敗壞的國家。而且所謂自由民主產生的領袖,無須對此負責。即使「排華法案」時期的美國,也絕不是民治民有民享、自由平等博愛的樂園國家。胡適、蔣夢麟、陶行知、張伯苓這些人以及五四運動,枉顧事實的為美國宣傳,誤導國人,需要批判。

一百年前的五四運動在歷史上,不應該繼續享有盛名及膜拜,除了外抗強權的愛國精神,其餘綑綁打包過度承載而擴散的文化社會運動,是該拿出來檢討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