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生涯憶往 | 杜敏君

真感謝軍校的磨鍊。因為念軍校以前愛玩社團,只有晚上開夜車、追功課,因此體弱多病。不知軍校四年半是怎麼熬過來的,但身體變健康了,每天跑5000公尺都沒問題。

到苗栗建台中學當教官未滿49歲。建台是很皮的學校,打架是小事,殺人才是大事。我分發的是苗農主任教官缺,督導要我到建台整頓。

從高一帶起,我還要輪火車大隊導護,天發白就騎二手腳踏車到火車站,搭早晨五點多的火車到銅鑼,接全苗栗的學生。八點回到學校到廚房裡吃留下的冷稀飯。休息一下,上第三、四節課。

全校老師、學生午休時,我要到各處巡視死角,查有無學生抽煙、打架?等安靜了,只剩10幾分鐘眯一下眼睛,又要上下午的室外課,4節。降旗典禮完,又得送火車大隊北上竹南,回來吃完晚飯,要上補校的課,補校放學了,要巡視宿舍。

如今想起,那二年是怎麼撐過來的?

我的任事態度,不怕學生出問題,而是出了問題,要有處理問題的方法。一個有能力的教官,不是動輒按校規開除學生。這樣每個老師都會,教官的功能在哪裏?

教官也是老師,是負責軍事課程的老師,不是穿了軍服在耍權威的。私立學校往往賦予教官很多額外的工作,諸如門禁、生活管理、訓輔、校外生活指導、平時值夜,假日留守,校園安全等,族繁不及備載,實際上都不是教官的職掌。

我對自己的期許是維護校園安全,必須讓學生樂於接受教官的輔導,讓好學生尊敬,調皮或活潑的學生樂於親近,從潛移默化中激發學生的榮譽心,發揮團隊精神。每在上課之前,教學生唱「愛的真諦」這首詩歌,並讓學生瞭解歌詞的意義,學生的氣質自然有了預期的變化。

學生面臨人格成長發展的狂飆期,我們都是過來人,要以同理心牽引他們安全的度過這段尷尬的人生階段,他們不是惡意要犯錯的,當一個人從孤舟不慎掉入海裏,需要的是救生圈,或是一塊浮木,而不是責備他為何不小心!

讀趣 | 卓飛

現在的年輕人不看報紙,也不大看文章小說,無法享受到文字之美,和文章帶來的無限的想像。遨遊在綺麗浪漫的心靈之旅,是多麼快樂的事情啊!

從小愛幻想,崇拜英雄俠義,讀小學時就愛看武俠小說,那時家裏訂的是中央日報,有「臥龍生」的《玉釵盟》正在連載,我都一大早就在門口,迫不及待的等著報紙,只為了看那小小一段的章節,就讓我快樂了一天。

沉迷在「徐元平」南海「紫衣姑娘」的愛恨糾葛,和慧空和尚的「達摩易筋經」「十二擒龍手」的玄奧招式…想像著身負絕世武功,走徧江湖的翩翩瀟灑,這是我的初嚐讀書之樂。

那時的我,才剛剛了解,文字詞章之美,許多的字義都還一知半解,只為了讓情節連貫,貪看故事的發展,懶得停下來查字典,都是用上下文對照著來猜測,這也造成了我現在在創作上,對文字的掌握不夠精準的原因吧。

初中,學校離鎮圖書館很近,一下課會鑽到圖書館找書看,許多大堆頭的演義和小說,都是這時候看的,什麼《水滸傳》《西遊記》《三國演義》《封神榜》…

我陶醉在文字和想像的世界中,很奇怪一直沒看完《紅樓夢》這部偉大的作品,大概年紀太小,無法感受到繁華落盡的淒涼,而總認為充滿閨閣的脂粉,沒辦法吸引我的關注。

那時身體還未完全發育,身高很矮,幾乎像個低年級的小學生,擠在大人的圖書館裏,真是幅不協調的畫面,現在回想起,那段歲月簡單又單純,可是生活卻很豐富快樂,對即將到來的人生,充滿了期待。

人生很短,往事歷歷,回憶起來,這些都好像才不久前的事,而我已垂垂老矣!杜甫寫到「明日隔山岳,世事兩茫茫」,我真的能感覺到,那種時不我予的無奈,和物是人非的蒼涼。

秋天的風,沁涼沁涼,吹的有些傷感,想想這一生也沒做些什麼事,就這樣也是一輩子了,還好醉在書香的微醺,我的人生並不寂寞,如此的人生也算是幸福。

快樂生活何處尋? | 藍清水

日昨搭公車到桃園虎頭山健行,因為是非假日所以健行者少,能在秋高氣爽季節走在林蔭間,享受山野的靜謐,享受清風拂面的怡然,在停機坪上看到幾百隻的野鴿子安適地在覓食、休憩,如此祥和的畫面難得一見,很享受。

下山時沿著大馬路下行,看到攤販為過上好一點的生活,守著攤子,對著陸續經過的人出聲招攬,不禁想起大哲學家羅素來。

羅素在《社會改造原理》中說:「生活中有愛、建設性的本能和生活的快樂三種力量,但是,由於人的生活條件而受到限制和削弱。」。因為,「我們的制度建立在不公平和權力上」,加以「傳統的成功概念,引導多數人犧牲了最富有生活力的衝動,因此生活的快樂就在無精打采的困倦中消失掉了」,而「我們的經濟體系,迫使人完成他人的目標,而不是自己的目標,使人感到行動的萎縮無力,得到的只是少許消極的快樂罷了。」。這是羅素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觀察了高度工業化、商業化的社會現象後的看法,可說一語中的。

因此,有人說,人生最可以恣意享受生命的階段是退休後到80歲之間的這段時期。這話只適合對有足夠退休金和健康身體者說,但是對於許許多多必須仰仗政府低收入津貼過日子的人來說,卻是令他尷尬甚或諷刺的。

在美式的資本主義民主制度之下,不公不義只會擴大。臺灣正在這條路上奔跑前進中。

白吃十法 | 卓飛

朋友傳授了我白吃秘招,叫我用心揣摩,融會貫通,說將會趨吉避凶,終身受用不盡。想想敝帚不可自珍,今稍作整理,分成十招,特公開於世,以免絕招失傳啊!

第一招,十面埋伏法:聚餐的時候,搶佔有利位置為第一要務,而坐在最遠最裏面的座位,就成了兵家必爭之地,在重重的人馬衛護下,賬單是永遠交不到你手中,而坐在最外最靠近櫃台的,帳單當然就是他的了。

第二招,爭先恐後法:這招很管用,顧了面子,又有了裏子,埋單的時候,大家都爭先往櫃台搶付賬,這時你當然也要起身去搶,不過,目標是放在跑第二的那位,經過一番的拉扯,跑最前面的那位老兄,已悻悻然,無奈的結好賬了。

第三招,金蟬脫殼法:這招是最傳統卻最管用的一招,就是餐會眼看要結束,突然,看到他起身,望著遠方,直呼著:「老張!老張!」邊跑邊叫,快速離開現場,再也不見回席,據說,再見此人,已是數月之後了。

第四招,臨陣脫逃法:這招和上一招,看是相同,實則不同,來得更加陰險、隱密,就是快埋單的時候,假裝去外面講個電話,或上個廁所,一去就是一兩個鐘頭,當大家付完賬,一切搞定後,這位老兄才施施然出現,還激動的責怪:「說好我付的,真不夠意思!」大家也只好婉言相勸,請他息怒。

第五招,裝聾作啞法:就在服務生拿著單子出現時,只見這位老兄和旁邊的人,正熱烈的討論有關國家存亡的重要議題,內容複雜而精彩,神情專注而嚴肅,看他執著而激動的神情,這位老兄,你好意思叫他埋單嗎?

第六招,拋磚引玉法:就是付個小攤的錢,如先在超商,熱心的買杯咖啡飲料,要殷勤張羅,大聲嚷嚷,唯恐他人不知。等到大場面的買單時,尤其上夜店的時候,就完全噤聲,跟著吃喝就是,人多嘴雜,就輪不到他了。

第七招,左支右絀法:這招是要在裝備上下工夫,要穿著緊身的褲子,口袋要多,皮夾要鼓脹,故做掏錢狀,左抓右找,就是,找不到皮夾,找到也無法掏得出來,以拖延來爭取最後的勝利,不過,這個方法雖然有效,卻是姿態,十分不雅,有些狼狽,不到萬不得已,不可運用此招。

第八招,先聲奪人法:使用此招,氣勢要夠,架子要大,一踏入餐廳,就要先發制人,「老張!老張!這頓看你的了!這一波你可賺翻了!你看看你這身行頭,真的是發了!」可憐的老張,糊里糊塗又一頭霧水,就這樣被拱了出來,成了眾望所歸了。

第九招,老僧入定法:就是在餐桌,專心的吃菜喝酒,絕不多言,双眼要微閉,偶而遙望著遠方,做思考冥想狀,如老僧入定,寶相莊嚴,充滿了智慧的光環,令全場不敢打擾。這個方法在人多的場合最為管用,誰忍心去要一位世外高人,做這些世俗埋單的事呢?

當然,最後還有一招,破釜沈舟法:也是最實用的一招,不過這招是個險招,很可能會帶來一些,不名譽的後果。就是,兩手一攤,做苦惱狀,「慘了!今天錢包忘記帶了,下次可說定了,由我來請。」大家氣在心裡,怎麼永遠都不帶錢包。

以上總總,都是些實用的技巧,運用之妙,還得存乎一心。不過,說真的,所謂白吃十法,也不過是些談話的題材,笑笑而已,在真實的生活中,這些動作,又有誰不清楚呢?姑且聽之,博君一笑罷了。

國寶播遷血涙史 | 姚雲龍

辛亥革命推翻滿清,清遜帝溥儀依然住在紫禁城內。北洋政府曾對庫房國寶進行清點,並且將瀋陽故宮及熱河避暑山莊的國寶一併搬入北京紫禁城庫存。這段期間宮內人員不斷將國寶偷運出宮,溥儀本人也做這種勾當。為了掩飾偷盜,宮內人還故意製造大災。1918年,故宮歷史館籌備處遷入故宮,對寶物的保管才上了軌道。

1931年,九一八事件發生,日軍進逼華北,故宮的國寶安全堪虞。1933年山海關失守,國民政府決定將故宮寶物南遷。當時整理了19690箱,共62萬件,分5批運往上海法租界及南京。到1936年上海、南京也受到威脅。政府只好把這批寶物循水路運到長沙,再轉運到貴陽。旋因對日戰爭情勢所迫,又將這批寶運到四川大後方,分別藏放在樂山和巴縣。

1945年抗戰勝利,政府打算把這些寶物運回北京故宮博物館。當年先把寶物集中到重慶,再循長江運到南京,打算由鐵路運送回北京。無奈國共內戰,鐵路中斷,繼之華北失守,政府只好把這批寶物中最精華的部分用軍艦和商船運到臺灣來。當年運到臺灣來的只有2972箱。想想看,這一段的輾轉水陸運輸,都是在烽火連天的戰爭中完成的,其中的多少血淚豈是外人所能知道的。

寶物運到臺灣後,先存放在台中糖廠庫房,再轉到霧峰北溝依山建築了庫房和防空洞。寶物是不可以受潮的,要經常搬出搬進的曝曬,非常辛苦。1965年臺北外雙溪「故宮博物館」建成,這批寶物才算有安身立命的處所,並且經常展出,對發揚中華文化貢獻極大。

我曾到故宮博物館參觀兩次,最後一次是2015年。那天剛好有一批大陸遊客也去參觀,我聽到身邊的一位大陸年輕人對另一個年輕人說:「幸虧蔣介石把這些寶物運到臺灣來,如果留在大陸早被紅衛兵砸了。」另一位頻頻點頭。我還把這件事記在當天的日記上。

政黨輪替民進黨當政了,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對國寶不知珍惜,隨意外借展出,最近還把三件寶物砸破了。我看了這段新聞心癰不已。蔣公泉下有知更無論矣!

 

 

 

 

 

我的中國/中共情結 | 張輝

我跟台灣大部分的外省二代同儕不太一樣,家父母是遠從東北哈爾濱攜不滿三歲女兒,一路南下,逃亡到台灣的。跟軍隊、學校,或政黨單位,一夥人「轉進」或小資產家攜家帶眷及大筆財物來台的,大不相同。

初中時,曾因聯考壓力,憧憬著對岸「文革」時,同齡紅衛兵不用上學,高舉小紅書上街遊行,喊口號,打倒一切牛鬼神蛇,而想偷渡成為其中一員。十五歲時叛逆,父母曾將我叫到面前,平靜而嚴肅的跟我說,要登報跟我脫離關係,我回:「沒這麼容易,這要等到反攻大陸,在山東老家祠堂上,由家族長輩決定的事,我是長子,而媽,妳只是張家媳婦。」母親驚恐的跟父親面面相覷說:「這…這…不是共產黨嗎?」

大學畢業赴美留學前,曾參加教育部國際文教處舉辦的兩天留美講習,並受邀由當時情報局局長張式琦主持的芝山岩午餐便當宴。印象中那個便當很對味而豐盛,而幾幀會議室旁高掛的大幅文革黑白照片,吸引了我,令我震驚而疑惑,因為照片中男女青年集體彎腰勞動,我在他們臉上看到溢滿著燦爛陽光的笑容。

赴美後還沒等時差轉過來,我就忙不迭飢渴地到圖書館翻閱跟大陸相關的書籍、照片。曾跟著學長看電視紀錄片,中蘇珍寶島衝突。當整排東北農民拿著耙、鋤頭、鐮刀,還有婦女胸前抱著嬰兒與整排上刺刀的蘇聯兵對峙時,那一幕令我和另外幾個觀看的台灣學生都熱淚盈眶,有位在旁的美國學生還好奇的問,你不是從台灣來的嗎?

另一件事就是開著1976年的雪佛蘭銀啪啦,開車八小時,遠征芝加哥的中國城,只為了鄉愁。買了湖南辣椒醬和「黃河大合唱」卡帶。當我在餐廳見到同是外省掛而心儀的台灣女同學時,我興奮的帶著整罐辣椒醬前去,她聽我強調這是湖南辣椒醬時,面無表情地說:「這是匪貨」,然後搖頭,將我的熱臉潑了盆冰水。

在我的寢室,我邀了幾位同是台灣來的外省掛的留學生,當我的收錄音機卡帶播出悠揚的管弦樂後,跟著雄偉的男性聲音〜「啊!朋友!黃河以她英勇的氣魄…」我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兩位同學已是滿臉淚花。其中一位還是台南眷村某少將的兒子。

大陸同胞承載著滿清末年的腐敗,軍閥割據,列強勢力的長年侵凌,超過八年的日軍鐵蹄跟無差別殺戮、轟炸,緊跟著四年國共殊死戰的內戰,早已是滿目瘡痍一窮二白的神州,大筆資金及小資產階級逃往海外,故宮千年珍寶,幾十萬箱被帶走了。

我們逃到海外的同胞,過了比大陸同胞較好,較沒負擔的日子,不是不屑於當中國人,就是對他們說三道四批判他們,蔑視而瞧不起他們。在台灣、在海外,幾十年的不斷醜化、妖魔化他們,而毫無讓他們辯解的機會。1988年我經香港到大陸省親,香港地陪(導遊)指著前面一家廣東來的遊客,一臉訕笑,那表情,比起「人種歧視」不惶多讓。

三十幾歲時,跟內人訪美。在紐澤西往紐約公車巴士上,中年白男胖碩司機,以下巴指著前面路上兩手提袋疾步狼狽趕車的老年亞洲婦女,看了我一眼,嘴巴蹦出一個Chinese(中國人)。該婦女上車時,坐在前座的內人跟我,不約而同起立讓座,並幫她將物品放妥。此時我斜看了司機一眼,他肥胖的脖子和耳根整個都紅了。

在美國時喜歡的一首詩:
花開蝶滿枝,花謝蝶還稀;
唯有舊巢燕,主人貧亦歸。
這雖只是一絲情懷,但仍藉此機會跟大家分享。

秋日的呼喚 | 張復

秋天終於來臨,幾乎是在一個夜晚裡形成的。人們開始往自己的身體裡尋找溫暖,不僅僅因為它多了幾層衣服的保護,你還可以在那裡找到自己的回憶。

我想起我住在北卡羅來納的日子,那是我生活在國外的第一年,那裡還有好些個像我一樣來自台灣的學生。那時人們流行去國外讀書。不管你怎麼對別人解釋,真正的原因也許只是想出外呼吸一點新鮮空氣。

秋季很快來臨。我們住在城市裡,並沒有太強烈的感覺。原先前來異國的想像卻偷偷地從身體裡鑽了出來,而我們可能把變得涼颼颼的空氣解釋為新鮮空氣。於是大夥兒決定在一個週末驅車出城,那可是我第一次去遠地遊玩。

我們在上午出發,目的地是位於西邊州界的國家公園,名字是藍嶺山脈(Blue Ridge Mountains)。你不需要收集任何資訊,就可以在自己的心裡為它建構一幅美麗的圖像。我們會先到附近的一個小城Ashville過夜,這是另一個可以帶給你美麗想像的名字。

我記得最清楚的是到達那個小城的黃昏。我們的車子在一路順暢的高速公路行駛了整個白天,卻在將要離開它的坡道上停止前進。我們坐在車子裡,儘可能透過車窗看著外頭的景象。這是一個顯然供觀光客下榻的城市,此時被掩蓋在陰暗的天空下。不知從什麼時候升起的霧靄,打濕了四周的樹木與草地。有一條本地使用的馬路從我們坡道的下方穿過,上面也塞滿了停頓不前的車子。馬路上的紅綠燈依然變換著顏色,兩旁的加油站和旅店也開敞著進出口的車道,好像都做好迎接客人的準備,唯一滯步不前的卻是客人自己。

等到車子終於可以移動,我們開始往城外的方向駛去。車子下面的柏油路逐漸變得狹窄,我們很快鑽進有林木庇蔭的丘陵。當我們終於到達目的地,並且走出車外,立即感到刺痛了皮膚的冷空氣。主人已經帶著笑容站在停車場旁邊等待我們,說我們到的比他預期的晚。據說他夫婦兩人原來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後來畢了業,留在同一個城市裡工作,卻在這個小城購買了一個度假用的公寓。

我們走進去,看到裡面幾乎是一片空曠,只有靠廚具的地方擺置了一張餐桌和匹配的椅子。主人一再說,他們才剛搬進這房子不久,還沒有添購太多家具。其實這樣更好,正適合我們這些同樣缺乏結構的客人。晚餐只是簡單的食物,加上並不特別卓越的烹飪技術。然而這些都是我們開始習慣了的生活方式,好像我們頭上的髮型,以及從Kmart購置而來的服裝。

飯後很多人跟隨主人一起出外散步,想看看這裡有什麼以前沒見過的景象,這讓我想起自己在阿里山的夜晚也曾經這麼做。然而這裡的空氣比阿里山還冷,路上沒有任何行人。空氣裡聞不到飄散的食物味道,也聽不到人們邊吃飯邊發出的歡笑聲。這讓我感覺,這個國家自由、粗獷、開放,但生活在其中的代價是你必須忍受孤寂。這其實是西部電影常帶給人的感覺。然而在電影裡,你可以聽到好聽的背景音樂,有時還是女主角自己唱出來的。然而這裡似乎什麼都沒有,只有越來越寒冷的空氣。

等我們走回房子裡,看到有些人已經坐在睡袋上聊天。我也把自己帶來的睡袋攤開在地上。我沒有聊天的對象,只好靜靜地躺在那裡。跟這麼多人睡在一塊兒,是我只有在軍事訓練時才有的經驗。那時教育班長站在走道上不停地發出警告,如果他聽到任何人講話,就要罰這人出外跑步。等班長的聲音走遠了,我才小聲地跟旁邊的人交換名字,原來住在哪裡。我聽到旁邊的人又跟他旁邊的人交換同樣的訊息。在這兒,我反而沒有機會這麼做,卻也很快睡著了,即使我以為自己無法馬上入睡。

第二天,我們聽從主人的指示,順利地找到上山的道路。當我們的車子行駛在與四周山巒同一高度的時候,霧氣逐漸消散了,天色變得比先前光亮許多。現在我們可以看到覆蓋在每一座山上的樹木,都展現出變了顏色的葉子。然而我們無法隨心所欲停下車來,只能打開車窗,讓景物接近我們。好像你只要聞到沁涼的空氣,就縮短了你跟萬物的距離。

雖然有很多車子在我們的前後馳行,我們卻很少有機會看到人,我說的是那些站立在自己兩腿上的人。而且我們刻意避開供遊客坐下來用餐的客棧,儘管它們總是座落在最好的景點上。最後我們找到一個場地,前面有偌大的停車場,後面有逐漸向上攀升的步道,以及放置在其間的野餐桌椅。

我們走出車子,發現這裡沒有太突兀的景色可看。供野餐的桌椅上都沾滿了水,好在我們並沒有任何食物必須在桌上才能吃。四周的空氣依然十分寒涼,我們不自覺地走向一個規模很大的亭子,中間有一個不小的坑洞,裡面已經點燃著熊熊的烈火。你只要隨意轉一下頭,就可以看到亭子的角落還堆積著一捆一捆已經劈開的木材,似乎是免費提供給過路的遊客使用。我們站在那裡不走,逐漸有更多的人向我們走來。大家都站在那裡沉默不語。如果在台灣,有人會好奇地詢問那些有外國臉孔的人從哪裡來,好像那是長久居住在那兒的人所享有的特權。在這裡,卻沒有任何人詢問我們。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也許這是這個國家的特色。人人都曉得要放別人一馬(leave them alone),這是我很快就學會的一種說法。

我們只打算花費一天的時間在山上,不久就捨棄繼續前行,往山下的方向駛去。這是一個完全不同於以往的經驗,新奇、緊湊、而且累人。然而回去以後,我們恢復原先煩忙與緊張的生活,這才是我們來這個國家要做的事,也是你寫信給親人時第一個會想到的事。接著我們各奔東西,繼續忙碌著只有自己才曉得如何處理的事情。

當我想起這段往事,中間已經跨越好幾年的時光。那時我早已遷移到北部,拿到了學位,在距離紐約市不遠的地方找到我的第一份工作,並且購置了房子,為它添購一些家具,也增添了一個嬰兒,那是我們第一個也是唯一的小孩。

那可能是星期四或星期五的晚上,我正等待這一天像大多數的日子一樣靜靜地從記憶裡消褪。不久我接到一個電話,告訴我最近從台灣出來的C君將要來我家造訪。他向我問清楚如何搭乘火車過來,說他們到達以後會打電話給我。

C君與我有不少共同的朋友。然而我們真正有機會見到彼此是在我即將離開台灣的時候。那時我與他恰巧做了角色的互換。他本來就讀數學系,後來想改讀哲學。而我本來在哲學系就學,出國以後將改讀數學。為了這緣故,有一天他在另一位朋友的陪同下來到我家,說他想購買我所擁有的那套哲學百科全書。我打算送給他,但他堅持出錢購買。我就收下他的錢。然後三個人一道出外吃飯,我用他的錢來付帳。我以為他會跟我交換哲學方面的意見,很訝異他並沒有這麼做,也許是因為他也不想跟我談論數學方面的事情。

正當我在美國忙著為自己的生存奮鬥,台灣也發生很多事情。C君參與了高雄美麗島事件,是戒嚴三十年以後才發生的一個重大的政治事件。後來他與很多人被捕,並且被判入獄服刑。突然之間,那些不快樂的過去又回到我的腦子裡。在一個即將入睡的晚上,我發現自己開始向神明祈禱。我以為我不再有這樣的需要,就像我以為自己不再關心台灣的事情。然而當你感到無能為力的時候,這大概是你唯一能做的事。

那一年我們參加了不少座談會。其中有一個是在我自己學校裡舉行的。演講者來自台灣一家報社,是個資深記者。她一開始很冷靜地陳述美麗島事件發生的經過,目的是要補足海外人士資訊的不足,她說。最後,她用稍帶遺憾的口氣總結,面對這樣前所未有的變局,政府有不得不採取法律行動的苦衷。

這其實是我好多年以來第一次聽到的華文演講,不確定自己該做怎樣的反應。演講後,聽眾的發言的多半是,他們支持政府的行動。後來有一位女士站起來,用幾乎哭泣的聲音說,國父和革命先烈用拋頭顱、灑熱血的犧牲所換來的中華民國不容許野心份子隨意將它摧毀。我突然按捺不住身體裡沸騰的血液。我站起來說(在得到演講者允許以後),我們的國父發動革命的時候也被清朝政府當作叛亂份子。可是這樣的政府反而被推翻了,這是因為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最後會起來打倒不公不義的政府。我這種另類的八股意外地引來很多掌聲。

演講者似乎理解到情況有異,很快宣告她的演講到此結束。在聽眾擁上前跟她對話的時候,我趕緊走出會場,發現入夜以後的空氣變得十分寒涼。我的身子不禁發起抖來,也許是因為我還沒吃晚飯就趕來參加這個活動,也許是因為我的身體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亢奮的生理反應。

然而,時間不會為了任何事情而停頓下來,大家很快又回復到各忙各的生活。即使你不願意這麼做,每年定期變化的季節會逼使你就範。就這樣,時間快速地向前奔馳,沒想到C君已經服刑期滿,而且有機會到國外來訪問。那時候有很多像他這樣的人會這麼做,說這是讓他們有機會充一下電。

接到C君將來訪的消息,我很快想到我忘了留下對方的聯絡電話。似乎有些人即使住在國外,仍然保留台灣的生活習慣,認為他們想拜訪的人家會像店鋪一樣,不管什麼時候都有人在那裡駐守。因此當他們決定拜訪你,必然有人開門出來迎接他們。這當然不是我們這個簡單的三口之家能夠實現的生活方式。我在心裡這麼嘀咕,卻沒有在星期六接到任何電話,或者在答錄機裡聽到任何留言。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們留在家裡不出門,卻依然沒有接到任何電話。我開始懷疑C君已經將我排除在他忙碌的造訪名單之外,但也覺醒到沒有人打電話給我其實是我生活的常態。我開始埋怨自己從來不主動跟人聯絡,才落得別人也不常聯絡我。

黃昏的時候,我們依然坐在有陽光斜射的飯廳裡吃飯。這其實是一年裡陽光最美好的季節。即將遠離的太陽似乎願意花費更長的時間逗留在這裡。如果不是因為等待C君,我們必然開車出外遨遊,有時會開到靠海的那條公路,即使只為了看一看陽光灑落在仍然保持青綠的草坪,以及那棟站立在海灘旁的大廈,孤獨地面對著大西洋。這些景象會讓我想起小時候聽過的一個廣播劇。

然而就在剛吃完晚飯不久,電話鈴聲響了。前次跟我聯絡的那位朋友出現在話筒裡。他說他們已經到達,問我可不可以去接他們。不等我回答,他繼續說,本來他以為可以自己走到我家。下了火車以後才發現,這裡跟紐約的地鐵站完全不一樣。我說沒問題,我這就馬上過去。

我很快到達火車站。這個站其實並不大,這時正被頗為空曠的停車場所包圍。天色正進入昏暗,我先看到跟我聯絡的朋友獨自站在顯目的地方,接著才看到C君被包圍在一群人當中,他們都是我不認識的人。我和C君握了握手。然而在寒暄以前,我必須解決一個問題。與他同來的人多到一部車子裝不下。我說,這不成問題,我分兩趟往返就好。

我先把C君以及另外幾個人放進車裡。在短暫的旅程中,我聽到他說:「這地方跟紐約完全不一樣,感覺這裡才是美國。」我回答:「紐澤西其實是個很乏味的州。有些電影明星嘲諷自己出身平凡,會說他們是紐澤西長大的。」C君說:「原來這地方跟紐約不是同一個州。」我說:「就像台北縣與台北市不是同一個行政區域。」

等我將第二批人載回家裡,我要他們先走下車,然後把車子駛進車庫裡。我下了車,立即聽到鬧烘烘的聲音透過牆壁傳到耳朵裡,好像我正走向一個宴席,而不是我所習慣的一棟安靜的房子。這讓我想到自己在Ashville的那個夜晚,只是現在我改變了身份,成為一群不速之客的主人。

我從車庫的門走進房子裡,發現客人已經在地毯或地板上找到自己的座位。還有人靠在帶來的睡袋上,這時捲成一個滾筒的形狀。我還看到有人在廚房裡給自己弄東西吃。他們說,大家已經在城裡吃過飯。他們只是嘴饞,想給自己做點宵夜。我問他們,現在是不是在學校讀書。他們馬上說,沒錯。然而每個人都表現得像素有訓練的情報員,沒有人會告訴你,他們在哪個學校註冊。這讓我想起在我小學旁邊有個訓練情報人員的基地。我們常常把鞦韆盪得很高,好透過牆頭偷看那些面上戴了白色布巾的人,那時正靠在廊柱上抽煙。

C君仍然被包圍在一群人的當中。他挺直的背脊以及有點誇張的手勢讓他看起來很像正在授課的老師,而坐在他四周的人也把鬆垮的坐姿與歪斜的上身帶到了這裡來。我蹲在外圍的位置上,想聽聽C君在講什麼。然而他似乎習慣在某個關鍵時刻特地壓低聲音。有興趣聽的人必須將身子向前傾,或者請求他再講一次。我無法這麼做,結果聽了半天,竟然沒有抓住任何要點。

有人走過來問我,是否允許他們到後院去。「今晚是中秋夜,你知道吧?」這對我來說可是驚天霹靂的消息。我感到自己像中了樂透一樣,不但有這麼多來自台灣的人出現在家裡,而且帶來了我久違的中秋節日。

我很快理解到,問話的人想知道他們是否可以把椅子拿到後院去。我們並沒有多餘的椅子,只能請他們從飯廳抓了幾把過去。我的妻子看到有人把泡好的茶端了出去,突然心生一計,將我們女兒的那張四方形小桌子也移到後院,充當茶几使用。

我也好奇地走了出去,看到天空上的月亮確實是圓的。坐在自己家的後院賞月,這可是我從來沒有的想法。我記得最後的一次賞月是在我還沒上小學的時候。那晚我們在沙鹿,我跟隨媽媽去拜訪阿桃家。然而阿桃正好去親戚家幫忙,並不在自己家裡。而我們只是暫時住在沙鹿,等爸爸忙完那裡的事,就要跟隨他一起返回安平的新家。

我走回房子裡,問正在看電視的女兒是否想出去看月亮。「圓圓的月亮,跟妳的名字一樣圓。」我女兒的小名是圓圓,這卻引不起她外出的興趣,即使她的那張四方形桌子已經被移到外面去。

我又走了出去,看到原來坐在外面的人正走回屋子裡,說他們要找藥膏塗抹被蟲子叮咬的地方。「外面的蚊子很凶猛。」他們說。現在剩下我自己一個人坐在外面。這畢竟是中秋的日子了,外面的空氣已經有明顯的涼意,無怪乎古人要把它訂為賞月的節日。然而他們忽視了一件事,正像我自己也忽視了同樣的事:戶外的蚊子很凶猛。不久我也感到自己被牠們攻擊,不得不棄守這麼好的一個位置。

我重新回到屋子裡,發現我認識的一對夫婦也自行開車到達我家。那位先生以前是哲學系的老師,現在在一所出名的大學裡教中文。他一向以教學著稱,現在又讀了不少文學作品。我聽到他正在跟兩位學生模樣的女性談論王文興的《家變》。我聽到其中的一位女性說,她無法理解為什麼離家出走的不是那位叛逆性的兒子,而是他的父親。我沒有讀過這部小說,很好奇這位老師怎麼回答。然而我沒有聽到什麼強而有力的論點。這讓我感到有些失望。他似乎忘掉哲學家無論如何都得提出一些具有思辨價值的論證,而不是以他自己對這部小說的激賞作為答辯。然而,這就是我們那個年代的特色,我在猜,特別是當你身在異國的時候。我記得我自己也曾經慷慨激昂地說:「…可是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很快感到疲倦了,發現妻子已經帶女兒上樓睡覺。我不記得Ashville的主人陪我們到幾點,我知道我自己無法繼續陪伴我的客人。明天一早我還要送女兒去幼稚園,然後趕去公司上班。

第二天早上,我發現C君比我更早醒來,正坐在餐桌上吃他們自己帶來的麵包。他告訴我,有人已經從外面散步回來,發現我家距離火車站不遠,他們自己可以走過去,不需要我接送。他們很快離開了我的家。臨走前,還把所有的東西還原,包括我女兒的小桌子。

我與C君離別多年的重逢就這樣結束了。在開車的路上,我想到我已經與他走在完全不同的路徑上。我生活在平靜沒有變化的美國郊區,他則一步步走入政治的激流中,而我們還沒有機會好好與對方聊聊自己,以及對各種事物的看法。

當我寫完這些往事,感覺好像是在描述上個世代的事情。後來台灣發生了很多變化,我也在這當兒回到自己的故居地。然而事情的發展並不完全如人們所預期的那樣。每一個人容易按照自己的想像來期待未來,卻不容易接受別人與自己不同的想像。我跟C君仍然沒有太多來往。出乎意料的是,某些共同的朋友也沒有繼續跟他來往。在這個變化莫測的世界裡,人們似乎都在忙碌著只有自己才曉得如何處理的事情。有時候,我會懷念以前那段平靜的歲月以及我們共同的仇敵。正因為它,我們意外地結合在一起,並且天真地以為,只要推倒這個邪惡勢力,這世界就會變得不一樣,而我們就能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後記:我本來以為自己只是在寫一篇歌詠秋天的散文,沒想到寫出了一段時間的歷史。

厭倦人生? | 卓飛

我想,每個人都有這種感覺,快樂的時光總是不久留,來去如轉眼,而春風得意馬蹄輕,幸福一向來得短暫。而困窘等待的日子,總感覺特別的漫長,從孩童時代開始,我們等待著過年,覺得好漫長等很久,當歡樂新年到了,又覺得年過得好快,怎麼一下子就過完了。

這種感覺和經驗在我們人生的過程,一再的反覆,從而,我知道一切的緣起緣滅都發自於我心,而時間空間並未改變啊,由是我想,恬淡平凡的人生,驚濤駭浪的人生是一樣的,都只是被推湧在時間之流中,倏忽淹沒。

有時候,想想,人之一生還真的就像參加一場盛宴,會前充滿期待,會後樓空人散,一切歸零。

長恨此身非我有,
何時忘卻營營?
夜闌風靜縠紋平,
小舟從此逝,
江海寄餘生。 (蘇東波)

對人生的起伏,蘇東波是有所感的,我們也會有相同的感慨啊!

人生於世似夢景,
光陰如箭不停留;
昔日年輕今日老,
瞬息之間換白頭。

涼風拂面,秋意盎然,走在歡樂的人群中,彷若嘉年華的西門街頭,我卻感覺有些的悵然,今夕何夕,同樣的場景,繁華依舊,卻有不同的感觸,總覺得周邊流動著淒涼,人去樓空的寂寞。

對人生感覺有些厭倦,有時候活著心中壓著沉重。人,如果不會思考多好!孔子說:「唯上智與下愚不移」。我們這些中人,在紅塵中修煉,參不透名利情慾,活得蠻辛苦的,有時還真羨慕不解世事的孩童,笑得開心,活得單純。

大陸會對台實施武統嗎? | 謝芷生

筆者因高齡家母病重,於七月底趕赴臺灣,上週末才回到奧地利。這次回臺灣,心情特別沉重,除母親病重外,主要還因憂慮台海危機。

若把筆者列為統派,應屬保釣時期就被定性的最早一代統派了。與筆者同輩的統派人士,有的已凋零了。因此筆者也時常擔心,有生之年是否還能喜迎兩岸的統一,尤其是以和平方式實現統一。筆者與許多“老保釣“一樣,是個“死不悔改的統派”。過去有人懷疑,可能筆者拿了何方的好處,才會如此死心塌地主張和平統一。現在筆者已進入“行將就木”之年了,大概已不會有人懷疑,世界上還是有人會為理想獻身,並不需要獲得任何名利地位的報酬。

筆者這次回臺灣,待了三個月又六天。由於大部分時間都守護在家母病榻旁,幾乎什麽地方都沒去。過去每次回臺灣,總會到我的兩個母校 – 台大和政大- 去走走看看,緬懷學生時代的點點滴滴。但這次就無心情去了。

但快離台時,卻一人去了一趟“貓空”。由於腿腳不便,下了纜車後,就找了一處茶座坐了下來。茶座剛好面對觀音山和陽明山,而山下就是筆者大學時期,學習過四年的政大校園。觀音山是筆者高中時期,每逢長假必和同學去登山漫步的舊遊之地,而陽明山則是自小就常去遊玩之地。上了年紀的人都有喜歡懷舊的傾向,筆者也不例外,而且似乎還比一般人更嚴重些。由於映入眼簾的青山綠水,都是筆者熟悉,令人時常懷念的地方,不知覺竟坐了三四個小時。

筆者眼中,臺灣看來既熟悉又陌生。畢竟筆者在海外已生活了半個多世紀了,或許不知覺中,自己已有幾分“洋化”了。雖然自己始終以生為中國人,做中國人為榮,但潛移默化中,觀念和生活習慣的變化,有時是不以人力為轉移的。筆者的印象,生活在臺灣的人,普遍單純善良,我對他們頗有好感。

這次回臺灣,我乘坐的民航班機,原定十月一日返歐的,由於搭乘的旅客太少,竟臨時取消了。旅行社另給我安排了十月七日回歐的班機,這樣我的簽證就必須去延期了,大妹陪我去了出入境管理局,辦理手續。裡面的工作人員,既有效率,又和藹可親,給筆者留下了深刻印象。此外,平時不論是購物、搭乘公車或計程車,遇到的人都親切、有禮。筆者不禁想到,一旦兩岸發生衝突,大陸的解放軍會忍心對善良無辜的同胞下手嗎?

筆者在回台前,就在一篇拙文中明確地指出,大陸絕不會對臺灣實施武統,也無此必要。若發生這種慘劇,只能令親者痛、仇者快。歷史是不會原諒這種暴行與蠢行的。筆者深信,大陸領導人,絕不會糊塗至此。筆者知道,部分大陸同胞,對台獨分子的言行已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但大陸領導人卻始終是清醒的、冷靜的,他們不會受到美國霸權主義者及少數短視的台獨分子挑弄、刺激而失去理智。

我們不可低估中共處事的深度與廣度,他們絕不會放棄完成兩岸統一的神聖使命,但絕不會按照美國霸權主義者和台獨設定的軌跡行事。俄羅斯總統普京曾說過,以大陸目前的經濟實力,要完成兩岸統一何須使用武力,善用經濟力量,就可以達成了。普京與習近平過往甚密,不可能不把自己的觀點告訴對方。以習近平的智慧,應早已了然於胸了。

熨斗是中國古代的發明 | 藍清水

《遊仙窟》這篇唐人小說在中國並沒有廣泛流傳,兩唐書(《舊唐書》、《新唐書》)中卻說它在日本和朝鮮新羅國很流行。於是我想看看,什麼樣的文字技巧和內容,竟然會吸引東洋人。看完之後,我並不喜歡它的文字技巧,也覺得公子與美女的豔遇故事無啥稀奇。但是,其中藉熨斗來述衷情的一節卻引起我的興趣。

因為這篇小說是初唐時期創作的,出現「熨斗」兩字,那表示在此篇小說創作之前,熨斗就已經被廣泛運用了。這打破了我之前認為燙衣服用的熨斗是西方人發明的認知,於是我便開始查找資料,原來熨斗在商周時期便出現了,不過當時在中國是拿來當刑具的。

熨斗是到漢代才開始拿來熨平衣服,但每個朝代對熨斗的名稱都不同。譬如唐朝的富貴人家熨斗用鎏金製作,所以叫「金斗」;因為熨斗形狀像一個帶柄的平底盒子,是以木炭加熱,所以在宋代稱為「火斗」;明代則稱為「焦斗」,大概是因為常把衣服燙焦的緣故吧!

這種燒木炭的熨斗,我在小時候還看過,1988年第一次回大陸探親,在家鄉的小裁縫店看到裁縫師傅仍在使用。至於電熨斗是1882年之後才被發明出來。

「飛利浦過後一片平坦」,這是民國六十五、六年間,飛利浦公司的一則熨斗廣告的slogan,廣告詞配上一張熨斗滑動在布面上的相片,很貼切且很具說服力,因此我到現在都還牢記。

熨斗過後一切平坦,是否能燙平社會的不公不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