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省族群受難日:撫平二二八事件的傷口 | 陳復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個人對於認識二二八事件有相當強烈的疏離感,疏離感的原因有二:
其一,我的祖輩全都在民國三十八年(1949)由大陸來臺,我的家族並沒有任何人直接參與到此一事件中,這個事實對我們產生心理的距離;
其二,從李登輝擔任總統到賴清德擔任總統,總有人要將二二八事件導向「外省人原罪說」,意即這是來自「外省人迫害本省人造成的悲劇」。
這兩者相加到我們身上,對我個人而言,始終有著「莫名所以」的感受,這根本是我們家族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卻打從我一出生到現在,只因我是外省族群(其實對某些人而言,這就是指稱「我不是臺灣人」,該「臺灣人」的定義甚至直接等於閩南族群),就要背負著「犯罪的十字架」,在各種公共場合承受著莫名的指責,好像我們這群人生活在臺灣充滿著罪惡性,這種無端被人標籤化與妖魔化,甚至拒絕承認生活在臺灣合法性帶來的痛苦,現在陸配與其家人大概頗能感同身受,這卻是我青年時間相當沉重的負擔。

直到這兩年來,我開始注意到二二八受難者家屬,尤其是二二八國家紀念館廖繼斌前館長在民國一百一十年(2021)四月八日在二二八國家紀念館的追思座談中,慷慨激昂替尚未獲賠的外省籍受難者發聲,呼籲政府承認其適用國家賠償的法律地位,並「重新審閱遭駁回的五百一十二件賠償申請案」,尤其再經閱讀唐賢龍在《臺灣事變內幕記》中,記載一則警察單位公布的彙整統計,其中包含外省人死亡四百三十二人,失蹤八十五人,兩者合計五百一十七人,這不禁讓我大惑不解:根據吳乃德在〈書寫「民族」創傷:二二八事件的歷史記憶〉指出,二二八事件長期是政治禁忌,受難者家屬在恐懼中很難公開訴說其中內容,很多家庭記憶常使用「我們被外省人欺負」這種較口語且較安全的說法流傳,然而,如果這種說法屬實,意即如果二二八事件真是「外省人=加害者,本省人=受害者)這種二元對立的敘事理則,前面這群估計超過五百人的外省人到底是怎麼死亡(或失蹤)呢?

根據蔡正元所寫〈二二八事件死亡人數的科學討論〉一文指出,其把二二八事件描寫成「本省籍民眾暴動」與「外省籍軍隊鎮壓」的結構,然而,現在的討論常聚焦在後半段,卻對於前半段隻字不談,然而,正因二月二十八日到三月九日這十天內,有前面數字的外省人在社會動亂中面臨群眾暴動(包括毆打、羈押與凌虐)而死亡或失蹤,接著纔會有後面軍隊鎮壓情事的發生。蔡正元指出,這些人涵蓋軍公教人員,甚至有無關於任何機關的一般外省人。外省族群死亡與失蹤合計五百一十七人,這種數字比較像是警察系統將蒐集到的資訊快速彙整後對外公佈的統計,其具體名單尚需要再經比對,避免同一人被重複計算(例如不同單位都回報同一案件),然而,這個數字的存在本身依然具有史料意義,其表示在當時人眼中,外省人的受害現象已經嚴重到需要被警察單位統計與公布,意即外省人面臨死亡威脅並不是後來被人硬加進二二八事件敘事裡,這件事情在當時就已經被視作重大社會問題。

如果我們僅因「數字可能不精準」否認其所指向的「外省族群受害規模」,這就會把「方法的謹慎」轉化成「敘事的排除」,進而使得外省人受難的歷史事實無法被公共化。更重要的是,外省人在這段期間的遇害並不需要完全依賴前面這一組彙整數字纔能成立。行政院研究二二八事件小組早在民國八十一年(1992)公布其所做《二二八事件研究報告》,裡面就直接記載民國三十六年(1947)二月二十八日下午,臺北多處出現民眾遷怒外省人「濫施報復」,導致外省人被「不分青紅皂白地屈辱毆打」的現象,這導致無辜的公務員與其眷屬,甚至來臺短期旅行或經商的外省人都變成「替罪羔羊」,其根據當時任職於聯合國救濟總署的汪彝定先生對此事的回憶,當天「外省人被打死者至少有十五人」,該報告提供的內容來自私人的回憶,其數字未經核實(或許有被低估的可能性),但能讓我們獲得無法被否認的結論:二月二十八日當天,臺北的確發生外省族群被嚴重迫害致死的現象。

這種嚴重傷害外省人的現象,從二月二十八日當天爆發後,隔天(三月一日)就開始在全島蔓延開來。譬如張炎憲、胡慧玲與高淑媛採訪記錄的《悲情車站二二八》,就有當時在八堵車站擔任調車員的謝國全親身見證說法,他表示「旅客看到阿兵哥是外省人就打」,並說「阿兵哥被打得躺在月台上翻滾呻吟」,這就出現張若彤在《如是二二八:張七郎之死與臺灣戰後反共體制的建構》這本書中提到其發現隱藏在人跡罕至古道中的〈汪同志烏家殉難紀念碑〉,並表示該紀念碑「恐怕才是真正的全國第一座二二八事件紀念碑」,該紀念碑的出現,來自三月一日基隆要塞直屬臺士兵汪烏家在八堵車站被民眾群毆致死(同時還有七名士兵受到傷害),槍枝甚至被奪,這些軍人有帶槍,卻沒有開槍,基隆要塞司令部發文要求八堵車站提供毆打軍人的名單未獲處理,根據《基隆區署二二八事變經過報告書》在當年四月的記載,甚至有流氓數十人持著木棍與短槍直接衝入基隆區署毆打外省籍職員,搶劫其宿舍,奪取派出所的槍枝與彈藥,因此情況惡化到三月九日臺北與基隆宣佈戒嚴。

二二八事件中,三月九日是個關鍵時間點,這一時間點前,就是外省人大規模受到無辜傷害的時間段落,這一時間點後則是國家機制主導的鎮壓。根據張若彤在《如是二二八:張七郎之死與臺灣戰後反共體制的建構》這本書中的研究(2025),臺灣省專賣局台中分局科員劉青山就是其中被暴民群毆死亡甚慘的例證。劉青山年僅二十八歲,在三月二日被暴民猛擊昏厥送到醫院,隔天(三月三日)晚上,再有流氓十餘人,衝到醫院中割除正在病床上的劉青山耳朵與鼻子,挖其雙眼,再加猛擊令其斃命。財團法人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在民國一一0年(2021)五月一日發布的《二二八事件真相與轉型正義研究報告》,該報告刊登蘇瑤崇的文章〈試論二二八事件中外省人傷亡〉,其未經仔細調查就直接表示根據〈臺中市二二八事變傷亡調查表〉中「劉青山」的傷亡原因寫「打撲外傷腦出血」,備考欄位則寫「三月七日下午四點四十五分死」,判斷該報告「詳盡較為可信」,蜀蓉居士寫的〈臺中歷險記〉紀錄劉青山還被暴民在醫院殘殺的細節則「顯然是刻意抹黑之說」。

蜀蓉居士所寫〈臺中歷險記〉收錄在民國三十六年五月出版的《臺灣二二八事件親歷記》這本書中,該書的出版來自警備總部柯遠芬參謀長擔任社長主持的正義出版社,只要對當年政府不具信任感的人,大可藉由「作者匿名」來質疑其說法的可信度。然而,有關劉青山死因,張若彤指出:蘇瑤崇所稱劉青山死於「打撲外傷腦出血」,其紀錄來自於「三二報告」(該報告由國防部保密局臺中組通訊員江海濤整理),就算蘇瑤崇不願意信任警備總部的說法,寧可相信保密局的紀錄(不知兩者的有效性高低從何而來),然而劉青山在醫院被殘殺的事情,〈臺中歷險記〉並不是唯一的資料,民國三十六年四月其工作的專賣局同事在二二八事件後出版《專賣局業務特刊(二二八事件特刊)》,就已經指出劉青山「後送醫院治療,復被暴徒前往剜割耳鼻,致於死地,遺妻乙人」,張若彤質疑拿政府預算來運作的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為什麼有「雙重標準」,對來自安徽的劉青山死因如此錙銖必較,卻對於本省籍民眾的死亡,即使不知其姓名,卻表示「姓名不詳但確有死人」呢?

因此,值得反思的現象是:我們當真想要釐清二二八事件的真相嗎?王曉波教授曾在《二二八真相》二00二年版的序言中沉痛指出:「二十年前,推動解決『二二八』的歷史問題,是為了從本質上去消弭『省籍衝突』的表相。現在『二二八』平反了,但不意『省籍衝突』益烈,甚至於『二二八』變成了新『省籍衝突』的幫兇。是耶?非耶?」這就是為何廖繼斌館長會在《如是二二八:張七郎之死與臺灣戰後反共體制的建構》這本書的序中接著指出:「經過了二十三年頭,二二八事件被渲染成『中國人有計畫地屠殺臺灣人』圖像,除了省籍衝突的暗流外,二二八事件還深深堆疊出了海峽兩岸人民的敵意螺旋。」廖繼斌與張若彤並在合著的《我聞二二八:廖進平之死與臺灣歷年平反運動之得失》中的研究指出(2026),隨著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補償業務在民國九十三年(2014)末逐漸接近尾聲,體制內的二二八事件平反運動開始出現明顯的性質轉變,其開始往支持民進黨的政黨競選活動靠攏,而與本來「體制內平反二二八」的界線呈現高度模糊的狀態。

這就能解釋我作為歷史學者,縱然從研究方法而言,很容易就能檢視任何人的研究是否符合嚴謹的查證程序,但個人卻始終不想觸碰二二八事件的議題,因為這個議題已經被單一政黨壟斷敘事正義,變成高度政治化的議題,稍微有不同角度來探討就會被人惡鬥,而無法就事論事的釐清真相。然而,當我在今年(2026)二月八日參加奉元書院潘朝陽院長與統一聯盟王永主席聯合舉辦「二二八事件學術研討會」,並受邀擔任武之璋主席、廖繼斌館長與張若彤先生演講塲次的主持人,聆聽三位專家的高見,對此深獲精神的療癒與撫慰。武之璋主席指出:當年二月二十八日到三月九日前,其實是外省族群被大規模傷害甚至殺害的一段日子,這個問題長年不被政府重視,釐清其具體的人數與名單,反而持續掩蓋真相的揭露來展開政治操作,他對此深感不能苟同,大家亟需正視這個問題。廖繼斌館長則指出:外省族群被嚴重迫害的事實不能獲得補償,更不能被社會大眾看見,讓他這位真正屬於閩南族群的二二八受難家屬同樣蒙受巨大的痛苦,畢竟族群和解需要來自對真相的還原。

尤其是當我看見張若彤先生持續站在中華民國史觀的中道角度,不偏於左右,不偏向於中共與台獨這兩端,撰寫多本二二八相關著作,持平還原那段複雜的歷史,不希望那一輩的軍公教人員蒙受不白奇冤,這讓我對這一議題的澄清,終於點燃起希望的火焰。這讓我不禁回想一段塵封太久的往事:在我童年時期,常見乾爺爺王壽椿先生來家中作客,當二二八事件開始見諸報端,在輿論中發酵與討論,祖籍浙江省溫州市的王爺爺曾經跟我說,民國三十六年期間,他正受電信局的委派,在全臺督導架設電線與電竿,二月二十八日當天臺北爆發動亂,閩南人只要看見不會說閩南語的外省人就會狂打與殺害,有位本省籍的醫師收留他在家中躲藏十天,期間還要承受高壓面對暴民的敲門盤問,直到整編第二十一師從上海開拔到基隆,臺北重新恢復秩序,他纔能繼續出門工作,他心中很感念這位充滿正義感的本省籍醫師。王爺爺的這段回憶,在我童年時期閱聽到的輿論經驗中充滿著「政治不正確」,我始終只能放在心上,直到若彤的大作問世,我纔終於能把這段往事公諸於世。

單就二月二十八日當天來說,其實是「外省族群受難日」,大量生活在臺灣的外省人在十天內無辜遭到傷害甚至殺害,這件事情豈能說跟我們無關?如果我們保持冷漠,正就是在給有心人顛倒敘事的機會。如果探討二二八事件常要拿現在的人權標準來論斷當年的社會現象,我反覆縈繞心中徘徊不去兩個問題:
其一,面對嚴重剝奪被害者人權的現象,當年的政府除宣佈戒嚴與軍事鎮壓外,還有沒有更恰當的辦法來依法制止暴亂?
其二,現在的我們是否能接受同屬中華民國的同胞被無差別攻擊而覺得無關痛癢?
外省族群對臺灣社會的付出至深且鉅,卻始終被污名化對待,甚至子孫常害怕承認自己的祖先來自大陸,使得有相當大量的年輕人已逐漸淡忘自己祖先艱辛渡臺的犧牲與奉獻,這何嘗不來自於對二二八事件平反運動過程中引發的恐懼心理?當時我在研討會中呼籲廖繼斌館長與武之璋主席兩位前輩攜手合作,有朝一日各自代表自己的族群,共同設立「二二八事件外省族群受難紀念碑」,讓臺灣族群和解跨出重要的里程碑。畢竟沒有真相,就沒有真正的二二八和平紀念日。

二二八暴徒對外省人的暴行 | 鄭明翔

二二八是一暴動事件,很多不滿現狀的暴徒對外省人施暴,現在只說當時政府處置不當,幾乎完全不提暴徒對外省人的暴行。這樣公平嗎?

1. 外省婦女被迫裸體遊街、裸體跳舞。

「台北市二二八事件調查概要報告」「二二八事件文獻續錄」(頁60)
「……將外省婦女衣服脫盡,遊街示眾……」

曾今可《台灣別記》「二二八研究」(頁431)
「……萬華車站有一個穿旗袍的少婦被暴徒脫去衣褲,迫令裸體跳舞…..」

2. 外省婦女被強姦、輪姦。

唐賢龍《台灣事變內幕記》(頁95)
「……在新竹縣政府的桃園,被羈囚於大廟、警察局官舍與忠列祠後山三地之外省人,內有五個女眷被台灣一群流氓浪人強行姦污後,那五位女眷於羞辱之餘,均憤極自縊殉難。」

國防部史政局密祕稿本「台灣二二八事變紀言」「二二八研究」(頁31)
「……大溪鎮國民學校女教員被暴徒輪姦,經高山族女參議員李月嬌救護始脫險……」

3. 外省孕婦被砍死、剖腹。

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事件紀要」「二二八事件文獻續錄」(頁516)
「孕婦劉氏被暴徒用日本之武士刀對準腹部插入,立時斃命……」

曾今可《台灣別記》「二二八研究」(頁431)
「……太平町有某公務員之妻懷孕將產,被暴徒剖腹,將胎兒取出擲地….」

4. 外省小孩被毆打、摔死。

戴國煇、葉云云《愛憎二二八》(序言,頁3)
「有些流氓模樣的青壯年,則妨效日本人頭綁白布巾,口罵“支那人”、“清國奴”,不分青紅皂白地找出外省人毆打出氣,連就讀於台北女師附小(現台北市立師院實小)的小孩也無法倖免,慘遭拳打腳踢後,還被推入學校前的深溝中……」

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事件紀要」「二二八事件文獻續錄」(頁516)
「一外省籍之五歲小孩,隨母出街,為暴徒瞥見……此小孩亦被暴徒用力扭轉面部,倒置背後,即時氣絕斃命。……又一小孩被暴徒將雙腳提起倒吊,頭部猛向地上猛擊斃命。」

5. 本省人四處搜尋外省人以洩忿,拿武士刀砍殺外省人。

謝鷹毅訪問記錄(行政院,頁2)
「二二八事件發生後,花蓮地方也有一些自海外返台的退伍軍人,拿著武士刀要追殺外省人。」

夏奕《二二八研究續集》「它告訴我們什麼」 (頁88)
「他們(本省人)考驗你是否“阿山”(外省人)的方法,一是說『台灣話』,二是說『日本話』,三是唱『日本國歌』,有一項考不來,那一定是“阿山”無疑,於是輕則毆辱,重則打死……」

「台南鹽政局李熙元關於台北市『二二八』事件致鹽政總局電」「台灣二二八事件檔案史料」
「……下午情形更為嚴重,街上之穿中山裝、西裝及說外省話者多被毆打……」

劉先生訪問記錄(省文獻會,頁348)
「二月二十八日當天整座台北城,鑼鼓喧天……一時秩序大亂,場面失控,凡是穿著長袍馬掛者一律被毆打得遍體鱗傷,抱頭鼠竄……」

有詩曰:
海外歸來束白巾,武士刀冷割同親。
長袍未解悲鳴切,短語難通血淚新。
剖腹麟兒離母命,墮深孤影碎童身。
忠魂無位誰供祭?青史半殘泣外民。
長街鑼鼓震天驚,白布束頭作倭聲。
武士殘刀揮舊怨,中山長褐染新兵。
可憐劉氏懷中子,剖腹剖心血未盈。
五歲稚童提倒吊,腦漿迸裂墮深坑。
異語不通遭毒手,旗袍裸舞辱紅纓。
自詡民權行劫掠,滿城狼犬盡猙獰。
青史半邊藏血漬,誰憐外省淚縱橫?

反白色恐怖運動 | 藍博洲

歷史終究是無法湮滅的。時間到了,石頭也會說話。

1993年5月,就在1950年代白色恐怖的歷史被整個社會有意無意地遺忘時,50年代政治受難人曾梅蘭(被判十二年徒刑)歷經數十年尋找,終於在台北六張犁公墓亂葬崗的竹叢下偶然發現當年被槍決卻無人收屍的二哥的墓塚,並由台灣地區政治受難人互助會會員共同投入,初步挖掘清理出201個當年被槍決卻無人認領的墓塚。該會隨即在立法委員林正杰與著名導演侯孝賢的外景隊積極協助支援下召開記者會,向社會大眾傳達三點基本立場:

一是希望社會大眾因此有機會些許體會50年代白色恐怖的政治。

二是強調這些犧牲者當年是曾經有血有肉,滿懷著新中國新社會的期望和信心的血性善良、不分籍貫與性別的同胞,但是,他們背負的歷史課題尚未總結,熱烈追求的社會正義、國家統一與人民幸福的理想更未實現。然而,驅使他們走上不歸路的嚴峻現實尚未改觀,侮蔑,迫害,剝奪他們寶貴生命的權力機器、支配體制,以及混淆是非,顛倒假真的支配者理論,仍然控制著社會。他們的悲願和牽念必定使其難以真正安息。

三是呼籲學者發揮學術良心與人民大眾切身關懷,共同支持,喚起執政者真誠反省,不要讓真實的歷史遭到淹沒;不要讓任何一種社會勢力出於自私的立場或策略的理由而扭曲真實,假造歷史,愚弄民意。

其後,該會又在立法院舉行反50年代白色恐怖公聽會,由會長林書揚代表,向有關單位提出反白色恐怖運動的五點要求:
1. 應及早開放並公布過去政治案件處理檔案。附帶死刑者下葬地點。
2. 對冤案、假案、錯案應予賠償。
3. 對法外迫害(如對刑滿者、不起訴者任意拘留、監禁)應予補償。
4. 應即停止對前受刑人及其家屬的特別管制和歧視性待遇。
5. 應暫停六張犁公墓的遷移計劃,並撥地建塔安靈。
同時主張此一運動以「廢除國家安全法」做為終極目標。

1993年起,台灣地區政治受難人互助會規定,每年在原馬場町刑場與六張犁公墓舉行春、秋兩季的追悼大會。與此同時,該會持續在省議會、立法院向省主席、行政院長、國防部長提出請願書,要求政府繼228事件處理辦法之後,應著手研究50年代政治案件的善後處理辦法。

1997年,台灣地區政治受難人互助會邀請日、韓、沖繩三地的反戰運動團體一百三十人來台北參加春祭。該會也支持參與了四地反帝、反霸權的人民和平運動團體先後在台北(1997)、韓國濟州島(1998)、沖繩那霸市(1999)、韓國光州市(2000,光州事件二十週年)共同主辦的「東亞冷戰與國家恐怖主義」國際論壇活動,編輯論文集,收錄各國各地區大約相同性質的白色恐怖政治的研究報告。

—《228與50年代白色恐怖的平反與復權》(5)

「中國」與「中國大陸」的不同在哪裡 | 劉廣華

晨起閱報,說是總統在出席大陸台商春節活動致詞時,多次以「中國大陸」,而不是慣用的「中國」來稱呼對岸,並明確釋出希望兩岸交流合作,和平共榮的意願;許多媒體報導都指出這樣的說法表現了很大的善意。
那麼中國跟中國大陸到底有何不同?

首先,「中國」一詞在在語意上是一個整體性指稱(totalizing reference),意指將所有現象、經驗或知識納入單一、統一的框架或解釋系統中;因此,當稱呼對岸為「中國」時,其預設的意義就是,對岸是一個主權完整、邊界確定、政治統一的國家實體。
說白了就是,「中國」是一個不包含我台灣在內的政治實體。

相較之下,「中國大陸」則是部分指稱(partial reference),其中的「大陸」是地理修飾語,指的是中國除了大陸之外,還可以有其他的部分,可以是新疆,可以是西藏,當然也可以是台灣。
易言之,「中國大陸」只是「中國」這個政治實體的若干區域之一而已,而此,就出現了緩衝的空間。
所謂的善意出自於此。

再說明白些,使用「中國」一詞,等同於啟動「我國跟他國」的關係結構;使用「中國大陸」則刻意地避免了這種明確的劃分,等同於是策略性的模糊了對主權的預設。
這當然可以理解為一種「策略性的模糊」(strategic ambiguity);而這種模糊並非語言的不精確,而是一種刻意維持的語用空間;說話者既不直接指稱對岸為完全的外國,也不明言兩岸同屬一國。
因此,「中國大陸」一詞的使用就是對主權問題在語言上的迴避,讓兩岸關係處於未明確分類的狀態,而這種未分類本身就構成了一種政治立場,使政治立場保持可調整性。

平心而論,執政黨避之唯恐不及的「九二共識」就是這種刻意維持模糊的產物,無論是當年國民黨強調的「一中各表」,或是對岸堅持的「各表一中」,其實都提供了讓大家各說各話,卻又不至於僵持不下,可以共同發展的空間。
這麼好用的東西卻棄之如敝屣,真是可惜了。

不過,如果就此就認為執政黨要走回「九二共識」的老路子,可能又有點盲目樂觀了;畢竟把對岸視為他國的人大有人在,尤其是年輕一代。
記得多年前,劉杯杯曾經參加一場媒體主辦的座談,當時以個人經驗舉例,說是周遭有年輕人每每稱呼赴大陸為出國,並不是很恰當;結果此一說法,遭了小小的網暴,多人留言質疑,去大陸當然就是出國啊,不然哩?
這邏輯其實是相同的。
「出國」的語義是明確的,就是以國界區隔,去到了另一個國家;而「去大陸」就沒有離開國家的意涵,就只是轉換一個地理空間而已,還是在國境之內。

總之,願意稱呼對岸為「中國大陸」,就是一個進步,至於能夠走多遠?
再看吧!

李登輝歧視50年代白色恐怖的受難者 | 藍博洲

1987年反共戒嚴令解除。在此前後,伴隨著澎湃洶湧的政治、社會運動,台灣民眾才敢打破長達四十年的政治禁忌,針對228事件與50年代白色恐怖,展開重新尋回被湮滅的歷史記憶的運動。

二戰結束後中國新民主主義變革運動的繫獄倖存者也在林書揚等人串連推動下成立了最早的政治犯團體—台灣地區政治受難人互助會。但是,因為長期的嚴密監控,多數成員幾乎都是「懲治叛亂條例」「檢肅匪諜條例」「戡亂時期總動員法」罪名下服刑的政治犯或其家族,潛在的警戒心理仍未全消,所以仍然在章程中十分慎重含蓄地以「共同認識」(而不敢用「行動綱領」的條目)泛泛地表示:「促進中國統一,台灣自治,實現民主自由」的政治信條。然而,面對國家安全法的反共基本國策、最大在野黨(民進黨)反中脫中的分離運動,以及朝野勢力共塑的反共民意結構等三大因素制約,該會的活動多以維繫會員聯絡和生活互助為目標。

1988年,李登輝在兩代強人長期主斷國事所造成的混亂殘局中登上執政黨主席和台北國府元首的職位。

1990年5月20日,李登輝就任「中華民國第八任總統」,並以「庸俗的政治實用主義的取捨原則」頒布特赦復權令,在衆多受害者之間,僅對具有「造勢效果」與「宣傳意義」的少數「美麗島事件」政治犯採取特赦;對其餘數十年來在惡法苛政下的上千犧牲者,則因其「無爲我用」或「弱勢無用」而棄之不顧。就其内容來看,這份特赦名單其實只是作為他與在野黨進行「政治交易」的一張「政治犯牌」而已。

5月30日,「跨黨派立委七人小組」在立法院第八會議室舉行一場名爲「特赦及減刑」的公聽會。一九五〇年代曾經在懲治叛亂條例的羅織下被判入獄,經歷過鐵窗歲月數年、十數年、數十年,而倖存於世的所謂叛亂犯出獄者,以互助會會長林書揚為代表,公開質疑此一特赦令。他們指稱,特赦復權令認為「二二八事變中民衆在槍林彈雨中的自衛行爲,或一九五O年代軍法大審時期的上萬蒙難者對國家統一和社會正義的深切企盼」,「屬於永無可赦的罪」;這種「心態不能不説是一種嚴重的階級歧視,甚至近乎法西斯的理念立場。」據此,他們向李登輝提出三條建議:
一、凡所有政治犯不分黨派或有無黨派一律特赦復權,包括工作權。
二、在動員戡亂時期未正式宣布終止以前,應先行凍結國安法第二條全條,不可僅廢除其中有關主張分裂國土之一段。
三、凡在軍法、司法審判中所造成的所有冤案錯案、假案,一律平反。

1991年,台灣當局廢止《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邏輯上不再視中共為國內叛亂團體,實質上卻是為了將大陸地區外部化、「敵國化」的法理準備。也就是說,它既是島內民主化進程的必然,更是「切斷兩岸過渡性和連結性的信號」。

1992年,李登輝為了拋棄歷史包袱,也為了拉攏在野黨,終於以「國家元首」身份正式向228受難家屬致歉,並成立中央跨部會的「二二八事件處理小組」與「二二八賠償辦法」,開始辦理補償等等事宜。然而,在國共內戰與國際冷戰的雙戰架構下產生的1950年代白色恐怖的受難者,卻沒有受到台灣社會官方與民間的相對重視,而遭受「階級歧視性」的差別待遇。

《228與50年代白色恐怖的平反與復權》(4)

川普關稅被裁決違法,是權力制衡的成功還是失敗? | 郭譽申

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日前就美國總統川普援引「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對各國徵收對等關稅發布判決,裁定這項關稅違法。這當然是司法權對行政權的制衡,是美國行政、立法、司法三權分立、互相制衡的體現。

三權分立、互相制衡的民主理論聽起來很不錯,但在此實例上卻是問題重重。對等關稅政策已實施將近一年,導致的物價上漲是回不去的,人民承受的經濟壓力因此幾乎不會減輕;廠商繳付的稅款照理應該退回,這大批退稅的金額不小而工作必定繁重,成為政府的額外負擔;有些廠商因承當不起高關稅的成本而已關門倒閉,要向誰喊寃?此外,對等關稅損害美國與很多盟國的關係,一時絕不容易復原。所以,遲來的正義不是正義,遲來的制衡幾乎是無效的制衡。

最可笑又可悲的是,川普根本不甩司法的制衡,存心與司法抗爭到底。他一聽到對等關稅被裁決違法無效,立刻宣佈要對各國另課徵10%暫時性關稅,以取代對等關稅,並在幾小時後改為課徵15%暫時性關稅。川普經常變來變去,「暫時」是多久?說了等於沒說。世人是否要再等一年,等聯邦最高法院再判決這暫時性關稅違法無效?

就政治理論而言,美國的民主制度還算好的,司法權對行政權的制衡雖然遲到總還存在。很多所謂的民主國家,其司法制衡機制根本形同虛設,譬如台灣近年就是如此,多數大法官成為執政者的走狗,對執政者的政策政令一律贊同放行,對在野黨在立法院通過的法案卻幾乎全部判決違憲。或許不能太怪罪司法人員,執政者確有巨大的權力和資源,足以威脅、利誘司法人員!

西方的民主理論看來很完備,三權分立、互相制衡似乎是很精妙的設計。但實際上,制衡並不容易實現(如台灣),也最好不要發生;制衡一旦發生,國家多半難免衝突、空轉和損害(如美國)。所以制衡是不得已的最後手段,較好的制度應該能挑選出不濫權擴權的領導人,就不需要予以制衡。可惜西方的民主制度只有投票選舉一招,沒法保證選出不濫權擴權的領導人。

美國在走下坡,其製造業的空洞化,導致商品進出口的大幅逆差,及政府的大量赤字和債務,已到不得不改革的地步。川普2.0是大幅度的改革,只是方向或方法令人置疑。換一個人當總統會比較好嗎?恐怕一樣很難做好,因為制衡並不利於改革。

真正的改革難免損害既得利益者,而有巨大的阻力,因此改革者必須擁有強大的權力,才能克服阻力、推動改革。然而民主制度的制衡機制就是要限制執政者的權力,美國總統的權力受到制衡機制的不小限制(主要是司法和國會的在野黨),如何能進行重大的改革?換言之,美國想要改革,以扭轉其國力走弱的趨勢,是困難重重啊!

長期政治犯的減刑與釋放 | 藍博洲

50年代白色恐怖期間被羈押的政治犯審訊終結後,判處監禁而倖存下來者被送往軍人監獄囚禁。後來,因為人犯太多,收容不下,一部份又被送往民間稱作「火燒島」的綠島新生訓導處,接受「集中營」式的勞動和思想教育。針對政治犯中較有影響力者,監獄管理者仍然不時利用晚上在海邊進行體罰;在押房內則利用意志和品性較弱者為線民,控制囚人,使長期監禁的犯人無法安心坐牢。1960年代中期,這批綠島政治犯再被轉送台東「泰源感訓監獄」,食住條件雖有重大改善,但醫療、精神、文化生活條件仍很落後而不合理。

與此同時,臺灣本土又先後發生了幾件比較大型的反體制的所謂「叛亂」案件,而且性質開始複雜化。由於蔣政權長期實行反共恐怖、獨裁統治,以及土改所造成的地主資產階級的反彈,再加上複雜的國際因素起了重大作用,除了涉共案件之外,「反蔣/反共/親美」的「台獨」政治案件的數量開始增多。

1971年,蔣政權「爲紀念中華民國開國六十年,予罪犯更新向善之機」而制定了「中華民國六十年罪犯減刑條例」。唯該減刑條例第二條、第一款中即明示:「懲治叛亂條例第二條至第七條之罪」不適用。同年,主張「台獨」的政治犯的「泰源暴動」事件失敗後,關押在這裡的所有政治犯再被集體移送綠島一座新建密閉式監獄服刑。

1975年4月,蔣介石逝世。台灣當局「爲追念總統蔣公仁德愛民之遺志,予罪犯更新向善之機」而制定「中華民國六十四年罪犯減刑」條例。在監犯人的生活條件又略見改善。唯該條例第三條、第一款依然嚴峻地規定:「參加共產黨而犯懲治叛亂條例第二條第一項之罪」者,不予減刑。因此,50年代白色恐怖時期被判無期徒刑,已經囚禁了整整25年之久的30幾人被留了下來。

1979年冬天,在野人士要求民主改革或島民自決的群眾運動爆發「美麗島」事件。因此事件的衝擊,在1947年的「228」已經動搖的臺灣的民族認同,再次陷於歧路。

1983年,國民黨先後釋放了9名繫獄達30年以上的50年代政治受難者。

1984年1月又釋放了11個終身刑政治犯。同年12月17日,終於以「在監服刑表現良好,且有悛悔實據」爲由,將綠島監獄僅剩的,囚禁了34年又7個月的最後兩個50年代蒙難的終身刑政治犯—台南麻豆人氏林書揚與李金木,假釋出獄。

—228與50年代白色恐怖的平反與復權(3)

從手術台到權力場:談柯文哲與「醫師政治」的知識盲區 | Friedrich Wang

台灣並不缺醫師從政。自日治時期以來,醫師一直是島嶼社會中最穩定、最被尊崇的菁英群體之一:聯考選拔、專業訓練、社會地位與經濟回報,構成了一條近乎完美的上升通道。然而,歷史經驗也同樣清楚——醫師從政者,真正能在政治上留下長期正面成績的,極為有限;反而在權力場中折戟沉沙、甚至身敗名裂者,屢見不鮮。

這並非偶然,而是一個結構性問題。

我之所以願意談這個問題,是因為我對這個群體並不陌生。筆者曾在台大醫學院教授通識歷史課長達四年,接觸過數百位醫學生;私下也與不少臨床醫師、研究醫師有長期交往。醫師普遍具備高度的智力、優秀的分析與推理能力,這一點無庸置疑。但問題恰恰出在另一個層面:他們往往低估、甚至輕視人文知識與社會科學的複雜性。

醫學菁英的「知識錯覺」

在醫學訓練中,世界被高度技術化、工具化:問題可以被定位、診斷、切除、修補。這種訓練極其有效,也極其成功,卻容易養成一種「知識錯覺」——彷彿只要足夠聰明、邏輯清楚,其他領域的知識都只是程度高低的差別,而非知識類型的差異。

於是,我們可以理解為什麼某些醫師政治人物,會反覆流露出對其他學科的不屑。 例如老牌政治評論者沈富雄,長年在媒體上以油滑、嘲諷的語氣自居,其名言「凡是過早放棄數學的人,不值得領高薪」,實際上透露的是一種非常赤裸的價值排序——文史哲、法律、甚至社會科學,在他眼中不構成真正的菁英知識。

而柯文哲,則將這種排序說得更直接、也更粗糙。他曾公開表示:「第一流人才讀醫學,第二流讀理工,第三流讀商業,第四流讀法律,第五流讀文史哲,至於學藝術的,根本不入流。」 這不是失言,而是世界觀的自然流露。

一個過度簡化的宇宙

在這樣的知識結構裡,世界被劃分為可量化、可排序、可淘汰的層級;文明、政治、歷史與文化,只是技術能力的附屬品。於是,他自然無法理解:愛因斯坦不僅寫下〈為什麼需要社會主義〉這篇嚴肅的政治思想論文,還是一位終身演奏小提琴的音樂家;王陽明既是心學宗師,也是能實際統兵、平定叛亂的軍事指揮者;明代名將如孫承宗、袁崇煥、孫傳庭、洪承疇,無一不是進士出身,甚至名列一甲;馬克·布洛克這位20世紀最重要的歷史學家之一,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曾因英勇作戰獲得一等勳章。這些例子共同說明一件事:人類文明的高度,從來不是單一技術菁英可以承載的。

政治不是手術

政治不是解剖學,不是把問題切開、移除就能結束。它涉及的是利益、情感、歷史記憶、組織動員與權力妥協。這正是柯文哲政治生涯的致命盲點。他之所以會在2024年選舉前深信自己能「橫掃藍綠」,正是因為他低估了:
1. 地方派系與組織動員的重量;
2. 國民黨長期累積的制度資本;
3. 政治合作中「讓步」本身也是一種能力,而非屈辱。
即便在國民黨願意讓出副總統、甚至半數內閣席次的情況下,他仍選擇「單挑全世界」。結果是眾所周知的:藍白合破局,40% 選票的對手當選;民眾黨從「有望成為第三勢力」迅速萎縮成八席立委的小黨,而柯本人則深陷舊案風暴,政治生命急轉直下。

不是醫師的錯,而是「醫師文化」的限制

必須強調:這不是所有醫師的問題。台灣也有極為謙遜、理解社會複雜性的醫師公共知識分子。但不可否認,醫師群體長期處於半封閉的高成就文化中,若缺乏真正的知識論訓練,極容易把「聰明」誤認為「全能」。

政治最忌諱的,從來不是能力不足,而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柯文哲的故事,並非個案,而是一面鏡子,提醒我們:在民主政治中,真正的領導力,來自對他者的理解、對制度的敬畏,以及對自身侷限的自覺。這些,從來不是考試第一名能保證的。

中等國家(包括台灣)的困境:當世界回到強權時代 | Friedrich Wang

近年來,「中等國家的危機」逐漸成為國際政治中的顯學。加拿大總理、法國總統先後公開呼籲中等國家必須團結,歐洲多國也開始重新思考自身的戰略定位。這並非偶然,而是一個更深層結構變化的結果——世界正在快速離開以規則、制度與多邊合作為核心的秩序,重新回到以力量、利益與壓迫為主導的強權時代。

對台灣而言,這樣的變化並不遙遠,甚至可以說格外切身。

什麼是「中等國家」?
所謂中等國家,並非單純以人口或經濟總量劃分,而是指那些在科技、經濟、制度與國民素養上已達高度發展,卻因體量、地理或安全環境的限制,無法單獨決定自身命運的國家。
歐洲多數國家、日本、韓國、加拿大、新加坡,甚至台灣,都屬於這個範疇。它們往往擁有不錯的科技實力與治理能力,卻必須在大國之間周旋,仰賴外部秩序維持安全與繁榮。
問題在於,這個「外部秩序」正在瓦解。

強權回歸,秩序退場

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美國對盟友施加關稅壓力,甚至逼迫丹麥在格陵蘭問題上讓步,這些事件都清楚顯示:過去被包裝為「規則維護者」的大國,正在越來越赤裸地追逐自身利益。
對小國與中等國家而言,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1940年的法國,直到戰前仍普遍相信德國不敢動手;烏克蘭在克里米亞遭併吞後,也曾期待俄羅斯就此止步。歷史反覆證明,對強權意圖的誤判,往往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中等國家真的能團結嗎?

加拿大與法國所提出的「中等國家團結論」,在方向上並無錯誤,但實際操作卻面臨三重困難。

第一,利益結構高度分歧。
台灣科技強、軍事壓力大;法國軍事自主度高,但能源與安全仍需美國支撐;加拿大資源豐富、人口稀少,製造業與國防能力有限。這些差異,使得中等國家很難形成一致的戰略優先順序。

第二,文明與意識形態差異。
歐洲與北美尚能共享相對一致的價值觀,但若將日本、韓國、台灣、新加坡,甚至土耳其納入其中,對死刑、人權、威權治理的看法便出現巨大落差。這使得「價值聯盟」在實務上充滿裂痕。

第三,缺乏公認的核心領導者。
英國自顧不暇,德國背負戰敗國原罪,法國立場搖擺,日本外強中乾,加拿大受制於美國地理與經濟壓力。誰有資格、也有能力領導這個集團?這個問題至今無解。

歷史的回聲:上世紀的警訊

類似的困境,其實早在二十世紀就已出現。保羅・甘迺迪在《霸權的興衰》中指出,一戰後的英、法表面仍是殖民帝國,實則外強中乾;日、德、義則在內外壓力下走向極權化,最終以戰爭收場。
今日的中等國家,所面對的能源壓力、關稅衝突、地緣風險,與當年並非全然不同。不同的是,這一次沒有殖民體系可以榨取,也沒有尚未開發的世界可以轉嫁成本。全球化的紅利正在消退,強權開始重新計算「誰能被犧牲」。

後殖民世界的中等國家困境

二十世紀初的英法,至少還能仰賴殖民地維持金融與原料供應;今日的中等國家卻身處一個高度競爭、彼此牽制、資源緊繃的後殖民世界。能源、糧食、關鍵礦產、半導體、航道與數據,全部被重新納入國安框架。
這意味著,中等國家不再只是「選邊站」的問題,而是是否會被迫承擔強權衝突的成本。烏克蘭是最慘痛的例子;丹麥在格陵蘭問題上的無力反應,也已讓歐洲各國心知肚明:即便是盟友,在關鍵時刻也可能被強迫讓渡主權與利益。

台灣:小型文明體的現實處境

台灣在這個結構中,既不是旁觀者,也無法自外於風暴。台灣擁有全球領先的半導體產業、穩定的社會制度與成熟的公民文化,卻同時承受極為沉重的地緣政治壓力。
美國不會對台灣手軟,中國大陸對台灣的壓力也不會停止。這並不是情緒性的判斷,而是結構性的現實。

對美國而言,台灣是戰略資產,也是談判籌碼。軍售、科技合作、供應鏈重組,從來不是慈善行為,而是利益交換。當美國自身財政赤字高企、產業競爭力下滑、內部政治極化時,向盟友與夥伴施加壓力,幾乎是一種必然選擇。這一點,丹麥在格陵蘭問題上已經感受得非常清楚,歐洲各國也正在重新計算代價。

而對北京而言,台灣問題牽涉的不只是領土與民族敘事,更是政權合法性、歷史敘事與大國地位的象徵。即便短期內不採取激進行動,長期的政治、經濟與軍事壓力也不會消失。

換言之,台灣所面對的,並不是「選錯邊」的風險,而是無論站在哪一邊,都必須付出代價的現實。

中等國家的生存策略:不是對抗,而是延緩

在這樣的結構下,台灣若一味以道德姿態自居,或將希望寄託於某個大國的善意,都是極其危險的。歷史一再證明,小型或中等政治體的生存關鍵,從來不是正義是否站在自己這一邊,而是能否延緩衝突、分散風險、爭取時間。
戰國時代最弱小的韓國,並非靠軍備競賽生存,而是在申不害任相期間「內修政教,外應諸侯」,在列強之間維持微妙平衡,換取十餘年的和平發展。南宋之所以能延續一百五十年,也並非因為軍事強大,而是善於拖延、轉移重心、等待國際結構變化。這些經驗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對中等國家而言,時間本身就是最重要的戰略資源。

成熟的公民社會,才是最深層的安全保障

軍事、防務、外交固然重要,但對台灣而言,真正決定命運的,仍是內部的制度成熟度與社會韌性。一個動輒以情緒取代理性、以誅心代替討論、以道德壓迫掩蓋現實成本的社會,是無法在風暴中站穩腳步的。
1940 年的法國,並不是輸在武器,而是輸在集體判斷的崩潰;烏克蘭的悲劇,也不只是軍事問題,而是整個安全假設被推翻的結果。今天台灣若要避免成為下一個被犧牲的對象,就必須深化制度、強化科技與經濟競爭力,培養能承受壓力、理解代價、願意面對現實的公民文化。

在沒有規則的世界裡,守住自己的文明

我們正在進入一個規則快速崩解的時代。強權不再掩飾自身的貪婪,秩序不再提供保證,盟友關係也變得充滿條件。
在這樣的世界裡,台灣既不能自亂陣腳,也不能自我感動。更成熟的做法,是對外保持務實、低調、堅忍,對內持續強化制度、教育與公共理性,在夾縫中爭取呼吸的空間。
這條路很辛苦,也很不浪漫,但歷史告訴我們:文明之所以能延續,往往不是因為勝利,而是因為撐得夠久。
台灣能否做到,沒有任何人能給出保證。但至少,我們應該清楚自己正站在什麼樣的世界裡。


台灣的國防預算比日韓如何 | 楊秉儒 

萊爾校長在記者會上很自豪的說「日本今年的國防預算高達1.8兆台幣、韓國今年的國防預算高達1.4兆台幣、我們才8千多億啊!」

萊爾校長會說謊,但數字不會說謊。有錢上供美國爸爸?怎麼不拿這些錢來照顧人民?這邏輯就像就像所有人都拿 iPhone 16 Pro Max,但身價上億的富豪是拿零花錢的零頭買的,一般人是打工一個月薪水買到的,然後跳出來說「富豪跟我花差不多的錢欸!」

日本GDP約135兆台幣,年度總預算26兆台幣,年度國防總預算1.8 兆台幣,約佔總預算的7%,GDP的1.3%。

韓國GDP約59兆台幣,年度總預算16.7兆台幣,年度國防總預算1.4 兆台幣,約佔總預算的8.4%,GDP的2.4%。

台灣GDP約25兆台幣,年度總預算3兆台幣,國防預算8,000億台幣+特別預算1,562億台幣,約佔總預算的31.8%,GDP的3.8%。

以上數據均已用兩套以上的AI核實過,這結果鶄蟾羆們已經不知道怎麼抝,就說人家把1.25兆特別預算都算在同一年,不是哦!不是這樣子哦!

人家早就把1.25兆分成8年,所以每一年是1,562億,8,000億本來就是今年的國防預算。就算只算那8,000億的國防預算,這樣也佔了總預算的26.67%,GDP的3.2%啊!

萊爾校長這群鶄蟾羆們的數學是于北辰教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