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美國斬首模式的相關問題 | Friedrich Wang

最近大家在問:美國逮捕馬杜洛的模式,有沒有可能被中國大陸使用來對付台灣?或者可以再問:美國對其他國家有可能使用這種模式嗎?

對第一個問題,筆者的答案很簡單也很誠實:不可能。首先,也是很多紅色朋友忽略的,那就是台灣還是有相當程度的軍事力量。我們姑且先不論部隊的士氣,以及人員目前的訓練狀況,光是就硬體來說,台灣的空軍以及防空實力擺在世界來看,就算不是頂流,應該也在一流的範圍裡面。相關的裝備數字各位自己去谷歌一下或者去一些相關的報導看一下就知道了,光是防空這一項,任何一個國家想要輕易拿下台灣的制空權都不容易。

其次,台灣的地面部隊至少表面上都已經完全機械化,裝備火力都很齊全,就算是特戰部隊空降在台北市,應該會面臨很嚴峻的考驗,不太可能一下子就控制一座龐大的城市。

當然,那種是否有大量內應的狀況出現,這是很難說的,但是這些特殊狀況就是另外一個層次的問題,我們就先不討論了。

美國對其他國家做得到嗎?比如說古巴。坦白講不容易,因為古巴的經濟雖然不好,但還沒有崩潰,大部分的人民就算不喜歡古巴政府也還沒有到願意讓外國人輕易入侵的地步。而且,古巴情報部門以及國家安全一向也很嚴密,所以一直以來沒有被美國顛覆。當然,美軍如果使用強大的軍力直接物理清除,那當然還是做得到的。說真的,不排除以後美國會這樣幹。

中國大陸對台灣能比照美國這一次在委內瑞拉的模式嗎?剛剛已經簡單分析過台灣的狀況,那就要問中國大陸的特戰部隊實力如何?中國大陸的特戰部隊,裝備與訓練也都非常可觀,但是坦白說目前還缺乏實戰的案例。美國的特種作戰,目前來說基本上還是獨步全球,任何國家都比不上。這裡所謂的比不上,包括硬體與經驗。

過去說過,現在再說一次:以中國大陸今天的實力單獨解決台灣,相信可以做到。國軍就算願意死戰到底,或許可以讓中國大陸付出相當的代價,不過面對龐大的無人機以及遠程打擊火力,台灣最後就算拖進城鎮戰的地步,可能還是難逃戰敗。

但是,這是在台灣完全孤立無援的狀況。如果兩岸真的全面開打,外部勢力,尤其是美國,會不會介入?這個誰也說不準,美國的《台灣關係法》並沒有說要幫台灣作戰,日本也是一個首相一個說法。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兩岸如果全面開打,中國大陸利用精準打擊進行斬首是會在第一波。如果台灣的指揮中樞沒有在第一波被端了,各地的指揮體系都還有效,然後進行戰力保存,那麼戰爭就很難在幾天之內結束,到時候國際干預的可能性就會大大提升。

各位可以想像,如果2022年烏克蘭戰爭,烏克蘭部隊在安多諾夫機場全面潰敗,俄羅斯的坦克直接打下基輔,或者烏克蘭的政府中樞被一鍋端,那麼這場戰爭還會進行到現在嗎?

戰爭,是敵我雙方一連串決策、實力、執行度等等不同力量的綜合碰撞,相互辯證下的一場博弈。勝負的因素很多,所以戰爭具有高度的不可預測性,也就是我們所說的戰場迷霧。

對岸為何一再軍演卻不實行武統? | 郭譽申

對岸自2022年8月抗議時任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的訪台而發動軍演後,12月30日的「正義使命-2025」聯合演習已經是過去3年半來的第7次「圍台」演習。對岸一再軍演卻不實行武統,為何?

中國大陸已有能力以武力統一台灣,並且拒止美軍參戰,但武統的成本很高、收益不高,又造成台灣同胞的死傷,因此不是優先選項。

武統大致有兩種方式,封島戰(不僅封鎖也攻擊台灣,使台灣無力反封鎖)和登島戰,當然也可能先封島戰,若台灣不屈服,再發動登島戰。台灣狹小,不論封島戰或登島戰,台灣居民都會有死傷,其經濟都將崩潰,尤其最得意的高科技產業難免受到重創(高科技的設備都很精密,容易受損)。武統戰起,中國必定受到美國及其盟國的經濟制裁;中國雖然龐大,但不像俄羅斯地廣人稀、資源豐富,其經濟很依靠國際貿易,勢必因經濟制裁而受到不小損害。武統,收復殘破的台灣,並損害大陸經濟,因此是成本很高、收益不高,不如和平統一。

雖然武統不是優先的選項,中國大陸卻有需要備戰和軍演,至少有以下的功效:

  1. 戰爭時常是無法預料的,俄烏戰爭、加薩戰爭、泰柬戰爭等幾乎都是突發的,國家只能隨時備戰和軍演。
  2. 除了很小的邊境衝突,中國已經45年不曾打仗,因此更需要以軍演來備戰。
  3. 大陸一向主張「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其戰艦戰機在台灣周邊巡航或演習,是對台灣的主權宣示,也是對台獨的警告。
  4. 這次軍演是表達對美國高達110億美元軍售台灣和日本高市首相「台灣有事,日本有事」發言的不滿,也向世界宣示介入台海两岸的嚴重性。
  5. 中國的軍事科技近年突飛猛進,藉由實彈軍演和同步的錄影,中國可以向世界各國推銷其先進的武器裝備。
  6. 中國軍演展示強大的軍事力量,將讓外國不敢輕易介入两岸事務。

對岸一再軍演卻不實行武統,看來是正確的策略,延後收復台灣,爭取時間先建設中國大陸。譬如新疆一向是偏遠落後、自然環境不利(多沙漠)的地區,但擁有很多重要資源(如石油),中共近年大力建設新疆,使其人均GDP已接近全國的平均水準,最近又建造完成貫穿天山的勝利隧道(世界最長的高速公路隧道),及連通北疆烏魯木齊和南疆尉犁的烏尉高速公路,很有益於新疆的經濟發展。新疆面積166萬平方公里,約台灣的46倍大,中共加速建設新疆,比武統收復台灣效益更高。而且延後收復台灣將使收復台灣更容易。

對岸又軍演,兩岸開打的機率有多高? | Friedrich Wang

對岸軍演停了一陣子後,又大肆展開。在中日關係緊張之際,選擇在台海與東海同步進行大規模軍演,其用意不言自明。於是,許多朋友又開始緊張,問筆者:兩岸戰爭開打的機率到底有多高?

先從老祖宗說起。《孫子兵法》云:「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不勝,而況無算乎?」簡單說,真正會打仗的人,不是血氣方剛就衝,而是事前對消耗、勝算、國家能承受的代價做過冷靜精算。輸了,不只是丟面子,而是可能動搖國本。

克勞賽維茲也提醒我們:「戰爭不過是政治關係的一種延續,但卻加上了其他手段。」戰爭本質上是一種政治工具,而不是讓國家去豪賭、去冒險的娛樂。換句話說,一場戰爭若不能在政治上「算得過來」,那麼從戰略層面看,它就是一場不必要的風險。

普京發動俄烏戰爭,固然有誤判之處,但他的基本盤算是:即便戰事不順、甚至陷入今天這種高消耗的僵局,也還不至於立刻危及俄羅斯這個國家的生存。損失固然巨大,但他相信國體還撐得住。

中國大陸面臨的情況不同。對台動武,除了軍事層面,還捆綁著「完成革命」「民族主義」這類象徵性極強的目標。對台政策的基調,現階段仍是「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武統被擺在後面的選項。原因很簡單:一旦戰爭失利,或即使勉強取勝但代價過高,所引發的內部政治震盪與合法性危機,恐怕遠高於俄羅斯戰敗所會帶來的後果。

這裡可以借用加斯托蘭尼(Kostolany)的一個著名比喻。他說:「很有錢的人可以投機,有一點錢的人不要投機,沒錢的人必須投機。」套用到今天的格局來看就很清楚了。中國大陸雖然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但人均所得也才約一萬三千美元左右,比馬來西亞還低,只能算是「有一點錢的人」。這並不是否定其國力,而是提醒:它還遠沒到可以「輸一場大戰也無所謂」的程度。對這種國家來說,一旦豪賭失手,很可能就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所以,從投機原則來看,眼下對台開戰,對北京而言並不划算。短期內,它更像是一個用軍演、恫嚇、灰色衝突來換取政治籌碼的玩家,而不是準備真上賭桌孤注一擲的人。

但問題在於「變化的方向」。如果未來幾年,中國大陸持續經濟下行,地方債務繼續惡化,青年就業遲遲無法改善,社會維穩成本不斷攀升,那麼它就會慢慢從「有一點錢的人」滑向「沒錢的人」。而對「沒錢的人」而言——投機,似乎也沒什麼可以失去的。這個時候,對外用武、轉移矛盾的吸引力,才會真正變大。

總結一句:短期內,對台動武的機率不高;但從中長期結構來看,戰爭風險的確在緩緩上升。這不是恐嚇,而是冷靜看待一場「政治加軍事加經濟」的綜合算術。

世局在動盪變化中的發展趨勢(含中美競爭) | 郭譽申

歲末年終,回顧今年的世局是相當的動盪和變化莫測。年初川普剛上台就宣佈要對世界各國課徵對等關稅,使各國都忐忑不安。俄烏戰爭讓多國都苦不堪言,卻是談談打打,沒完沒了。以色列在加薩的種族滅絕軍事行動打到10月才大致告終。9月以來,美國幾乎封鎖了委內瑞拉的海空域,要逼迫委國總統下台。12月泰國和柬埔寨的邊境衝突突然變成戰爭。

世局雖然在動盪變化中,仍可觀察歸納出一些不變的趨勢,即大致不變的長期發展方向和現象。有些趨勢很明顯,也有些不那麼明顯。

世界強權,中美是2G,俄羅斯可算是0.5G。中國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製造業的實力超越美國,幾乎是唯一能與川普高關稅對抗的國家,而其軍事力量近年的增長讓美國承受壓力。俄羅斯的GDP雖然遠遜中美,它在俄烏戰爭中對抗美歐對烏克蘭的大力支援而仍保戰場優勢(中國對俄羅斯的協助很有限),顯示它是僅次於中美的強權。

世界的交流愈趨便利,使先進國家的優勢逐漸減少,廣土眾民的國家於是較有優勢,歐洲各國和日韓加澳因此都比不上中美俄。歐盟雖然是廣土眾民,但承平日久缺少鬥志,又沒有一致的國家意志,幾乎註定走下坡。印度是有潛力的大國,但十年後再看吧。

GDP一向是衡量國家的國力的主要經濟指標,但俄烏戰爭使這指標完全失效,美國加歐盟的GDP是俄羅斯GDP的20多倍,卻打不贏戰爭!美國的GDP又有一獨特的弱點,GDP的計算是根據物價,因此通膨很可能增加美國的GDP,形成虛胖的GDP。(其他國家若有通膨,貨幣會貶值,其GDP轉換成美元時會減少。)GDP(PPP)比GDP更適合衡量國家的國力,中國的GDP(PPP)已經超越美國的GDP(PPP),成為世界第一,雖然中國的人均GDP(PPP)還遠遜美國。

軍事科技與製造業息息相關,中國的製造業實力已超越美國,使美國的軍事科技和軍事領導地位受到嚴重威脅。經濟和軍事都逐漸被中國追上,美國的霸權無疑是在衰落中。

川普想要扭轉美國的頽勢,因此向各國課徵對等關稅,企圖恢復美國的製造業,實行戰略收縮,減少對盟國、友邦的支援,要求盟國提高軍費等。世局在動盪和變化中,而美國收縮其保護傘,各國只好擴增軍事預算,形成軍備競賽,世界多半將有更多軍事衝突!

美國的最大優勢在於其長期霸權所建立的穩定盟友圈,包括英澳加、歐盟、日韓台等。即使川普對這些國家頤指氣使、課徵高關稅、逼迫投資美國、增加分攤軍費等,這些國家仍然追隨美國,譬如容忍美國偏袒縱容以色列、容忍美國霸凌委內瑞拉。美國的半導體產業未必強過中國,但加上台積電和荷蘭的ASML,就勝過中國的半導體產業。

中美在全面競爭,中國的方向和成效是可預期的,因為與過去的差異不大;美國的方向和成效則頗難預料,因為川普的作法與美國的過去大不相同。

泰柬戰爭中的中國坦克 | Friedrich Wang

泰國使用中國的VT4外銷型坦克,終於在與柬埔寨的戰爭中亮相。

泰柬兩國都擁有不少中國製造的裝備,但是泰軍是中西兼備,本身的訓練與現代化程度也高,加上擁有絕對制空權,所以一路高歌猛進,現在看來已經基本上在邊境作戰中獲勝,幾個戰略高地都被控制。柬軍一敗塗地。柬埔寨是個墮落到無可復加的國家,不搞製造業、不搞服務業,周邊鄰國都起飛,就它迷戀電詐產業,傷天害理的勾當,被打剛好而已。

台灣媒體喜歡嘲笑泰軍一輛VT4砲管膛炸。據說是在一天的作戰中連續高強度射擊了240發的砲彈,終於過熱而膛炸。北約的標準,主戰坦克砲管壽命是5000發,俄國的標準是1500-2000發,這個差別當然是在於材料科學的差距。材料不行、磨損太快、過熱,都會產生膛炸。這次泰國的VT4的膛炸,看起來是因為連續高強度發射,導致過熱而產生。事實上,上述的北約與俄國標準,恐怕是指總使用量,若高密度的射擊,是否還能扛到這麼高,也有疑問。

但無論如何,這都象徵中國大陸的武器在區域戰爭中表現的重要指標。其材料科學,與西方甚至俄國相比,都還有一段距離。但是就泰軍整體作戰的狀態來看,中國製造的坦克與裝甲車輛表現還是合格的,基本達到作戰目標,並且深入敵國境內縱深穿插,泰軍的使用也很熟練。

台灣那些黑熊、青鳥要笑就笑吧。這輛泰軍坦克是炮管炸了,但是內部成員據說只有兩人受輕傷,而且自行離車。這顯示這輛坦克的抗打擊能力還是很好的,保住了人員,沒有發生劇烈爆炸,車輛檢修後應該還可以使用。畢竟,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VT4是中國大陸近年研發的外銷用坦克,根據其96式主戰車改進而來,新的複合材料,重量降低,加上新的測距儀以及紅外線夜戰系統、全球定位系統、自動填彈機,使其成為物美價廉的選擇。泰國過去就大量使用過中國製的69式坦克,這次等於是69除役後再度使用中國坦克參加實戰。相信,對未來這款坦克打開國際市場有所幫助。

平實看中國的航空母艦和海軍實力 | Friedrich Wang

寫過好幾次關於當年德國的海軍,在1880年代之後奮起追趕,利用自己強大的工業基礎擴張船舶工業,設計新型的各種艦艇,再加上蔡司的光學技術,終於成為一支可以與英國海軍一戰的艦隊。但是當1913年威廉二世詢問鐵必志,如果與英國海軍在大西洋決戰有多少勝算?這位德國海軍一級上將很誠實的說:沒有把握。

海軍的建造與操作使用,絕對比陸軍要複雜很多,尤其是大艦隊的編程與訓練。中國大陸現在的角色跟19世界末的德國非常相似,同樣都想要在世界的海洋上擴張自己的版圖,用強大的製造業基礎建構一支艦隊,將過去的海上霸主設為自己的假想敵。但是,就算在規模上已經接近或者超越前一代的霸主,也還不代表實質的實力就已經超過。

有關中國大陸的三艘航空母艦的討論已經很多,這裡再就其實際狀況摘要說明。
遼寧號,嚴格講起來只是一艘訓練用航母,實現了從無到有,這當然是一個成就,但主要的作用是在累積操作經驗以及海上大編隊的操演。其結構,以及滑跳甲版的設計,都讓這艘實際年齡已經非常古老的大船受到不少的限制。
山東號,基本上就是放大版的遼寧號改良款,當然在艦載機的數目上有所增加,但是依然無法滿載油彈,而且也還是滑跳起飛。
而到了福建號,才開始有了真正質的進步,直接擁有電磁彈射系統,讓飛機的作戰效能大為提升,但是依然只是傳統動力。即使是遼寧號也不能說沒有戰鬥力,但是恐怕要從福建號開始,中國大陸的航空母艦戰鬥力才算是真正進入狀況,成為一艘合格的航空母艦。

第四艘四川號,據說是超過10萬噸的核動力航空母艦,我們就拭目以待。當然相信在性能上會非常逼近美國的尼米茲級,我們當然不懷疑中國大陸的造船能力,海軍能夠有這麼大規模的量與質的提升,這個在人類歷史上可說是空前絕後,已經超越當年德國人取得的成就。但是,海軍不可能是一種大躍進的路線,有了船,還要有足夠聰明的人,更重要的是要有海軍的傳統以及經驗。

中國大陸的海軍後市可期,這毫無疑問。但是如果斷言現在就已經是地球第一,超過了已經稱霸海洋百年的美國,那恐怕就太誇張了。我們相信中華民族有這個智慧跟能力,但是相信能力不等於是魔法世界。

中國的國防科技突飛猛進威脅美國,何以致之? | 郭譽申

印巴空戰和九三閱兵已經展現中國近年國防科技和武器系統的突飛猛進,相當程度威脅美國的長期軍事霸權。廿年前中國的國防科技還看不到美國的車尾燈,而中國的國防預算從來都不到美國的1/3,中國為何能夠這樣突飛猛進,幾乎迎頭趕上美國?

最根本的原因在於,國防科技是要製造先進的武器,與製造業息息相關,而中國是製造業的「世界工廠」,美國卻趨近製造業空洞化。美國奉行自由市場經濟,其製造業的成本偏高而利潤不高,於是逐漸被淘汰或遷到國外。

美國是非常偏重私有企業的資本主義國家,其國防科技大多掌握在私有企業之手,不講什麼愛國心之類的,國家也不會特別照顧國防科技人員。一切都是市場經濟,國防科技人員如果能幫公司賺大錢,就能領高薪;若沒拿到政府的國防科技合約,就可能被裁汰。

美國的國防科技公司比一般高科技公司,如輝達、特斯拉、微軟等,如何?顯然後者的光環高於前者,因為後者的產品可以行銷全世界,不拘民用軍用,而前者的產品只賣各國的國防單位。國防科技公司的光環和發展機會比不上一般高科技公司,因此不容易網羅頂尖人才,是其弱點。

中國大陸的國防科技大多由國營企業所開發,國營企業不像私有企業那樣追求高獲利,但不是沒有競爭,中國龐大,在每一國防科技領域都有不只一家國營企業,彼此大致公平的競爭。中國還有一些國防科技大學,如著名的「國防七子」,與政府和國防科技企業密切合作,培育國防科技人才,這類大學所獲得的經費支助大幅超過一般大學(美國軍方也支助一些大學研發國防科技,但不像中國國防科技大學的全面投入)。

中國的國防科技人員的收入遠比不上其美國同業,但是他們一輩子都會受到國家的照顧,因此生活不錯而穩定,他們受到國家照顧的程度則取決於他們的研發表現。中國的國家和社會會給予傑出的國防科技人員崇高的榮譽,譬如「兩彈一星元勳」、「核潛艦之父」等等;這與美國很不同,美國人崇拜的是因研發科技而賺大錢的大老闆。

中、美都很強調愛國心,其軍人都有相當高的社會地位。中、美發展國防科技的制度和方式不同,主要源於中國奉行社會主義而美國奉行資本主義。資本主義太向錢看,使美國趨近製造業空洞化,其國防科技公司比不上一般高科技公司,因此不容易網羅頂尖人才。中國是「世界工廠」,從大學起就培育國防科技人才,並且永遠照顧他們及給予榮譽,因此更能吸引人才,導致其國防科技近年突飛猛進,威脅美國的軍事霸權。

中共解放軍高層大清洗 | Friedrich Wang

中共的解放軍一下被拔掉9個上將,整個陸、海、空軍加上火箭軍,才32個上將,等於將近1/3。這背後絕對不只是一個又一個的個案,每一個上將底下恐怕都連著一串,所以可當作是一次軍中高層的清洗。

各方有許多不同的解讀,因為當年習先生就是清算了前朝的郭伯雄、徐才厚,然後拉了這些人進入軍事核心,結果這一批人現在又落得這樣的結局。

首先,短期內的震動肯定會持續,但是對於中共解放軍來說,戰鬥力的影響不會太大,而且會逐漸恢復。因為軍隊的根基還在,只是人事結構調整,並沒有動搖。這幾年中共軍隊內不斷爆發各種的弊案,甚至許多技術相關人員都受到懲罰,這的確表示軍隊內部有許多弊端。但是這樣的懲罰機制存在,卻也代表這個軍隊還在持續改革當中。

許多人在那裡猜測軍委副主席張又俠與習近平的關係,甚至認為他即將取代習近平,或者扶植已經被打倒的胡春華、汪洋等人。其實,這實在想太多了,正確的解讀角度應該是張又俠這位對越戰爭中的有功將領,實際上是在幫助習穩定了軍方。張的父親是張宗遜,各位可以自己去谷歌一下看看這父子兩代的將軍與習家是什麼關係,就知道那些在油管上的人是如何胡說八道。中共的一個重要原則是黨指揮槍,這兩者之間的合作關係,是政權安定的重要基礎。

實際上,只要度過這一小段震盪,中共解放軍的戰鬥力不但不會下降,或許還會提升。中共官場的確存在很多腐敗,習這十幾年來也不斷整肅,每一年都是10幾萬軍公教人員遭到逮捕或者撤職。所以軍方遭到這樣的對待,其實也代表習一視同仁,沒有給軍方什麼樣的特權。

至於中共軍方內部有沒有被美國與西方滲透?很難說沒有,火箭軍的幾任司令與副司令都無法平安下莊,而這個是戰略嚇阻王牌,這裡面的象徵意義就不言可喻。

這一屆四中全會已經開完,也就是習先生的第三任期正式進入尾聲。可以肯定的是,必須要開始為未來的接班做佈局,不管到底有沒有第四任。或許,未來還是由技術官僚來接替最高領導人的位置,但對習來說解決台灣的時間壓力也越來越高。

故整體來說,中共軍隊的基礎還在,短期內或許不會發動對台灣的攻擊,但長期來看兩岸軍事失衡是不會改變的。台灣聰明的做法,是重新建立對話管道,爭取和平的環境與條件,否則路會越來越難走。


史迪威戰術思想的歷史傳統 | 賈忠偉

載自《1942緬甸戰役》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馬歇爾在美國遠征軍總司令約翰•潘興(John Joseph Pershing,1860~1948)麾下擔任負責作戰計畫的參謀軍官。潘興討厭他的歐洲對手那種死蹲戰壕的戰法──他支持與採取的是一種旨在殲滅敵方軍隊的全力以赴戰略(All-Out Strategy)──為此潘興在凡爾登附近的聖米歇爾(Saint Michel)和莫茲--阿爾貢(Argonne)地區運籌帷幄,制定了美國的攻勢。

馬歇爾(George Catlett Marshall, Jr.,1880~1959)為此規劃了一場60萬大軍從一個戰場向另一個戰場的生死攸關的飛速轉移。雖然德國當時已經屬於強弩之末,而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結局也非由這場戰役來決定,但這次的經驗對於後來第二次世界大戰美軍主要領導人的戰術概念的影響是相當重要的,在1923年修訂的《野戰勤務條令》則再一次將會戰中殲滅敵軍視為一切戰爭的無限目標,於是「大規模步兵進攻來快速結束戰爭的戰術觀念」就深植在馬歇爾等陸軍將領的腦袋中了。

馬歇爾之所以會選擇史迪威指揮在中國、緬甸和印度的美國軍隊,部分原因就是史迪威符合馬歇爾強調的進攻主張,但「不顧戰場變化、只管進攻」就成為史迪威與中國遠征軍最大衝突的來源。

然潘興所謂的全力以赴戰略(All-Out Strategy),在實際運作的時候由於──訓練與海運的延誤,使得美軍在歐洲集結的兵力不斷增加,這對美軍參戰的方式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歷史學家就批評──大兵力的投射使其並未產生任何決定性會戰的效果,反而讓美國遠征軍陷入了一場消耗戰當中。再加上負責美軍高階指參教學的利文沃斯堡(Fort Leavenworth)教學設計缺少彈性、忽略同時期的戰爭研究……種種問題造就出來的最終結果導致──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美國派往歐洲的遠征軍(AEF-American Expeditionary Forces),在不到200天作戰便造成超過25萬人的戰鬥傷亡。

◆當時西點軍校教材強調的是──馬漢與潘興領導下的AEF所主張的「攻擊精神」(offensive spirit)──「As opposed to the offensive spirit in which he had been indoctrinated at the West Point formed by Mahan and in the AEF under Pershing, it represented a cultural clash that was fundamental.」而這個被稱為:對進攻的崇拜,其實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初期流行的戰術特徵,一戰研究專家──傑克˙劉易斯˙斯奈德博士(Jack Lewis Snyder,1951~)在《進攻意識形態:軍事決策與1914年的災難/ The Ideology of the Offensive: Military Decision Making and the Disasters of 1914》一書中寫道:「軍事技術本應使得1914年7月歐洲的戰略均衡呈現穩定的模式。『在他看來,布爾戰爭和日俄戰爭見證了防禦力的增強,這一增強是由火力的革新以及鐵路修建改善的內線或內部後勤所帶來的。然而,這一時期絕大多數的軍事作家都讚美進攻……

◆美國著名軍事歷史學家──拉賽爾˙韋格立(Russell Frank Weigley,1930~2004)在他的著作:《美國戰爭方式:美國軍事戰略與政策史(The American Way of War:A History of United States Military Strategy and Policy)》(麥克米倫出版社/1973年出版)中指出:成立之初的美國,從人口和船隻數量來看,只是一個小國,因此在任何衝突中都必須採取消耗或耗盡對手的戰略。隨著美國人口和經濟實力,特別是工業力量的增長,美國可以將戰爭方式轉變為以在戰鬥中殲滅敵人軍隊為目的(非常拿破崙式的風格),美國從1865年到1945年都在執行並十分青睞這一戰略。

參見──(Ⅰ)方德萬(胡允桓譯):《中國的民族主義和戰爭(1925~1945)/War and Nationalism in China 1925~1945》(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Ⅱ)爾格•穆特(姚宏旻譯):《指揮文化:美國軍隊與德國武裝部隊的軍官教育,1901~1940,以及其對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影響》(國防大學)。

(Ⅲ)比阿特麗斯•霍伊澤爾(年玥譯):《戰略的演變:從古至今的戰爭思考》(上海人民出版社)。

英緬當局遲遲不讓國軍入緬之原因探討 | 賈忠偉

當美國國務卿赫爾(Cordell Hull,1871~1955)對英國遲遲不願接受中國軍隊表示不解時,項貝克(Stanley K. Hornbeck,1883~1966,為赫爾的顧問。又譯為:洪貝克、霍貝克)給他的答案是,英國老大不情願接受「黃種人」的幫助,因為這樣將使他們在亞洲的聲望大受打擊。

參見──齊錫生:《劍拔弩張的盟友:太平洋戰爭期間的中美軍事合作關係(1941~1945)/增訂版》(聯經出版公司),p82。

不過邱吉爾在他的回憶錄中則是將拒絕中國軍隊進入緬甸的責任推給當時的英國印緬軍總司令魏菲爾。但魏菲爾在回信給邱吉爾的時候卻說--他早在1941年12月23日在昆明開會的時候就已經同意國軍的──第49師與第93師進入緬甸,但國軍遲遲未能開拔並非他的責任。魏菲爾在信中也強調,其實開往緬甸的英(緬印)軍已經夠多了,中國軍隊只是預備隊而已。

◆首相致魏菲爾將軍(1942年1月23日)

1,你拒絕中國人協助防禦緬甸和滇緬公路的理由,仍讓我深感困惑。據我了解,你已經接受了中國第49師和第93師,而中國第五軍和第六軍餘部都駐紮於邊境。緬甸看起來有被蹂躪的極大危險。讓我們回憶一下,中國在孤軍奮鬥、武裝低劣之下,與日軍堅持戰鬥了多久,而現在我們在日本人股掌之下,處境多麼艱難,我就不能理解,為什麼我們不歡迎他們來協助。

2,我必須提示一下美國人的觀點。中國份量在他們很多人心中等同於大不列顛。非常讚賞你的總統,對蔣中正和你會談之後的沮喪之情,也略感吃驚。美國三軍參謀長堅持緬甸由你指揮的唯一原因,就是他們認為你會幫助中國,並保護滇緬公路開放,這是世界性勝利不可或缺的戰略。絕不能忘記,在這一切之後,隱約出現亞洲團結的幽靈,讓我們本就要經歷不清的災難和挫敗的前進之路,會變得更加險惡。

3,如果我能把我在美國受到的教訓縮寫成一個詞,這個詞就是「中國」。

◆魏菲爾將軍致首相

我並沒有拒絕中國的幫助。

我說我(現在)才接受第49師和第93師。12月23日我在昆明時,我接受了這兩個師,而這兩個師遲遲未能開拔純屬中國人的事。據我了解,這兩個師外加一個雜牌師組成了中國第五軍。我要求的是,第六軍不應該被佈置到緬甸邊境,因為供給不上。如果一切順利,有很多交通線可以支援的話,從印度和非洲開往緬甸的軍隊已經足夠了。我明白美國人對中國的感情,但民主國家往往是以情感而不是理智上的思考,而一個將軍的任務,應該是用理智做規畫。我認為,接受兩個師(第五軍的兩個師),並要求第六軍在昆明地區充當預備隊,這個判斷是正確的,很遺憾我的行為被誤解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希望你能幫忙糾正總統的印象。我清楚英國在中國的威信很低,除非我們能獲得一些勝利,否則很難有所改變。而承認沒有中國的幫助,我們不能守住緬甸,對於增加威信毫無裨益。

◆首相致魏菲爾將軍(1942年1月28日)

謝謝你。我很高興我們的看法是一致的。如果有機會向總統解釋,我是不會錯過的。

參見──邱吉爾:《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遠東戰場》(陝西新華出版傳媒集團/三泰出版社),p151~152。

然而在芭芭拉•塔奇曼所寫的《史迪威與美國在中國的經驗1911~1945》一書中說的卻是──魏菲爾只不過「不希望骯髒的中國人進入緬甸」。

參見──(英)弗蘭克•麥克林恩(章啟曄譯):《緬甸戰役:從災難走向勝利(1942~1945)》(上海三聯書店),p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