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為何不婚不孕?需要「愛」的教育 | 霍晉明

年輕人為何不婚不孕?一般都歸罪於經濟問題,比如房價高、教育費用高、薪資不漲、生活不易,職場對孕婦、母親不夠友善等等。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被大家忽略了。那就是︰為什麼要結婚?

在過去,這從來不是問題。因為不結婚,則生活艱難。一個女人不結婚,誰來養你?男人不結婚,生活誰來照料?既然結了婚,則生孩子理所當然,否則長期兩個人眼對眼,豈不無聊?

在過去,結婚不需要理由。或者說,結婚的理由早已深入人心,很少有人懷疑。但在今天,一切都不同了。首先,就是不結婚一樣可以生活的很好,甚至更好。原因當然是因為男女平等,加上科技進步,生活水準提高,誰也不必依靠誰;不論男女,獨立生活不成問題。而就算結了婚,也不一定要孩子。因為各種享樂的設施太充分了,足不出戶即可「網羅天下」,生活絕不會單調。

於是,為什麼還要結婚?只剩一個理由了,就是愛。

愛,豈是容易的事?愛的動機不強,愛的過程多挫折,誰還想結婚?愛一個人都不成功,誰還想要再多生幾個孩子來愛?

沒有愛,不想婚。不想婚,人口減…。可見「愛」已經是攸關國家興衰、人類存亡的頭等大事了。

過去,生存資源稀缺,人們不得不合作,合作,就是愛(的一種)。今天,生存資源富裕,人們不必合作(或者說,「合作」已透過制度運作而完成),關起門來各過各的,可也!於是,愛與不愛,純屬自由。這對「愛」來說,也未嘗不是好事,因為更純粹了。但也因為自由,所以需要我們更純粹的動機。正因為如此,有關「愛」的教育、愛的討論、愛的學問,刻不容緩。

數十年前,學生寫作文,總是要寫「我的志向」,而志向不外救國救民,貢獻社會一類。後來,西風東漸,個人主義盛行,「我的志向」變成「我的願望」,怎麼舒爽怎麼想。今天,「志向」這個東西可能要再揀回來了,要從小鼓勵人立志作個好爸爸、好媽媽、好妻子,好先生…;不開玩笑,愛要立志,要立志去愛一個人,像國父革命一樣,十次失敗也不怕,雖九死猶未悔。

越想越覺得對,這當是現代人的頭等大事。

老兵的話-開小差 | 姚雲龍

對“出差“二字,大家一聽就懂。奉上級差遣到外地執行公務就叫“出差“。那麼“開小差“是什麼意思?恐怕知道的人不多。所謂“開小差“者,就是未經許可擅自離營,說明白點就是“逃兵“的代名詞。

“逃兵“自古就有,不僅中國有,外國也有。我今天要說的是抗戰時國軍的“逃兵“故事。抗戰時軍人生活很苦,死亡率又高,那些士兵都是抓來的壯丁,士兵逃亡並不希奇,甚至軍官也有逃亡。我的排長陝西人,黃埔軍校第七分校(西安王曲、分校主任胡宗南)十五期,他因和營長鬧意見就逃亡了。可見那時代“開小差“是常見的事。我在抗戰時就開過兩次小差。

“開小差“雖然是常見的事,但每個部隊對“開小差“被抓回來的逃兵處分方式大有不同。西北軍對抓回的逃兵,只要他出逃時沒有攜帶任何軍械,最多是打完屁股、關禁閉一週或兩週就沒事啦,繼續留營當兵。

可是中央軍的湯恩伯的部隊對抓回的逃兵就不一樣:

1)剛入伍的新兵,如果逃亡被抓回來,一定當眾槍斃。

2)入伍兩年以上,或入伍後參加過任何戰役的老兵,逃亡被抓回,最多被打屁股或被關禁閉就了事。

3)在部隊中與長官鬧意見而逃亡抓回的,當眾割下一支耳朵後放行。

我在湯恩伯部隊當兵一年半,親見兩個被抓回的逃兵被槍斃,兩個被割耳。其中一個被割耳的是我的班長,姓胡,河南人。他在連裡是很出風頭的班長,因和連長鬧意見,逃亡而被抓回,就被割了一支耳朵。以上槍斃、割耳的主持人,都是營長周斌,我也差點被他槍斃。那時代人命如草芥,小小營長就可隨便殺人。

割耳朵是要有技巧的,要用鋒利的剃頭刀,從耳朵下端耳垂處從下往上割,不可從上往下割,那會把腮肉一起割下的。不過我所見的兩次割耳,都只是割下耳垂,弄得滿臉是血,看護兵儘快的用紗布把半邊臉貼起來,如此蒙混過關而己。

臺灣既是寶島又是福島 | 謝芷生

筆者到臺灣時剛9歲,插班國小二下。當時臺灣已光復5年左右了,但日本味兒還很濃厚。學校的校舍是光復前建造的,當然是日式的。學校老師的宿舍更是日式的。進門在玄關處必須脫鞋,因裡面鋪有榻榻米。日式房子內部總是保持得很乾淨,與脫鞋習慣很有關係。

除學校外,一般公務人員住的宿舍也是日式的。筆者初三搬到臺北後才發現,原來整個住宅區的房子幾乎全是日式的。因此剛到臺灣時,就被籠罩在東洋氛圍中了。部分台獨分子會幻覺,自己還生活在日據時代,或與此不無關係吧。尤其將最高領導人的辦公室設在原日本總督府內,更加重了一般人的錯覺。日本人在臺北建造的總督府,光復之初曾改名為“介壽館”。1949年國民黨遷台後,決定將最高領導人的辦公室設於其內,遂更名為“總統府”,而沿用至今。筆者服兵役時,曾在其內部以及四個側門站過崗,長達約一年半。因此對它裡外都很熟悉。

童年時代的回憶總是美好的。筆者對初到臺灣時的印象正是如此。臺灣幾所名牌大學和中學的校舍,一般都是在日據時代建造的。筆者念研究所時的台大法學院,雖然沒有像校本部那麼恢宏,但進校門的前院,其花木和水池的佈局全是日式的,至今未變。說起來難免有些感觸及無奈。外省人從大陸來到臺灣後,竟恍如走進了半個日本似的。筆者曾去過日本北海道,就感到其景物似曾相識。

但經過半個世紀後,臺灣完整的日式房子已所剩無幾了。內心雖厭惡臺灣曾被日本殖民,但當發現許多原來的環境被改變了,仍有幾分悵然若失的情緒。尤其是在陽明山上的台大招待所,築起了高牆,不得其門而入。不知裡面的建築和景觀是否依然如故。筆者在做研究生時,學校課程不多,常一人來此休閒。看著遠處青翠的觀音山和蜿蜒的淡水河,一坐就是大半天。

三四年前來到陽明山公園,遇到了兩位來臺灣旅遊的大陸中年婦女。她們問道,這就是陽明山公園嗎?面部掩藏不住一幅失望的表情。必須承認,陽明山公園,確實不如我青少年時期看到的那麼漂亮了。它最美的時節,應是春天杜鵑花和櫻花盛開的春季。兩位女士來的時候,正是盛夏,難免有些失望。

臺灣被稱為祖國的寶島,絕非浪得虛名。它四周環海,最高的玉山將近4000公尺。植被隨地勢高度的變化而變化。大陸同胞到臺灣旅遊時,時間要充裕些,遊覽要深入些。臺灣不只是阿里山、日月潭風景宜人,許多不知名的地方也很吸引人。筆者印象,幾乎所有山區,尤其2000米以上的“溫帶地區”,都能找到美麗的風景。而且往往都有溫泉相伴,一路花香撲鼻,耳邊鳥鳴不已。

臺灣被稱為寶島,除風景秀麗,氣候宜人(但非盛夏)外,還有豐富的農林漁牧業。筆者青少年時,凡下雨積水處,不久就會生出魚蝦來,尤其是臺灣著名的吳郭魚,很容易撈捕到。四周海洋的養殖業更是隨處可見。臺灣稱為祖國的寶島是當之無愧的。但為什麼又被稱為“福島”呢?

1542年葡萄牙人航經臺灣時,未曾登島。但見島上鬱鬱蔥蔥,美麗非凡,遂不禁讚歎道“福爾摩挲!”。Formosa(福爾摩挲)在葡萄牙語裡是美麗的意思。連橫先生於1908–1918期間寫的臺灣通史中,在其序言裡即有:“婆娑之洋,美麗之島”的語句,應即出自於此。早年在國外的台獨分子,不願用中文稱呼臺灣,而多用“福爾摩挲”,而“福島”即福爾摩挲之簡稱也。聽來很彆扭,而且世界上被稱為“福爾摩挲”的地方,也不只臺灣一處。今日即台獨分子也很少再用此一稱呼了。臺灣既是中國的地方,當然要用它的中文原名了。這就如同澳門,原被外人稱為Macau,但回歸後即被改回中文原名澳門了。 

作為有福之島,臺灣在民生經濟上受益於大陸,繁榮歷久不衰,人均所得即將超越南韓,福島真可謂名副其實矣。

多讀書、少上網,不受制於意識形態 | 郭譽申

這個時代上網非常方便,很多人都時常上網,在網路上瀏覽閱讀各種資訊。筆者退休幾年,退休之前的專業是軟體和網路技術,現在又在經營網站,我對網路當然不陌生,不過平常卻是多讀書(含讀報紙)、少上網,我花在讀書的時間遠多於上網瀏覽閱讀各種資訊。

我多讀書、少上網的原因有三:首先,網路上有太多假資訊及無法證實的資訊,而要證實網路資訊是否真實非常累人 (雖然有一些網站聲稱能證實網路資訊的真偽,其功效很有限);書籍的出版有不小的成本,必定通過一些審核和挑選,因此書籍裡的資訊一般是比較真實可靠的 (少數以宣傳為目的的書籍是例外)。其次,網路資訊一般比較精簡,是其優點也是缺點,太精簡就無法詳述論述的因果和邏輯,因此只是資訊而不是知識;書籍的篇幅一般遠多於網路資訊,沒有太精簡的缺點。其三,網路資訊比書籍,最大的優勢是即時,不過報紙也幾乎是即時的,而報紙裡的資訊一般比網路資訊可靠。

我的主要興趣在於,了解中國大陸近年的發展,以及其對世界的影響,包括中美的競爭。這牽涉到政治、經濟、文化、科技、歷史等等廣泛的層面,也跟台灣的統獨前途相關。由於這主題的政治性,網路上充斥著關於這主題的大量的虛假、扭曲、渲染的資訊;有些單位和個人根本是刻意的宣傳、美化其意識形態,並且抹黑、醜化與其競爭的意識形態。這是我特別不相信網路上這類資訊的原因。對比之下,書籍的作者當然也難免有意識形態,不過書籍的篇幅較長,通常會交待資訊的來源,讓讀者較能研判其論據是否合理、是否以偏蓋全。

為了能客觀的看清世局,不受制於意識形態和成見,我讀書的範圍相當廣,不論書籍的意識形態是親中/反中、親美/反美等等,我都多所涉獵。不過,在台灣的出版環境,絕大部份我閱讀的書籍都是美英書籍的翻譯本,難免較傾向美英的意識形態。在此「學而不思則罔」很重要,我不會輕易接受書籍的內容和論述,而會盡力思考、檢驗其可信度,甚至提出反駁的意見。我的很多讀書心得報告都發表在我所經營的奮起網站

我從中研院退休,居住在中研院附近,對於我的多讀書有很大幫助。中研院有十多個關於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所,藏書非常豐富。我有興趣的書籍幾乎都能從這些研究所的圖書館免費借閱,讓我能夠便利地享受讀書之樂,我因此更不傾向上網瀏覽閱讀不大可靠的網路資訊了。

不像我這麼幸運,有退休的空閒,又能從中研院免費借閱書籍,多數人只能時常上網,在網路上瀏覽閱讀各種資訊。這是情有可原的,筆者的小小建議是,請慎選造訪的網站,不要輕易相信來源沒有公信力的網路資訊。

迄今我仍然會想念的時刻 | 張復

那是秋意越來越濃的一段日子,而我還是高中二年級的學生。假日將來臨的感覺偶爾會在我的心中隱隱發酵,尤其是在星期六的中午,我剛吞下便當第一口飯的當兒。那時候,已經沒有太多的同學留在教室裡。多數人一聽到下課鈴響就尾隨老師的腳步走出教室去。我想像他們會從學校對面的植物園走到這城市的精華區域,佯裝自己將要在那裡的書店或其他的什麼地方跟他們命定的情人邂逅。

然而在一開始的那幾個週末下午,我感覺自己只是在浪費寶貴的時間。我參加的是一個美術社團的活動。不像那些參加國樂或西樂社團的人,你可以聽到他們練習樂器的聲音傳了出來,聽起來雖然並不和諧,卻給你一種感覺,這些傢伙曉得自己在幹什麼。而我們只是靜靜地坐在一間教室裡,把放置在講桌上的兩根香蕉、一個假蘋果和位於它們下面的器皿當作繪畫題材。

我很少看到我們社團的指導老師。嚴格說起來,他很少逗留在我們的身邊。雖然我並不喜歡有個人經常站在背後看我在做什麼,我也不習慣從來沒有人站在那裡,告訴我為什麼要做那些事,或者,到底應該做怎樣的事。教室外的走廊偶爾會走過一兩個學生,更讓我為自己感到難為情。然而他們很少停下來觀看我們在做什麼。因此我想像,或許他們認為我們已經是成熟的藝術家,起碼是在往那個方向移動的人,懂得自己在做什麼,不再需要別人的指導,當然更不需要旁觀者的打擾。為了讓我覺得我自己確實是這樣的一個人,我決定改變我所繪畫的對象。我走到講桌前,把其中的一根香蕉撥開一半的皮。這讓我感覺我是在描繪一個更有藝術氣氛的題材,像一個半裸的模特兒那類的東西。那是我第二次參加這個社團的活動,開始在心中猶豫以後是否還要繼續參加。

到了第三週,我們的社長說,今天不畫水果了(我猜想他已經把我撥香蕉皮的事情告訴了那位不常露面的老師),我們改去龍山寺寫生。這讓我感到振奮了起來,恢復了當初報名這個社團的心情。然而我必須自己騎腳踏車去那裡,其他人則尾隨社長搭乘公車前往。騎車去一個我以前沒有去過的地方總會讓我感到興奮。尤其當我騎到一條人行道與騎樓都消失了的街道,各式各樣的攤子像野草一般爬進了失去形狀的馬路,這裡面有套上了成衣的木製模特兒,已經熄了火的燒餅烤爐,還有好幾束腳踏車輪的內胎,掛在一個鐵架上。我開始想像,我們的指導老師每天來這種生命力旺盛的地方寫生,才經常錯過給我們上課的時程。

等我騎到了龍山寺,並且找到免費停放腳踏車的地方,發現其他的社員已經擺好畫具在廣場的一個角落。我開始在他們旁邊鋪設我的工具,同時發現我們的老師騎了一部輕型摩托車暫停在馬路的邊緣。他並沒有走下車來,只跟前去和他打招呼的社長說了幾句話。我們的社長走回來轉述,老師要去買一包香煙,等一下再回來看我們。我卻覺得他只是逐字重複老師對他(不是對我們)說的話,而且聽起來那不是一個馬上會回來的人所說的話。

我在那裡發了很長一陣子的呆。我不確定我要畫什麼。我觀摩了一下我們社長的畫,發現他把盤繞在廟宇上端的龍當成他的題材。我不得不接受為什麼他是社長而我不是的事實。可是我仍然不想拿這個景物當我的題材。我覺得,我面對的是秋意正濃的一個下午,廣場上走動著正在享受假日時光的人,從雲端掙脫出的太陽把光線灑在四周,風把燒烤魷魚絲的香味帶到我的鼻子。馬路對面還有一排好像被箍在一起的攤販,裡面擺滿了五光十色的商品,企圖讓人們忘掉必須從一整個月的辛勞才可能賺到的微薄薪水。

我決定把那一排攤商當成我的題材。我曾經看過一些印象派畫家所做的畫,尤其是那些把許多人聚集的場所當成題材的畫。我知道你可以毫無愧色地將這樣的作品放進最體面的展覽會場。然而我必須向你坦承,我是一個眼高手低的人,不懂得怎麼畫人的體姿,更不知道如何把人的表情放置在面積那麼小的臉蛋上。

然而我已經浪費掉太多的時間,而且我看到我們的社長已經開始畫他的第二張畫(我不清楚他怎麼處理第一張畫,但我猜想這位從來不表現悔意的社長會告訴你,他先做好一個草稿,等回家以後再慢慢處理)。當我準備用鉛筆勾勒一些輪廓,我又改變了主意。我開始想,我應該把秋天的味道放進圖畫裡。然而我說不出秋天是怎樣的味道。也許它像隨時會回到雲裡的太陽,又像隨時會變涼了的風,或者像這兒來來去去的人群,甚至像這個星期六的下午,經不起幾個鐘頭的煎熬,就會回復平日的相貌。然而,我怎麼表達這樣的感覺呢,它能夠用圖畫表達嗎?

如果我真的是我所期望的那種成名的藝術家,我可以坐在這兒什麼都不做,最後在空白的畫紙下方貼上一個標籤,上面寫著「星期六的午後」。然而這類驚世駭俗的想法不常出現在我的腦子裡,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我覺得還不錯的想法。我把那排攤販頭上所共用的一塊長形看板放置在畫紙的下方,然後我把位於它們後面的一個公寓樓房放在畫面中央偏右的位置。那個樓房其實與看板之間有一段距離,所以從我這裡看起來並不顯得高大。樓房的兩旁又沒有任何其他建築,就把廣大的空間讓給了正在褪色的天空,但仍然有足夠的體積讓西垂的太陽將光線投射在它的外牆。

時間越往黃昏移動越對我們不利。湧入廣場的人越來越多,畫紙上的光線則越來越微弱,上面的顏色已經不是我原來所看到的樣子。而且我發現,我每抬起頭來觀看那個樓房一次,就覺得它離開我更加遙遠,而前面攤商所點的燈則更加明亮。我們必須在天上還有餘光的時候收拾畫具。等到大家都準備離去的時候,附近擴音器播放出來的音樂突然變得響亮了起來,好像在顯示這裡即將有精彩的夜間活動,然而我們已經無心探究。

回去尋找腳踏車讓我感到一陣子恐慌。我順利找到它以後,又開始擔心找不到前來這裡的路。我終於騎到學校的附近,看到幾個背著書包的學生以疲倦的步伐從校門口走出來,我覺得我一點都不羨慕這些死守在學校裡的人。走上了熟悉的道路,我恢復平日出神的狀態。我騎過那條販賣舊書的街道,攤子上點著昏黃的燈光,老闆雙手捧著便當坐在書堆裡,那些看起來無甚收穫的顧客則準備離去。比起這些人來,我感覺自己才從嘉年華會的活動歸來,雖然還沒開始我就已經離去。我允諾自己,等我熟悉了這個城市以後,一定要找機會回到那裡去。

我們下一週回復在教室裡活動,這樣能夠有時間完成上次沒畫完的畫。我奇怪的構圖引起了一兩個社員的注意,但他們沒有說什麼。只有我們的社長在做了簡略的一瞥以後,跟我說「比例好像有點問題」。但他馬上收回自己的話,建議我等一下可以請教老師的意見。那天我們的指導老師仍然沒有出現。如果我記得不錯,他好像從此沒有再出現過。

高中二年級沒有帶給我任何光鮮的回憶。我沒有理由要記得那一年的事情,但我也沒有完全遺忘它。而我回想起的情景不是我在美術社的活動,而是離開龍山寺的那個黃昏。這已經是六年以後的時候,我正在接受為期六個月的軍官養成訓練。一開始我們所接受的訓練跟任何剛入伍的新兵沒什麼不同。驚奇的事情隨時可能發生,通常不在你有心理準備的時候。

那是將近傍晚的時分,我們在營房前的集合場整隊,只穿汗衫和短褲,另外帶一套換洗的衣褲和肥皂,通通都放置在臉盆裡。值勤班長先教導我們手持臉盆的標準姿勢──在軍隊裡,做任何事情都要有一定的姿勢,我跟你說。然後他帶領我們以完整的隊形走進露天的洗澡場地。在那裡,我們又練習了好幾次脫衣和穿衣的動作。最後,班長叫我們把上衣和短褲都脫了,卻站在那裡不准動。這時我感到秋天早已經在我們無暇注意的時候來臨了,風裡面還有一種很容易被赤裸的身體所感知的涼意。這當兒,遠處傳來了你會在黃昏時聽到的那種流行歌曲,顯然是外面的某個市集所放送的。它聽起來是那麼輕鬆、怡然自得,會讓你想起所有美好的過去。然而我只有幾秒鐘的時間享受這樣的感覺,然後就被更刺激的戰鬥澡訓練奪去了注意。

過了好多年以後我才想起這些過往。而那時,我已經離開台灣,在異國過著完全不同形態的生活。我也早已經把藝術家的夢想拋諸腦後。然而我偶而會回想我在龍山寺廣場所看到的那棟樓房,看到它獨自站在空曠的藍天裡,把夕陽的光芒吸引到它的外牆。我會把樓房的影像跟我在受訓的那個黃昏所聽到的流行歌曲連結在一起。在我的生命中偶爾會出現這種奇怪的時刻,把發生在不同年代的事情攪拌在一塊兒,而這種時刻常常發生在完全不相同的場合。例如,在某些個黃昏,懶散的戶外光線從窗子射進房間裡。我把剛吃飽奶水的女兒放置在我的懷裡,一面輕拍她的背,等待她打一個嗝,好把剛吃進去的空氣吐出來。這時我會看到那棟樓房,好像還聽到那首流行歌曲,雖然我早已不記得它的調子。

時日過得越長,我放棄的夢想越多,最後我也放棄了異國的生涯。等我回到台北,發覺我所熟悉的景物幾乎都遭到拋棄。我很少回到我就讀的高中。她所在的那條路也許是這城市變化得最少的一個街道。然而你只要一走到附近,就會發現那裡已經不是從前的樣子。或許我不應該為這些改變感到難過。如果我自己曾經拋棄這個城市,為什麼她要為我保留以前的模樣?我也沒有回到我曾經許諾要返回的龍山寺。我知道我不可能在那裡找到任何我還想看的東西。

現在讓我為你講述我的另一個故事。那已經是在相當晚近的年代,我不需要再忠心於任何一份工作,任何一個城市,或任何一種會讓我皺眉頭的規範。我開始經常去世界各地旅遊,而那年我們選擇從波士頓出發,乘坐海輪前往位於北邊的加拿大。

我們出發的那天,初夏正好來臨,我看著碼頭旁邊沒有清理的污水,擔心我們選錯了旅程的時間。好在船隻越往北走,天氣越往冬天的方向逆轉。當我們抵達加拿大的一個港口,看到她還籠罩在一層薄霧裡。巴士帶我們去一個有燈塔的海岬觀光。隨車導遊警告我們不要太接近海邊,以免被突然高起的大浪捲走。在那兒的石床上,年輕人把雙手插進口袋裡,看著灰暗的大海。年紀大的人則多半擠進了販賣紀念品的大廳裡。

輪船所發送的旅遊手冊告訴我們,此時加拿大的氣候屬於早春的形態,鼓勵我們多把握機會走離輪船,去接觸我們也許在南方錯過了的春天。然而當我們黃昏返回船上,繼續往北美洲最突出的東北角前進,我們開始明顯感到海浪的威脅。我記得有一個早晨,我打算在輪船外圍的步道走路,發現拿著水龍頭在清洗外牆的工作人員自己也在接受海浪的清洗。

等到船隻進入聖勞倫斯河口,一切才平緩了下來。然而你不會料到,這條上游銜接了尼加拉瀑布的河流,到了接近大西洋的地帶竟然變得這麼寬闊。我們在那裡航行了一整天,看到的只是兩邊高聳的河岸,上面站立著排列整齊的風力發電機,讓我想起我家附近的一個公有坡地,上面插了幾個向日葵形狀的牌子,分別寫著「開」、「心」、「農」、「場」的字樣。

第二天早上,我打算再度去船上的步道走路。一推開旋轉門,我驚異地發現一個碩大、美麗、城堡型的建築物(請見圖片),站在我們已經停泊了的輪船前面。你不需要任何額外的訊息就知道這是有名的芳堤娜城堡,魁北克城最知名的地標。

我們所報名的行程安排在下午。這個城市似乎並不怎麼大,你不管走到任何一個景點都可以看到芳堤娜城堡,包括它的側面和它的背面。等我們到達一個可以眺望聖勞倫斯河的高地,據說那裡是個古戰場,現在則被一片綠地所覆蓋,中間還有一個佔地不小的花園。在那兒,我看到了很多我以前沒有看過的植物,顯然只會在這種早春的季節綻放花朵。我終於覺悟,春季才剛剛抵達加拿大,而魁北克城確實是個美麗的城市。這兩件事過去都不為我所知或認可,也許是因為這是一個講法語的城市,跟大部分我去過的北美城市隔隔不入。當我們重新坐上巴士,我聽到顯然來自嘉年華會的響亮樂聲從某個被樹林遮蔽的地方傳了過來。導遊提醒我們,這個國家的國慶日將近,而今天又是星期五。

車子暫時駛離了市區。那裡的馬路變得寬闊了許多。我們途經一個大學,我看到一群大學生面向我們走出校門,讓我想到,他們是不是正在前往我們才經過的嘉年華會?然後我們又回到市區,第二次駛經一條兩旁都是餐廳的街道(它的名字是「大胡同」),這時候仍然沒有顧客入座,讓我再度想到,他們是否還逗留在嘉年華會的場地?

我們最後參訪的景點是一個大樓。它顯然是這個城市向觀光客宣揚自己政績的地方。我們在它的頂樓待了一陣子,再度看到我已經不那麼好奇的芳堤娜城堡,我感覺解說員也避免重複提及她的名字。然後我們重新回到一樓的大廳,在那兒等待巴士來接我們回船。

我們在那裡等待了好一陣子,導遊說現在已經是交通繁忙的時刻。我決定從大樓的另一側走出去,企圖對這個城市做最後的一瞥。我跟隨另一個人的腳步走出一扇玻璃門。他特地抓住了門,等待我走出去才鬆手。我習慣性地對他說謝謝,說出口以後才想到我講的可能是不受當地人歡迎的英語。他對我做了一個禮貌性的微笑。當他往下坡的階梯走去,又轉過頭來對我說:「今天是星期五。」我聽得出來那是略帶法語腔調的英語。

直到坐在巴士上,我才開始想,為什麼他要對我講那句話。是要告訴我,他聽得懂我的答謝,並且欣然接受?還是要告訴我,或者他自己,他正在向嘉年華會的場地直奔而去?不知為什麼,這句平常的話語一直保留在我的心裡。我們回到船上,去預先訂位的餐廳吃了晚飯,好補償我們不能留在城裡用餐的遺憾。吃完了飯,我從面向船外的圓形窗戶望去,發現我們的遊輪已經駛離魁北克城,往終點站駛去。在那裡,我們不再有任何新的行程,而要直奔國際機場。

好多年過去了。這幾個不相連的往事逐漸串連在一起。我原諒了自己欠缺藝術的天賦。我告訴我自己,世界上有很多值得回想的事情無法用一幅圖畫來表達。似乎只有我們的記憶才具有那種神奇的能力,能夠把好幾個不相干的事情連結在一起,讓我們在腦子裡同時看到它們,好像它們才發生不久,並且發生在同一段日子裡。

草鞋兵 | 姚雲龍

抗戰前,只有川軍、滇軍、桂軍穿草鞋,中央軍、西北軍、東北軍、晉綏軍都是穿布鞋的,蔣介石的嫡系部隊還穿皮鞋呢。到了抗戰以後,物資貧乏,連布鞋也穿不到了,於是穿草鞋就在部隊中流行了。

我在湯恩伯的85軍當兵時,在每月的薪餉冊中還有“草鞋費“這一欄。可見“草鞋“已是中央軍的法定服裝了。我記得團朝會時,規定官兵一定要“赤足草鞋“,即使有布鞋和襪子也不准穿。

所謂“草鞋“者,應該是用“草“打(編)的鞋。在我的故鄉,只有挑水的、在碼頭扛包的勞苦工人,他們因為要在水邊工作,穿草鞋不易滑倒,他們才穿草鞋。那種草鞋是用純稻草打(編)的,很不耐穿,三、五天就破碎了。一般人的腳穿那種草鞋,很容易被磨破。

我們在軍中所流行的“草鞋“是用“麻“攙和著破布條編製的,比較柔和耐穿,一雙精緻的草鞋可以穿一年。四川兵最精於打(編)草鞋,他們用麻和碎布條編製鞋底,用棉綫做鞋幇,在鞋鼻上綴上一朵絨花球,穿在腳上舒適又浪漫。

穿草鞋行軍是比較輕快的,但穿草鞋上戰場就吃虧了。戰場上遍地都是尖銳的彈片和刺絲,還有瓦礫、碎石,在那種場合下,還要衡鋒陷陣廝殺,傷亡的機率就比較大了。

冬天穿草鞋行軍,凍裂的腳踩在結冰的雪地,腳趾頭會常常麻木僵硬。到達宿營地後,要用雪團搓揉或用溫水浸泡,使之慢慢復甦。千萬不可烤火,僵硬的腳趾一經烤火就會枯萎,最後只好截趾了,這是老兵的經驗。

我從網上摘下一些草鞋兵的相片,供讀者欣賞。大家看了有什麼感想?

九十年前學的第一首歌 | 姚雲龍

我一生中所學的第一首歌《寒衣曲》:

寒風習習,冷雨淒淒;
鳥省無聲,人寂靜。
製成軟布,斟酌剪寒衣。
母親心裡!母親心理:
想起姣兒好不心悲!
細尋思:
小小年紀,遠別離;
離開父,離開母,離開兄哥姐妹們,獨自行千里!
難記!難記!腰圍粗細?身段高低?
尺寸無憑難算計,
拿起尺兒沒有主意,拿起剪刀沒有憑依;
記起!記起!哥哥去年有件衣,比一比,弟弟。

那時是民國二十年(1931),在故鄉洋學堂剛剛興起,我們的學堂叫:「鳳陽縣立第四初級小學」。只有一至四年級。全校學生不會超過五十人。

記得那是第一次上音樂課,正是寒冷的冬天。全校學生集合在一個大教室裡,校長、老師都來上這堂課,歌譜、歌詞寫在黑板上。音樂老師是從外面特別請來的。據說他是北京師範大學畢業,看起來溫文儒雅很年輕。沒有鋼琴或風琴伴奏,他手中拿枝指揮棒,他要大家照黑板的歌詞念一遍,讓大家把感情進入歌詞中。然後他自己唱一遍給大家聼,提高大家學唱的興趣。然後他教大家唱,一遍、兩遍…,他糾正大家錯誤的音階,他很會教,大家很快就學會了。

下課鈴響了,校長要大家不要離開,他要這位老師用他自備的小提琴為今天的歌演奏一曲。這位老師取出他帶來的小提琴,先拉了一小段前奏,全場鴉雀無聲,只聼到窗外傳進的習習寒風,婉轉哀怨的琴聲動人心弦,我看到有兩位老師開始掉淚。

這首歌是九十年前學的歌,我一句也沒忘記。每逢寒風苦雨之日,我都會情不自已的哼起它,哼著它就想起媽媽。

生死就如花開花落 | 林長東

晚安,朋友們!
近些日子身體微恙,由於發病又是原來的腸子,不免懷疑是否5年半前的大腸癌又復發了!使心境略受影響!待週五檢查後,不論情況如何,都須平常心面對!

其實生死與花開花落沒什麼不同,千百年來多少美麗的詩篇詠歎著花開與花落,在花開與花落間沉吟著世間的美好與滄桑!各種不同的百花盛開,也像極了青春風華正茂的青少女或青少年,令人歌詠、留恋!但美麗的花兒終會凋落,不論是化作春泥更護花,或是隨著水流向她的夢土,落花有時比花開更美!

然而人的死亡為什麼不能看作與花落一般的美好呢?!是因為生著的人有太多的悲痛與不捨嗎?還是死亡前後的消瘦與病容,使人驚愕與傷感?或許都有!但是如果沒有死亡,那地球早就爆炸了,而且沒有別離或永別,怎麼會突顯相聚的美好與珍貴!所以死亡有其大自然法則的必然性,讓每個人、每個生命珍惜短暫的相聚、與擁有!感謝一生中所有讓您悲欣的緣遇!

朋友們,無常、短暫就是美麗,愈美的事物,愈是短暫!如彩虹、花開、青春都短暫,也都美!而人生,生命何嘗不是?因此,死亡讓生命格外珍貴,格外美好!

因為死亡,我們期待來生!因為死亡,我們珍惜現世所行,而花落必將於來年再開,枯去的小草也能因春風而再茂。那麼萬物之靈的人類,死亡後為何不能再生?當然可以,這是大自然的法則,生命必然再生,只是他不一定以原來的形式再來地球,或轉生他方,各憑業力或願力,繼續他未竟的旅程!

而愛與感謝,穿透每一期的生命!可以說愛是生命的本質,感恩、感謝,是生命的美好!失去了愛與感謝,生命就迅速枯萎,或生不如死!

所以,朋友們!任何親友、愛人的死亡,都別太難過,傷心一下就好!儘量給予祝福、感恩、感謝!祈禱、念佛、迴向!祝願他很快又有一個健康的身體、美好的未來,你們不日又會相見!所以我們要珍惜各種緣遇,因為每一個相遇都不是偶然,都有過去所生的因緣種子!愛惜每個相聚的人或小動物,因為他可能是你過去的親人或愛人,此言不虛!

晚安了,朋友們,祝福大家健康、美好!珍惜一切!
阿彌陀佛!

「女神」錯失「大仁哥」? | 郭譽申

「港湖女神」平常清秀幹練,竟遇人不淑,被人渣男友痛毆,令人同情。「女神」的男友,擁有不錯的學歷,並與綠營網軍及部份政治人物關係密切,然而卻是前科累累,欺騙女子感情、以私密照威脅、恐嚇、施暴,樣樣都來,卻能一直躲過法律的制裁。渣男已成過街老鼠、全民公敵,就不必說了。

在「女神」被家暴的大量新聞中,筆者注意到一位似乎不大重要的人物,「女神」的前男友。他是「女神」的大學同學,兩人自大學時代就是男女朋友,交往了十幾年,幾年前卻終於分手,前男友另娶了他人。在「女神」從政的近二十年生涯,前男友一直是她的助力,默默地支持她,在「女神」擔任民意代表後,前男友長期擔任她的助理,即使兩人分手之後。

「女神」與前男友看來已從男女朋友昇華為最好的朋友。前男友喜獲麟兒,就把麟兒的照片line給「女神」,不料卻激怒「女神」的渣男友,成為他施暴的導火線。「女神」被家暴後,前男友仍是她的支柱,在渣男友母親的告別式上,出面要求渣男友交出所握有的「女神」私密照。前男友長期守護支持「女神」,讓我想到也深情守護的「大仁哥」。

很多人應該還記得十年前的連續劇《我可能不會愛你》,劇中的李大仁和程又青是中學同學;又青,很優秀、有行動力、有正義感,也很驕傲;大仁早就暗暗喜歡又青,但是怕失去她而一直不敢表白。雖然兩人都曾各自有交往的對象,大仁始終深情守護著又青,給她各方面的支持,多年後又青終於發現,大仁才是她的最愛,有情人終有好的結局。

「女神」和前男友的交往情況與又青和大仁的情況雖然不同,前男友對「女神」的長期守護和支持,卻很像大仁對又青的長期守護和支持。前男友可比「大仁哥」,可惜「女神」和前男友不像又青和大仁的終於修成正果。

前男友對「女神」長期守護和支持,兩人卻無法修成正果,合理的推測是「女神」拒絕了前男友,前男友失望之後才另娶了他人。筆者是不知內情的旁人,無從揣測「女神」為何拒絕前男友,但是想問:「女神」現在是否後悔當年錯失了「大仁哥」前男友?

政治人物的生活是艱辛、不穩定,又有風險,最需要另一半能夠無怨無悔的守護和支持,男性政治人物要找到這樣的另一半,還不算太難;女性政治人物要找到這樣的另一半,則非常不容易。「女神」幸運遇到這樣的前男友,卻不能把握,真是個笨女人,難怪會遇人不淑。

人不輕狂枉少年? | 姜保真

媒體報導台東大學學生騎機車發生車禍的意外事故,去年也有一起。

先前看到有人談論公共工程的風險,類比騎機車,說「雖有危險,難道你就不騎嗎?」

這個問題問得好,你怎麼回答呢?如果問我,我會答覆說:「看情況」,如果是為工作謀生,例如外送餐飲,只得選擇騎吧?不然怎麼賺錢?但是得抖擻精神、小心翼翼。早上出門及下午回家,如果疲乏,先灌一杯咖啡再上路!一杯不夠清醒,喝上兩杯!

但像這兩起機車事故的案件,都是學生,去年是住校外,早上去上課;今年釀成一死一重傷的,是清晨六人相約騎三輛機車去海邊「看日出」!認真分析:兩起意外的當事人實在並非絕對必要騎機車吧?尤其今年死傷的案件,是週間早上出遊,難道你們當日沒有課?翹課嗎?

據同行同學說看見騎車肇事的同學行進間突然右偏擦撞路邊水溝蓋,然後撞上電箱。從這段描述看來可能是打瞌睡了?昨晚做什麼?大早起床出門,精神不濟吧?其實你我碰到這種時候都會疲乏,但我們可能選擇就不去看日出,多睡一點。是吧?不涉險、不冒險,應該是人生任何年紀的真理。因為黃泉路上無分老少!

看日出、觀流星雨、除夕倒數計時,仔細想想其實都與你的日常生活需求及生命成長都無關。有幸碰上百八十年一次的流星雨,讚。刻意追尋就大可不必。

即使你在101大樓底下甚或去了紐約時代廣場看新年煙火秀倒計時,又怎樣?不過是幾十秒,會在你的人生軌跡留下什麼印痕?這會怎樣豐富你的人生?

年輕的時候,我曾在冰島目睹極光顯現,當時是深夜,我已入睡,同行友人喚醒我起床出外觀賞,那時的我看見鮮豔極光在天頂跳躍,非常感動,還寫了一篇小品散文作紀念。

但我不是為此而去冰島,觀看極光也沒有危險性。這就是「不涉險」。你也許會反駁:「人不輕狂枉少年」,但輕狂之舉如果涉險冒險,就得慎重考慮,權衡輕重。

何謂「冒險」?例如攀登聖母峰,這是大工程,必須充分裝備、鍛鍊身體,而且得有前期訓練的經驗,例如攀登過許多較低矮的山岳。須知喜馬拉雅山脈沿線都有死難者的遺體遺物堆積著,他們多數都有豐富的登山資歷,仍不敵大自然詭變的殘酷凌虐,命喪崇山峻嶺。你呢?

涉險冒險其實都不會怎麼豐富我們的人生經驗,常見一些大學的EMBA課程,師生團隊集體登山或是橫度沙漠,艱苦是必然的,起碼也會磨破腳皮。但這對將來經商有直接間接的關係嗎?看看每年《Fortune100》的頂級CEO,有幾位在求學時期做過這類涉險冒險的事?!誰說「團隊意識」(team work)一定要走過戈壁沙漠才能領悟?

看日出?一年365天,只要沒有陰雨,就都看得到太陽從地表升起。即使你看見了所謂的東海岸「台灣第一道日光」,又怎樣呢?

最後,我當然要誠摯祝福傷者康復,也想開示另外兩車四位學生:賣掉你們的機車,走路或搭公車上下學吧!而且立誓終身不再騎那摩托車車!「肉包鐵」實在不是安全的交通工具,且如先前所說的:你們此刻的學生生活實在用不到機車代步。台東大學雖然看似偏僻,據稱校內外有多家餐廳,都在5分鐘走路距離內;想去火車站,搭公車也就是12分鐘車程。

我怎麼不對死者說些話?

請問:還能說些什麼呢?她這麼年輕,尚未留下值得公眾注意和紀念的事蹟,真是如鴻毛之輕,只有給她的父母親友留下如泰山之重的終生傷慟,你我還能對她的亡魂說什麼?   (作者為台灣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