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委內瑞拉看拉丁美洲的不幸 | 郭譽申

美國陳兵委內瑞拉外海,幾乎封鎖委國的海空域達4個月,然後突襲抓捕了委國總統馬杜洛夫妻。在封鎖下,委國的經濟已近於崩潰,此時副總統雖就任臨時/代理總統,能否穩定政局和社會猶未可知,委國的前途真是非常晦暗。長期來看,委國可說是整個拉丁美洲(拉美)的縮影,雖有豐富資源,卻常受制於美國,而始終發展遲緩不順。

拉美各國的經濟水準差異很大,整體而言,該地區的人均GDP約在1萬美元上下,還不到台灣的1/3。目前經濟狀況最好的國家是智利、烏拉圭、巴拿馬,都是規模較小的國家,勉強可算高所得國家,但其人均GDP大約只有台灣的1/2。拉美國家的經濟很依靠天然資源,天然資源的國際市場價格波動大,因此各國的GDP也波動較大。各國的GDP波動大也因為其國內政治有時候不穩定。

拉美國家過去是西班牙或葡萄牙的殖民地,大多在19世紀已完成獨立建國,又沒有捲入兩次世界大戰,相對於二戰後才開始發展的亞洲4小龍(虎),應有較長的發展時間和較佳的發展機遇,但結果卻是大幅落後。一個重要的原因是美國自1823年起實行門羅總統提出的「門羅主義」,其主旨在於讓拉美剛獨立的殖民地免受歐洲的干預,避免新世界淪為歐洲列強的角逐場,進而使美國能夠不受干擾的對拉美國家施加影響力,甚至予以操控。

拉美的眾多國家幾乎可說是各種政治制度的實驗場,包括軍人獨裁、威權統治、選舉民主(右派、左派)、馬克思主義(共產主義)等,一個國家可能實行一種政治制度若干年後,由於施政的績效不佳,就改實行另一種政治制度。這些國家時常施政績效不佳,主要有下列两個原因(可能發生在同一國的不同時間):
美國的資本家控制該國的重要資源,取走太多利益。
國家抑制美國資本家的利益,因此得罪美國,於是受到美國的杯葛甚至制裁。

委內瑞拉可算是頗有代表性的拉美國家,它在1830年獨立建國,經歷過軍人獨裁、威權統治和5年內戰,到1958年才開始實行較正常的選舉民主制度。馬杜洛總統的前任查維茲(1999-2013)是左翼民粹主義者,將美國大量投資的石油產業收歸國有,以提供社會福利,並公然反美,追求拉美團結及擺脫美國干預。馬杜洛大致繼承了查維茲的政策,他們都成為美國必欲去之的眼中釘。

僅舉幾件委國的大事:2002年發生一場企圖推翻查維茲的失敗政變,美國疑似介入這起政變;2017年起美國對委國實施多輪制裁,導致委國的石油出口收入銳減、經濟嚴重受損;2019年馬杜洛再任總統,川普總統不予承認,並宣布承認反對派支持的國會議長瓜伊多為委國總統,馬杜洛於是與美國斷交。所以川普突襲抓捕馬杜洛,不過是美國一再制裁委國的升級版。

美國為了利益長期介入拉美國家的內政,是拉美的不幸,川普更是變本加厲,可說是新門羅主義、新帝國主義、新殖民主義。川普或許能贏得短期的利益,但使美國淪為令人不齒的海盜/侵略者,長期未必有利。

當你把侵略視作幸福 | 陳復

有知名學者覺得美國入侵委內瑞拉,綁架其總統馬杜洛實屬不得已,因為美國正在拯救委內瑞拉的人民,更何況馬杜洛正在犯罪。然而,馬杜洛做的任何事情,都只有美國單向的聲稱,是否屬實或是否犯罪,本來就需要自己國內法院認定。

如果不談馬杜洛犯什麼罪,只因委內瑞拉民不聊生(美國對它經濟制裁至少是部份原因),美國就能拿「拯救人民」當理由來綁架該國總統,那俄羅斯侵略烏克蘭,同樣不就在拯救烏東地區俄羅斯裔人民嗎?憑什麼北約各國只譴責俄羅斯,卻不譴責美利堅呢?正義不能雙標。

美國向來都覺得自己在拯救阿富汗人民免於塔利班組織迫害,還有拯救伊拉克人民免於海珊政權的迫害,美國政府相信自己全部行為都是基於正義。但,為什麼曾被「美國拯救」的國家,至今沒有任何一國獲得因被拯救而從此長治久安呢?

檢視歷史,任何帝國主義者殖民他國人民,都是使用「還給人民的幸福」當作不二理由,不會有殖民者說自己來他國殖民只是圖著這裡的石油、礦產、木材或甘蔗,因此,壓榨者總會想辦法編織出「幸福的敘事」,來讓被壓者相信。

如果你當真相信這套說法,八國聯軍侵華,甚至甲午戰爭日本打敗清朝,從而殖民台灣,只要清朝很腐敗,侵略就完全合理。甚至日本想要建立「大東亞共榮圈」,都是在為東亞人民著想,當我們相信這套「幸福的敘事」,這世上就沒有侵略可言了。

川普正準備將自己下一個目標指向格陵蘭,請問丹麥政府或格陵蘭人民會覺得格陵蘭島被美國佔領很幸福嗎?如果不論美國做什麼事情,美國盟邦各國都跟著搖旗吶喊說「這就是正義」,那格陵蘭人民就要開始催眠自己,準備接受美國編織一套「被侵略其實很幸福」的說法了。

納粹合法玩出民主式獨裁 | 楊秉儒

賴政府愈來愈獨裁,是所謂的民主式獨裁。民主式獨裁是如何被納粹合法玩出來的?這是你不可不知的歷史事實。

1932年11月德國國會選舉後,威瑪共和國已長期陷入政局癱瘓。面對內閣頻繁更替與社會動盪,總統興登堡希望建立一個「穩定政府」。1933年1月30日,希特勒(以下稱「小鬍子」)雖被興登堡依憲法任命為德國總理,但其所領導的納粹黨並未取得國會多數。

當時德國國會共584席,納粹黨僅佔約34%(196席)。依《威瑪共和國憲法》,任何憲法層級的法律——包括後來決定德國命運的《授權法》——都必須在至少2/3議員出席,且出席者中2/3投下贊成票的情況下,方能通過。

《授權法》的核心內容,是允許政府在不經國會審議的情況下,自行制定具有法律效力的法令,等同於讓行政權凌駕立法權之上。這對仍存形式民主的威瑪共和國而言,無異於制度性的自我解除。

反對派仍在,法律還卡著

在1932年的國會中,左翼的德國社會民主黨為第二大黨,佔約20%(121席);德國共產黨則為第三大黨,佔約17%(100席)。兩黨均明確反對《授權法》。只要這些議員能正常出席並投票,納粹便無法跨過2/3的憲法門檻。

於是,在「合法取得總理職位」之後,小鬍子立刻要求解散國會,並將新一輪選舉定於 1933年3月5日舉行。
然而,他並未打算把勝負完全交給選民。

橫空出世的國會縱火案

1933年2月27日,距離國會改選僅剩七天,德國國會大廈突發大火。納粹政府立即將事件定調為「共產黨策劃的革命行動」,並成功在社會上掀起強烈的反共恐慌。

隔日,政府發布《國會縱火法令》,以「保護國家安全」為名,大幅限縮公民自由,將德國共產黨列為非法政黨,並開始大規模拘捕共產黨員與左翼人士。大量國會議員因此被關押、逃亡,無法出席即將到來的關鍵表決。
至此,反對派在「法律仍存在」的情況下,已被實質噤聲。

程序魔術:讓被關起來的人「在場但沉默」

小鬍子很清楚,僅靠恐嚇與逮捕仍不足以確保《授權法》通過。因為若大量反對派議員被視為「缺席」,國會的出席人數反而可能無法達到憲法規定的2/3法定門檻,導致表決無效。

於是,在表決前一刻,由納粹掌控的國會議長戈林(Hermann Göring)強行更改議事規則,作出一個極具「創意」的程序定義:
凡是被認定為「無正當理由缺席」的議員,一律視為「已出席」,但其投票結果計為「棄權」。
這意味著:
被納粹逮捕、逼迫逃亡的議員,在計算法定人數時「算數」,但在計算贊成或反對票時「不算數」。他們被程序性地假裝坐在議場裡,卻永遠無法發言,也永遠無法反對。
政府先把你關起來,然後在法律程序上假裝你在場;人數因此合規,反對聲音卻被徹底消音。

《授權法》通過,民主只剩外殼

1933年3月5日的選舉中,納粹黨確實獲得43.9%的選票,成為國會最大黨,但仍未取得過半,更遑論2/3多數。
真正讓《授權法》通過的,並非選民的全面授權,而是以下幾項同時發生的結果:
共產黨議員被非法排除
社會民主黨遭到恐嚇與孤立
中間派政黨在壓力與政治交易下妥協
國會程序被徹底扭曲
在形式合法的表決中,《授權法》通過。從此,國會仍然存在,憲法仍然掛在那裡,但立法權已實質死亡。

從總理到元首:事後合法化的最後一步

1934年8月2日,興登堡總統去世。依威瑪憲法,總統職位應另行處理,但小鬍子卻推動法案,宣布總統職權「暫停」,並與總理職權合併,由其一人兼任,成為國家元首與武裝力量最高統帥。
這一做法明顯違背威瑪憲法的權力分立精神,但隨後又透過公投「追認」,使其在形式上再次披上民主外衣。
至此,納粹德國正式成形。

結語:不是坦克摧毀民主,而是程序

希特勒確實是透過民主制度上台的,但納粹德國的誕生,並非民主的必然結果,而是民主在恐懼、程序操弄與權力妥協中逐步失衡的產物。
當選舉仍在、法律仍在、議會仍在,但反對者已無法發聲;
當制度的外殼完好無損,內容卻早已被掏空——
民主,便只剩下一具空殼。

諾曼後無英國 英國未定論 | 鄭明翔

當年諾曼人是怎麼把整個英格蘭變成屠場、強姦場、種族侮辱中心,一直征服到今天的?

整個盎撒精英層被毀滅了,諾曼人從1066年一直殺到1075年最後一個英國伯爵人頭落地。全英格蘭本來有1000名一級領主,征服後只剩13人;8000名二級領主,只剩10%倖存,其餘都被殺戮成性的征服者取代,連大部分修道院的院長也換成了諾曼人。對於反抗區,毀滅異常恐怖,人煙稠密的北方第一大郡約克,肥沃的良田和富庶的農莊市鎮不見了,成了狐狸和野兔的樂園,這個郡被完全從地球上鏟去,人煙稠密之區被殺到50年甚至延綿到英法百年戰爭爆發時,仍不能耕種。等到約克郡恢復到諾曼人之前的繁榮水平時,已是18世紀了。

全英格蘭有50多萬人被殺,而全英總人口還不到200萬,甚至有的諾曼騎士為自己太多的殺戮心生厭倦煩膩,返回家鄉,他的隊友們對盎撒人殺光還不算,還把一切燒光。而約克森林各旖旎青蔥的山谷裡,卻遍布著逃亡者的餓殍與屍體,想活命只好賣身給征服者為奴。

反抗殺,不反抗一樣殺,為了向投降的倫敦人展示諾曼人的威風,征服者威廉直接將倫敦的食品來源地薩瑟克徹底夷為平地。更離譜的是,當威廉王在倫敦舉行加冕儀式時,因英格蘭貴族的討好獻媚過於離譜,聲音驚動了殿外的諾曼武士,諾曼人以為英國人造反,竟先下手為強,當場砍殺了大批倫敦貴族和市民。而倫敦活下來的精英到平民,竟然繼續向征服者獻媚,直到子子孫孫。

諾曼王威廉圈占英格蘭人農田、森林做獵場,一個獵場就有307平方公里的面積,獵場中不允許存在任何人類建築的痕跡,而2000多原本在此生活的英國人被趕出去,成批的餓死荒山。只要英格蘭人敢誤入諾曼人的獵場,一律剜目、閹割或活體截肢。威廉王一個人就沒收了1422座英國人的莊園,他還向全國宣佈,只要是英格蘭人,不論是誰,都欠他一筆錢。威廉的弟弟奧多一個人掠奪的英國財富,相當於今天550億英鎊。

而且,諾曼人對英國的歧視政策一直持續,強迫英國人說法語,直到英法百年戰爭前。“諾曼侵略者的法國方言成為英格蘭的官方語言,英格蘭國王及所有統治階級未來300年左右的時間裡都以此為日常用語 ………英格蘭的盎格魯-諾曼國王們仍然視自己為諾曼底公爵,將倫敦視為第二個故鄉,幾乎所有人都將英格蘭和英格蘭農民視為維持自身興趣愛好的資金來來源”((英)斯蒂芬‧克拉克《英法爭鬥史》)

直到13世紀,隨著愛德華一世的長大成人,英國才出現了第一位使用英文名字的國王。1066年的征服,直到1350年代,英法百年戰爭都快開戰了,英國議會才第一次使用改造過的英語宣讀文件。直到1451年,為了慶祝百年戰爭中的阿金庫爾大捷,英國從精英階層到平民的學校,才允許學生們使用他們祖國的語言、文字進行教學。今天的英語是被諾曼征服者用法語改造過的“胡語”,包含法語單詞至少一萬多個,而且集中在政府、宗教、法律、軍事等控制性領域,比如“政府”、“帝國”、“王室”、“王冠”、“國會”、“議會”等等,征服色彩深入英語文化的骨髓。英國國徽上還銘刻著法語格言。

直到今天,英國《衛報》還刊載了一篇本國學人Paul Kingsnorth的話,此人指出:在某種程度上,今天英國依然被諾曼人統治著,意思是諾曼征服階級的後裔們仍把持著今天英國社會的精英層。他還抱怨英國房價太高,土地分配嚴重不公,社會嚴重不平等,這種種問題可以追溯到諾曼征服。

由澎湖海戰電影遙想民族英雄鄭成功 | Friedrich Wang

大陸準備要推出澎湖海戰的電影,在網路上引起激烈的討論。施琅在當時漢人眼中,不過就是異族朝廷的鷹犬。歷史上跨台灣海峽作戰成功有兩個案例,施琅和鄭成功。

真正的民族英雄是鄭成功,因為他跨海打敗的是如日中天的海上馬車夫,荷蘭聯合王國。而他在台灣的勝利,也是地理大發現之後,歐洲人在全世界的殖民浪潮當中最大的一次失敗,把自己經營了39年的殖民地丟得乾乾淨淨。所以,鄭成功不但是民族英雄,也是千年來閩南人中的曠世奇才。

歷史常常就是命運的抉擇。鄭家到台灣之後,最後卻仍然是失敗的結局,關鍵在於這個家族始終無法忘懷所肩負的使命―反清復明。很多人在鬼扯什麼「東寧王國」,其實沒有這個東西,鄭家的政治號召非常清楚,使用南明永暦正朔,而且始終保持延平王招討大將軍名號,前者是爵位,後者是軍階。雖然確實事實獨立於大陸之外,但是在大義上始終都是大明朝的忠臣。最後鄭經為了推翻滿清王朝,而冒險參加三藩之亂,3萬老兵幾乎全軍覆沒,海軍損失70%以上,等於宣告大勢已去。

如果鄭家不在大陸上冒險,而是把他強大的艦隊用來征服東南亞,那歷史可能會改寫。當時西班牙已經沒落,荷蘭又是手下敗將,英國還沒有真正崛起,東南亞地區還有大量的華人會支持鄭家。所以,這個家族是很有機會在東南亞建立一個海上帝國。如果這個成真,那麼當英國人在30年後想要進入東南亞殖民,就會碰上一個非常強大的對手,歷史就會是另外一番面貌。

但是鄭家終究為了反清復明而燃燒了自己,留給我們無限的追思。筆者在2014年去台南祭拜延平王,特別寫下:

孽子孤臣鄭延平
啟沃洪荒建東寧
豐功不是延漢祚
偉業亦非保殘明
香火綿延三百載
千萬台民享太平
英雄不以成敗論
皓月長留照丹心

馬來西亞的政治與族群簡介 | 郭譽申

中美正在馬來西亞首都吉隆坡展開又一輪經貿談判。馬來西亞是東南亞僅次於新加坡最富裕的國家,但是台灣關於馬來西亞的書籍和媒體報導卻不多。《街頭的共同體》([1])探討馬來西亞的政治與族群關係,展示這個多族群國家的族群難題,能讓我們對馬來西亞有重點式的了解。

馬來西亞的人口約3千4百萬,有三個主要族群:馬來人、華人和印度人,馬來人是最大的族群,但占比不到60%。各族群有自己的語言,族群內還有不同的方言,官方語言是馬來語和英語。族群間有不小的隔閡,譬如:在首都吉隆坡有馬來人區、華人區和印度人區,雖然不是明確的劃分,人們大多在自己所屬族群的區域內活動;人們的朋友大多與自己屬於同一族群。

「在英殖民時代,殖民政府提出一套『分而治之』的治理策略…在經濟層面上,馬來人、華人和印度人則被鼓勵投入到不同的產業領域中。這種依族群分工的經濟政策降低各族群之間的互動機會,擴大族群之間的隔閡。」「華人藉由錫礦、橡膠、製造業、商業等方式掌握了整個半島的經濟優勢,而馬來人則被限制在農村、種植園中,長期處於弱勢地位。」

馬來西亞1957年脫離英國統治而獨立建國,因此其政治制度類似英國。馬來人是最大族群,卻是經濟弱勢,因此「馬來人至上」一直是重要的政治訴求。馬來西亞長期由以巫統政黨為首的國民陣線執政,直到2018年才首次出現政黨輪替。在這之前可概分為三階段:

第一階段為自獨立建國到1969年發生「513事件」,族群衝突達於頂點。
第二階段是從1970年到2003年,可說是馬哈迪的時代(雖然他1981年才成為首相,2003年退下),他加強威權管制,強調「馬來人至上」政策,卻有效提升經濟。
第三階段是從2003年到2018年首次出現政黨輪替,國民陣線終於失去長期執政的地位,而由希望聯盟上台執政。這時期「馬來人至上」的政治訴求比較淡化。

淨選盟大集會是馬來西亞的一場社會運動,在2007、2011、2012、2015、2016共舉行了五次示威遊行和集會活動,主要成員來自各個公民組織,主要宗旨為推動選舉制度的改革(因此有助於2018年政黨輪替)。淨選盟的參與者來自各個族群,每次集會各個族群的參與者比例雖然各不相同,都有相當數量。作者因此研究淨選盟大集會對族群間隔閡的影響。

作者研究的主要結論是,這樣的社會運動現場能夠有效消除族群間隔閡,但是對於建立長期穩定的跨族群人際關係幫助並不大。族群隔閡仍然是馬來西亞難解的政治議題,實行選舉民主多年似乎幫助並不大。

[1] 馮垂華《街頭的共同體:馬來西亞淨選盟大集會裡的國家與族群》季風帶文化,2024。

韓戰與越戰,美國錯在哪裡? | 高凌雲

韓戰與越戰,不是美國不想求勝,但在冷戰氛圍下,美國必須顧慮與蘇聯、中共的關係,不能擴大戰爭。

打仗不是說狠話就贏,空軍上將李梅說要把北越炸回石器時代,但北越是個落後的農業社會,比石器時代好不到那裡去。美軍連續違反國際法,轟炸一個國家好幾年,Rolling Thunder作戰(轟炸北越)最後證明毫無效果。

韓戰因麥克阿瑟的驕傲與自大,打過三十八度線,一路逼近鴨綠江,中共為了防止可能的美國侵略,出兵對抗,這一打,把美國人嚇壞了,美軍不是不願打贏,是在不能擴大戰爭下,就沒有了許多優勢,被裝備落伍的志願軍打成了平手。

美國顧忌蘇聯跑出來,搞成世界大戰,美國人民才經過二次大戰,根本不想為了朝鮮半島死人,除了華府政客,沒有人想打。

戰爭是要死人的,很多天真的右派傻子,以為講狠話就能打贏,你要先問問自己,要死多少人,死誰家的孩子。

越戰為何打成那樣,那個本來就是違法的侵略,捏造北越攻擊美國海軍,讓美國可以侵略中南半島,但是美國害怕影響選舉,又不敢大規模出兵,一個營一個營的派,以免引起大家關注。本來以為派空軍炸越共就好,又為了保護機場與飛機,增派地面部隊,既然來都來了,就出去巡邏吧,這樣就打起來了。

美國還是害怕跟莫斯科與北京直接衝突,所以小心翼翼。
打仗不是下棋,棋子可以亂丟,人命不能。
太多人根本沒搞清楚這些仗怎麼打起來的,也不知道美國的政治考慮優於所有軍事冒險。

二戰後期,蘇軍搶攻柏林,有人認爲美軍應該去搶,不要讓蘇聯占據柏林,馬歇爾反對,他告訴艾森豪,沒有必要為了政治理由,犧牲美國士兵的生命,這些美軍就往捷克去了。
韓戰與越戰,就是忘了馬歇爾的警告,才會白白死那麼多人。


也談台灣主權未定論 | Friedrich Wang

為何到了今天,還是有人在做開羅宣言與台灣主權未定論的文章?

講白了,主因有兩個。首先還是在於二戰結束之後,冷戰迅速展開。中美英蘇,缺少一個共同的對日和約,使得在論述上最後一哩路始終沒有完成。中日之間有台北和約、中日建交公報與共同聲明,美英有舊金山和約,但是日俄之間到今日還沒有真正的和約,等於到今日日俄間的戰爭狀態尚未真正解除。不信嗎?您谷哥一下就知道,韓戰時期蘇聯轟炸機還對日本投過炸彈。戰後日俄也談了很久,尤其在葉爾欽時代幾乎達成協議。後來功敗垂成,主要還是卡在北方四島的問題,等到老葉下台,普京上任,那就更不可能用領土來換和平。

講到這,就局部解決來說,中日之間已經基本完成,無論當年在台北或者後來在北京。所以,台灣主權問題對日本而言已經沒有過問的權利,最多就是釣魚台與周邊海域的紛爭。

台灣主權未定論的另一個根源,是來自於1949年兩岸的分治。當年大清帝國的退位詔書,寫得很清楚,國家的主權與領土的管理,交給袁世凱所領導的中華民國。退位詔書等於是清朝的政治遺囑,宣告大清到此結束,家產由袁世凱繼承。但是,日本人自1972年片面宣布與台北斷交,中日台北和約終結,於是與北京簽定了聯合聲明來取代中日台北和約。這是一個斷點,使得台灣到底是不是歸還給今日北京的人民共和國又產生新的爭議。

而且問題是:北京至今沒有實質管轄過台灣與周邊小島,因為台灣仍堅持中華民國的法統,造成沒有出現如當年滿清政府退位詔書那樣的明確主權轉移的文件,日本人也無法說自己是將前殖民地移交給北京,況且那個大日本帝國已經戰敗淪亡。

所以,歸根結底,台灣主權未定論是冷戰下的產物,也是兩岸內戰尚未終結的現象。今日若要真正解決這個問題,就看北京,人民共和國,有無本事完成自己說了快80年的統一大業。

九三閱兵之後 | 張魯臺

中國大陸於2025年9月3日舉辦了「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系列活動,重點項目就是分列式,各種方陣陸續通過閱兵臺,大陸的閱兵,不論是規模、陣容、整齊、精神等各項指標,公認是世界第一。閱兵只是一國武力的靜態展示,陸製武器實戰能力一直缺乏「表現」機會,然而,閱兵前不久的印巴五七空戰,使得中國武器有了「表現」機會。

2025年5月美國副總統萬斯訪問印度之後,印度聲稱巴基斯坦支持印控喀什米爾的一場恐怖攻擊行動,2025年5月7日印度戰鬥機群,向巴基斯坦發動導彈攻擊,巴方隨即自衛反擊,一下就擊落印方五架戰機,印方見勢不妙即收兵,巴方也未趁勝追擊,8日9日雙方續有小規模衝突,印方又被巴方擊毀兩套俄製S-400防空飛彈系統,戰爭就此結束。

回顧歷次印巴戰爭,巴方首次占了上風,也是近現代戰爭中,穆斯林國家首次露臉,在國際擂臺上意義非凡,影響深遠。巴方能夠戰勝印度,最主要的原因是巴方引進中國大陸全套「整體作戰系統」,此系統涵蓋指揮、控制、通訊、監視等等關鍵制勝能力, 這也是軍事史上整體作戰系統的第一次實戰。

印巴五七空戰最大的贏家當然是巴基斯坦,其次就是中國大陸,陸產武器開始大賣,最大的輸家就是印度,國際地位大幅度跌落,更被美國始亂終棄,還課上50%關稅,第二大輸家是法國,原因是印方被擊落了五架戰機中,有三架是法國製造的陣風戰機,號稱是四代半的陣風,單機售價在2億美元以上,而擊落陣風的中國製造殲十C戰機,只是單引擎戰機,售價不超過四千萬美元,此戰之後陣風訂單紛紛被取消,殲十C訂單應接不暇,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見不得人好的事肯定有,針對中方閱兵,愛沙尼亞前總理,現任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 相當於外長 ) 卡婭·卡拉斯稱,紀念活動期間,中國同俄羅斯、伊朗、朝鮮站在一起,不僅是在反西方,也是在直接挑戰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她還說,現在的人難道都不了解歷史嗎?中國和俄羅斯怎麼可能擊敗了納粹?中俄說自己是二戰戰勝國,這倒是件新鮮事。

中國抗戰始於,1931年9月18日九一八事變,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為全面抗戰,1939年9月1日德國攻打波蘭,開啟二戰歐洲戰場,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襲珍珠港,開啟太平洋戰場。

西方國家認為 1939年9月1日德國攻打波蘭,為第二次世界大戰之開始,中國抗戰,德國併吞奧地利都不算數,中國抵抗日本侵略,只是太平洋戰爭的 一部分。

日本偷襲珍珠港之前,美國是軍火原料的大賣家,美國源源不斷的供貨給日本與德國,珍珠港事變之後,美國才參戰,打了不到三年,卻侵吞二戰絕大部分的勝利果實,歐洲戰場一直是蘇聯獨立抵抗德軍侵略,一直到蘇聯反攻到德國境內,美國與英國才發起諾曼第登陸,但是西方宣傳讓人誤以為,諾曼第登陸讓德國不得不投降,可是首先攻入柏林的還是蘇聯軍隊呀。

佔據話語權的西方國家,一直在進行思想殖民。九月七日新華社發表:《思想殖民—美國認知戰的手段、根源及國際危害》,具有二次打擊能力(核武報復能力)的中國,自衛武力十足的中國,開始反擊西方思想殖民。

美國的思想殖民是全球性的,美國的僕從國,是美國的得力助手,卡拉斯之流的言論就是典型的僕從例子,驕傲的言論中有輕浮、有敵我、還有無知,許多話美國或許不方便講,僕從就大剌剌地講了。卡拉斯的無知,並不是真的無知,而是謊話多講幾遍,總有人信。

美國發動貿易戰,歐洲國家也是受害者,但是歐洲國家仍然有嗟來食、分殘羹的地位,中國對於美國的貿易戰,一直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新華社發表思想殖民一文,筆者認為這就是一篇檄文,目的在增強國人自信,並領導南方國家走向大同世界,大家可拭目以待。

史迪威戰術思想的歷史傳統 | 賈忠偉

載自《1942緬甸戰役》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馬歇爾在美國遠征軍總司令約翰•潘興(John Joseph Pershing,1860~1948)麾下擔任負責作戰計畫的參謀軍官。潘興討厭他的歐洲對手那種死蹲戰壕的戰法──他支持與採取的是一種旨在殲滅敵方軍隊的全力以赴戰略(All-Out Strategy)──為此潘興在凡爾登附近的聖米歇爾(Saint Michel)和莫茲--阿爾貢(Argonne)地區運籌帷幄,制定了美國的攻勢。

馬歇爾(George Catlett Marshall, Jr.,1880~1959)為此規劃了一場60萬大軍從一個戰場向另一個戰場的生死攸關的飛速轉移。雖然德國當時已經屬於強弩之末,而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結局也非由這場戰役來決定,但這次的經驗對於後來第二次世界大戰美軍主要領導人的戰術概念的影響是相當重要的,在1923年修訂的《野戰勤務條令》則再一次將會戰中殲滅敵軍視為一切戰爭的無限目標,於是「大規模步兵進攻來快速結束戰爭的戰術觀念」就深植在馬歇爾等陸軍將領的腦袋中了。

馬歇爾之所以會選擇史迪威指揮在中國、緬甸和印度的美國軍隊,部分原因就是史迪威符合馬歇爾強調的進攻主張,但「不顧戰場變化、只管進攻」就成為史迪威與中國遠征軍最大衝突的來源。

然潘興所謂的全力以赴戰略(All-Out Strategy),在實際運作的時候由於──訓練與海運的延誤,使得美軍在歐洲集結的兵力不斷增加,這對美軍參戰的方式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歷史學家就批評──大兵力的投射使其並未產生任何決定性會戰的效果,反而讓美國遠征軍陷入了一場消耗戰當中。再加上負責美軍高階指參教學的利文沃斯堡(Fort Leavenworth)教學設計缺少彈性、忽略同時期的戰爭研究……種種問題造就出來的最終結果導致──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美國派往歐洲的遠征軍(AEF-American Expeditionary Forces),在不到200天作戰便造成超過25萬人的戰鬥傷亡。

◆當時西點軍校教材強調的是──馬漢與潘興領導下的AEF所主張的「攻擊精神」(offensive spirit)──「As opposed to the offensive spirit in which he had been indoctrinated at the West Point formed by Mahan and in the AEF under Pershing, it represented a cultural clash that was fundamental.」而這個被稱為:對進攻的崇拜,其實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初期流行的戰術特徵,一戰研究專家──傑克˙劉易斯˙斯奈德博士(Jack Lewis Snyder,1951~)在《進攻意識形態:軍事決策與1914年的災難/ The Ideology of the Offensive: Military Decision Making and the Disasters of 1914》一書中寫道:「軍事技術本應使得1914年7月歐洲的戰略均衡呈現穩定的模式。『在他看來,布爾戰爭和日俄戰爭見證了防禦力的增強,這一增強是由火力的革新以及鐵路修建改善的內線或內部後勤所帶來的。然而,這一時期絕大多數的軍事作家都讚美進攻……

◆美國著名軍事歷史學家──拉賽爾˙韋格立(Russell Frank Weigley,1930~2004)在他的著作:《美國戰爭方式:美國軍事戰略與政策史(The American Way of War:A History of United States Military Strategy and Policy)》(麥克米倫出版社/1973年出版)中指出:成立之初的美國,從人口和船隻數量來看,只是一個小國,因此在任何衝突中都必須採取消耗或耗盡對手的戰略。隨著美國人口和經濟實力,特別是工業力量的增長,美國可以將戰爭方式轉變為以在戰鬥中殲滅敵人軍隊為目的(非常拿破崙式的風格),美國從1865年到1945年都在執行並十分青睞這一戰略。

參見──(Ⅰ)方德萬(胡允桓譯):《中國的民族主義和戰爭(1925~1945)/War and Nationalism in China 1925~1945》(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Ⅱ)爾格•穆特(姚宏旻譯):《指揮文化:美國軍隊與德國武裝部隊的軍官教育,1901~1940,以及其對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影響》(國防大學)。

(Ⅲ)比阿特麗斯•霍伊澤爾(年玥譯):《戰略的演變:從古至今的戰爭思考》(上海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