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任台灣總督殖民統治簡史 第十任伊澤多喜男〈1924.9~1926.7〉| 郭譽孚

伊澤所屬的政黨是以護憲運動著名的憲友會,他的哥哥是我島上當年第一任學務部長伊澤修二,且其女婿為中國人,故其自稱對於我島民特有感情。因而,在就任之初,他就曾經因強調「一視同仁」而發表過讓在台日人很感冒的所謂──
「統治不以15萬之日本人,而應以360萬之台灣人為對象」
據稱當時政府的機關報都不肯刊登該講話。

其經歷,曾歷任縣警部長、幾縣知事;1914年,任警視總監;1916年,為貴族院議員;任職縣知事期間深受政友會掣肘,進入貴族院中仍支持憲政會反對政友會;故1924年護憲運動後的民政黨組閣時,因其長期反對政友會,且其兄曾在台任學務部長而獲得出任台灣總督的機會。

他有政治鬥爭能力,來台大力瓦解後藤新平系與斬其金脈;其後任上山滿之進總督也是民政黨人物,延用其總務長官;伊澤應也屬於日本「能吏」。

但他雖相當瓦解了後藤系,但是對於這些退職官僚的優遇問題處理不當,引起了往後台灣農民運動,即1925年前後的「官有林拂下事件」(將收歸國有的山林、原野或農地,透過放領、無償讓渡或賣渡的方式轉移給私人或日本資本家),是其一大敗筆。但往後台灣總督府中伊澤系自也漸成一勢力。

他的政績,主要是對於治警事件的處置、傳統儒者辜鴻銘來台、蓬萊米的研發與拔除後藤系勢力上;然似乎因此而竟也讓大正民主獲得表現的某種特殊機會。

一、治警事件中,全台搜捕,聲勢驚人;然而,初審中竟然獲得罪證不足的無罪宣告,進入二審才獲罪刑;最後更有雷聲大雨點小之勢;該案受刑人出獄時,多受地方人士之迎接。但是三級三審顯示某種似乎不同於過往的進步性。

二、在正視我島文化傳承上,官方對於我島傳統的儒學難得地表示了其尊重。那是1924年底,伊澤以台灣總督之尊,在我島接待了當時來台講演的中國守舊派的國學怪傑辜鴻銘──據稱他是辜顯榮的親戚;其人是當年反對革命與新文化運動的著名遺老;或許這使伊澤會想就像後藤新平利用保甲制度之名一樣,利用儒學,也可強化當局與我島民的關係。就在翌年初,伊澤接受了辜顯榮等人在台北重建孔廟的提案;使得1895年日軍入據我島三十年來,就失去了儒學傳承重要象徵的北台士大夫們,重新似乎有了可以歸屬的精神依託。該工程總面積五千餘坪。建築經費全部由民間捐募籌之。

三、蓬萊米的研發上;日殖時期殖民者早有「農業台灣、工業日本」的政策;那就是希望日本本土在發展工業之際,我島民能夠充分提供工業所需要的糧食;以免再出現如過去歐戰後的米騷動的社會恐慌;該一問題不難理解,但是雖然不難獲得共識,但是現實中台米與日米的口味不同,充分取代並不容易;1926年4月,總督府農業技師成功地培養出了合於日人口味的新米,即今之「蓬萊米」。使得日本資本家更有宰制我島地主的條件。

四、拔除後藤系的勢力;出身於護憲運動的他所使用的手法,除了藉著災後不景氣的裁員和減薪風潮,削弱後藤系,然後,1925年,舉發後藤系的金脈「星製藥」,控以官商勾結與違反「台灣鴉片令」的罪名,並且從此終止了總督府與星製藥之間,專賣局原定應該供給嗎啡給該藥廠的契約關係。

另外,在「官制改正」上,他漂亮地重用年資較低的警保局長後藤文夫出任總務長官,慣例地逼退了年資與官階較高的高官們,因此,該年底真的也裁退了大小官僚三千人,似乎真要進行大改革;因而,一面受到我島民間知識份子的相當期待,另一面則受到在台日人既得利益者的痛恨。

最後,應是很偶然的;由於田總督時,皇太子來台,似乎頗為順利成功,很能滿足宮廷與總督府的各自需要;1925年,皇太子之弟秩父宮親王也決定來台巡行。官方自然樂於提供充分的招待;該高貴的皇親在考察後,發表了關於自身對於番情的感言;那是「只要不馘首,就沒必要派兵強力討伐吧」的同情。

或者那就是大正民主時代的合理巧合?報紙竟順此請來當時被學界譽為「番界調查第一人」、高度同情原住民的學者森丙午,寫出其心聲,公開連載地刊出了其那動人的主張──「把番人當作人來看吧」 ──那是具有高度批判性的觀點,他認為:
「清朝的理番政策是運用巧妙的手段,送豪宅給頭目。乾隆皇帝時代,不要說是平地番人,就連阿里山及北勢蕃等高山原住民也多次到北京觀光,覲見皇帝並獲得貴重的賜品。……清朝對番界並非採無為而治……,只是尚未到達統治番界的階段而已。從第一代到第三代總督,皆設置撫墾署致力撫番,到了兒玉、後藤搭檔的時代……過去對待蕃人的設施幾乎消失殆盡,將優秀人才,林學士、農學士等轉調他地,改由警察出身的無經驗者前往就任,番人問題因而叢生。」
他的批判還深入當局的政策中,甚至還批判到──
「總督府官邸、長官官邸、官舍、台北醫院等所使用的大量建材都來自東勢郡蕃地,鐵路宿舍及台北車站等則採用取自文山郡深山蕃地的木材,這也是造成台北市街發生大洪水的原因之一。」
然後,他深刻地歸納稱──
「內地人的不道德和政策不僅耗損鉅額國費,也枉送許多人命,招致禍害,並破壞山地的大自然。」

這真是一場意外的、對於理番政策的異議;展示了將番族視為禽獸的神裔子民中,其皇族竟有相當的平等觀;而更重要而不幸的,是森氏在該批判論述公開發表的一年之後,竟在打算大肆開發東部番地的東台灣鐵路正式完工的半年後的1926年7月2日,深度同情番社的他被宣告在海上失蹤。

1926年8月,伊澤類似後藤當年也高升為東京市長;但是後來就乏表現了。傳說伊澤的離台,是由於他回東京養病時,若槻首相與其親友怕他歸台的話,可能會有害其健康而安排東京市長一職的。但是,本研究懷疑是其政敵政學會與在台日人確實都對他有強烈的不諒解,若槻怕他會被「森丙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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