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圖 | 張復

我在植物園的外圍看到了一幅〈清明上河圖〉。一個賣舊書、舊字畫的老先生用晾衣服的夾子將它固定在欄杆上。我走過他擺的書報攤,同時看到這幅畫。我瞥過書報攤上放置的一些學術論述之類的書本。這類厚厚的書籍在我年輕時曾經讓我目眩,使我感嘆自己的未來已經為羞赧的荷包所侷限。現在我知道那些書籍只是大學教授為求升等而趕出來的東西,為求眩惑審查者而包裝了精美的外型。我走過〈清明上河圖〉,也以同樣的目光看了它一眼。

接著我在植物園裡度過了一段恬靜的時光。這是舊曆年假期的最後一天,我才從南部的旅行回來,感覺到城裡的人變得臃腫了。雖然這只是寒流所帶來的服飾變化,我依然為自己的旅行感到欣慰。在散步的時候,我想到一個很好的短篇題材。其實在駛回台北的車上,我已經跟同行的人說,我想到一個很好的題材。我這麼講其實只是在欺騙自己,安慰自己沒有跟他們白白浪費三天的時間。現在小說題材在那兒自行編織著,我只不過是個肯花時間來傾聽它的人。

走出植物園,我走過剛才看到的那幅〈清明上河圖〉。那幅長長的捲軸,給塑膠夾子夾在黑色的鐵欄杆上。我所站著的地方,對面是我曾經就讀的高中,附近則是以賣舊書、舊字畫而聞名的牯嶺街。那時我曾經逛過這些店,卻沒有在那兒花過一文錢。現在我突然有一股衝動,想接受自己餽贈的一份春節禮品。

我走到老人身邊。他坐在涼椅上,身上裹著好幾層冬衣,把他已經顯得臃腫的身材弄得更龐大。他的腿邊則放置著一個靠瓦斯罐燃燒的活動爐子,爐上還放著一盆水。從燒焦了的鍋底,我猜那鍋子是直接從廚房取來的。我問老人,〈清明上河圖〉要多少錢。老人不假思索便對我說,兩千五。我頓了一會兒,好像在等待那數字進入我的腦子裡。「好吧!」我說。老先生看著我,恍如大夢初醒。「你要買嗎?」不等我回答,老人已經從涼椅上直起身子來。起身的動作並不俐落,卻費去他不少功夫。這樣的回應提醒了我,我還沒有跟他進行討價還價的程序。我開始後悔自己的孟浪。他也可能後悔自己沒有從高價喊起。事情果真如此進行,我的臉上可能會展現猶豫的神色,我們的交易便在尷尬的等待裡無疾而終。這樣的狀況在我身上發生過好幾次。

我拿著老人為我捲好的〈清明上河圖〉,往停車的方向走去。我不知道自己買到的究竟是什麼。過去我在故宮看到的並不是這個樣。老人在捲著這幅畫的時候,我曾經問他這幅畫是從哪裡來的。他只說,都是一塊一塊買來的。我聽不懂他在講些什麼,重複問了他一遍。老人的答覆依然是,都是一塊一塊買來的。都是從大陸買的嗎?都只花一塊人民幣嗎?我想,這可能是老人不願對人宣告的職業秘密。我也沒有問下去的意願,我不想讓他濃厚的鄉音繼續折磨我。

後記:這是很多年以前我在春節假期快結束的時候所寫的一個短文。裡面的「清明上河圖」是張擇端所繪的。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這個最早的版本。

最好不要有英雄-飛虎隊的代價 | Friedrich Wang

任何英雄的故事都帶著血淚,不是電影中那麼浪漫。

美國陸軍駐華航空隊,包括前身飛虎隊,他們作戰英勇,給予日軍在空中與地面沉重的打擊,對中國戰場有卓越貢獻,每個都是英雄。但是代價對中國來說非常大。

飛虎隊

首先中國分到的美援物資很有限,靠著駝峰那一點可憐的空運。這一點東西除了供給駐印軍、遠征軍訓練以及作戰外,其餘幾乎都給了這些駐華的空中武力。結果,大陸廣大戰場上300多萬的國軍卻只能捉襟見肘,幾乎分不到任何的補給,只能靠著面黃肌瘦的人拿命去拚。

當時中國已經獨立作戰6、7年,國內經濟已經消耗到了極限,接近虛脫狀態。以第九戰區為例,連美國海軍情報處都評估在1944年初,薛岳手上的戰力大概只有1942年的3、4成,因為空額很多,官兵素質下降,體格孱弱。其實,這就是1944年第四次長沙會戰國軍敗北的主因,實在打不下去了。湯恩伯、胡宗南等戰區狀況大致類似,胡宗南在日記中痛心地記載,潼關前線的國軍士兵狀如乞丐,衣服、食物都嚴重不足。這些都是第一線扛下與日軍作戰任務的主力部隊,慘況如此,但是這還不是最慘的。

根據當時中美間的協議,美軍官兵在華的伙食由中方供應,按照美軍的標準。所以,當時美軍官兵一天必須要有一磅牛肉,3顆雞蛋。可是,中國人基本上不常食牛,因為牛隻是用來耕種的,是重要的生產資源,怎可隨意宰殺?但是為了滿足這些需求,也只有勉力為之。怎麼辦,只有強拉耕牛。到了1944年春末,雲南省的農業生產大降,因為大批牛隻都被拉去宰殺。雲南省主席龍雲幾乎用哀求的口氣告訴老蔣,繼續這樣下去雲南將要發生飢荒,老百姓有可能被迫造反,可否高抬貴手,給一條生路,停止強拉耕牛。這些資料,今天看了讓人鼻酸。

但是老蔣又能怎麼辦?只能拜託美方,能否允許用豬、禽類等肉類取代,否則已經快要沒牛可殺。但是美國方面也不高興,認為中國這是不守承諾,我們的飛行員拼命作戰,難道不值中國多犧牲一些?後來激化到最高點,龍雲一氣之下劫奪了美軍的運補車輛,幾乎搞成一場外交風暴。最後在美方願意讓步,少吃牛肉才告緩和。

筆者年歲漸長,慢慢不是很愛看歌頌英雄的作品。因為,這個世界並不浪漫,期待英雄,其實與期待聖誕老人的小孩沒兩樣。如果您想當英雄,那請謙卑,因為您的背後將會有很多人犧牲。

我的游擊隊生活-拜把子 | 姚雲龍

我那個雜牌游擊隊,如果不游擊就駐下來,三三兩兩分住在農家,没有訓練之苦,無事了“拜把子“是常有的事。

三個五個十個八個談得來的,擁一位年長的作老大,就拜起把子了。大家把自己的出生年月日寫在一張黃表紙上,然後立上劉關張的牌位,齊跪在牌位前,宣誓要效法他們情同手足的精神,結為異姓兄弟,拈香再拜,三跪九叩,然後把那張冩着每人生辰八字的黄表紙在牌位前燒了,大家就結成了異姓兄弟,往後彼此就要互相照顧,情同手足。

因為我年輕又識得字,每次拜把子我都是老么,寫帖子跑腿是我的工作,吃喝的份子我不用出,大家都知道我是外鄉人,腰包空空。有時當地的農民也參加我們一起拜把子,有些阿嬸阿嫂就更親熱了,那些阿嬸阿嫂對我這個外鄉小弟總是特別關心,家中做什麼好吃的總是忘不了我,阿嫂還會替我縫襪底做鞋子,使我有“家“的感覚。

有一次我們十三個人結拜兄弟,我是十二,還有比我更小的十三,他是鎮平縣禹廷中學英文老師的兒子,禹廷中學被炸了,他們全家人逃難和我們同住一個村莊。這位劉老師是北方人,做過郵局的局長,家鄉淪陷了就到河南鎮平來教書,想不到鎮平也淪陷了。他這個兒子大概十五、六歲吧?看起來一派天真,人家稱我們叫“十三太保“。咱們的老大姓馬,是回族。我不知道他和西北的馬鴻逵是不是一家,但我知道他是抗日大英雄,他被俘後曾親手把一個日本兵捺在水塘裡活活掐死。我們尊他做老大一方面是他年長,一方面也是尊敬他的英勇。

我們這位十三老么,一派天真,像個大孩子。他認為我是他十二位兄長中唯一有文化的人,他硬邀我去見他的父母和姐姐。我到他家,首先見到他那位高貴、美麗又親切的姐姐,她那股氣質把我懾服了,我有些侷促不安。他家住在全村中唯一的磚牆瓦房裡,那原是基督教的聚會所,屋中的講台成了他家唯一的床鋪。我去了,他就把家裡唯一的一個小凳子給我坐。他媽媽跑過來噓寒問暖,有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受。他們硬留我在他家午餐,他爸爸看來五十出頭了,寡言少語,忙活做蔥油餅給我吃。我叫他爸“大叔“,叫他媽“大嬸“,叫他姐“阿姐“。他們說,過幾天要包餃子請我吃。

過沒幾天,我從集上買了兩斤五花肉送去他們家。當晚咱們就開始遊擊了,從此越遊越遠,再沒有看到我那位天真無邪的十三弟,還有那位美麗親切的阿姐,當然更沒機會吃那頓水餃了。

刀剛火辣的湖南人,盡是革命家和將軍 | 鄭可漢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 李白

可嘆啊!俺雖然秉持湘志,已無同道!此地有機緣成大事的湘人已變為醬缸種!

湖南人對政治和軍事等風雲變幻的潮流有著強烈的興趣,民性剛強。楊度在《湖南少年歌》中說:「中國如今是希臘,湖南當做斯巴達;中國將為德意志,湖南當做普魯士。諸君諸君慎如此,莫言事急空流涕。若道中華國果亡,除非湖南人盡死。」《湖南通志》說是「勁悍決烈」,《長沙府志》說是「勁直任氣」,《寧鄉縣誌》說是「人性勁悍」。

湖南人刀剛火辣的性格特徵十分鮮明,湖南人能說會道,語言豐富,向來有「湖南地出金,十里不同音」的說法。中國五嶽之一的南嶽衡山,位於湖南省中部偏東的衡陽市南嶽區。宋代中國四大書院,湖南就獨占其二(長沙岳麓書院、衡陽石鼓書院)。

「中興將相,十九湖湘」、「半部中國近代史由湘人寫就」、「湖南人才半國中」、「無湘不成軍」等的盛況。湖南騾子精神:吃得苦,霸得蠻,捨得死,不服降。

湖南人崇尚武力,好鬥逞勇,拳術興盛。清朝乾隆帝時期,湘黔苗民起義,使得清政府舉七省的兵力才鎮壓住。道光帝時期,瑤族趙金龍起義、藍正樽起義都掀動了整個時局的變化。清朝晚年到新中國,湖南出現一批軍事人才,曾國藩、左宗棠、彭玉麟、胡林翼、黃興、毛澤東、彭德懷、賀龍、羅榮桓、粟裕、黃克誠、陳賡、譚政、肖勁光、許光達、王震等。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譚嗣同

八指將軍黃興

遠上寒山石徑斜,
白雲深處有人家。
停車坐愛楓林晚,
霜葉紅於二月花。 杜牧

來嶽麓書院的人都會來此小憩

石鼓書院位於衡陽市石鼓區石鼓山,湖湘文化的重要發祥地。石鼓書院曾鼎盛千年,名噪朝野,在中國書院史、教育史、文化史上享有極高的地位,正所謂「石出蒸湘攻錯玉,鼓響衡岳震南天」。石鼓書院是中國四大書院中創建最早的,並具有確切史志記載的書院。

石鼓書院,與睢陽、白鹿洞、嶽麓三書院並稱為「天下四大書院」。石鼓書院首任山長李寬、後任山長李士真與韓愈、周敦頤、朱熹、張栻、黃榦同祀石鼓七賢祠,並稱石鼓七賢。

湘人左宗棠墨寶

愛情 | 卓飛

世間上,愛情的事,最是動人,也最難處理,自古多少文人雅士在歌詠,在慨嘆,所謂「剪不斷理還亂」,情之為物,大矣哉!

「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多少人,迷失在愛的漩渦,如癡如醉,如巔如狂,太上可以忘情,感情的事,能淡然處之的有幾人?

「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愛情的來去,如狂風驟雨,也如春花秋月,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該學學阿彌陀佛的精神,捻花也可一笑吧!

愛情,用生命來擁抱,如陽光般燦爛,「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真的是如此啊!

「好像一切,又都回到了從前。其實,那也是不太久的時間,卻似乎經歷了好多。我覺得,我的心情平靜了許多,甚至覺得很快樂。和朋友在一起,我總是努力使自己快樂起來。其實,我知道,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這段話,寫的極好,也是我們曾經共同的經驗。

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雲淡風輕嗎?水過無痕嗎?生命中有些記憶,是永遠無法抹滅的,那怕只一絲絲如微風般的拂過,午夜夢迴,如蠶食桑葉般,在你/妳內心幽暗的一角,滋長漫延,佈滿心頭…
只能以鎮定,只能以靜默,這就是愛情!

愛情,是很奇妙的東西,而兩情相悅,男歡女愛,有激情,有牽掛,有猜疑,有期盼,而茶飯不思,有時呆若木雞,有時獨自傻笑,情人眼裡的世界,只有妳和我,童言囈語也如仙籟。

個中滋味,嘗過方知,「我未成名卿未嫁,卿須憐我我憐卿」,癡情男女,滾滾紅塵,愛情這兩個字,古今中外,永遠是最難解的謎,任誰也參不透。

年輕時,看過一部片子叫「往日情懷」,是由巴巴拉史翠珊和勞勃雷福主演的,當中有首歌曲「the way we were」膾炙人口,已成經典,至今猶被人經常演唱,片中對愛情和婚姻的詮釋,深刻又細膩,令人低迴。

那時年輕,對愛情充滿了嚮往,總覺得相愛的男女,卻為了不同的人生追求,而含愛分手,感覺有些的遺憾。

隨著歲月的累積,經歷人世的滄桑,漸漸能體會,愛情並不再只是擁有,也許彼此心靈一點的默契和憐惜,卻來得更為恆久。

世間事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愛情會褪色,婚姻會變調,結局也許是個遺憾,可是只要彼此都珍惜當初相愛的本心,真誠的對待這分純情,當風雨過後,塵埃落定,愛依然在內心的深處閃爍…

「刹那即是永恆」,人生有段美好的愛情,值得了,「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有時遺憾也是種美啊…

日本人的邊陲心態 | 郭譽申

一個民族是否有所謂的民族性,是爭議的話題。不過,日本的思想家似乎普遍認為,日本人有共通的民族性,一種邊陲心態。日本人的邊陲心態源於日本的地理位置處於東亞的邊陲,與東亞的中心中國能夠交往卻也頗有阻隔。因此日本雖然吸收很多中國文化,卻也能自行取捨,而保留日本的特色。譬如,日本接受了很多漢字和中文書籍,卻沒有接受宦官和科舉制度。(本文主要取材自 [1]。)

『日本人有民族自尊心,同時又受到某種文化自卑感的糾纏。它與現有文化水準的客觀評價無關,一直控制著全體國民的心靈;類似一種陰翳。我們認為真正的文化是由某個他方建構的。無論如何,自己就是矮人一截。我想,恐怕這就是兩種民族的差別所在:一個始終以自己為世界的中心來發展文明,另一個則是位於該偉大文明周邊的諸民族之一。』日本文化缺乏原型,因此日本人永遠在問,何謂日本文化?

『日本社會的基本原理與基本精神,並非「從理性出發,相互獨立的平等個人」,而是「存在整體的和諧之中…保持一體的大和 (為了全體,犧牲個人的獨立、自由)」。那就是「渾然一體的和諧」。換言之,個人在「和的精神」乃至原理所形成的社會團體下,彼此並沒有很明顯的區別,而是漠然地融為一體。』

自認邊陲,日本人有很強的學習能力。其他人可能要考慮值不值得學,教師的能耐如何之類,譬如歐美大學都會列出課程的課綱,供學生決定是否要修課。日本人不會事先確認要學習的事物是否適當,也不會追問學習後能獲得什麼好處,而更重視學習的心態,因此日本人把張良幫黃石公撿鞋的故事視為學習的典範,而掃廁所也可以是一種學習。『弟子有能力學到老師無意教的事,才是學習最玄妙的地方』。

日本在古代對中國及二戰後對美國,都曾陽奉陰違、佯裝無知,以獲取政治利益。『我們…自我設定在邊陲,以確保宇宙秩序上的安全感。同時卻又翻轉此一劣勢,配合自身處境行事。…這種陽奉陰違的做法正是邊陲民顯著的精神特徵。』


日本的明治維新遠比同時間中國清末的洋務運動、變法維新成功,因為日本人有邊陲民急切學習的心態,不像中國人很以中國文化為榮,花很大功夫爭論是否該學習西學以及該學習哪些西學。

日本學習西學,領先中國。中國人初引入西學時,頗受益於日本,採用了很多日本人對西學名詞的漢文翻譯。

陽奉陰違是日本這邊陲國家的特徵,中國人須時時警惕日本人的陽奉陰違。另一方面,若中國愈來愈富強,日本也可能對美國陽奉陰違,轉而逐漸倒向中國。

[1] 內田樹,《日本邊陲論》,立緒文化,2018。

愛己 | 卓飛

開車送女兒去工作,在車上彼此沉默,忽然女兒問:「爸爸,你喜歡自己嗎?」,我心中愣了一下,靜默了幾分鐘,「當然,我喜歡自己。」

她沒有回應,我能了解,她只是在問自己,女兒最近正遇到瓶頸,常一個人在房間,整日無語,這是個性使然,內斂而堅忍,我知道她能走得出來。

「喜歡自己嗎?」在我這個年齡,經歷過人生的滄桑,世事的無常,我知道只有面對自己最真,我們一定要喜歡自己。

年輕時,可不是這樣想,曾經叛逆過,曾經懷疑過,也曾經厭棄過,希望超越自己,希望改變世界。

敢愛敢恨!什麼都不在意,明天有千斤重擔壓著,照樣放肆的縱酒高歌,一點也不擔心!什麼地方都敢闖,什麼人都不看在眼,那時的我,豪情萬千,渾身是膽啊!

但是,世間最可怕的就是歲月啊!日日夜夜,磨平了稜角,澆熄了銳氣。「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的豪邁不再,「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的瀟灑已散。

不知不覺,也融入了鄉愿,學會了圓滑,小心翼翼的過著生活。明天,要交個電費,去辦個謄本,都整晚難眠,牽掛在心。是生活改變了我?還是我改變了生活?

曾經有過浪漫的情懷,不切實際的幻想,隨著歲月的洗禮,心靈成長的轉變,曾經討厭過自己,但終歸還是要喜歡自己,是成長也是妥協,生命就是如此啊!

日子雖然平淡,但內心卻多了些踏實!感覺這樣的人生也不錯,簡單了許多,也快樂了許多。

喜歡自己嗎?喜歡現在的我嗎?當然喜歡!人生嘛!好壞都是自己的人生啊!挫折也好,憂傷也罷,都已化為雲煙,只剩閒愁。

唉!「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涼秋」,還是多愛自己點的好!

絕不當屈原! | 尹章義

從逆風揚帆的夢幻少年到庸庸碌碌過一生的教授。

一,一生之中,假如做過一次錯誤的判斷,那就是考研究所,留在臺北過日子。粉碎了我到玉里~池上的辦學夢。

二,當時,臺大史研所的外校生不到三分之一。
某日,在耶林大道偶遇所長許倬雲,他問我:讀臺大的感覺如何?
答:學生很好,老師很差,誤上賊船!
許所長勃然大怒:這是甚麼話?
答:老教授退休或待退,新人則劣幣驅逐良幣。

三,從此以後,許所長談到我,沒有一句好話,因為,新人都由他晉用。
當時,歷史系共同必修課師資所需缺額甚多,擇優錄用並非難事。(我畢業於陳捷先、李邁先兩先生交替之際,與許所長無關)

四,學術圈有學術圈的規則;可是,圈外的叢林法則,一條也沒有少。學術界太多屈而不死的屈原了!

五,上焉者埋首做研究;下焉者昏昏噩噩過日子。「史學」很特殊,必須遵循求真、存真為第一、無上的法則,其次才是以求真所得經世致用。框框圈圈太多了,令人窒息。我就在圈圈框框中度過庸庸碌碌的一生。

六,少年的我其實很夢幻。家裡開了茶館和撞球店(四擡,臺中最大),茶館中流連的是大陸來臺的袍哥、在理(曾經攻入紫禁城)、青幫、洪門……三教九流,開香堂、擺講桌、說暗語、比手勢、開賭場、盜賣汽油……沒有人忌諱我的存在。撞球間裡再加上地方角頭,後生組成的幫派、小太保、翹課的學生,而我,則是混跡其中的小老板。

七,當時,習武之風很盛,我也充滿好奇,每個師傅都樂於教我。試舉三位:

1,廖醫師是四民國校的校醫,也代體育課,教柔道和劍道,我學了兩年。六年級寒假,他帶我們到嘉義和平道館見學,謁見他的師兄黃滄浪八段(和平是臺灣第一家百段道館)。

當時,身軀短小,過肩摔不好使,大外割和小內割很管用。高一那年,比我高一個頭的劉×生,聽說我在第五市場和警察宿舍之間的道場練柔道,從背後緊緊抱住我:試試看,練柔道有甚麼用?我說:練武之人不能開玩笑!再三哀求,他都不肯鬆手,我使了一招小內割,劉×生仰頭倒下,左手骨折。

劍道則逆袈裟很好用。若不是考上輔仁,我就上警大了!讀研究所的時候,每天還揮一千劍,渾身大汗再洗澡。

2,江伯伯教我洪拳。江伯伯是空軍上尉,身材魁梧,在洪門中地位很高,讓我看了幾本手抄祕笈,開香堂都讓我坐在旁邊,教我很多切口、手語,也教了一路很特殊很管用的短拳(跡近八極拳)。

3,沈伯伯教我板凳拳。沈伯伯是皮匠,也是江湖中人。板凳拳重在條凳,揮舞起來,收放自如。我用腳踏車取代條凳,成為隨身武器。

八,從小接觸兩撥人,一方是特務情治人員,一方是體制外的江湖人。我選擇了反體制的那一方。說是「少之時,胸懷大志」也不為過。讀大學時,立志辦學,充滿豪氣。考上研究所,進入體制內最保守的小圈圈,注定庸庸碌碌過一生,雖然有些小鬥爭,終究不影響大局。

九,明天是屈原投江之日,吃了一粒粽子,看了幾頁《離騷》,不免有些感慨。

(歡迎分享,引述)

最後夢境,玉里~池上

忠狗的一生 | (轉載自張輝)

(這是一篇在美國使用了七千美元,買了全版廣告來刊登的文章,原作者請求大家轉載,為不懂說話的寵物發聲。)

倚著你,是我一生中最快樂 ⋯⋯
當我還是傻裡傻氣的小狗時,一舉一動都會令你樂不可支。
你稱我為自己骨肉,喚我作心肝寶貝。
雖然,我咬過你幾個枕頭,咬爛過你的鞋子,
但我們還是成為了最親蜜的朋友。
我記得多少個晚上,我在被窩裏,鼻子哄著你,
聽著你說秘密、說理想、說夢話。噢,那是多美滿的日子。
我們一起散步,一起奔跑,一起遊車河。
你上班,我會曬著太陽,半睡半醒的等你回家,
有時夢見你,有時想著你。

~ 另有新歡 ~

你愈來愈忙了,除了工作,也開始拍拖。
我仍然每天等你,在你心碎、失意時安慰你;
無論你對或錯,我都只會默默支持你。
你回家,我當然雀躍;嗅出你戀愛的喜悅,我更欣喜若狂。
她,現在是你的妻子了,並不太喜歡狗,但我仍然歡迎她。
我對她唯命是從,嘗試用熱情感動她。
你快樂,我便快樂。

嬰兒一個個出世,我和你同樣興奮。
看到他們嬌嫩粉紅的肌膚,嗅著他們的氣味,
令我覺得自己也是父母,我也想照顧他們呀。
但她,和你,卻擔心小孩子的安全,最後,我不是被關在工作間,就是給困在籠子裏。
唉,我是這樣的愛他們;愛,卻把我囚禁起來。

小孩子慢慢長大,我終於成為他們的好朋友。
他們扯著我的毛,戰戰兢兢地走出第一步;
他們用小手指戳我的眼,好奇地拉開我的耳朵研究,
又熱情地吻我鼻子。他們怎樣搞,我都無任歡迎,
畢竟,你已經很少和我玩。
我願意付出性命,來保護他們。
我會鑽進被窩,聽他們的小煩惱、小夢話,
我又會和他們一起,等待著你每天回家開門的鑰匙聲。

~ 被遺棄的痛 ~

現在,你要調去工作,公司為你租的大廈不准養寵物。
你為「家人」,作出了理性的抉擇。
只可惜,沒有人提醒你,曾幾何時,我就是你的「家人」。
很久沒遊車河了,我真有點興奮,直至,
你帶我進入了「動物收容所」,
貓、狗、絕望、和恐懼的氣味湧進鼻子裏。
你填好文件,說:「我希望你們會替牠找個好歸宿。」
工作人員面無表情的聳聳肩,一臉無奈。他們都知道,尋找一個家有多渺茫。……
因為,送進收容所,動物就是死路一條!

~ 孤獨的苦 ~

你的兒子尖叫著:「爸,不要讓他們帶走我的狗!」
你要撬開他手指,他才肯鬆開我的頸圈。
我實在替他擔心,我擔心你所表現的自私和不負責任,會令他一生對友誼、忠誠、愛、責任,和所有生命都需要尊重的價值產生懷疑。
你留下了頸圈和皮帶,避開我的視線,拍拍我的頭說再見。
你走後,兩位工作人員談起來,說你幾個月前就知自己要調職,
為甚麼不自己嘗試替我找戶好人家?
她們搖搖頭,說:「混帳東西!豈有此理!」。

工作人員忙得要命,但很看顧我們。
當然,每天都有食物供應,但,我己經喪失食慾很久了。
起初,每有人走近「囚室」,我都以為是你回心轉意,
連跑帶跳地衝向鐵欄杆,希望一切只是場惡夢。
後來,我開始期盼會是想收養我的好心人,
任何人,只要把我從這夢魘救出去就好。
最後,我明白我不會是中心其他幼犬的對手,
牠們活潑可愛,沒有包袱。
我開始長期縮在「囚室」一角,靜靜等待。

~ 被犧牲 ~

有天,工作人員下班前,我聽到腳步聲來找我。
跟著她,我蹓過長長的走廊,入了一個房間,靜得像天國似的一個房間。
她把我放上桌子,揉著我耳朵,叫我不要怕。
我的心砰砰跳著,估量著下一步會是甚麼,
暗地裏,卻有點如釋重負。
做囚犯的日子,似乎走到盡頭了。

我的天性不改,看見她邊拿起針筒邊流淚,又開始為她擔心。
我明白到她的情緒,正如我明白你的一樣。
我要離開了,但我永遠愛你。
我輕輕舔著她的手安慰她,就如從前安慰著你。

她專業地把針滑進靜脈,刺痛帶著一陣清涼的液體流遍我全身。
我累了,躺下,想睡了,抬頭望著她慈愛的眼睛,
我喃喃怨道:「豈有此理!」
她不知是看得懂,還是聽得懂,抱著我,抱歉地說對不起。
又匆匆地解釋一切都是為了確保我不用受苦,不用受遺棄。
我去的地方充滿著愛,充滿光明,會比這個世界更適合我。

我用盡最後一分氣力,重重地擺了擺尾,想告訴她,
那句「豈有此理!」,不是對她說的,是對我最愛的主人說的。
我會永遠想念你,也會永遠等你。
我希望你一生遇上的所有人,
都和我對你一樣有情有義,
都和我對你一樣忠誠。

一個孩子的死影響很多人 | Friedrich Wang

兩歲的孩子因為沒有醫院收治,死在自己父親的懷裡,這個父親這一輩子恐怕再也沒有辦法正常了,要他怎麼面對自己的人生?

一個孩子走了,不只是一個生命結束了那麼簡單。

從此之後他的父母可能就活在傷心與自責當中,恨不得自己代替孩子去死,心裡面永遠都有傷痕,甚至從此一蹶不振。連帶影響這個小孩的手足,因為父母無法正常也會讓走掉的孩子的兄弟姐妹沒有辦法獲得父母正常的關愛,人生受到很大的陰影。所以一個孩子走了,不只是一條人命而已,可能就是讓一個家庭從此之後再也找不回快樂的感受。這個筆者可說有親身經歷,每一分的痛都像是打在自己的身上。

現在走了好幾個孩子,按照上面的說法可能就是幾十個人,甚至於更多人,從此活在痛苦之中,他們的人生再也不會完整。結果政客卻不認為這算是很多,還要動用公權力去傷害人民,堵住人民的嘴巴。不客氣的說,這跟當年納粹德國的做法是一模一樣的。

兒童不幸,就是國家社會的大不幸。一個國家是不是幸福的國家,看他的女人跟小孩就知道了,如果女人生活有尊嚴有安全感,小孩無憂無慮,不懼怕沒人照顧或者莫名其妙的死亡,這才是一個幸福的國家最基本的要求。真是作夢也沒想到,我們生活的這座島嶼現在連這種最基本的要求都達不到,對小孩的死亡竟然連討論都不許?

這真是讓人感覺非常悲痛的事情。本來想在台灣多待一段時間,還是走了吧。要去的地方也有一些問題,但是起碼人家去年11月就開始給小孩打疫苗,並且不會吃到有瘦肉精的豬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