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的人生觀」對比「生而自由平等」―兼評高希均 | 管長榕

孫中山先生「服務的人生觀」是社會主義的核心精神,真正的普世價值。

「聖賢才智平庸愚劣」證明「人類生而平等」不存在。後來一改再改的解釋為機會平等、法律平等、立足點平等,也都與事實不符。先天後天的不平等既是事實的存在,為什麼不承認?反而要在人們心中根植錯誤的觀念?

「生而自由」更不存在。工業革命初期,血汗工廠林立,全因「契約自由」原則甚囂塵上,低工資、高工時的童工、女工比比皆是,都是出於自願,無人強迫。但我們從現在回望,就知道那不是出於自由的選擇,而是不得已的選擇。

今天有關最低工資、最高工時、童工、女工的規定,都是對「契約自由」的限制。人類自群聚以來就必須犧牲一部分個體自由,以利於在外部環境中贏得群體自由,文明愈進步,限制愈廣泛。兩千年前還可以約法三章,今日各國法條千千萬。

「人類生而自由平等」是西方菁英們一箭雙鵰的策略。一方面他們為了掙脫君權神授的思想桎梏,才開創天賦人權說以為對抗。因為民智未開,只得以天制天,以愚易愚,實則天賦人權不存在。但盲從以避免落單是群眾心理首要的考量,此現象並非人類所獨有,飛鳥沈魚莫不如是。

另一方面,菁英們把「生而自由平等」植入人們的思想,要求人們奉為一生的信仰,弱者因此淪入悲慘的敗部也無處申冤,只能逆來順受,以此合理化霸權社會裡的強凌弱。工業革命初期血汗工廠的強凌弱,現在來看一目了然。人們一面接受物競天擇弱肉強食的進化論,一面相信菁英們鼓吹的天賦人權說,絲毫不覺得矛盾荒謬。啟蒙運動正是啟菁英而蒙庶民。

強者以思想洗腦弱者,使弱者甘為所用,勝過消滅弱者。孫中山雖受西方思潮洗禮,卻並不人云亦云。他明見天賦人權不存在,由此建立起弱勢族群的觀念,並提倡服務的人生觀以為救濟之道。「聰明才力愈大者,當盡其能力,服千萬人之務,造千萬人之福;聰明才力略小者,當盡其能力,以服十百人之務,造十百人之福」。

弱者很難依靠自己而翻身,必得強者中有孫氏之類,本於求真求實與慈悲博愛來勸善強者,使人類文明建立起保護弱者的政策,脫離物種的進化而另闢天地。在優勝劣敗的大自然法則下,本該被淘汰的弱勢族群受到保護是人類文明逆天而行的作法。可惜西方個人主義強勢文化當道,孫氏基於東方集體主義之服務的人生觀遂遭埋沒。大道之行,仍不脫物競天擇的叢林法則。世上少數服務的人生觀踐行者多本於自身的人道情操,並不知道孫文學說。

西方思想兩大根基在於自由的個人主義與達爾文進化論。其中沒有道德成份。他們認為每個人追求自己最大利益是文明前進的動力,自私乃成為榜樣。道德觀止於會不會觸法,亦即他們所標榜的法治,此外無是非。個人主義簡單講就是一切靠自己,沒有基礎,沒有依賴,當然也就沒有制約。他們服膺弱肉強食,相信弱者本該被淘汰。所以美國疫死百萬,他們處之泰然,即使輪到自己身上,也只怪自己是弱者。與東方傳統的集體主義力求「清零」在本質上迥然不同。

不論東方或西方,集體或個人,我們必得承認生而自由平等不存在。即使人類文明逆天而行,濟弱扶傾,也不會(且不該)追求強弱平等。世上沒有平等,才不致乏味,也才有人生價值的追求。「生而自由平等」這種實際上是由詐騙集團生產的外國月亮,如今已被人嗤之以鼻,棄如敝屣。相形之下,「聖賢才智平庸愚劣」的天生不平等及濟弱扶傾的「服務的人生觀」比較有道理。文明只是替弱者建立一道基本樓地板,予以保護。但這道樓地板仍然是強者建立的,東西方不同的思維與體制當然對樓地板的品質有不同的影響。

譬如高希均是菁英,是強者。他的「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是在個人主義體制下優勝劣敗的思維。一方面能反映真實,另一方面也能刺激進取,是經濟學的基本教材。但如前述,若非本身具有人道情操,這批菁英「追求自己最大利益,自私乃成為榜樣」、「此外無是非、沒有道德成份」,奉行叢林法則,無視弱者的存在,當然更不知服務的人生觀。

王又曾在小蔣時代想見小蔣一面都難,進入李登輝/郝柏村時代馬上成為中常委。電視上出現李/郝鏡頭時,旁邊擠也要擠出個王又曾。同樣的,這回馬英九回鄉掃墓,返台時旁邊總是擠個費鴻泰,這就是政客的嘴臉,爭相擠在光環邊上曝光而不覺突兀。但其中仍然風骨有別:政黨輪替後,在阿扁前十次出訪友邦之中,王又曾父子輪流陪同隨行七次,這種事費鴻泰一次也幹不出來。
高希均擠在光環邊上曝光是跟王又曾一樣不拘顏色的。

台大某教授因為相信《天下雜誌》報導的某未上市公司的未來榮景而參與投資,才不過半年,公司收攤,教授四百萬血本無歸,其中兩百萬是親友的,花了教授三年拼命寫書演講才一一還清,從此不看《天下》、《遠見》。原來所有的報導都是廣告,全本每頁都有價碼,就是沒有信用與格調。

最骯髒的是最大廣告費來源於政治,多年來五星級市長原來可以年年花數千萬買到,對於動輒幾十億的市政建設來說,幾千萬宣導費簡直就是小兒科。《天下》、《遠見》自甘下流,而今五星之由來大白,且看以後如何排名。

四連霸《遠見》五星首長 林智堅:不論藍隊綠隊,我們都是台灣國家隊

詐騙集團橫行台灣數十年,消耗社會巨大成本,禁不勝禁。《天下》、《遠見》在商言商,遵循西方功利主義,謀求事業最大利益,那也罷了,但別再冠以「文化事業」的招牌,帶頭行騙,玷辱斯文了。敢問高希均/王立行,台灣還有不染詐騙的淨土嗎?

走到21世紀,最先進的文明不是LGBTQ的解放,而是謊言的解放。說謊莫說除罪化,甚且成為時尚。做為全世界老大哥的美國,不但總統川普一天可以講30個謊言沒事,連消毒水都可以治新冠。

所有的廣告都是詐騙,尤其是賣藥。
所有的理財都是詐騙,尤其是股票。
所有的媒體都是詐騙,尤其是BBC。
所有的政客都是詐騙,尤其是盎薩。

高希鈞/張作錦的文章曾經撥動我年少的心弦,現在都已被看透。前者市儈,後者囿於僵固的意識形態,俱無可觀。不是文人相輕,若謂言之有物,我不敢讓,參考「奮起」網站。高/張皆為長期擁有話語權的意見領袖,於今之局,難辭其咎。

「疑美」應該擴大到「疑西」 | 管長榕

郭先生提出「疑美論」(參見《疑美論之關於中國式社會主義與冷戰》),筆者以為「疑美」應該追本溯源擴大到「疑西」。我們五四以來全盤西化的心態,源於屈辱、自卑、崇洋、媚洋,一直走到今天的不疑,都是自我拋棄了「慎思明辨」所釀成的結果。我們是拱手讓出了話語權,才有文中朱雲漢之嘆。

西方啟蒙時代,強者們為了掙脫教會君權神授的思想桎梏,才開創「人類生而自由平等」的天賦人權說以為對抗。因為民智未開,只得以天制天,以愚易愚,實則天賦人權不存在,是強者洗腦弱者的口號,使弱者因此淪入悲慘的敗部,也只能逆來順受。工業革命初期,在契約自由原則下的工人處境,尤其童工、女工,今天看來,強凌弱一目了然,自由之為惡如此。

馬克思即使沒能替資本主義敲出喪鐘,至少敲響了警鐘。所以資本主義不得不自我調整,才有最高工時、最低工資、工作環境、童工限制、工傷保險、工會組織等等措施,讓早先的契約自由原則變得面目全非。在平等愈趨成熟的社會,自由將愈趨嚴謹。我們早該擺脫西方的思想殖民,以慎思明辨拆解自由平等的口號。不幸的是,雷根以來的新自由主義卻走在回頭路上,明顯加劇了美國社會的不平等。1980全美前1%的高所得者,平均年收入是50%的後段班平均數的41倍。到了2010,已經變成138倍。

美西方文明的兩大支柱是優勝劣敗的進化論,以及自由平等的個人主義。各人追求自己最大利益,就是文明進步的動力。其結果就是合理化的弱肉強食。惻隱之心屬於道德層面,不是法律規定。法律本是道德的最底線,但在美西方標榜法治的社會裡,合法就是最高道德了,奢求惻隱之心於個人主義社會中,不切實際。惻隱之心抵觸了個人主義利益最大化原則,以及進化論優勝劣敗原則,所以在美西方社會中普遍不存在。也許對於幼小是個例外,那比較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則。

東方集體主義不會合理化弱肉強食,所以孫文學說否定天賦人權說,他認為自由平等是後天爭來的。先天有強弱,並不平等,也不自由。他因此提倡服務的人生觀,主張強者應服務弱者,以解消或多或少的天生不平等與不自由。但是此種人生觀必須出於強者的主張,弱者無法決定強者。而世上如孫氏般的強者極少有這樣的人生觀。由此我們漸漸意識到,社會需要一個「決定服務弱者的強者」,並且必須強大到足以推動他的決定。

在集體主義下,弱者受到照顧而未被淘汰,違反了物競天擇的進化論,也違反了利益最大化原則。理論上,集體主義要被個人主義淘汰。實際上,中國模式的發展好過美西方模式,差別在於強者之為公抑或為私,其服務對象是少數的菁英強者,還是不分強弱的集體。個人主義演化的結果很難為公,這是美西方內建的阿基里斯腱之一。東方集體主義的專制若是為私,為害甚於美西方的個人主義,但其為公的機率大於美西方,其結果就是中國人兩千年來嚮往的開明專制。有一個決定服務弱者的強者,並且強大到足以推動他的決定。

中央集權與地方分權不是零和關係,再怎麼中央集權也不能沒有地方分權,所以只能說偏中央集權多一點,還是偏地方分權多一點。在孫文學說中屬於均權制度的範疇,並非一陳不變,要看經濟、教育、民情、環境等諸多因素而調整。中央集權(寡頭專制)與地方分權(民主自治)並無制度上好壞之分,都要看為謀小眾之私,或是為謀全民之福。當今世界以民主之名而謀小眾之私者不少於專制治下,專制是被美西方污名化了,特別是當其成效優於美西方的民主時。

美西方要普世化自己的價值觀,重點在於成為世界的領航者,亦即維持單極化霸權。此心不息,麥卡錫主義不死,他必須高舉反共的大旗,指向不同的價值觀,即使無共可反。你說改革開放,他說人民公社、集體農場;你說全民脫貧,他說錯誤革命、生靈塗炭;你說上億人出國觀光,他說百萬人逃亡潮;你說北斗長征,他說土法煉鋼;你說無共可反,他立馬背出共產黨宣言。你要理他嗎?

帝制早已走入歷史,他還揮舞著尚方寶劍;蝶蛹早已羽化飛舞於林間,他還數落著毛毛蟲的醜陋與恐怖。我們曾經批評共產主義的教條,現在全力維護那些教條的正是麥卡錫主義。沒有那些教條,麥卡錫主義就壽終正寢了。然而看看龐佩奧與布林肯先後訪越邀組小北約,他反的是什麼共?

當年越戰,有個親美的代理人南越政府,結果以兩百萬越南人命結束戰爭。今日歐戰,有個依美的代理人烏克蘭,已死數十萬東斯拉夫人,尚未止戰。明日台海之戰,有個跪美的代理人台灣政府,將死兩岸多少中國人?20萬具棺材就從基隆排到鵝鑾鼻了。我的問題還是回歸到殖民思想,為什麼美國人憑著自由民主的空洞口號,就能驅使別人中了邪似的自己人打殺自己人?我們還要全盤西化,不考慮慎思明辨嗎?

疫情暴露歐美弱點但窮國更苦 | 郭譽申

新冠病毒疫情始於2019年底,兩三個月後逐漸擴散到世界各地,使歐美先進國家都成了重災區。大家於是只能寄希望於疫苗,現在疫苗已問世使用半年多,全球疫情卻沒有消解的跡象。即使歐美壟斷大部份疫苗而有較高疫苗覆蓋率,其疫情雖曾走緩,但近來又反轉向上了。歐美既富裕又擁有領先的醫療/疫苗技術,然而面對這次疫情卻是一籌莫展,乏善可陳。歐美的先進到哪裡去了?

疫苗對於抗疫雖然重要,卻不是全部。病毒已經一再出現變種,使疫苗的防護率降低,因此戴口罩、避免群聚活動、保持社交距離等措施仍然重要。而且有疫苗不表示人人都願意注射疫苗;要迅速地普遍注射疫苗,需要政府有執行力和人民的充分配合。歐美除了擁有疫苗,在其他方面幾乎都不及格,部份民眾甚至走上街頭示威抗議政府的抗疫措施限制了人民自由。

歐美抗疫的失敗顯然可歸因於歐美的個人主義/自由主義意識形態和選舉民主的政治制度。首先,習慣自由的歐美人士大多把戴口罩當作一種難受的束縛而無法接受。其次,政府雖然呼籲民眾避免群聚活動、保持社交距離,奉行個人主義的歐美民眾多半自有決定、自尋樂趣,不太會管政府的呼籲。其三,疫情當前,政黨和政治人物還在互相算計政治的得失,造成彼此爭功諉過、預算卡關或浪費、以民粹而非科學來抗疫、地方與中央抗疫政策的不一致等等。這些都使抗疫難以成功。

不僅歐美抗疫失敗,世界上大部份地方的抗疫都是失敗的。這至少部份歸因於歐美已經把個人/自由主義和選舉民主制度,作為普世價值,推廣到大部份的國家,使這些國家複製了上述歐美的抗疫弱點。一些相對貧窮的民主國家,如印度、東南亞國家、拉丁美洲國家等等,是這次疫情最可憐的苦主,醫療系統崩潰,經濟重挫蕭條,政治動盪不安,而人民染疫死亡者不計其數。

歐美也不是一無是處。疫情雖導致歐美百萬人喪命,卻未動搖其選舉民主政治制度;疫情僅導致部份國家的政黨輪替和小規模示威抗議。不過,這多半因為歐美富裕,發出很多救濟金、紓困金所致,相對貧窮的國家少有這樣的餘裕,因此就很可憐了。

在嚴峻疫情籠罩全球之下,中國大陸幾乎是唯一抗疫成功的國家,凸顯了歐美抗疫的失敗。歐美抗疫失敗可歸因於其個人/自由主義和選舉民主制度的弱點,顯示自由、民主算不上什麼普世價值。自由、民主是好東西但不夠好,加上一些大陸的集體主義、社會主義、舉國體制予以平衡,才能成為更好的意識形態和政治制度。而相對貧窮的國家尤其需要這些東西。

社群主義能拯救西方民主? | 郭譽申

西方民主的主流思想是自由主義,自由主義非常強調個人,包含了個人主義。社群主義也提倡民主,卻是與個人/自由主義對立的政治哲學。社群主義起於上世紀的80年代,雖曾在學術界頗受重視,但並未撼動自由主義的主流地位。近年西方民主遭遇許多挫折,研究者於是各自尋求拯救之道,而重新強調社群主義是提出的解方之一。社群主義能拯救西方民主嗎?

社群主義(communitarianism),又稱為共同體主義,強調個人與群體之間的聯繫。這種信念來源於認為,人的自我、社會認同、人格等概念都是由社群建構的,與個人主義認為人是獨立個體的觀點有很大的分歧。在此社群可以小到一個家庭,不過社群主義經常在更廣大的視角下看待社群,社群是擁有共同的利益、歷史文化、居住地理區域的人群間的互動。

R. Rajan去年出版《The Third Pillar》(中譯:第三支柱,遠見天下文化),主張「社區」應該成為民主時代「國家」、「市場」兩大支柱之外的第三支柱。社區是「一群居住在相同區域、同屬一個政治共同體的人(人數可多可少),通常有著共同的文化和歷史遺產」。現代國家,如美國,一般有較強的國家和市場機制,但是社區功能則偏弱,作者呼籲下放權力到社區,優化社區的功能和品質。

假使社群主義只是概念,它不可能動搖個人/自由主義的壟斷地位,因為後者已深入人心,而且投人心之所好。R. Rajan所主張的可說是社區主義,社區主義把社群主義落實到居住的社區,是社群主義的實踐和具體化 (雖然他在書中幾乎未提及社群主義),使社群主義較有可能有具體貢獻,而超越個人/自由主義。

以美國為例,其眾多社區的好壞差距極大,部份社區(如一些黑人社區)破敗不堪、毫無競爭力,幾乎淪為罪惡的淵藪。因此破敗的社區需要整治,是無庸置疑的。由於在個人/自由主義框架下的國家一般並無充裕經費投入社區,也由於社區主義的精神在於社區自治,社區主義並不期待國家負擔社區治理所需的大部份資源,而希望社區成員能盡量有錢出錢、有力出力。這是太理想化而不切實際了,有能力的社區成員若不滿意其社區,多半會選擇移居到其他較好的社區,而不會選擇出錢、出力改善居住的社區,因為前者比後者容易得多 (這正是書中所述很多社區每況愈下的原因之一)。

理論上社群/社區主義能矯正個人/自由主義太強調個人的缺失,然而實際上個人/自由主義已經深入歐美人心,社群/社區主義並不容易搶下一席之地。從過去歷史看,為了實現資本主義的工業化,國家和市場的力量普遍有所增強,而社區的力量則被削弱,例如居住在公寓裡的鄰居時常僅是點頭之交而已。這看來是頗難逆轉的自然趨勢,也確實削弱民主所需的社區自治,因此/社區主義並不容易實現,也就難以拯救西方民主制度。

中國大陸的政經制度其實比歐美更符合某些社群主義的精神,(部份差異在於)大陸不避諱以國家力量介入社區,因此能優化社區治理。歐美民主國家總想節制國家的力量,又想要優化社區治理,可就難了;而國家若介入社區,恐怕又有政黨在社區內爭權互鬥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