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自由是拿來「驕傲」用的嗎? | Henry Hall

年初美國出現國會暴亂,但美國高官仍不忘罵中國,說中國連和平示威的權利也沒有。而美國至少保障人民和平示威抗議的權利。

中國大陸真的沒有和平示威的權利嗎?那十幾年前說,每年有上萬起的「群體事件」是指什麼?群體出遊嗎?現在這些群體事件怎麼不見了?被鎮壓了嗎?不是,因為導致群體事件的原因減少了。

是的,政治性的示威,想要改朝換代,在中國沒有。但非政治性的示威遊行,還是有的。而今減少,是因為「必要性」沒有了。反過來看,法國「黃背心」鬧不停,美國種族問題解決不了,你有示威的權利又怎麼樣?問題一樣不解決啊!解決問題才是真的,不是嗎?

世界上,沒有什麼問題是獨立的政治性問題。政治,本來就是用來解決所有的人群社會問題的。如果這些問題都能解決,政治本身就不是問題;如果這些問題解決不了,政治才成了問題。而政治問題要解決,比如搞個輪流做莊的選舉制等等,最終目的還是要解決非政治的所有大大小小人群社會的問題。因為,這些才是根本,這些才是政治存在的目的。

現在,說我們的政治非常好,有民主投票、言論自由,但這個政治卻不能解決真正的社會問題,請問這樣的「好」政治,這樣的「民主自由」有什麼用?就好像有人宣稱找到了最好的烹調方法,環保節能無油煙,但做出來的菜難以下嚥,請問這「最好的烹調」有什麼用?拿來向誰炫耀?

台灣的民主就是這樣,選出來的總統一個比一個爛,具體的社會經濟問題不解決,從四小龍之首掉到四小龍之末,老齡化、少子化、經濟下滑及一大堆衍生問題都無能為力,請問這令人驕傲的民主自由有什麼用?

反觀大陸,為了不讓「政治」成為問題,所以努力解決一些可能導致政治問題的實質問題;實質問題解決了,政治上的反對聲浪自然也就低了。也許這個制度還不是最好,但怎麼改,慢慢再談。至少不必把解決實際問題的希望寄託在先解決政治問題上面。

美國也台灣化了(美國學我們,真值得驕傲)。美國的民主自由這麼好,但一百多年了,也解決不了種族歧視問題。然後,其他問題(如經濟分配不公)現在也開始解決不了了。於是,就算民主還在,示威遊行仍然自由,但又怎麼樣?除了拿來炫耀,還有什麼價值?若一直都不能解決實際問題,你又能再炫耀多久呢?

最後,再重申,「政治」是用來解決實際問題的。一個不能解決實際問題的政治制度,本身再怎麼高大上,都是沒有用的。

印度說出了一個顯然的真相:民主徹底失敗 | 黃國樑

在印度再創世界新猷,一天確診突破40萬人的時刻,習近平的一句話也正巧被搬出來咀嚼,成了鮮明的對照。

習在今年1月省領導幹部的一次學習會議上,說「應對新冠疫情全球大流行,各國的領導力和制度優越性如何,高下立判」。

這句話的前兩句則是他對世局的觀察:「最近一段時間以來,世界最主要的特點就是一個『亂』字,而這個趨勢看來會延續下去」。基於對自我的制度與領導能力的自信,習近平也判斷,「時與勢在我們一邊,這是我們定力和底氣所在,也是我們的決心和信心所在」。

制度的優劣與否,需要長時間的考驗,絕不能以一個單一事件進行判定,所以習近平的結論還是下得太跳躍了,但這一事件仍然具有極大的參考價值。

在應對這個疫情上,民主體制只能以「完敗」形容,可以說,新冠是民主的一次蒙羞記,但不止如此,民主不能應對危機,幾乎可說已是鑿鑿然的確證了。誰能想像,一位民主大國的總統,亦即拜登,有一天會以這樣的標題作為奮鬥的目標,說他要「證明民主依然有效」?民主若是一位戰功彪炳的英雄,這教英雄情何以堪?

因為就邏輯而言,民主既是普適、高貴而美好的,它應該自動地表現出它的有效性,它就絲毫不需要被證明;當它需要某種特別的糾合、發作,亦即某種殊異於平時的奮鬥與砥礪,方可奏效,那它就不是有效的,而是無效、失效的,因為那些殊異的、罕見的、氣喘吁吁的動員,一定不是民主的。

換言之,既然要大動干戈地去證明它的有效,就表示它的體質是虛弱的、或可直接稱作是有病的。如果它非得要一劑強心針才能續命,那它怎可能是有效的呢?

於是似可這麼解釋:民主在平時是有效的,但碰上了非典型的緊急狀況就會失效。但這一詮釋馬上可以舉出反例,二次世界大戰,民主的美、英並不僥倖地擊敗了獨裁的德、日,民主的確曾經在危急時分展示了它的韌性與堅毅。

不過,彼時的民主與此刻的民主,似亦不是同一回事。往昔,甘迺迪可以呼喚人民,「不要問國家能為你做什麼,而要問你能為國家做什麼!」現在拜登還能這般如父喻子地訓誨人民嗎?何況,甘迺迪所陳述的,豈不就是一種國家主義,而不是什麼民主?

民主是眾聲喧嘩,但眾聲喧嘩後必須要有一位領導者,能在聒絮與煩亂之中晰出一畦清明,然後在那短暫的寂靜裡做出決斷,而這一個決斷又要讓萬民景從,從而應對並最終解決危機,但這顯然不是遵循制度就可以推得的結果,民主裡沒有這份保證書。

民主如今真的已經失效了,以為民主即是天堂的人,必須搖晃自己的頭顱,讓自己跳出夢境。一天40萬人確診,印度不只告訴你悲傷的故事,還說出了一個顯然的真相:民主徹底失敗!

「第四次國家革命」是靈丹妙葯? | 郭譽申

《第四次國家革命》(The Fourth Revolution: The Global Race to Reinvent the State),被收錄於《一次讀懂政治學經典》(50 Politics Classics),其作者是J. Micklethwaite和A. Wooldridge,曾分別擔任著名刊物《經濟學人》的總編輯和執行總編輯,全書的主旨在於指出,世界上絕大部份的國家都遭遇政治和經濟困境,需要再一次,第四次,的國家制度再造。

書中先以四位代表性人物回顧了過去三次半的國家革命,稱為三次半,因為第四次只成功了一半,終於半途而廢。

霍布斯(Thomas Hobbes)代表十七世紀起近代民族國家的興起,彌爾(John Stuart Mill)代表十九世紀民族國家逐漸擁抱自由主義、自由貿易和不干預的小政府,韋伯(Beatrice Webb)代表十九世紀末開始的福利國家建設,政府逐漸變得越來越龐大,傅利曼(Milton Friedman)代表1980年代英國柴契爾夫人和美國雷根總統反對大政府的改革,但只成功了一半,柴契爾夫人和雷根總統去職之後,各國政府重新回到膨脹的軌道。

兩位作者歸納出西方國家政府膨脹、失能的七個原因:落伍一個世紀、鮑莫爾病(政府提供的服務多是勞力密集工作,難以用機器取代,以提高生產力)、歐爾森法則(追求特定目標的利益團體容易組織起來,追求大眾共同利益的團體則很難組成)、過度積極的政府、模糊的數學(政府的財務)、給有錢人更多補助、政治癱瘓與黨派僵局。

兩位作者雖然對新加坡和中國的自由民主不足顯示不滿,但是認為它們的國家治理模式在許多方面優於許多西方國家,是對西方世界的強勁挑戰。

除了少數北歐小國的治理極為優異、可為典範,書中指出多數西方國家政府膨脹、失能的主要原因是民主失靈。兩位作者大聲疾呼:「第四次革命要振興自由的精神,方法是更加強調個體權利,而非社會權利。它也要振興民主的精神,方法是減輕政府的負擔。」


兩位作者以其《經濟學人》總編輯身份,長期觀察國際政治和經濟,他們對西方世界國家治理的缺失自然瞭如指掌,使本書的資料充實,所歸納出西方國家的弊病相當精準,然而他們認為振興自由民主精神和強調個體權利,就能夠重造國家機器則頗令人存疑。

自由民主和個體權利一直是西方的核心價值,強調得還不夠嗎?若自由主義和個體權利是關鍵,西方國家的民主根本沒理由失靈。相反地,自由主義強調個體權利,恐怕正是民主失靈的主要原因。自由主義鼓勵每個人追求個人利益最大化,有錢人和有能力者自能贊助政客,助其尋求政府補助,而多數沒能力者自然支持無限度的福利國家以利其身,而政客也樂意配合,以換選票,都造成政府越來越膨脹失能。這正符合孟子所說:「王曰何以利吾國,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民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西方國家若還不明白這個道理,國家再造恐怕很難成功。

中國大陸改革開放四十年,其「中國模式」雖然還不完美,已經成為西方國家民主制度的強勁挑戰者,像本書作者這樣的有識之士都不敢忽視中國模式,台灣多數人卻還抱殘守缺,自以為台灣的民主制度遠勝大陸,真如井底之蛙,所見者小啊。

選舉民主的優缺點-駁蔡英文推崇民主 | 郭譽申

蔡總統在小年夜以影片向國人拜年,推崇「民主制度或許不完美,但依然是目前為止,人類社會最好的制度…」。真是如此嗎?作為一種政治制度,多黨競爭的選舉民主制在很多國家已經實行多年,讓我們客觀地檢視它的優缺點。

優點:

優點一、選舉是選民對執政者的投票認可,執政者於是獲得執政的正當性和合法性 (這是政治學理論推崇選舉民主的主要原因)。

優點二、政府官員會親近、尊重人民,自稱是人民的公僕。

優點三、人民有當家作主的良好感覺 (這是人們喜歡選舉民主的主要原因,然而人民是否真有當家作主,則很難說,參見缺點四)。

優點四、讓選民滿意的政治人物才能贏得選舉,成為執政者;反之,則不能勝選執政。

優點五、行政、立法、司法三權分立,彼此制衡,多個政黨也彼此監督制衡,因此能避免執政者權力過大。

優點六、選舉民主支持言論自由、媒體自由,社會於是有較寬鬆氣氛;選舉競爭頗受媒體影響,言論、媒體自由導致比較公平的選舉競爭。

缺點:

缺點一、多個政黨選舉競爭,需要有中立公平的裁判員;司法是選舉競爭的裁判員,卻不保證中立公平;政黨很有動機介入司法,影響裁判員。

缺點二、選舉是零和競爭,容易導致政黨間的黨同伐異和對立惡鬥,不僅在選舉時,也包括平時的議政施政,很可能造成議政施政的效率低落、資源分配的不公平和國家社會的不團結。

缺點三、競選所需的經費龐大,遠非一般個人所能支應,多數候選人勢必要尋求財團、企業支持,等當選後再用各種方式回饋背後的金主,因此容易造成金權政治。

缺點四、現代國家人口眾多,選民不可能直接認識候選人,而只能透過媒體了解候選人;然而媒體多半不中立公正,因此深受媒體影響的人民雖有當家作主的感覺,很可能只是假象。

缺點五、選舉和治國施政不同,選舉獲勝者未必善於治國施政,而可能只是善於欺騙選民及以媒體包裝自己。

缺點六、換黨執政時,所有的政府和國營企業的高層職位都面臨更換,是成本不小的工程(對比私有企業極少會這樣做),並且時常使政策不延續。

缺點七、選舉民主主張地方自治及區域性的選舉,容易導致國家的區域化,即各區域各行其是,而不互相支助,可能造成區域間的隔閡和貧富差距。

缺點八、由於缺點七,種族或意識形態獨特的地區易傾向自治、自決,甚至走上要求獨立的分裂國家之路 (如民主成熟的英國的蘇格蘭地區傾向獨立)。

上述的優缺點沒有提及人權,因為人權的保障主要取決於法治。人權、法治與選舉民主少有關聯,民主國家未必法治優良,而不民主國家也未必法治敗壞。(參見《太陽花無罪、現代「百官行述」,司法改革何在?》)

上述的優缺點是基於理論分析及綜合過去很多選舉民主的實行實例所得到的一般性陳述,但是各國實行民主的結果難免有頗多差異。譬如蔡總統全面執政後,以提名任命親綠的大法官掌控司法,又以關閉中天新聞電視台箝制新聞媒體,使優點五和優點六幾乎蕩然無存,台灣民主因此受到重傷 (蔡政府的更多反民主作為,參見《進口萊豬與關中天新聞 哪個較嚴重?》)。她竟還好意思說「民主制度…依然是目前為止,人類社會最好的制度」!

理論上選舉民主有優點,也有缺點。然而實際上多數國家(如台灣)實行民主,發揮不出其優點,而擴大其缺點,使選舉民主蒙塵。這是近三、四十年,中國模式的表現大幅優於民主國家的原因。世人別再偏執迷信選舉民主吧。

對美國國會動亂的幾點看法 | 譚台明

一、很清楚,所謂民主,必須建立在「大同小異」的前提之下。「大同」之下,小異可以投票解決,不會你死我活。如果「大」的部分不同,則必定爭吵不休,社會無法和諧,國家不能發展,沒有例外。美國在世界各處推銷民主,調唆抗議,從不管別人有沒有「大同」的前提。民主被提升到普世價值,是一定要搞的,搞不好是你們文化不好、人民品質不好,沒信仰、沒道德,活該。現在,總算是現世報了。也難怪第三世界人民要好好的出一口氣。

二、是抗議失控,還是暴亂?甚或是叛國?事實只有一個,(而且並不複雜),但解釋就大不相同了。尤其知識分子的嘴,就是有本事把它變得超級複雜。別說「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了,就眼前的事,都毫無顧忌的大肆打扮起來。說你是,你就是了。就看誰能說。說不清就封了你,不讓你說。你妖言惑眾,沒資格說。這局面,從有史以來,到文革,到今天的美國,全一樣。坦白說,這也許是無奈,但既然如此,你唱什麼言論自由是普世人權的高調?整天用這套去噁心別人,今天自己不噁心嗎?

三、美國高知還有得辯︰他們說,言論自由,是政府不能限制人民。但人民與人民之間,則是契約。現在是平台封你的嘴,不是政府。而你與平台,是有契約的。典型的知識份子,巧舌如簧。原來政府只要換個馬甲,就不叫政府了。哈!好吧!不是政府限制你的言論,是一個菁英階級來限制政府。活脫脫坐實了階級壓迫,階級獨裁。原來你們不是政府的馬甲,政府才是資本家的馬甲。難怪「深層政府」之說甚囂塵上,愚夫愚婦分辨無力,但感覺還是有的。

四、想利用彈劾,繞過法律,迫使川普不得選2024。這真是倒果為因啊。死了一個川王,還有千千萬萬個川兵。菁英難道不知,七千多萬票,不全是喜歡川普,而是有一大部分是討厭你們菁英啊!以為填平了火山口,火山就不會爆發了?幼稚了吧。

五、川普是美國非理性的代表。他代表問題,不代表解方。美國菁英該做的,是面對川普的問題,找出對的解方,而非封殺川普,卻繼續用川普錯的解方。非理性的反中、蔑視其他國家,就是川普錯的解方,而看來菁英並不想改。真為美國悲。

六、美國的解方到底在那兒?玆事體大。個人學淺,只看得個大概︰就是,正視美國國內的種族問題,日益惡化的貧富不均(階級分化)問題,不要再當世界資源的掠奪者,而趁美元仍是世界貨幣的便利,好好的與他國為善,對內限制私人資本,搞好國內的重分配;對外戰略收縮,不再窮兵黷武。大白話,就是放老實一點,認認真真反省,老老實實做人,別再得了便宜還賣乖。

群眾衝撞美國國會,民主還有希望嗎? | 郭譽申

在美國國會執行正式程序確認拜登當選總統時,川普鼓動他的支持者衝入國會,與國會的駐警激烈衝突,雖然衝入國會的群眾不久就被驅離或逮捕,已造成至少5人的死亡(包括1名駐警)。國會是民主制度的聖殿,美國的民主連國會都不保,讓人懷疑,美國民主還有希望嗎?美國是世界的領導霸權,又是民主國家的帶頭大哥,美國民主搞成這樣,讓人懷疑更普遍的論述:民主還有希望嗎?

台灣人對美國發生的並不陌生,2014年的太陽花學運也是學生和群眾衝入台灣的國會立法院。雖然台、美兩事件的起因不同,我們可以比較兩事件的處理和各界反應,並且也問:台灣民主還有希望嗎?

美國對群眾衝入國會的處理是依法逮捕和驅離,因此釀成較大的暴力和衝突;台灣(王金平院長)的處理則是放棄執法,任由群眾佔領立法院,因此暴力和衝突較小。美國事件的後續顯然會控訴群眾的暴力不法行為;台灣的法院則已判定衝入佔領國會的群眾無罪。群眾衝撞國會當然是對民主的嚴重傷害,法治是民主制度的重要部份和守護者,在民主崩壞之際,美國至少保住了其法治,台灣則連法治也丟了,台灣遠比不上美國啊!

群眾衝撞美國國會之後,美國各界和國際社會都一致嚴厲譴責群眾的暴力不法行為,逼得始作俑者川普也不得不譴責群眾暴力。台灣的太陽花學運很不同。綠營起初假作中立,不久後就擺明支持群眾的衝入佔領國會;而美國為首的國際社會也普遍聲援太陽花群眾及施壓馬英九政府;最後馬政府只好全面接受群眾的「反服貿」訴求,以解決持續23天的抗爭。

美國為首的國際社會為何對美、台的群眾衝撞國會事件有不同意見、兩套標準?美國的群眾暴力單純損害民主,自然要加以譴責。然而台灣的太陽花暴力不僅損害民主,也損害兩岸關係及減損兩岸和平統一的可能性,美歐國家於是要權衡何者為重。美歐國家顯然視後者重於前者,因為後者有關中國崛起之勢與美歐的國家利益,而國家利益重於民主原則,因此美歐聲援太陽花群眾。美歐民主國家視國家利益重於民主原則,民主自然要走下坡了。還說什麼民主是普世價值!

民主在國內解決不了政黨惡鬥、族群對立;在國際上,民主國家多半視國家利益重於民主原則,因此對待民主常有兩套標準,這些都讓民主難行和退潮(參見《全球民主在退潮》)。美國的民主雖然崩壞,至少保住其法治底線,因此民主仍很有機會復興。遠比不上美國,台灣的民主和法治皆已丟失,有獨裁之實,卻仍掛著民主的招牌(參見《進口萊豬與關中天新聞 哪個較嚴重?》),是最沒希望的。

進口萊豬與關中天新聞 哪個較嚴重? | 郭譽申

最近一兩個月,國內最受關注的兩大新聞無疑是,蔡政府決定進口美國含萊克多巴胺(瘦肉精)的豬肉,以及NCC以換照不通過而關閉中天新聞台,前者關係國人健康,而後者損害新聞自由和民主政治(參見《也談新聞自由》),哪個較嚴重?

為了這兩案,民眾都曾上街頭示威抗議及在網路批評咒罵。觀察這些行動,反對關中天新聞的聲浪雖然不小,反對進口萊豬的聲浪顯然更大,看來國人在乎身體健康,超過新聞自由和民主政治。這大概有理可循,中國人自古說「人命關天」,因此在乎具體的生命和健康,超過抽象的自由和民主。雖然有些台灣人不願做中國人,骨子裡卻無法逃脫中國文化的影響。至於今年兩岸抗疫都相當成功,也是一樣的道理,中國人/台灣人願意犧牲一點自由,戴口罩、保持社交距離,以維護大家的健康。

台灣人不在乎自由民主,至少從蔡英文上台以來一直如此。蔡執政至今不到五年,其違反民主的作為幾乎是罄竹難書,但老百姓似乎無所謂的照單全收,就算有反對和抗議的聲音,都很微弱。就筆者記憶所及,蔡政府的反民主作為至少有:

通過《促進轉型正義條例》和《不當黨產處理條例》,藉以成立促轉會和黨產會,於是能跳過正常司法程序,追殺國民黨;
任命綠營色彩濃厚的多人擔任大法官、監察委員等,使司法、監察都失去中立性;
違反信賴保護原則,溯及既往的修改軍公教退休方案,損害退休人員權益;
大法官的釋憲完全支持(偏袒)蔡政府的各種政策,並以釋憲強制同婚合法、通姦除罪等,剝奪了該由民主決策的立法/修法過程;
制定籠統的國安五法和反滲透法,使人民可能動輒得咎、不知所措;
關閉中天新聞台,損害新聞自由。

蔡政府有這麼多反民主的行為,若在歐美會如何?早已鬧得天翻地覆了。例如,不久前,法國準備實施整體安全法,草案中禁止對執行公務的警察拍攝臉部及惡意流傳影像,該草案條文引發爭議,造成連續三個周末,每次數萬人的示威活動(https://www.bcc.com.tw/newsView.4926621)。對比之下,台灣人實在不像歐美民眾那様在乎自由民主。

民主的研究已經觀察到:以前民主制度曾終結於軍事獨裁、法西斯、暴力革命等,有比較顯著的事件或徵候;近幾十年,民主的消亡多半不那麼明顯,因為民主的銷蝕是漸進的、隱匿式的,即使政權已有獨裁之實,卻仍掛著民主的招牌。(參見《民主國家如何死亡?美國是否例外?》) 蔡政府正是有獨裁之實,卻仍掛著民主招牌的典型。這是台灣人不在乎自由民主而縱容的結果。

進口萊豬關係國人健康,關中天新聞損害新聞自由和民主政治,哪個較嚴重?很難說,每個人可以有不同觀點。台灣人普遍重視前者超過後者,因此生命、健康較有保障(中央政府撒手不管萊豬,地方政府和民間組織自治管理),但是台灣的民主制度已是虛有其表了。台灣人可以活長點,但別再自吹自擂自己的民主成就吧。

拯救西方民主 | 郭譽申

1990年代初,蘇聯解體和東歐民主化。當時是西方民主的顛峰時代,法蘭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出版了《歷史的終結及最後之人》一書,認為西方民主就是政治制度無可取代的最終形式(參見《法蘭西斯•福山這個人》)。

本世紀初,如日中天的西方民主開始出現走下坡的跡象,部份政治學者觀察到,很多實行民主的國家,尤其一些新興民主國家,發展不順利,而形成所謂的民主退潮現象(參見《全球民主在退潮》)。

2008年美國引發了全球金融危機,並導致2010年的歐洲債務危機。金融和債務危機造成歐美的多年經濟不振,逐漸激發政治極端化、民粹主義、保護主義、種族/民族主義等的興起,重創了西方民主制度,到2016年英國公投脫離歐盟和川普當選美國總統,而達於高峰。此時幾乎所有的政治學者都有共識:西方民主面臨了嚴重危機,而需要尋求拯救之道。

歐美國家還來不及改進其民主制度,今年的COVID-19疫情更曝露了西方民主的弱點和無能。迅猛的疫情最初起於中國大陸,一兩個月後才蔓延到歐美。中國雖然猝不及防,卻在4個月內控制住疫情;對比之下,歐洲和美國多了一兩個月時間認識疫病及準備抗疫,卻對疫情束手無策,至今已各造成千萬人染疫及超過25萬人喪命。實行民主的歐美國家的抗疫表現遠比不上「不民主」的中國,它們真需要改進其民主制度,才能對抗未來總有可能發生的未知疫病。

西方民主面臨嚴重危機,絕不是筆者信口開河,而是很多政治學者各自的觀察研究,他們各自尋求拯救之道,而出版了不少相關書籍。本文末列舉了一些我所研讀過的書籍及讀書心得,供有興趣者查閱(這些書尚未涵蓋到今年的疫情和抗疫)。

政治學者所提的諸多方案能拯救西方民主嗎?未可知也。川普總統在任4年,有很多損害美國民主制度的言行,他的連任失敗應該有助於美式民主的復原;不過川普在這次大選獲得七千多萬普選票,顯示民粹主義、種族/民族主義等的勢力依然龐大(歐洲的情況也差不多),因此分裂的美國並不容易達成政治和解,而民主制度的運作仍不易順暢高效。

政治改革涉及政治勢力和利益的重分配,從來都不容易;而民主政治的改革更涉及千萬民眾的心態、意識形態的改變,是短期難有成效的。拜登身為西方民主國家的新領袖,是任重而道遠,且看他未來如何拯救美國和西方民主吧。

Jason Brennan《反民主:選票失能、理性失調,反思最神聖制度的狂亂與神話》(Against Democracy, 2016)-參見《學者反對普選民主

David Van Reybrouck《反對選舉》(Against Elections: The Case for Democracy, 2016) -參見《抽簽是民主 選舉是寡頭政治

Bill Emmott《西方的命運:維繫人類文明的普世價值該何去何從?》(The Fate of the West:The Battle to Save the World’s Most Successful Political Idea, 2017)-參見《西方的命運將如何?

Pankaj Mishra 《憤怒年代:共感怨憤、共染暴力的人類歷史新紀元》 (Age of Anger:A History of the Present,2017) -參見《現代性導致憤怒時代-中國有優勢

Marc Hetherington,  Jonathan Weiler《極端政治的誕生:政客如何透過選舉操縱左右派世界觀的嚴重對立》(Prius or Pickup?: How the Answers to Four Simple Questions Explain America’s Great Divide, 2018)-參見《世界觀導致美國大分裂

David Runciman《民主會怎麼結束》(How Democracy Ends, 2018)-參見《中國模式與西方民主競爭態勢的演變

Steven Levitsky,  Daniel Ziblatt《民主國家如何死亡:歷史所揭示的我們的未來》(How Democracies Die: What History Reveals About Our Future, 2018)-參見《民主國家如何死亡?美國是否例外?

R. Rajan《第三支柱:在國家與市場外,維持社會穩定的第三股力量》(The Third Pillar:How Markets and the State Leave the Community Behind, 2019)-參見《社群主義能拯救西方民主?

Larry Diamond《妖風:全球民主危機與反擊之道》(Ill Winds: Saving Democracy from Russian Rage, Chinese Ambition, and American Complacency, 2019)-參見《民主的危機與反擊

《自由的窄廊》繼續誤讀中國 | 郭譽申

美國名校教授Daron Acemoglu和James A. Robinson繼2012年出版《Why Nations Fail》(中譯:國家為什麼會失敗),去年再合著《The Narrow Corridor: States, Societies, and the Fate of Liberty》(中譯:自由的窄廊)。兩本書有一貫的脈絡,而同樣誤讀中國大陸。

《Why Nations Fail》主張,廣納的(inclusive)政治與經濟制度導致國家成功、富裕,而榨取的(extractive)政治與經濟制度則導致國家失敗、貧窮。簡單說,廣納的政經制度是自由、法治、開放的;反之,則屬於榨取的政經制度。(參見《回顧《國家為什麼會失敗》:對中國的研判》)

前書把「自由」與國家的成功互為聯結,《自由的窄廊》則探討自由的條件,一國的人民如何能達到自由?自由,意謂個人不受他人(包括國家、雇主、大企業等等)力量的宰制,因此不會生活在恐懼之中,也能夠選擇及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兩位作者主張:國家機器要強,才能實現現代國家所需的龐雜功能;而社會也要強,如社會有動員能力,才能制衡強大的國家機器,這樣人民的自由才有保障,而國家才會成功、富裕。自由必須國家機器和社會的力量達到適度的平衡,這很不容易,因此被稱為「自由的窄廊」。民主制度若實行得好,可以讓國家居於自由窄廊之內。自由窄廊很窄,因此窄廊外的國家不容易進入窄廊,而窄廊內的國家可能掉出窄廊。書中列舉了古往今來、世界各地的許多實例,包括在窄廊之外、在窄廊之內、從窄廊之外進入窄廊、從窄廊之內掉出窄廊等等。


《自由的窄廊》的最大敗筆在於誤讀中國大陸。「在中國的教育體系中,一切都可以出售,包括靠近黑板的前排座位和班長的位置。」「在北京的另一所菁英中學裡,家長每捐獻4800美元,學生的成績就會額外多得一分。…」大陸龐大,筆者不敢說絕無上述的事情,但是若有,必定是極少數的例外。大陸的教育體系若真如此敗壞,怎可能產生華為、騰迅、大疆、阿里巴巴等世界級企業的大量優秀工程師?兩位作者竟相信顯然不合理的例外資訊,真是缺乏判斷力。

書中略述了中國自古至今的王朝專制歷史,結論是今日的中國仍有專制遺風,受共產黨的宰制而不自由。兩位作者顯然不知道,中國古代雖然專制卻管得不多,多數人蠻自由的,因此流傳「天高皇帝遠」、「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現在的大陸其實與台灣差不多一樣自由,人們在開放的市場找工作,大多與共產黨無關,工作若表現好晉升快,若表現不好晉升慢,工作之餘,每年常會出外或出國旅遊幾趟。這樣怎是不自由?

中國大陸的國家機器力量強大,超過其社會力量,但是大陸仍維持自由繁榮,因此成為推翻《自由的窄廊》理論的反例。兩位作者傾向「唯力量論」,認為國家機器的力量若超過其社會力量,則必侵犯人民的自由,而主導國家機器的菁英必侵占他人的利益,造成國家的失敗。然而有力量未必就會爭權奪利,大陸近年愈來愈遵行法治,使國家機器尊重人民的自由,而政治菁英不能貪瀆枉法、謀求私利。國家機器和社會的力量何須非彼此平衡不可?

如果兩位大教授的目標是為美國宣傳,他們的書是大致成功的;如果他們的目標是讓讀者了解世界,他們的書是失敗的,美國讀者會低估中國,對美國不利。

總結川普主導的美中對抗 | 郭譽申

川普雖然仍在負隅頑抗,他的敗選去職應該已成定局。在四年任期裡,川普執行了不少迥異於前任總統的政策,其中最顯著的是他開啟了美國對中國的公開對抗,包括貿易戰、科技戰、地緣政治對抗等等。在此川普去職的前夕,讓我們總結他所主導的美、中對抗的得失成敗。

2018年初川普啟動了對中的貿易戰,目標是縮減美國對中國的貿易逆差。當年7月開始,美國對從中國進口的部份商品課徵高額關稅,此後美國陸續多次對從中國進口的部份商品課徵高額關稅,到2019年底,美國的高額關稅幾乎已經涵蓋從中國進口的約5500億美元的所有商品。基於對等報復的原則,中國也對從美國進口的商品課徵報復性關稅,不過美國輸入中國遠少於中國輸入美國,因此這部份對双方的影響都不大。今年初美、中双方達成「第一階段協議」,中國承諾大幅增加進口美國商品,以交換美國適度降低其對中的高關稅。

美、中貿易大戰的初步結果是:2019年,價值4185億美元的中國產品輸入美國,及1227億美元的美國產品輸入中國,因此中國對美國的貿易順差為2958億美元,比2018年的3230億美元減少了8.5%。因為中國對美國的商品出口總值占中國GDP約3.4%,中國對美國貿易順差的減少影響GDP約 -0.289%(8.5%*3.4%)。檢視中、美的GDP增長率,中國2018和2019的GDP增長率分別是6.6%和6.1%,似乎確有受到貿易戰的負面影響;然而美國2018和2019的GDP增長率分別是2.9%和2.3%,其減幅比中國還稍高,貿易戰看來未必有利美國。(今年疫情對經濟的影響遠大於貿易戰,因此經濟數據中將難以看出貿易戰的影響。)

川普也啟動了對中國的科技戰,最受矚目的是對華為5G的禁用和停止供應高階晶片。美國以傾國之力圍堵華為,當然讓華為非常艱難,但是美國晶片廠商停止供貨華為,本身也受損,其受損較輕微是因為華為的損害被分攤到多家晶片廠商;總和來看,美國未必有利。科技戰才剛開始,其影響勢必長遠而仍極不明朗,可以確定的是,它逼迫中國更傾向自立研發,使未來的科技競爭更激烈。

川普的最大失敗在於他的抗疫無能和對美國民主制度的損害。Covid-19疫情蔓延到美國,約比中國晚了兩個月,川普卻毫無防備;等到疫情在美國開始擴散,他不遵從疫病專家的指導,而隨意發表不符科學的防疫言論,並帶頭不戴口罩、不保持社交距離,造成醫療水準領先世界的美國確診染疫近千萬人,死亡超過23萬人。世人都清楚看見中國的抗疫行動完勝美國。

川普經常謊話連篇,抨擊不合己意的媒體,批評不合己意的司法人員和判決,並且幾乎不掩飾他白人至上主義的傾向,造成本已兩黨對立的美國社會更加分裂,而黑白衝突更加嚴重,加以這次大選他一再攻擊郵寄選票有弊,在在都損害人們對民主制度的信任。美國民主這樣亂七八糟,似乎比不上中國穩定的黨政合一制度!

美國過去的一大優勢是它擁有許多價值觀相近的盟國,並對一些國際組織頗有影響力。川普在任四年,對部份盟國掀起貿易戰,逼迫部份盟國分攤更多駐軍費用,都傷害美國和盟國的同盟關係。另一方面,在川普主導下,美國退出了世界衛生組織、巴黎氣候協定、伊朗核協議等重要的國際組織和協定。這些都導致美國的國際影響力減弱,而中國的國際影響力相對上升。

總之,川普對中國發起貿易戰、科技戰,並未對中國造成顯著損害;然而他抗疫失敗,損害美國民主制度,減損美國的國際影響力,都對中國大為有利。難怪大陸人戲稱川普為「川建國」,還蠻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