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九三閱兵看中日關係的難處 | 郭譽申

今年是二次大戰和抗日戰爭結束80週年,中國大陸即將舉行九三大閱兵,作為主要的紀念活動。大約覺得中國有針對性,日本通過外交渠道呼籲各國不要參加九三閱兵,自然造成中國的不滿。這不是單一事件,隨著中國逐漸崛起,中日的關係一直不是很好,因為有一些根本的難處。

中國大陸在改革開放以前,關注於社會主義對抗資本主義的意識形態鬥爭,幾乎完全忽略抗日戰爭的歷史和意義。改革開放以後,大陸轉變為鼓勵研究抗戰的歷史,並且在北京、南京等地建立了關於抗戰的紀念館。不過在習近平上台以前,中共一直奉行「韜光養晦」政策,因此對抗日戰爭雖有紀念活動,並不熱烈和張揚。習主政後才特别重視抗戰的歷史和紀念活動,既藉機加強國內的愛國主義,也向國際展現中國在二戰時反法西斯的貢獻,以獲得正義形象和國際地位。

抗日戰爭是中國近代苦難的頂點,也是國運否極泰來的轉捩點,因此中國大陸紀念抗戰是理所當然的,並無意針對當年的侵略者日本。然而日本不這麼想,日本當年造成中國千萬軍民的死傷和所有人民的苦難,即使1972年中日建交後兩位首相和明仁天皇都曾向中國表示歉意,並且提供了40年低利貸款和一些醫療支助等作為補償,日本還是心中有愧,總擔心中國會記仇而加以報復,而中國現在展示壯盛軍力,更讓日本忐忑不安。這是日本近年大幅擴充軍備、與中國關係不佳及呼籲各國不要參加九三閱兵的主要原因。

中日關係的另一難處是釣魚台列嶼。就地理而言,釣魚台應該屬於台灣;就歷史而言,釣魚台應該屬於中國;但美國在戰後卻不合情理的把釣魚台交給戰敗國日本。台灣弱小,不敢怎麼樣;中國大陸就時常派遣軍機、軍艦到釣魚台附近宣示主權,造成中日關係的緊張。春秋時代有「二桃殺三士」,美國則是「一列嶼殺中、日」,夠聰明也夠狠毒!

中日關係的最大難處是「台灣有事,日本有事」,也是最嚴重而危險的。假使台海爆發戰爭而美國決定軍事介入,很可能的方式是由駐日美軍就近攻擊中共的軍艦、軍機和登陸台灣的部隊,這樣中共當然會反擊在日本的美軍基地,而本土受到攻擊的日本勢必捲入戰爭。美國遥遠未必會受到很大損傷,但是日本成為美國的擋箭牌,絕對會受到重大損傷!

中日關係的難處在於:日本心中有愧,總擔心中國會記仇報復;釣魚台的領土爭議;以及「台灣有事,日本有事」。「台灣有事,日本有事」是最嚴重而危險的,假使台海爆發戰爭,日本極可能捲入,成為美國的擋箭牌,而受到重大損傷。筆者誠懇建議日本,應該全力促成和實現两岸和平統一,這樣就能避免「台灣有事」,也就不會「日本有事」。若如此,其他中日關係的難處都微不足道了。中日關係若改善對雙方都好,而對日本更重要。

中國的糧食安全問題 | 盛嘉麟

中國歷史上承平久了,人口過多,造成糧食不足;社會動亂,兵荒馬亂,使人口銳減之後,糧食、人口又趨於平衡。依照馬爾薩斯(Malthus)的人口理論,一治一亂,朝代更迭,屢試不爽。近代中國在1942年發生河南大饑荒餓死災民200萬人,即使在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以後,當時的人口增長率超過2%,人口激增,再次糧食不足,在1958–1962 發生的三年大饑荒餓死災民2,000萬人。饑荒幾乎是中國揮之不去的傷痛記憶。

面對貧窮饑饉,1978年中國啟動經濟改革開放,希望提高經濟生產。1979年提出一胎化政策,強制執行節育,希望扼制人口增加。雙管政策的成功,漸漸把中國帶進豐衣足食的境地,擺脫了貧窮饑饉。但是1995年美國著名的環境學者萊斯特·布朗(Lester R. Brown)出版了《誰來養活中國》一書,認為中國僅擁有全球約7%的貧瘠耕地,卻要養活全球約25%的人口。布朗提出警告,中國可能無法自給自足,將成為全球最大的糧食進口國,對世界糧食市場造成巨大壓力,將是世界的災難。所以中國的糧食問題不但是中國人關心的議題,也是西方人渺視中國的惡意憂慮。

中國人口眾多,耕地不足,灌溉缺水,糧食不足,依賴進口,永遠是中國的短板;西方的智庫學者不時會沾沾自喜的提出,即使中國是工業大國,以糧食作為武器就可以餓垮中國的理論。

想不到最近加拿大數位媒體公司「視覺資本」(Visual Capitalist),根據《自然·食品》期刊的最新研究數據製作出來的報告,「世界上糧食自給率最高的50個國家」。報告把食物分成7類:水果、蔬菜、豆類、澱粉、肉類、魚類和乳製品,每一類都以各國供應量的百分比來顯示,100%就是自給自足,大於100%就是有剩餘可供出口,小於100%就是不夠吃需要進口。依此算法,中國水果 153%、蔬菜316%、豆類108%、澱粉179%、肉類301%、魚類154%、乳製品29%,中國有6類糧食供應過剩,糧食自給自足率名列全球第三。

糧食自給率最高的前50個國家,除了中國、俄羅斯,沒有一個G7發達國家,讓人驚訝。原來《自然·食品》期刊提供的數據只是根據各國各類糧食的最終供應量來比較,沒有深究支撐糧食最終供應量背後所需要的進口額度、肥料生產、運輸條件、倉儲設備及農業科技,僅憑最終供應量不能論斷一個國家的糧食狀況。

儘管中國糧食產量連年創新高,中國每年仍然進口大量糧食。在2024年進口大豆130億美元、玉米80億美元、小麥35億美元、稻米20億美元、高粱10億美元。如果包括肉類、水產品、油料、豆類、蔬果等,美國農業部估計中國進口糧食總值達到 1,400 億美元,顯示中國糧食的供應量仍然依賴進口支撐。

評估國家糧食狀況的完整架構,必須考慮以下的項目——
農業產量:這是最直接糧食的指標。
肥料自給率:這是影響農業產量的基礎。
畜牧產量:這是最直接肉、魚、蛋、奶的指標。
飼料的自給率:這是影響畜牧產量的基礎。
農業用水:灌溉水源及渠道系統。
農業能源:農業機械及糧食運輸儲存所需的能源。
土地資源:維護耕地面積,防止其它產業侵占耕地。
土壤質量:防止土壤汚染、品質退化及沙漠化。
農民勞動力:人口高齡化與城鎮化可能削弱農業勞動力。
糧食儲備:糧食安全的倉儲量,以及存糧損耗。
農業科技:品種改良、基因改造、病蟲防治。

2024年中國農業產量巨大,稻麥穀物主糧保持在 98%、各種食油60%,依賴進口。
肥料自給率很高,氮肥磷肥除了自給自足,還有出口,複合肥料自給率 97%。唯有鉀肥自給率58%,依賴加拿大、白俄羅斯、俄羅斯、以色列進口。
牧業產量,牛肉自給率 73%,進口補充 27%;豬肉、家禽、羊肉等自給率90%。
飼料的自給率很低,雜糧穀物20%,嚴重依賴進口;大豆15%,高度依賴進口 。
農業用水的灌溉水利建設發達,中國的耕地灌溉率為 51%,遠高於全球平均水平19%,使中國成為世界第一灌溉大國。 農業能源也沒有問題。
中國規定的耕地保有量底線是18.65億畝,其中永久基本農田15.46億畝必須用於糧食生產,不得轉為非農用途,目標是穩固穀物底線自給率 95%,這是保障土地資源與糧食安全的戰略基礎。
中國40%的耕地存在不同程度退化,保護耕地的策略包括:退耕還林、退牧還草,防止過度墾殖,減少使用化肥、增加堆肥有機肥,防止耕地酸化、鹽鹼化、重金屬污染,並修復耕地。2022年開始實施全國土壤普查,瞭解全國的耕地狀況,保障土壤質量。
中國人口眾多,耕地有限,人均耕地面積僅有1.36畝,相當於世界平均水平的40%,所以人口高齡化與城鎮化都不影響農民勞動力。
中國的糧食安全倉儲量規模極為龐大,具備應對重大糧食危機的能力。全球各國平均糧食儲備量約可支撐 2~3個月,富裕國家達到6個月,中國的糧食安全儲備體系完整,在極端情況下可以支撐一年基本糧食供應,貫徹穀物基本自給,口糧絕對安全的策略。中國的儲糧技術,包括低溫儲存、空調儲藏、智能監控等,處於世界較先進水平。但是中國仍面臨糧食損耗與浪費過多的問題,尤其在運輸、加工、餐廳浪費與鋪張消費等環節,有待改善。
中國的農業科技,在品種改良、基因改造、病蟲防治等都處於全球第一方陣。如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開發的雜交稻米比正常產量增加30%,中國擁有約2億畝荒廢的鹽鹼地,具備種植鹽鹼稻米的潛力,開拓以後,足以供應約8,000萬人的需求。

糧食安全是一個錯綜複雜的問題,不是僅憑加拿大一家大數位媒體公司「視覺資本」以7種糧食的供應百分比,把中國列為世界第三,可以概括。中國在穀物生產、肥料生產、農業灌溉、農民勞動力、糧食儲備、農業科技處於先進有利的地位。但是畜牧生產、飼料供應、耕地面積、土壤質量、人口過多、餐飲浪費等條件都處於劣勢地位。中國仍然是世界最大的糧食進口國,西方智庫提出以糧食作為武器就可以餓垮中國的理論,不可小覷。中國的糧食安全絕非高枕無憂,仍須積極努力。

反共、地緣政治與彈性務實 | 高凌雲

It looks like NAZI. It smells like NAZI. It is NAZI.
納粹標榜反共,並不真是意識形態上面的問題,那是德國人慣有的傲慢與歧視,納粹真正要幹的事情,是對猶太人與斯拉夫人進行民族清洗。納粹的標語,永遠是把布爾什維克與猶太連結在一起,納粹用反共包裝大屠殺。

台灣的納粹也是差不多的路數,用反共包裝極右派的奪權,準備搞獨裁以及台灣獨立。
台灣的納粹,不停地鼓吹準備戰爭。

如果反共,韓戰幹嘛不打到底,扔兩三顆核彈,北韓不就垮了嗎?
如果反共,美軍就從西德開進東德,一路打進莫斯科啊。
反共只是個託辭啦,國際政治的一個重要考慮,就是地緣政治,美國無力解決北韓,因為中共不好搞,而歐洲還有蘇聯虎視眈眈,為了朝鮮半島,讓蘇聯在歐洲得利,白人是不會幹的。
同樣,美國若在西德邊界攻擊蘇聯,西歐國家肯定幹聲連連,因為蘇聯一旦反擊,西歐國家第一個倒楣,你們兩個大人吵架,我們這些小國反而是最遭殃的地方。

所以反共喊得很大聲,大家都不會有動作,因為沒有反共這種事情,納粹真的搞軍事侵略共產國家,下場是什麼大家很清楚了,蘇聯內部除了烏克蘭以外,絕大多數人民,包括中亞地區,會因為不滿蘇共,就與納粹合作嗎?有,但不多,因為大家知道自己的國家不能被納粹奪取。

蘇聯瓦解是因為意識形態嗎?當然不是,是這個政權未能與時俱變,當戈巴契夫推動改革開放時,為時已晚,在沒有能夠鞏固個人領導之前,就被葉爾欽這樣的野心家給搞垮了。這一切的過程,北京都是看在眼裡的。
1990年代巴爾幹半島在南斯拉夫聯邦瓦解後的混亂,塞爾維亞、波士尼亞、克羅埃西亞,打來打去,死了多少人呢?

這些共產國家的經歷,北京都看到了,北京又不是傻子,當然落實改革開放的腳步,緊抓政治,穩定了國家社會的秩序,但在市場經濟與人民生活方面,穩定的放開腳步。

中共有意識形態,文革時期的極左虛無,幾乎毀了中國,但在這個制度裡面,還是有呼吸的空間,科學發展與工業發展,並不因為文革而完全停滯,這是大陸特殊的地方,改革開放後的大陸科技突飛猛進,大陸在太空科技方面的進步,有目共睹,那不是高舉紅旗就能辦到,那個是要真正科學務實的態度,才能辦到。

中共與蘇共的差別,就在彈性。赫魯雪夫率先批判史大林,但沒有敢放開腳步改革,因為馬上就出現了匈牙利的問題,只能說時機未到,但從此二戰時代菁英把持政治局,布里茲涅夫、安德洛波夫、契爾年珂這些人離去後,才輪到戈巴契夫,這時的蘇聯已經元氣盡失了。

中共政治局的領導,要比老大哥蘇聯要更務實多了,這在中共的發展過程可以看到,被老蔣打到沒有路跑了,一場遵義會議,改變了中共的命運,不再聽共產國際,自己搞。

彈性、務實,這個是政治生存的要件。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 | 郭譽申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是毛澤東很有名的一句話,表示革命是暴力行動,很危險、要流血的。革命可比戰爭,而且是弱勢的一方挑戰強勢的一方,可見其艱難。所以,非不得已,千萬不要革命;一旦革命,双方必定「不擇手段」追求勝利,甚至會傷天害理。

台灣已經遠離革命和戰爭幾十年,很多人忘了「革命不是請客吃飯」或者是故意的不區別革命、戰爭與承平時期。龍應台和呂正理都在其著作([1] [2])中譴責,中共在長春圍城戰中餓死大量平民(估計有十幾萬到幾十萬)。這場戰役國共双方各投入約十萬部隊,國軍固守防禦工事堅固的長春城,共軍無法強攻,於是在城外建立堅固的防禦工事圍困長春城,並阻止任何糧食補給入城。被圍五個月後,城內糧食耗盡,國軍終於被全部殲滅或投降。

龍和呂譴責共軍阻止平民出城,因此大量平民餓死。為何不譴責國軍在共軍形成包圍圈前應先驅趕出平民?(台軍若要打城鎮戰,也應該先把平民驅趕出城鎮)共軍阻止平民出城,顯然有兩原因:若允許平民出城,國軍可能尾隨大量平民出城,趁機突圍;若大量平民出城,城內的糧食將能支撐更久,戰局可能有變化。革命和戰爭,是生死之爭,都以勝利為目標,不可能因慈悲為懷而錯失勝利。

龍應台([1])還把長春圍城戰比為南京大屠殺。前者是為了戰勝而犧牲平民,後者卻是已經戰勝占領南京後的無端洩憤暴行,怎會相似?龍的反共成見遮蔽了她的理智判斷。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也表示革命時期與革命成功後的治理國家是很不同的, 類似於「馬上得天下,不可馬上治天下」。革命成功後,需要廢除革命時期的很多措施,並且重新建立治理國家的各種制度。這是不容易的,中國古代的王朝初建立時,常發生誅殺開國功臣的悲劇,多與這有關。

社會主義革命(也稱為共產主義革命或無產階級革命)成功後的國家治理比一般革命(也稱為資產階級革命)成功後的國家治理更困難,因為傳統社會實行的很接近資本主義,而社會主義是一新事物,人們習慣於資本主義,卻不習慣社會主義。為了改變人們的習慣資本主義、不習慣社會主義,社會主義者於是提出「不斷革命論」或「繼續革命論」。然而「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一般人多半受不了長期革命的折騰,因此不斷革命或繼續革命只是理想,一般無法解決社會主義國家治理的難題。

由於資本主義國家大多採納了一些社會主義政策以緩和社會衝突,社會主義革命成功的例子並不多。蘇聯實行社會主義七十多年,國家治理仍不上軌道,終於崩潰解體。中共建政後「繼續革命」了三十年,在改革開放後才逐漸從革命政權轉型為治國政權,並且融合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因此能夠迅速崛起。

[1] 龍應台《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天下,2009。
[2] 呂正理《另眼看歷史―共產世界大歷史》遠流,2020。 

中共的思想管控越來越嚴? | 譚台明

網路上不少人討論中共的思想管控,認為這幾年越來越嚴,因此對老習迭有不滿。

我覺得首先應該澄清一點︰中共並沒有「箝制思想」,即沒有人因思想而入罪,但確實有限制言論自由。有人因發表「不當言論」而失掉工作,或有些言論無處可以發表,這使很多人不能一吐為快,因而感到鬱悶。對中共的這種做法,要不要「同情地理解」?就看你對中共及中國的處境了解有多深。

我的看法︰因為從五七反右到文革的「史無前例」,這一連串的衝擊對中國社會(尤其學術界)的傷害太大了,既是血肉模糊慘不忍睹,又是相互牽扯敵我難分,成為一筆爛賬,難以廓清事實,更難以療傷止痛。目前採取的辦法,就是讓時間來淡化它,不刻意去面對、去談論。因為如果開放討論,很多人心中的冤抑憤恨將被重新點燃,則各派人馬永遠爭吵不休,且有可能帶來另一場社會動蕩。所以,有心人應當會注意到,在一些領域,中共不止封殺右派言論,也封殺左派言論。其宗旨就是「不爭論」。因為一旦「言論自由」,勢必掀開瘡疤,對社會影響、經濟發展不但有害,甚且有「不可控」的危險。

至於不涉及那段歷史的言論,為什麼也有緊縮的趨向?(就是言論市場全面收緊,但最近又稍有放寬。)我認為這與「打貪反腐」有密切關係。

打貪反腐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絕大多數的人都低估了它的難度。想想看,反貪腐若是玩真的,就至少動了數千萬人的蛋糕,而且這數千萬人,多數都是有一點社會影響力的。你想他們會樂意嗎?但又不能公開反對,怎麼辦?只有一招最好用︰「把水攪渾」。如何攪法?就是傳佈各種真真假假、似是而非的消息啊!所謂的「惑亂人心」,讓你反腐反不下去。看看歷史上的反腐運動都遭遇了什麼樣的困難?有多少是半途而廢,狼狽收場的?就可思過半矣。(我雖然不研究歷史,但是我知道一些歷史故事,也愛看歷史小說,用心看就會懂的。)更何況在十多年前,大陸的貪腐之風空前嚴重,還記得「不反腐,亡國;反腐,亡黨」這句話嗎?若要認真反腐,那更是空前的困難。

為了將反腐「進行到底」,只好嚴控言論市場。但如此一來,又傷及知識份子、文藝人士、新聞工作者等等這一群體的利益;因為這些搖筆桿的人,是最需要自由的。如今自由受限,肯定是一肚子怨氣,於是出現各種「陰陽怪氣」。這群人本是中共要團結的對象,結果搞到了對立面,這對中共很不利,中共會不知道嗎?但有什麼辦法?凡事得有個取捨,如果反腐是第一優先,那這群人的利益就不能不讓一讓。但這樣的結果,又會給反腐工作(以及其他政務)的推動增加阻力,成為一個弔詭的現象。這真是一個難解的問題。

我並不是說中共做得就一定對,但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如果現在由我執政,我可能也必須要繼續這樣做,只是在做法上,會更求細緻一些,以求得平穩過渡,讓時間去解決問題。(以中共這個龐然大物來說,要更細緻一些,就不知道要開多少的會,花多少的錢,而收效還不一定。更何況,站在中共的立場,有些話又不好明說,與我們旁觀者不同。)因此,從這點來說,我是對大陸執政黨的困難,的確抱以「同情地理解」。當然,我對大陸學者文人的「陰陽怪氣」,同樣也抱有「同情地理解」。

我也希望海外的文人學者,能更加的「旁觀者清」,在深入的認識之後,從而有更多的「同情地理解」;若能進一步來個「理論創新」,提出更為切實合理的建國良方,那當然就更好了。要知道,這些問題都不是所謂的「民主選舉」可以解決的。如果只會說些民主自由的八股,一味地偏聽偏信,義憤填膺,就不免所見未周,有失公允了。

美國的戰略研究要對付中國? | 郭譽申

2023年美國出版了一本1200頁的大書The New Makers of Modern Strategy([1]),集結了45位當代戰略學者/專家的48篇文章,加上編者Hal Brands的前言。這本大書翻譯成中文的書名是《當代戰略全書》,拆分為5本書:
1. 戰略的原點(從古至今跨時代)
2. 強權競爭時代的戰略(19世紀和以前)
3. 全球戰爭時代的戰略(两次世界大戰)
4. 两極覇權時代的戰略(美蘇冷戰)
5. 後冷戰時代的戰略

戰略的範疇很廣泛,不僅關於戰爭,也與政治很相關。
國際競爭,力量固然重要,戰略與力量是互補的,兩者兼備當然最好。
戰略雖然有科學的成分,卻始終是不精確的藝術。
歷史提供很多有關戰略的教訓,卻是不完美的老師。

[1] 是第3次出版的戰略大書,與前两次相同,都是基於美國和其民主盟國的立場,第1次的戰略大書出版於1943年,主要目標是應對二次大戰;第2次的戰略大書出版於1986年,主要目標是應對美蘇冷戰;[1] 的主要目標是應對中國挑戰美國覇權(還有較次要的美國的對手,如俄羅斯),因此書中各有文章,討論孫武、毛澤東、習近平的戰略思想。

雖然編者聲稱,[1] 的主要目標是應對中國挑戰美國覇權,書中講述中國應對美國和世界的戰略都缺少新意,而探討美國近年應對中國的戰略卻很少。最相關的大約是 [2] 裡的最後一篇<戰略的經濟基礎>,該文強調經濟在國際競爭中的重要性,並且回顧了戰略家促成,美國自二戰後到1990年代逐漸建立起以美元為基礎,有利於美國的經濟全球化;卻沒提到,這經濟全球化逐漸造成美國製造業的空洞化和中國成為世界工廠,終導致美國的長期貿易逆差和中國的經濟實力威脅美國;更沒提到,美國要如何解決這難題。

關於中美競爭的戰略,這本大書令人失望,但書中探討很多戰爭史和相關的戰略思想,卻很有趣。譬如:《孫子兵法》、修昔底德評述的雅典和斯巴達的伯羅奔尼撒戰爭、波利比烏斯評述的羅馬和迦太基的布匿戰爭([2])。

《孫子兵法》的作者孫武(可能還有其他共同作者)和修昔底德、波利比烏斯是大約同時代的人物。筆者私心以為,孫武的戰略思想水準要比修、波两人高一層次,因為修、波是對一場戰爭裡的戰略發表評論,而孫武是從多場戰爭中歸納出普遍的戰略原則,因此在2000多年後仍然有用。有些人認為,中國人善長工程技術的最佳化,卻不善長抽象的科學創新。相當抽象、創新的《孫子兵法》應能破除這種迷思。

[1] Hal Brands(Editor)The New Makers of Modern Strategy: From the Ancient World to the Digital Age,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23.

[2] Hal Brands(編)《當代戰略全書1.戰略的原點:從早期的思想家到近代的策略家》商周出版,2024。

省思中日關係 | Friedrich Wang

筆者是搞近代史的,尤其是抗戰領域,最近才剛剛寫好一篇與抗戰有關的文章,準備再投到大陸的核心期刊。日本人幹了多少壞事,筆者可以從現在開始講到明天早上都講不完,真的是幹了很多壞事。

但是,必須要客觀的說:說日本沒有為發動侵略戰爭而道歉,這個說法是不對的。至少兩位首相,細川戶熙、村山富士,在任內都公開道歉。日本平成天皇在繼位後第三年就訪問北京,也表達過「為過去日本的所作所為深切反省」,雖然並沒有直接道歉,但是也已經表達了對日本的過去不以為然。所以,日本是的確有道歉過,這是客觀的事實。

另外,1972年田中角榮開始致力與北京發展關係,最後雙方談定的一個條件就是提供給中國長期低利貸款。這筆貸款對中國後來的改革開放有多大的影響,大家可以自己去谷歌一下,這些中國大陸的官方都不否認。這一筆低利貸款一直提供到2012年,而免費的各種疫苗,也提供到2008年,這拯救了許多受疾病威脅的貧困農村兒童。

貸款與免費的疫苗,實際上與戰爭賠款沒什麼兩樣。而且,放棄對日本索賠,是國民黨與共產黨兩任政府所共同宣示過的。這裡,說一句可能讓很多人不認可的話:做一個堂堂大國,不要老是去計算人家的惡,走出被害者情結,是中國能夠持續健康發展的重要因素。

今年又有大量抗日戰爭相關的電影出現,整個中國大陸又開始出現大規模的反日,甚至於排外風潮。當然,這與近年來中國與西方、日本的關係緊張的大環境有關。但是,我們該值得思考:到今年上半,中國大陸去日本長期居留打工的人數超過100萬;而最近五年移民美、加、澳、紐的人數,更有傳出破千萬。這其中的矛盾與弔詭,難到不值得我們注意嗎?

高唱和平與和解的人永遠不受歡迎,但是如果一個國家在文明的潮流當中找不到自己的定位,那恐怕才是最大的危機。日本征服不了中國,中國也不可能消滅日本,中、日是彼此之間無法改變的鄰居。

紀念抗戰勝利八十週年 | 陳彥熾

今天是抗戰勝利、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八十週年的日子。

自19世紀以來,亞洲受到西方帝國主義的入侵,中、日兩國採取不同的發展路徑。中國淪為列強宰制的次殖民地,在內憂外患之中走向共和,經歷軍閥割據後,國民政府在艱難之中進行三民主義建國大業。日本則從明治維新開始效仿歐美帝國主義,經歷甲午戰爭、八國聯軍、日俄戰爭、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勝利,成為世界列強之一。

對於日本的強大,國父孫中山先生曾勸日本當東方王道的干城,而非西方霸道的鷹犬,但日本高層對此不予理會,而繼續無止境地擴張,終究對日本和亞洲釀成大禍。

世界經濟大蕭條的發生,使日本加速對外侵略以掠奪更多原料和市場、解決國內經濟危機,於是發動九一八事變、扶植滿洲國,以東北作為侵略中國的前進基地。國際聯盟的軟弱無力,更助長了日本的侵略氣焰。面對日本帝國主義的步步進逼,國民政府採取安內攘外的國策加強國防準備,如中德合作訓練陸軍、建立現代國防工業、資源委員會的重工業規劃等,西安事變後達成國共合作抗日的共識。日本不希望看見中國強大,於是日本帝國主義和中國民族主義的衝突,造成蘆溝橋事變後的全面中日戰爭。

抗戰初期,日本企圖以現代化部隊迅速屈服中國,但國民政府的三項準備,粉碎了日軍速戰速決的企圖:建設持久抗戰的大後方基地、維持西部國際交通線、將日軍主作戰線從由北向南轉變為由東向西,使日軍愈深入內陸,進攻愈加困難,消耗愈多兵力、資源而無重大進展,深陷中國戰場的泥淖。

日本為脫離中國戰場的困境,於是展開軍事南進以掠奪東南亞資源、封堵國民政府西南交通線,從而與英、美衝突加劇,在珍珠港事變後捲入太平洋戰爭。太平洋戰爭期間,日本的戰線愈拉愈長,兵力、資源日益消耗,生產力愈加落後於同盟國,從而在中、美、英、蘇的夾擊下走向敗亡,最終在1945年8月15日宣布無條件投降。

抗戰勝利、日本無條件投降的重大意義,
第一是《開羅宣言》、《波茨坦宣言》的條件得以配合日本《降伏文書》履行,使中國收復戰前失去的東北、台灣、澎湖,捍衛國家領土主權完整。
第二是中國經由持久抗戰的勝利、反侵略的貢獻為國際社會所肯定,從而重新成為世界大國,鼓舞亞洲其他民族的反殖民主義運動,深刻改變二戰結束後的國際秩序。
第三是粉碎日本帝國主義獨佔中國的企圖,為二戰結束後的自主發展提供一定的基礎。沒有抗戰勝利就沒有民族復興,抗戰打出了空前團結的中華民族,也打出了東亞稱雄的世界大國,並在戰後捍衛國際社會的公平正義與和平穩定,為動盪不安的世界注入穩健中道的正能量。

經歷八十年的發展,中國已經成為世界第一大工業國,以及與美國並列的超級大國;日本則陷入經濟停滯、政治受美國支配的雙重困境,部份產業的競爭力開始被中國和韓國超越。大陸政府和大部份理性的中國人並不仇視日本,仍希望敞開雙手,和日本一同促進亞洲的和平發展;但也希望日本正視侵略歷史,掃除一切軍國主義因素,與亞洲鄰國真誠友好,奠定世界和平繁榮的根基。

復興中國和亞洲、實現世界和平與正義的歷史使命,在抗戰勝利八十週年的當下任重而道遠,考驗著亞洲各國的政治智慧。

四川江油事件 | 陳彥熾

江油事件,是今年7月22日發生於四川省江油市的霸凌事件,一名14歲少女遭到同儕連續辱罵、踹打、撕扯衣服,8月2日傳到網路上後引起喧然大波。江油市公安局在8月4日接獲通報處理,已將全部涉案人召集到案,對加害者處以治安處罰,責成監護人嚴加管教,並送往有關機構進行矯治教育。

但引起爭議的,正是霸凌視頻中加害者撂下狠話:
「你覺得我們怕你嗎?又不是沒進去過。」
另一人還囂張說:
「都進去10多次了,沒20分鐘就出來了。」
何謂「進去多次又很快出來」?有民眾懷疑,加害者可能有特殊關係,才敢如此蔑視公權力,也認為對加害者的處罰不夠。於是霸凌風波擴大演變為維權事件,受害者的父母跪下來請求地方當局伸張正義,大量市民也上街請願,要為受害少女討公道。

有許多境外反共人士(例如八炯)認為,這代表大陸人民對中共體制的怨氣,是反共革命的好時機。

但究其實際,青少年霸凌也是實行西方民主制度的社會常見的問題,台灣是這樣,美國也是這樣。去年新北市一所國中發生學生用彈簧刀攻擊同儕,造成對方傷重不治的霸凌案;美國也發生過多次青少年持槍到校園殺人的案件。如此這根本不是所謂的反共問題,而是青少年成長的教育心理學問題。

從更深層的社會分析來看,必須根除在資本主義或市場經濟之下盲目追求名利,認為自己有權有錢有背景,就可以對弱者為所欲為的歪風,才能真正解決青少年霸凌問題。

在大陸亂講話會不會有事? | Friedrich Wang

「在大陸亂講話會不會有事?」這是很多台灣人常常問的問題。其實這個問題很抽象,如果在大陸住過一段時間你就會知道,中國政府對不同階層的標準其實不一樣。

舉例。筆者在湖南認識一位單親媽媽,就是開店做一些小生意,算是有一點錢,在抖音上面跟筆者抱怨「習近平上台之後,老百姓越來越窮!」,「大概都被底下的人貪污走了!」結果,抖音被停用一個禮拜。只有這樣嗎?是的,只有這樣,一個禮拜之後恢復,這個事情已經過了一年多了,她的生活也沒有什麼影響。其實,她過去也常常有類似的抱怨,但是好像也都沒事。所以,這種升斗小民抱怨生活質量下降,或者沒賺到錢,最多就是這樣給予一些警告而已。很多人認為這樣就會被抓去關,大多數情況下是不至於的。

但是面對知識分子就不太一樣。另外一個例子,在重慶的一位大學老師,常常在上課的時候稱讚他做過訪問研究的日本、台灣、新加坡這些東亞地區各方面都比大陸進步,因為沒有經歷過大陸的一些運動,所以對傳統文化保護的也比較好。另外,他強調西方三權分立的優越性,認為大陸應該要學習。結果,先是被停職一個學期,本來有風聲說可能會被解聘,但是他運氣還不錯,被學校領導壓下來,所以後來又回去上課了。但是,以後想要申請什麼項目、計劃,基本上應該是很難了。

所以,對待知識分子與對待一般小老百姓的標準是完全不同的。小老百姓幾乎天天在抱怨,只要不公開造反或者反對社會主義,大部分不會有什麼大事。可是,對知識分子的防範就很嚴密,因為影響比較大。這,可以說是共產黨一向的警覺。

中共在本質上是不接受什麼批評的,他要的只是你的服從,這個狀況其實跟中國古代歷朝歷代的朝廷大同小異,說白了就是喜歡歌功頌德「厲害了我的國!」、「我們遙遙領先!」等等。有的時候也會裝出願意聆聽其他黨派或者海外人士的意見,但是那是給你面子,你千萬不要以為他就會聽你的意見,如果不適可而止,那就走著瞧吧。若能把這些底線摸清楚了,其實也不過就是這麼回事而已。

而我們也可以反問:今天台灣的綠色政府接受批評嗎?會不會把你罷免掉?甚至於乾脆把你抓進去?美國在911之後,你還能公開說支持塔利班嗎?哈佛等幾個頂尖大學因為允許反以色列的言論,現在弄到連留學生都不能收。言論自由這個東西,其實是一種浮動的標準,並不是鐵桿不變的。

但是您不要誤會,筆者是信仰自由主義的,所以對這樣的言論尺度特別敏感。還記不記得,在台灣有一個外省人爭取過「百分百的言論自由」,結果是把自己燒死了。你還記得嗎?他會不會對現在台灣的言論自由感到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