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太陽 | 劉廣華

漸入老境,每晚大概九點以後就呵欠連天,想到精神奕奕熬夜翻譯寫東西的美好過去,不免心生感慨,韶華易逝美人遲暮,一尾活龍垂垂老矣!

無事以當貴,早寢以當富;閒事少管,廢話少說,無事莫生非,早睡才能頭好壯壯。

麻煩的是,早睡就不可避免的要早起;有時不到早上五點,拂曉殘月將沉未沉,黯淡天光將亮未亮,雞都還沒醒咧,劉杯杯卻等不及晨光穿戶,就起床了。

真是少聞雞聲眠,老聽雞聲起啊!

早起好處是,不會弄妝梳洗遲,輕鬆閒適梳洗沐浴刮臉剃鬚整理頭面吃完早餐後出門,往往還不到清晨六點。

這幾天春暖花開天清氣朗,一早就曙光大亮;向北行車五揚高架上,竟是前後不見來車,孤車獨行,頗有念天地悠悠獨愴然而涕下之感。

車行至林口路段最高點,還沒來得及醞釀那一絲生也有涯而宇宙卻浩瀚無窮的感嘆,已是坡行向下。

是速度造成的錯覺吧,霎時間感覺整座山迎面直撲而來;晨曦初照,紅艷艷的朝暉映襯著一輪紅日掛在山頭上,似近實遠,恍惚間好像伸手可得,直欲攬而入懷。

好一個旭日東昇!

下班時亦然,也是在最高點的林口路段,開著開著就直面遠遠懸在山頭上,閃爍萬道金光,映出天空流雲溢彩的桔紅色落日;而往往就在一轉彎之後,亮晃晃的落霞瞬間消失,遠處的桃園市區天際線也就慢慢的轉為黑藍色,化成一大片的陰影。

這種上下班面對兩個太陽的日子,劉杯杯倒也不討厭,雖然不敢直視,開車中也就只能一瞥;庶民美景,日常生活中的小確幸。

過了好久之後才不經意想到,明明高速公路上南北行走,怎麼就變成東西方向了呢?

好奇心旺盛的劉杯杯後來看了地圖才搞明白,因為在地理位置上台灣並非規規矩矩的頭向正北,尾向正南;台灣本島北部其實是稍稍向東傾斜,所以跟正北的方向是有差異的。

這就形成在高速公路北部路段上感覺是向北行駛,其實卻是面向正東方行進;一樣的,感覺是向南行駛,其實卻是向正西方行進。

也因為這樣的錯覺,很多人以為松山機場在北,桃園機場在南;事實是,松山機場比桃園機場還靠南邊。

同樣道理,臺北位置比臺東還要偏東邊,臺東則比臺南還要靠南邊。

搞清楚了,但想想好像也有些太認真了!也就是上班看日出,下班看夕陽,有什麼好追究的?

想到供奉於台北汐止肉身不壞的慈航法師圓寂前留下的一首遺偈:

只要自覺心安,

東西南北都好;

如有一人未度,

切莫自己逃了。

說的真對,只要自覺心安,都好!

劉杯杯年屆耳順,還是能吃能睡能跑能跳;每逢周末假日,劉媽媽犒賞滷蛋豆干海帶豬頭皮兼坐檯,劉杯杯自斟自酌,二老沒事曬曬恩愛,只羨鴛鴦不羨仙!

像不像三分樣 | 劉廣華

網友傳來一個《華盛頓郵報》所做街頭實驗的文字跟影片;說的是世界級小提琴家刻意不修邊幅的在地鐵做街頭表演,演奏的是巴哈作品,用的是價值350萬美元的琴。

孰知要花200美元購票才能進入劇院聆聽的大師表演卻為路人忽視;人來人往都在匆匆趕路,沒幾個停下來欣賞的,當然偶爾也有投錢的;演奏了45分鐘之後實驗結束,大師賺了捐獻金35美元,大概就是單張門票價格的1/6強。

這實驗的用意在測知,在一般環境跟不適當時間的狀況下,一般人的我們可否感知美?若能,會欣賞嗎?若欣賞,分辨得出好壞嗎?

實驗在結論中感嘆,當世界上最傑出的音樂家用世界上最好的樂器演奏出世界上最好聽的音樂時,人們卻連暫時留步傾聽都做不到,只是不斷的汲汲前行,我們實在錯過太多美好事物。

很有道理!

這麼傑出的表演竟然聽不出來,世界知名大師也認不出來!多數人的我們真是有耳不聞,有眼如盲啊!

言重了!

要說多數人的我們都是有眼不識泰山也有些冤枉,因為光憑外表其實是認不出天才或大師的。

法國軍事天才拿破崙一世(Napoléon Bonaparte)就是個身高不到160公分的矮冬瓜。

戰功彪炳勇猛驃悍的北齊蘭陵王高長恭卻長得一點都不雄壯威武;根據史書的描述是,「貌柔心壯,音容兼美,白美類婦人」;說白了,就是個娘娘腔。

誠如孔子所言,「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如果純以外貌來作為個人能力或天分的判斷基準,就很容易出錯。

可是如果不以貌取人,那就要有充分的時間跟人相處,慢慢來往了解個性興趣喜好,才發現得了才華不顯曖曖內含光的低調天才。

說白了,錐處囊中,卻也要假以時日才能「其末立見」啊!

可現實的狀況卻是,一般人如果要在第一眼就判斷出陌生人的身份,就非得以貌取人不可。

說到底,以貌取人不是因為人們都現實,而是因為這是人們迅速做判斷的捷徑。

這就是為什麼「像不像三分樣」很重要的道理。

誠所謂「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即便是佛,也要塗金,就算帥哥,不免華服;道理很簡單,是佛,就要看起來像佛。

實驗中的小提琴大師人在街頭,還蓬頭垢面的一臉破敗相,說是大師,又有幾人能信?

所以,如果不是要刻意騙人,那就該是甚麼樣,就要扮成那個樣;人家好判斷,也不用瞎猜。

想到另有個實驗是,在課堂中向學生介紹路人甲是著名化學家,再由路人甲煞有介事的把蒸餾水說成是新發現的化學溶液,請在座的學生聞到氣味時就舉手;結果多數學生都舉起了手。

這是個反例。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說的就是這個事;「三分模樣七分裝」,本來沒有的事,裝一裝,看起來是那麼回事,人家也就信了。

劉杯杯也就是這樣,平常上班沒事就打個領帶什麼的;究其實際,正是因為滿肚子的草包,不裝不行,維持頭臉乾淨衣裝齊整,算是遮羞,也是欺敵。

「像不像三分樣」,拉大旗作虎皮,嚇嚇人也好!

病毒也是看人傳染的 | 劉廣華

新冠病毒全球肆虐,不過因各個地區疫情爆發先後以及各自處置的方式不同,其嚴重的程度也有所差異。

亞洲地區的陸韓新馬港澳台等國家與地區因為疫情出現得早,警覺性高,而預防措施大體上也還算得當,看來目前都已擋住第一波;社會秩序與經濟活動也慢慢要恢復正常了。

歐美地區則因為晚爆發,加上初期的不以為意,目前疫情方興未艾,確診率與致死率屢創新高。

果然是病毒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病毒不因國家之大小,先進或落後,經濟已開發或未開發,也不因人種不同,貧富差距,身份高低或是智愚賢不肖而大小眼;俱皆一視同仁,管你是王子或庶民,大明星還是路人甲,該得病就得病。

這種說法當然符合科學事實。

不過,仔細想想,因為文化生活習慣重視程度跟處置措施的不同,在某一程度上,病毒也是看人傳染的。

以大陸而言,因為最先爆發疫情,前期地方政府先是輕忽,後是多少有些報喜不報憂的遮掩;所以大批患病者也都有跟湖北武漢相關的地緣關係。

台灣的話,染患新冠病毒者,大體上都是社經地位較高的人,像是有能力出國讀書,有能力進行豪華郵輪之旅,有能力參加歐美高級旅行團的人或其家人;一般庶民百姓得病的反而不多。

美國則是中下階層藍領者居多,因為這批人往往從事第一線的勞務工作,接觸人群頻繁,得病機會也大,無法如同中上白領階級一樣,早早就居家工作;更糟的是,由於美國資本主義架構下昂貴的醫療體系,讓染病者無力檢驗、甚或就醫,導致社會基層弱勢者的死亡率居高不下。

歐洲地區則是一方面不喜拘束的崇尚自由心態,造成防疫配合程度不高,再也是因為習俗上人與人之間的來往有密切的臉頰與肢體接觸,不爆發則已,一爆發則一發不可收拾。

衡諸實際,亞洲地區的疫情控制得較好跟政府的處置以及人民的配合程度有絕對的相關。

舉例而言,大陸的防疫措施有的甚至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抓捕毆打不戴口罩的人,封門強制隔離疫區返鄉的人等等。

韓國也是;擴大檢疫、封城、出動軍隊,甚至利用大數據揭露染疫者行蹤,根本不管個資隱私,一切防疫優先。

其他像是新加坡連在家聚會都不行;馬來西亞早已實施「行動限制令」都快一個月了,出國婚禮集體禱告跨州旅行通通不行。

再如蒙古國,一發現首例,就整個烏蘭巴托封城,交通連公車都斷了,更不要說對外航班,看來要出國只有騎馬了吧。

這過程中當然犧牲了許多人的權益,但不可諱言的,防疫的成效也好些。

有說法是,歐美民主國家防疫成效不彰,主要是因為尊重人權,無法採行極端手段。

劉杯杯倒覺得這是民族性的問題;亞洲人集體意識濃厚,很能接受犧牲個人權益以求共同利益的概念。

台灣就是啊,防疫成效有目共睹,靠的其實是你我大家的共識跟配合,不需要什麼極端手段。

斜槓人生 | 劉廣華

最近看到臉書上許多人在玩列出人生中曾經作過的10個有收入的工作,而其中有一個是假的,讓大家猜;許多人玩得不亦樂乎,很有意思。

大致跟讀一下,對許多臉友的人生經驗跟歷練大為佩服;有人所學龐雜,太空科技文史哲社會資訊建築設計醫卜星相百工技藝無所不通,曾經幹過的職業從束帶立於朝的高大上廟堂工作,到行走於販夫走卒之間的引車賣漿之屬都有,跨度甚大。

比較好奇的是,有看到臉友甚至幹過乩童;讓人非常好奇,如果這一項不是假的,又該是怎樣的人生,真實版的通靈少女嗎?讓人不由浮想聯翩…

想到最近很流行所謂的「斜槓人生」。

此語源起於專欄作家Marci Alboher於2007年出版的著作One Person/Multiple Careers: A New Model for Work/Life Success;而「斜槓」一詞係自英文標點符號Slash(/)翻譯而來,指的是用斜槓來區分身具多種的職業或身分。

其實「斜槓人生」並非新創概念;斜槓名人自古有之。

像文藝復興時期畫《蒙娜麗莎的微笑》那個達文西就是啊;集畫家發明家天文學家建築工程師等身份於一身,對音樂醫學考古水利地質等專業還蠻有研究的,是不世出的天才。

另外孔子也是啊。

如《論語子罕》所記述,大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子聞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

意思是說,大宰問子貢說:「孔子是聖人嗎?怎麼什麼都會」;子貢回說:「啊就是老天爺賞飯吃啊,讓他這麼能幹」;孔子聽到了就謙虛一下:「就小時候家境不好啦,什麼鳥事也幹過。」

許多人以為,「斜槓人生」殆由天授,要有天分的大咖才作得到;哪能張三李四王二麻子都是百工技藝無所不通的天才?

當然,「斜槓人生」也可以是一種憧憬或是規劃;有心向上,多多學習讓自己具備多功多能,可以在各種不同的領域中,去豐富自己的職涯人生。

老實一點的說,斜槓人生看起來更像是個讓人身不由主不得不跟著配合的社會發展趨勢。

事實上,由於時代變動快速,學會一種專業就可以保證一輩子衣食無慮的日子已經過去了;越來越多的人在工作數年之後,突然發現自己所專精的技能已經不被需要,甚或被取代。

而衡諸事實,現代人在一家公司或一個組織一待一輩子的機會也是越來越小。

舉例而言,日本豐田自動車社長豐田章男就在2019年公開表示,日本企業職場的終身雇用制度,已面臨崩壞的局面;這還是終身僱用文化盛行的日本耶!

「斜槓人生」其實是現代年輕人要面對的困境!

劉杯杯少也賤,卻沒有多能鄙事;少小從軍時沒想過太多,當時社會氛圍使然,周遭父兄鄰居友伴都這麼作,也就跟著做了。

後來因緣際會進了學校當了老師,也就一直到如今,沒有甚麼豐富精采多樣的人生。

這輩子就做兩件事,軍人跟老師;用英文唸,soldier and teacher,還可以押韻。

劉杯杯是幸運的,人生只需要用一個斜槓。

鬍子 | 劉廣華

新冠肺炎疫情嚴峻,許多國外臉友或因封城,或因居家檢疫、隔離,在禁足多日後,紛紛在臉書上貼出蓬頭垢面懨懨弱息鬚髮雜生的照片;有的甚至直接P圖出長有大鬍子的頭像出來。

不由莞爾!

想到鬍子。

現代華人不太留鬍子;多數男生的臉面都光溜溜的,像個太監。

不過,古代中國人不但留有鬍子,而且很當一回事的。

像是歷朝歷代留下來的各種帝王將相聖賢人像繪畫,都是留有鬍子的,非常正經嚴肅;其實,光看秦朝兵馬俑的士兵留有各種不同式樣的鬍子就知道,在古代,鬍子應該是很重要的。

平心而論,鬍子在古代是不可以隨便剃掉的;誠如《孝經》所云:「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這多嚴重啊;剃掉就是不孝,諾大一頂帽子,沒幾個人敢造次。

從中醫的說法來看,鬍鬚的有無還不只是孝道,這還牽涉到健康問題。

古人認為,沒有鬍鬚的身體一定有毛病;因為腎是先天之本,腎臟滋養全身也為頭髮生長發育提供物質基礎,亦即所謂的「腎藏精,其華在髮」。

所以,有鬚髮是強壯的象徵;換句話說,沒有鬚髮的,就是腎虧。

鬚髮也牽涉到美觀。

像是《三國志》就記載了曹操因為怕自己長得難看給人看輕了,所以在接見匈奴來使時,就讓屬下崔琰代打,因為崔琰長得「聲姿高暢,眉目疏朗,鬚長四尺」;顯然鬍子長跟長得帥是一樣的意思。

蜀漢大將關公也是鬍子很長,被稱之為美髯公,那鬍子甚至都還被漢獻帝稱讚過,平時還要用曹操送的紗錦囊裝著護髯,可講究了;關公自己也驕傲到不行。

事實上,諸葛亮在接受馬超來降時,還要拍關公馬屁說:「孟起兼資文武,雄烈過人,一世之傑,黥、彭之徒,當與益德並驅爭先,猶未及髯之絕倫逸群也。」

這意思是說,馬超很厲害,張飛很厲害,就跟漢朝時英布、彭越一樣厲害,但通通比不上您這把鬍子厲害。

關公聽了,開心到不行。

說是稱讚鬍子,但這裏面的政治意涵應該不難理解。

近代也有趣事。

國畫大師張大千也是有美髯公之譽,據傳有記者在訪問時問道:「您留這麼長的鬍子,那晚上睡覺時,這把鬍子是放在棉被裡面,還是外面呢?」

聽說那晚上張大千那鬍子放裡面也不是,放外面也不對,失眠了。

說到鬍子,也是劉杯杯永遠的痛。

當初進軍校時,規定不能留鬍子,青春期的鬍子還沒有機會長長,就刮掉了。

後來幾十年,就是習慣了,沒想過留鬍子。

赴美留學時,因為有幾年時間不必擔心軍紀約束,也試著留過鬍子。

那時候覺得下巴山羊鬍挺帥的,就剃掉上唇,留下巴;結果應該是因為體質關係吧?怎麼長都長不出像樣的鬍子來;稀稀疏疏的汗毛幾根,也不濃密,也長不出形狀;後來就放棄了。

從此以後,乖乖的每天刮鬍子,至少可以遮羞。

倒也不是說,男人沒鬍子就是睪酮素不足,不是太監也是太監的意思。 認真的說,如果依進化論而言人類是猿猴變過來的話,那我看,劉杯杯進化得好一些;毛少,離猴子遠一點。

帶病延年 | 劉廣華

「帶病延年」是一個很有趣的概念;說的是,有人病痛不斷,小到香港腳骨刺痛風哮喘皮膚過敏鼻竇炎,大到高血壓高血脂高膽固醇糖尿病肝病腎臟病心臟病,樣樣不缺,樣樣俱全,就好像一些老人經常會說自己:「整組害了了」的情形。

雖說百病纏身,但也往往因為這邊麻那邊癢,ㄧ會兒頭昏ㄧ會兒腦熱的長年病痛,帶病者很清楚自己的毛病在哪裡;久病成良醫嘛,自己自然會留心相關養生知識,也會好好照顧自己,該做的就做,不該做的就躲;平時作息規律正常,飲食有度起居有節,也深知人在風雨烈日冷熱寒暖不同天候節氣之間要如何因應,隨時都有準備。

結果就是,看起來病懨懨如風中殘燭般拖著殘軀的人,在生命火光飄搖不定忽明忽暗間,卻又一燈如豆不絕如縷的得享天年。

反而是,看起來身強體健紅光滿面精力充沛從來沒生過病的人;一個措手不及,病來如山倒,說走也就走了。

這種例子很多。

唐朝詩人白居易一出生就體弱多病飽受折磨,甚至在有首題為《病中作,年十八》的詩中自述:

「久為勞生事,不學攝生道;年少已多病,此身豈堪老」。

詩人那年才18歲啊!早衰的身體,早熟的心靈,煩惱的是活不到老。

病魔纏身的詩人到了中年又得了白內障,68歲時還中風,就這樣拖著,還活到75歲;人生70古來稀,在唐代這已經算是人瑞了。

另一位唐代名醫孫思邈人稱「藥王」,也是從小羸弱多病,為了看病散盡家財,後來發憤向學而成名醫;去世時確切年歲史載不一,唯年過百歲是毫無疑義的。

國學大師南懷瑾也說過自己小時候從6歲到12歲都把藥當飯吃,傷寒麻疹天花都得過,到去世時,也是高壽94歲。

佛教也有「比丘常帶三分病」的說法;說的是,修道人因為有病在身,反而容易因為覺得去日無多而心生警惕,激發對人生無常之體會,隨時抖擻精神不敢懈怠,爭取時間加倍修行,進而讓修行勇猛精進早登正覺;因此,對修道人而言,病痛反而是一種助道因緣。

「帶病延年」也可以是一種處事態度。

例如,在組織中總會有這個那個的不滿跟問題,總會有不同的意見,總會有人搗蛋瞎整讓人不舒坦;如果用帶病延年的態度來看問題,那麼主事者就要時時警惕不可懈怠輕忽,有問題解決問題,有不滿消除不滿;如此,即便組織內時不時的就出現問題,但也因為這樣的態度,問題獲得解決,組織的運作就可以持續。

其實,面對此次新冠病毒疫情的態度亦應如是。

眼看著這次疫情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結束,疫苗遙遙無期,病毒也可能每年回來。

誠然,目前對病毒進行的防堵跟隔絕已經證明有效,也該持續;可是極端的防堵措施卻往往導致正常經濟活動的萎縮,百業蕭條,許多人的生計會受到嚴重影響。

這得失之間就要權衡了。

像是,印度的大範圍封城就可能會造成龐大的貧困勞動人口失業沒有收入,沒得病前先餓死。

病毒要滅,人還是要活。

面對新冠病毒,也許我們該想的是,要如何「帶病延年!」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 劉廣華

因疫情關係,G20召開緊急會議,開了90分鐘,決議共同投入大量資源拯救遭到重創的經濟,總金額高達5兆美元;這是G20首度以視訊會議實施,看他們達成的具體協議,顯然視訊進行也很有效率,跟見不見面沒有什麼關係。

學校從本周開始,也使用視訊召開行政會議,上百人的會議,進行得有條不紊,該發言的該報告的該回應的,按部就班行禮如儀。

劉杯杯前幾天也使用視訊分別跟美國、日本的姊妹校談合作事項,雖然對方遠在地球另一端,而學校參與同仁也各在不同校區不同辦公室,但跟對方討論議題時卻是行雲流水毫無滯礙,順利完成。

拜社交通信科技進步之賜,多方遠距溝通早已不是問題;而在視訊更為便利的現在,通話各方更可以互相見到對方,畫質也不差,幾乎是如同面對面一般的談話;天涯若比鄰不再是比喻,而是事實。

視訊雖然方便,有時磕磕碰碰的也有些問題;像是講著講著突然斷線沒影像,或聲音斷斷續續,有干擾雜音之類的;這當然都是技術問題,牽涉到設施良窳頻寬大小信號強弱,都可以解決。

有時候卻不是技術或設備問題。

記得2017年3月,英國BBC跟韓國釜山大學政治學教授Robert Kelly做視訊連線訪問談論南韓總統朴槿惠彈劾案時,該教授的小孩突然亂入闖進房間;一個大搖大擺地跳著舞步靠進鏡頭,另一名小嬰兒也駕著學步車跟著闖進來;正尷尬時,媽媽一個箭步衝進來又拖又抱的帶出小孩,解決危機。

爸爸的尷尬,小孩的無辜,媽媽的驚慌,笑翻全球觀眾。

有人質疑,為甚麼教授一臉尷尬卻死都不站起來把小孩帶出去?有人代為緩頰,說可能是雖然上身西裝畢挺,下身應該只穿內褲吧。

這個有可能;因為劉杯杯每次視訊時,也會刻意打上領帶,再把鏡頭帶到有書或是學術氣息濃厚一點的背景;總不能一邊開會,結果後面卻帶出吃剩的便當盒,雜亂的桌面,或是清涼圖片的畫面吧?

這個問題其實早有聰明人想到。

像是最近特別流行的Zoom視訊軟體就有所謂「虛擬背景」(virtual background feature)的功能,有一些內建的背景,像是風景、幾何圖片,或甚至就是單色背景,用來在視訊會議時遮住背後的雜亂,或亂入的小孩,感覺很好用。

不過,聽說也有更聰明的人,尤其是學生,在視訊上課時利用這個功能上傳自己專心聽講的照片,實際上該幹嘛還幹嘛;更高竿的還能上傳帶有點頭稱許恍然大悟,思索等表情,以及作筆記喝水,無限循環的影片;這已經是電影《不可能的任務》(Mission Impossible)的段數了。

有出招的,就有接招的;究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還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就看本事了吧?

看來這招劉杯杯要學一下,下次去夜店,萬一劉媽媽查勤,就傳一張打坐的給她看。

黑名單 2.0 | 劉廣華

2020年歲在庚子,說是庚子年有大災,從八國聯軍到大躍進大饑荒都發生在庚子年;果不其然,開年至今,瘟神當道,迄今土洋華佗俱皆無奈小蟲何!

由於各國紛紛實施不同程度的鎖國,送有交換生或選讀生來學校的各國姊妹校也都配合自己政府政策而有不同的因應措施;對於想走的國際生主要是要求學生在某一特定的時間前返國;對於想留的學生則是關心萬一台灣封城停課,本校對於留滯的國際學生有否繼續提供住宿、生活照料,或是可否繼續上網路課程等等一類的問題。

辦公室當然是一一依學校既定規劃措施回答,也尊重學生的去留意願。

有趣的是,多數在校國際生的決定是續留,至少把這學期讀完;甚至有人問說,若是這學期結束,而疫情仍無改善時,可否再續留?家人也都鼓勵他們如此做。

顯然對於這些國際生而言,相對於家鄉,在現階段台灣是相對安全的,寧可不回家。

台灣防疫工作頗讓人引以為豪。

事實也是;相對的例子是,當歐美各國疫情趨緊時,台灣留學生爆發逃亡潮;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啊,這地方不能待了,趕緊回來才是,還是家裡好。

誠然,這一波返國的留學生對於台灣防疫也造成不小挑戰;幾天內確診數就從2位數跳升至3位數,看來怵目驚心;若干民眾也頗有微詞,覺得這一批留學生返國潮把病毒都帶回來了。

疫情主政官員緩頰,說是:「母國怎麼可以拋棄他們呢」;說得很好,很讓人擊節嘆賞。

事實上,各國對自己的國民都是這種態度的,自己國民有了危險,母國當然要張開雙臂擁抱入懷。

不過,對於目前的台灣而言,這敞開的胸懷似乎不包括滯陸台商家屬留學生在內,尤其是在湖北的台灣人;主政單位竟然有份所謂的「註記管制」名單在管制著這批人,讓他們不能個別搭機回來,要等遙遙無期的包機。

不由得想到台灣威權時期的黑名單;當時有許多所謂的左派台獨或異議份子被列入黑名單之中,在國外有人監視,想回國無法回國,個人與家庭的返鄉權利都受到嚴重的侵害。

較為知名的諸如蔡同榮、蔡正隆、郭松棻、李應元、許添財、金美齡、黃昭堂、陳婉真、許信良等都在名單上,連奔喪都不行,往往幾十年回不了家。

為了突破這樣的限制,從1988年到1991年之間,黑名單上的人士發動了一波波的「海外黑名單闖關回台」行動,偷渡回台,即使被捕也毫無畏懼;上述的陳婉真、許信良、李應元,就都曾經闖關回家。

到了1992年,威權不再,所謂的黑名單終於成為歷史名詞;思鄉遊子終於可以自由返鄉。

哪知道物換星移世事多變,真是印證了「30年河東,30年河西」那句話;30年後,黑名單2.0再現;雖說事情不同,但本質卻是一樣的,都是有家歸不得。

唉,劉杯杯不由大嘆,天涯豈是無歸意,爭奈歸期未可期!

吃排隊名店得胃潰瘍 | 劉廣華

日前前往台北舊市區平價日式料理店用餐;說是排隊名店,平常沒有排上一個半小時是吃不到的;因為去年豬瘟今年人瘟,目前算是非常時期,百業蕭條,許多餐廳都快關門大吉了,想來這家也應該是門前冷落車馬稀吧?

只要不用排隊,便是嘗鮮好時節;也就去了。

孰料到了店門前面還是圍了一堆的食客等候;一簇簇一群群的在門前廊上街角等候,聊天滑手機發呆的都有;劉杯杯大為驚訝,都這個時候了還這麼多人,都說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看人為食亡,也是有的,至少我們一行就是。

既來之則安之,也就耐著性子,依店家規定登記排號等候叫號;所幸,還是挺快的,也就是十來分鐘左右就叫到號了。

一行人上了二樓;環目四顧就是傳統的食堂格局,長條型的空間有些逼仄,木頭方桌配木頭圓凳子,舊式磨石子地板應該有些年月了,美耐皿餐具表面粗粗的有些磨損,搭配上免洗餐具跟紅色塑膠杯子,感覺非常在地。

點菜單是空白的,要品名數量單價一起寫,不是打勾就好;眾人愣了一會兒才推舉出字好看的來寫。

免費味噌湯很有誠意,味濃料實蔥花足,可以看到味噌顏色,不是清清如水呼弄人的那種。

菜色也就是常見的日式料理,魚蝦串燒蛤蠣干貝手卷揚出豆腐雞肉唐楊之類的,食材品質很好;比較特殊的是巨無霸握壽司跟生魚片,要分好幾口才吞得下去。

讓人懊惱的是,上菜太快;服務大姊不太管你吃完沒有,或是窄小的桌面還有無空間,就不管不顧的一盤盤的往上端;搞得眾人緊張兮兮手忙腳亂併菜疊菜分菜忙得不亦樂乎。

應該是拚翻桌率吧,外面還有人在等呢!

即便食物品質不錯,不過這樣的用餐體驗其實是不舒服的。

記得多年前,劉杯杯曾經在淡水一家知名的平價海鮮餐廳用餐,除了排隊等候上菜快之外,當時還有等候客人為了佔位置,硬是站在後面盯著看你吃完最後一道菜的情形,非常的不舒服。

再有一次是在所謂的超市火鍋店用餐,限定用餐時間卻又不限定客人加購,當客人在限定時間內無法煮完食物時,卻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離席,弄得很不愉快;海鮮好料沒吃多少倒是惹了一肚子氣。

另也曾經在香港知名港式點心店用餐,雖然管制很好,沒有人站在後面等位置,但是服務大姊只要一看到客人差不多快用完餐了,就會急著來收盤子擦桌子,問說要不要打包?

劉杯杯之所以多年來不喜歡上排隊名店就是因為這樣的類似經驗。

日本知名導演演員電視節目主持人北野武(Kitano Takeshi)就對日本人排幾小時的隊只為了吃一碗拉麵這件事不以為然,他認為,如果人不能好好吃飯,跟只為了生存而搶食的動物有何不同?

這當然是言過其實,排隊用餐當然是為了要能夠吃到好東西;不過如果為了吃到好東西卻要花上長時間排隊等候,而等到了之後卻又不能從容的進食,這樣一路神經緊繃匆匆忙忙的吃下來,可能會得胃潰瘍吧?

剛才說的真的有翻譯到嗎 | 劉廣華

在最近頻繁發布的疫情記者會中,很容易就注意到後排站著的手語翻譯;主要是因為記者會前列的官員通常都是面目儼然態度嚴肅表情沉重的正襟危坐,十分肅穆;而後排手語翻譯卻往往動感十足,指天畫地搖頭晃腦面容表情生動,十分活潑,形成鮮明對照。

手語翻譯其實很常見。

不只台灣,目前包括歐美澳很多國家的政治領袖,舉凡發布信息或是辦理記者會,都會有這樣的安排;另外,英國、日本、韓國、馬來西亞、中國大陸各地、澳門、香港、以及台灣公視等等,也都有專門時段提供手語新聞播出。

前幾日更因為有國外記者在疫情記者會上突然以英文發問;結果,該場次手語翻譯人員即便面對突襲, 依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不急不躁泰然自若,一樣行雲流水比劃著把問題翻出來了,毫無語言障礙。

這其實是雙重翻譯了,先從英文翻中文再從中文翻手語;真神人也,令人佩服不已。

不過也觀察到有趣現象。

相對於官員的一本正經的撲克臉,手語翻譯者的表現就很有畫面;一會兒鼓腮撇嘴噘唇,一會兒揚眉瞬目瞇眼,再一會兒又齜牙裂嘴鼓舌,表情十分多樣生動豐富;有時看著看著就忘了官員在說什麼,被那一臉的喜怒哀樂悲驚恐所吸引,跟在看默劇一樣。

不免會想到,這說話的跟翻譯的是同一件事嗎?

2018年年底,新北市消防局模仿政見發表會的形式,推出一支kuso的政令宣導短片,以誇張動作詮釋手譯員;引起熱議之後,台灣手語翻譯協會、中華民國聾人協會以及中華民國身心障礙聯盟遂發出聯合聲明,強調手語是嚴謹語言系統,手語翻譯更是專業,不應被丑化,也強調手譯員會:

「…完整呈現主講者的信念。所以講者情緒激動,我們跟著義憤填膺;講者平鋪直述,我們也跟著了無生趣。」

這是翻譯的「忠實」原則;指的是,忠實表達講話人的原意,強調「實」和「準」,不得任意增刪纂改。

作為半路出家的草根口譯員,劉杯杯現在偶爾還在學校活動擔任口譯工作,也曾經教過幾年口譯課,對口譯略知一二;對於翻譯的「忠實」原則,再同意不過了。

記得多年前,劉杯杯有一次接待中東國家參訪團,因阿語非所長,所以長官特別又安排精擅阿語的同仁參與;結果,操阿語同仁在翻譯時就出現長官短短幾句中文,翻成阿語時卻一講幾分鐘,或是說著說著就跟對方聊起來了,有問有答的,語笑嫣然,反而把長官晾在一邊,尷尬無比。

當然,劉杯杯充分理解,手語除了靠手勢表達的手形位置動作及方位等要素之外,也靠明顯的表情或動作強弱來表達說話者的語意和情緒;毫無疑問的,較為強烈的表情呈現,必然有其加強語意的功能。

只不過,有時看到前排一臉的古井無波,跟後排滿臉的悲歡離合,就不免有些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