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左派精神到民族復興——鄭麗文路線與兩岸關係的歷史轉折 | En Chen

在兩岸關係陷入冰封、台海波濤洶湧之際,中國國民黨主席鄭麗文率團訪問大陸,並獲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接見,無疑投下一枚震撼彈。有人稱之為「破冰之旅」,有人斥之為「抱大腿」,更有人在民調數字中尋找唱衰的證據。然而,若僅以一時的選舉民調或政黨好感度來評斷這趟行程的歷史意義,無異於見樹不見林。本文試圖從更深的歷史脈絡——國民黨左派精神的傳承與異化、大陸改革開放以來的自我革命、以及當前國民黨內部的路線鬥爭——重新審視「習鄭會」所標誌的兩岸關係可能轉折。

一、歷史的伏筆:左派精神從大陸到台灣的曲線延續

國民黨左派的傳統,可追溯至孫中山先生「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三大政策。以廖仲愷、宋慶齡、鄧演達為代表的左派力量,主張通過國共合作實現民族獨立與社會公正,將國家民族整體利益置於一黨一派私利之上。這條精神脈絡在1949年後分為兩支:一支在大陸以「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的形式成為參政黨;另一支則跟隨國民黨撤退來台,在白色恐怖與威權轉型的夾縫中蟄伏。

在台灣,這條左派精神的傳承並未中斷,而是轉化為一種獨特的「民族認同優先於政體符號」的價值排序。從邱念台到連戰,從洪秀柱到鄭麗文,這批政治人物的共同特徵是:他們不執著於「中華民國」的法統符號,而是將「中華民族」作為終極認同。洪秀柱敢於說出「統一是終極目標」,鄭麗文公開表示「我是中國人」,連戰開啟2005年「和平之旅」——這些行動的本質,都是讓政體符號服從於民族復興的大義。

這與傳統藍營(如馬英九時期的「不統、不獨、不武」)形成了根本區別。後者將「中華民國」框架視為不可動搖的底線,在兩岸關係上採取模糊、迴避的態度,實質上走向了「維持現狀」的無限延長。而左派脈絡的政治人物,則試圖超越國共內戰的歷史傷痕,在民族層面上尋求和解與統一。

二、現實的考驗:鄭麗文與黨內右派的正面對決

鄭麗文自2025年10月當選國民黨主席以來,便與黨內所謂「右派」勢力展開了激烈鬥爭。這股右派力量主要由兩股勢力構成:
一是延續李登輝「台灣優先」思維的派系,主張在兩岸議題上保持模糊;
二是親美保守派,擔憂過度親中會影響對美關係。這兩股勢力的共同點,是對兩岸議題採取保守、迴避的態度。

鬥爭的主要戰場有三:

第一,路線之爭。右派主張繼續馬英九時期的「不統、不獨、不武」,而鄭麗文則堅持將「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正式寫入國民黨黨章,明確表達兩岸同屬一中。她的邏輯很直接:「若國民黨不敢碰兩岸,穩死。」在民進黨不斷推進「台獨」議程時,模糊只會讓國民黨邊緣化。

第二,人事鬥爭。2026年3月底,被視為鄭麗文重要副手的國民黨副主席蕭旭岑,遭馬英九辦公室前核心幕僚金溥聰「出手」趕出馬辦,被解讀為親美派對親中派的逆襲。一時間黨內傳出「鄭麗文恐怕幹不久了」的耳語。

第三,軍購議題的角力。黨內有人主張同意9000億元新台幣的「特別軍事預算」,與國民黨中央敲定的3800億版本形成巨大反差。鄭麗文嚴正駁斥「以軍購作為兩岸交流交換條件」的傳言,強調兩岸交流的基礎只有「九二共識、反對台獨」。

面對這些壓力,鄭麗文展現了相當的政治意志。她明確表示「北京我去定了」,並在訪陸前夕赴慈湖向蔣介石謁陵,強調「希望國共內戰的歷史悲劇不再重演」。前立法院長王金平也給予支持,稱此行是「開路、避險、保平安」的重要契機。

三、民調的迷思:如何看待「在野會面」的效益?

反對者最常提出的質疑是:國民黨民調創新低,在野會面無實質效益,甚至譏諷為「乞丐抱大腿」。我們必須正視這些批評,但也需要更全面的分析。

根據《美麗島電子報》2026年3月民調,國民黨好感度從1月的34.4%下降至28.3%,確實處於低點。但同一時期,民進黨好感度也下降0.3%,民眾黨更暴跌5.0%。這波下滑與立法院軍購預算攻防、總預算審查僵局等整體政治環境有關,並非單一事件所能決定。

更重要的是,根據《Yahoo奇摩》超過4.6萬人的網路投票,44.2%看好「鄭習會」,高於不看好的32.3%。換句話說,即使在野會面,仍有相當比例的民眾認為有其價值。那麼,「在野會面」的效益究竟何在?

第一,政治效益:在年底「九合一」選舉前,國民黨需要向選民證明其具有管理兩岸風險的能力。當民進黨執政下兩岸觀光中斷、交流限縮、台海兵凶戰危時,一個能夠重啟對話窗口的在野黨,並非毫無價值。

第二,戰略效益:前立委郭正亮分析,大陸將「習川會」安排在鄭麗文訪陸之後,是「接哏」鄭麗文提出的「兩岸和平選擇」訴求,向美方傳遞「兩岸有和平選項」的信號,同時也抑制了國民黨內部的路線之爭。

第三,社會效益:廈門大學學者張文生指出,鄭麗文喊出「我是中國人」,讓多年來被壓抑的台灣主流民意「打破了沉默」。事實上,台灣民眾對「中華民族」認同高達72.8%,甚至過半民進黨支持者也認同自己是中華民族。這股力量長期被綠營的話語霸權所壓制,鄭麗文的路線正是試圖將這股沉默的力量轉化為政治行動。

四、大陸的自我革命:統一的說服力來自治理效能

任何對兩岸關係的嚴肅討論,都不能迴避一個根本問題:統一對台灣民眾的吸引力何在?這不僅是民族情感的召喚,更是治理效能與生活方式的比較。

大陸改革開放以來,經濟快速發展,但也出現了「四風」問題(形式主義、官僚主義、享樂主義、奢靡之風)。部分黨員幹部在富裕後丟棄了艱苦樸素的傳統,追求奢靡生活,引發民眾不滿。中共高層對此有清醒認識,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奢靡之始,危亡之漸」。從「八項規定」到反「四風」,再到十八大後前所未有的反腐力度,大陸正在進行一場深刻的「自我革命」。

這場自我革命的意義不僅在於內部廉政,更直接影響台灣民眾對「統一」的認同。一個清正高效的治理體系,是「兩岸命運共同體」說服力的基石。若大陸能持續通過法治化手段遏制特權、縮小貧富差距,將強化「民族復興」相對於「政體爭議」的吸引力。反之,若內部奢靡之風蔓延、腐敗橫行,則正好被「台獨」勢力用作「民主VS專制」的宣傳彈藥。

因此,大陸的反腐與作風建設,與鄭麗文在台灣推動的「民族認同優先」路線,實質上是在不同場域回答同一個問題:一個以民族復興為己任的政治力量,如何保持理想不異化、如何贏得並守住民心?

五、未來之路:從「孤臣」到「共識構建者」

鄭麗文當前最大的困境,在於她的路線在台灣內部面臨「上下不靠」的結構性壓力:綠營將她妖魔化為「投降派」,傳統藍營則質疑她挑戰了「中華民國」的神主牌。她的主張帶有某種「孤臣」或「理想主義」色彩——這與當年國民黨左派在白色恐怖下的處境,在精神氣質上確有微妙呼應。但「孤臣」心態能否轉化為有社會基礎的政治行動?這是接下來最值得觀察的關鍵。

我們認為,這條路線若要成功,需要在三個層面上同時推進:

第一,激活兩岸共同歷史記憶。左派精神中的「反帝反殖」、「社會公正」等價值,是兩岸共同的歷史遺產。通過建構超越意識形態的民族敘事,可以弱化統獨爭議的對抗性,讓更多台灣民眾認識到,統一不是「被併吞」,而是民族復興的應有之義。

第二,以融合發展替代制度之爭。經濟上,通過閩台融合示範區、兩岸共同市場等機制,讓台灣民眾實質受益;社會上,擴大台胞參政、就業、教育等「同等待遇」,使「命運共同體」可感可觸。這可以逐步消解「政體優劣」的抽象爭論,轉向對民生福祉的具體關注。

第三,區分「反獨」與「促統」的階段性策略。當前台灣民意仍以「維持現狀」為主流。可以先聚焦反「台獨」底線,團結藍綠溫和力量,再通過文化、經濟紐帶逐步擴大統一認同,避免「孤軍突進」。

六、結論:民族復興框架下的歷史抉擇

「習鄭會」的意義,不僅在於國共互動的再啟,更在於它標誌著兩岸關係可能從「維持現狀」的被動困局,轉向「追求統一」的主動探索。

對大陸而言,需要以治理現代化證明統一後的制度優越性,讓「民族復興」不僅是口號,更是可感可知的生活現實。

對台灣左派精神傳承者而言,需要將「孤臣」情懷轉化為社會動員能力,在民生議題中積累認同基礎,讓「我是中國人」不再是被打壓的禁忌,而是堂堂正正的價值選擇。歷史已經證明,左派精神的生命力在於超越一時一地的政治算計,立足於民族整體利益與社會公平正義。今日兩岸需要的,正是這種格局與智慧。

鄭麗文的實驗才剛剛開始。前方的路必然崎嶇——民調的起伏、黨內的鬥爭、綠營的追殺,都將是嚴酷的考驗。但正如她自己所說:「國民黨若不敢碰兩岸,穩死。」同樣,兩岸關係若永遠停留在模糊與迴避之中,只會在對抗的漩渦中越陷越深。

唯有當「中華民族復興」成為兩岸民眾的共同願景,政體符號的爭議才能找到動態解決的彈性空間。這不僅是鄭麗文的挑戰,也是所有關心兩岸命運的人的共同命題。

洪惟仁「非藍非綠但烏白,可統可獨顧臺灣」 | 藍清水

最近在讀桃園市人權歷史口述文集《愛與重生》第4冊,竟然看到洪惟仁的名字。我嚇了一大跳,因為,我這輩子讀的第一篇跟語言學相關的論文,就是洪惟仁撰寫的,後因為研究的需要讀過不少他的論文。我所景仰的地理語言學大師,怎麼會與「政治犯」扯上關係呢?

我先是上網查政治犯洪惟仁與語言學家洪惟仁是否同一人。答案竟然是。於是,我趕忙到圖書館把《愛與重生》1-3冊都借回來,在第2冊第237-262頁有洪惟仁教授的受訪紀錄。

在訪問紀錄中,洪教授詳述了家庭概況、成長過程、求學過程,對語言學興趣的啟蒙者,及受王冬珍教授鼓勵讀中文系,並接受其兄洪惟助教授 (中央大學教授,臺灣崑曲研究權威 ) 的建議,考入文化大學中文系。

他因為常到哲學系旁聽,受到王競雄講師的影響,開始思想左傾。在師大讀研究所時,另一位也受王競雄影響甚深的樊邦弘(真明麗創辦人,曾經是全世界最大照明公司)來找他說,光說有甚麼用?要行動,要革命。洪惟仁當晚徹夜難眠,就寫了「大同主義青年革命軍」的行動綱領,包括怎樣吸收同志、暗殺資本家、製造社會動盪。他吸收的同志都是東南工專的學生,自認為揭竿而起,必定全民響應。

1972年他在辭修高中任教,9月16日上課時被調查局逮捕,後來被判刑10年,他吸收的學生經偵訊後都釋回。他前後被關了6年8個月,在獄中學會了琴棋書畫,自嘲在綠島2年,過的是琴棋書畫的生活。

洪教授雖然有過這麼一段曲折的生命經驗,但對語言學的興趣卻依然濃厚,他是唯一跑遍全臺灣每個鄉鎮做語言調查的語言學家,研究成果豐碩。2016年,出版了《臺灣語言地圖》。

訪談中,他表明,他關心的是臺灣人民的幸福,因此2015年寫了「非藍非綠但烏白,可統可獨顧臺灣」的對聯以明志。

台灣能有左派嗎? | 陳彥熾

最近看到苦勞網的一篇文章《在今日台灣,如何當個左派?》,然後有人討論在台灣要如何實現左獨。但是,在台灣「左」和「獨」終究是不可能同時實現的,只能選擇其中一種,從國際地緣政治和全球資本主義的結構來看是如此。

一旦台灣要往「獨」的方向走,要求台灣社會團結抗中,勢必會以此轉移島內人民注意力、壓制島內爭取勞農權益的聲音和運動,因為社會主義會被視為是大陸滲透、顛覆台灣的意識形態。同時,「獨」也會要求美國的支持,作為對抗大陸的後盾,交換條件是讓美國掌控台灣的各方面。

對於中國大陸,如果台灣作為二戰後合法收復、高度漢化的領土可以分裂出去,那其他省份也有分裂的可能性,中國一旦解體,美國獨霸於世界,只會對國際壟斷資本集團掌控世界有利,這顯然不是真正的社會主義。所以「獨」必然和「右」綁在一起。要在台灣實現真正的「左」,至少要不反中,不把反中拿來道德綁架和壓制島上的勞農力量,否則既要「左」又要「獨」勢必淪為空談。

該文也有討論改革開放以後的中國大陸,是不是真正的社會主義,否定者認為中共拋棄毛時代的路線,已經變質為壟斷資本主義了。但是,毛時代的路線終究是走不下去了,改革開放初期的決議文也承認此問題,因此進入到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探索。讓人民吃大鍋飯和壓制民營企業的能動性,不能算是真正的社會主義。依照大陸的自我認知,真正的社會主義要達到中等發達國家的發展水平才能算是,目前社會主義現代化尚未完成,但也不同於歐美國家讓私人資本放任自流的狀態,屬於兩者之間的過渡狀態。真正的社會主義,還是要同時包容計劃經濟和市場經濟的存在,台灣在兩蔣時期「計劃式的自由經濟」也可以作為借鑒。

回到該文標題,「在今日台灣,如何當個左派?」,一開始要抱持平常心看待歷史上的各種社會主義學說,以及各種帶有左派色彩的統制經濟和社會保障主張;觀察實際的社會經濟問題,再決定哪些學說和概念可以實踐、哪些不適合,在探索中不斷修正實踐。同時也要避免抗中主張壓制民生權益的誤區。真正的左派是站在人民一邊的,不必拘泥於是一黨制、兩黨制還是多黨制,也不必拘泥於是不是正統馬克思主義,只要對人民有益,都不妨嘗試看看。至少要讓台灣回到節制私人資本、發達國家資本的正軌,同時借鑒羅斯福新政、早期的英國工黨和北歐民主社會主義等實踐經驗,並維護兩岸和平,關心和協助大陸的社會主義發展,相信這是台灣左派的出路。

也談談關於『左派』與『反共』:一個公民教師的觀點 | 郭譽孚

個人是一個公民教師,雖已退休多年,但是由於這個問題應該很重要,所以,謹此敬答如下。

首先,個人認為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使用左右二分法,太過簡化;可能很難讓讀者跳出過去西方歷史的窠臼;個人的教育觀點是由學校的教育心理學出發,想想為何只有小學低年級時,測驗時才有是非題,到三四年級以後,幾乎就只有選擇題、改錯題、填充題、簡答題,逐漸進入複選題與作文之類,簡直極少是非題了?那是因為人類的思考模式,最早只有區分是非、黑白二分的能力,但是如果停留在二分的能力,其心智可能無法面對未來所必須面對社會複雜的現實;因而,儘管「大作家」管仁健先生曾提出西方議會中有左右位置之分,顯示其知識淵博,但是,個人仍然認為對於這個重要的問題,以『左派』為名而論述之,對於真正的研究言,是太輕率的。

或者有人以國際主義的理由而反對個人的此一知識觀點,個人覺得我們的社會應該有這樣水準的主體性。這是個重要的出發點。主體性與國際主義的辯證應該是一個重要的經驗。其實,美國與我島的關係,也應該有這類的辯證關係。。。

相同的另一二分法,是「反共」的問題,來台以前的歷史往事不談,來台後幾十年的歲月,一切都還沒有改變嗎?還在使用「反共」這類幼稚的二分法!嚴肅地說,世界上有哪一種真理,可以使用「反」或「翻轉」,這樣簡單的手法就能真實掌握的?當年國民的知識水準可以唬弄過去,如今竟仍然成為標語、口號;在我們這即將進入AI時代,號稱多元與自由的時代,真是太不長進、荒唐了。

個人看來,今天仍然以「『反』共」為目標的團體,其錯誤除了出在上述錯誤、籠統的思考模式外;另方面就是沒能做好自我檢討過去的工作。例如,綠藍兩者,簡直沒有深入檢討過自己。然而,任何人類都不是偉大的神、佛或上帝、阿拉;都可能犯錯;不肯檢討自身或檢討得不夠深入,在競爭激烈的大環境中,怎可能獲得成就?例如他們是否曾經深入檢討美國的黑手,只看到那些被他們反對的團體曾經犯錯;忽略了自身輕蔑的對手已經改變,因而對手乃能逐漸變富變強,相對的,自身的團體與美國的黑手逐漸由於沒有改變而變貧變弱。。。

個人以為,這是當前所謂左派或統派與自由派所應該認知的。。。

歡迎朋友們賜教討論。
您的朋友,公民教師譽孚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