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緬當局遲遲不讓國軍入緬之原因探討 | 賈忠偉

當美國國務卿赫爾(Cordell Hull,1871~1955)對英國遲遲不願接受中國軍隊表示不解時,項貝克(Stanley K. Hornbeck,1883~1966,為赫爾的顧問。又譯為:洪貝克、霍貝克)給他的答案是,英國老大不情願接受「黃種人」的幫助,因為這樣將使他們在亞洲的聲望大受打擊。

參見──齊錫生:《劍拔弩張的盟友:太平洋戰爭期間的中美軍事合作關係(1941~1945)/增訂版》(聯經出版公司),p82。

不過邱吉爾在他的回憶錄中則是將拒絕中國軍隊進入緬甸的責任推給當時的英國印緬軍總司令魏菲爾。但魏菲爾在回信給邱吉爾的時候卻說--他早在1941年12月23日在昆明開會的時候就已經同意國軍的──第49師與第93師進入緬甸,但國軍遲遲未能開拔並非他的責任。魏菲爾在信中也強調,其實開往緬甸的英(緬印)軍已經夠多了,中國軍隊只是預備隊而已。

◆首相致魏菲爾將軍(1942年1月23日)

1,你拒絕中國人協助防禦緬甸和滇緬公路的理由,仍讓我深感困惑。據我了解,你已經接受了中國第49師和第93師,而中國第五軍和第六軍餘部都駐紮於邊境。緬甸看起來有被蹂躪的極大危險。讓我們回憶一下,中國在孤軍奮鬥、武裝低劣之下,與日軍堅持戰鬥了多久,而現在我們在日本人股掌之下,處境多麼艱難,我就不能理解,為什麼我們不歡迎他們來協助。

2,我必須提示一下美國人的觀點。中國份量在他們很多人心中等同於大不列顛。非常讚賞你的總統,對蔣中正和你會談之後的沮喪之情,也略感吃驚。美國三軍參謀長堅持緬甸由你指揮的唯一原因,就是他們認為你會幫助中國,並保護滇緬公路開放,這是世界性勝利不可或缺的戰略。絕不能忘記,在這一切之後,隱約出現亞洲團結的幽靈,讓我們本就要經歷不清的災難和挫敗的前進之路,會變得更加險惡。

3,如果我能把我在美國受到的教訓縮寫成一個詞,這個詞就是「中國」。

◆魏菲爾將軍致首相

我並沒有拒絕中國的幫助。

我說我(現在)才接受第49師和第93師。12月23日我在昆明時,我接受了這兩個師,而這兩個師遲遲未能開拔純屬中國人的事。據我了解,這兩個師外加一個雜牌師組成了中國第五軍。我要求的是,第六軍不應該被佈置到緬甸邊境,因為供給不上。如果一切順利,有很多交通線可以支援的話,從印度和非洲開往緬甸的軍隊已經足夠了。我明白美國人對中國的感情,但民主國家往往是以情感而不是理智上的思考,而一個將軍的任務,應該是用理智做規畫。我認為,接受兩個師(第五軍的兩個師),並要求第六軍在昆明地區充當預備隊,這個判斷是正確的,很遺憾我的行為被誤解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希望你能幫忙糾正總統的印象。我清楚英國在中國的威信很低,除非我們能獲得一些勝利,否則很難有所改變。而承認沒有中國的幫助,我們不能守住緬甸,對於增加威信毫無裨益。

◆首相致魏菲爾將軍(1942年1月28日)

謝謝你。我很高興我們的看法是一致的。如果有機會向總統解釋,我是不會錯過的。

參見──邱吉爾:《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遠東戰場》(陝西新華出版傳媒集團/三泰出版社),p151~152。

然而在芭芭拉•塔奇曼所寫的《史迪威與美國在中國的經驗1911~1945》一書中說的卻是──魏菲爾只不過「不希望骯髒的中國人進入緬甸」。

參見──(英)弗蘭克•麥克林恩(章啟曄譯):《緬甸戰役:從災難走向勝利(1942~1945)》(上海三聯書店),p63。

從芭芭拉的作品看美國對國民政府的偏見 | 賈忠偉

摘自:<1942緬甸戰役>

林博文在《歷史未遠:世紀人物評點》一書中,特別介紹了曾獲得兩次普立茲獎榮耀的芭芭拉•塔奇曼……

為了撰寫史迪威傳記,芭芭拉曾來臺灣待過一段時間,與抗戰時期擔任兵工署長的俞大維有過數次長談。哈佛出身的俞大維多年後回憶他與這位哈佛校友的談話時,稱讚芭芭拉是一流史家,史迪威傳亦為一流著作。俞氏說:「史迪威是一名戰將,能打仗,但不懂得搞政治」

芭芭拉在臺灣收集資料、訪問史迪威的舊識時,曾「偷偷」訪問了孫立人(新)38師的老部下。這些老兵告訴芭芭拉,他們如何入緬、如何在史迪威和孫立人的指揮下作戰;芭芭拉也告訴他們,史迪威看不起中國將領,他蔑視衛立煌、羅卓英、甘麗初(史氏建議槍斃他)和杜聿明等將領,他只欣賞孫立人。這些新38師的老兵要求芭芭拉在出書時勿提他們的名字,因為那個時候,臺灣還是蔣家父子的天下,孫立人還在臺中被嚴密地軟禁!……

林博文在文章中還特別強調:史迪威是一個脾氣剛烈、個性耿直的人,他看不慣腐化、懶惰、庸碌和拖泥帶水,他更瞧不起虛偽、狡詐和詭計多端。這種個性和脾氣,是他成為既能訓練部隊、又能帶兵打戰的主要動力,但亦是在他的中國戰區參謀長任內,抑鬱寡歡終至悲劇收場的主因。

參見── 林博文:《歷史未遠:世紀人物評點》(立緒出版社),p63~65。

芭芭拉•塔奇曼在書出版之後,特別在書的前言中寫道:「……《史迪威檔案》出版後引起轟動,成了暢銷書,對歷史研究者來說更成了他們引用各種珍貴事實和生動語句的來源。不過聽上去有些矛盾的是,在這種情況下出版的日記並不能代表本人的真面目,至少不能全部代表。這些日記本身只是一家之言,特別是史迪威往往有意助日記去──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放毒』;他這方面原本就有天賦,而當時那種讓人沮喪的環境自然又是火上澆油。有時光寫日記還不過癮,之後他還會用大筆記本或者用單張紙把日記改寫或者進一步展開,而這些他也都保存下來了。有時候這個過程本身也被記錄下來了:『寫啊寫,可怕。』或者是:『我這麼塗塗畫畫,只是為了使自己不去啃散熱器。』這些在其他人那裡不過是稍縱即逝的煩惱都變成了歷史的陳跡。在現實生活中這些怨氣往往會被其他品性所平衡,但在這裡被以過高的比例保留下來了。

最後一點是,我很清楚,這本書就其主題而言,對中國和中國人民是不公平的。由於本書尤其是後半部所關注的中國歷史的一個低潮,而且集中關注了軍隊素質,有不少負面描寫。那些使得中國人民列於世界文明民族前列的品質,如和藹可親、藝術想像力和哲學思考力、性格堅毅、聰明智慧、性格和善以及吃苦耐勞等,都未能恰如其分地傳達出來。作為作者我只能對此深表遺憾。」

參見──芭芭拉•塔奇曼(萬里新譯):《史迪威與美國在中國的經驗1911~1945》(中信出版社),p9~11。

其實芭芭拉對國民政府的確是帶有嚴重偏見的(推論是受到史迪威與當時美國左派的影響),尤其是對蔣,芭芭拉在她的著作中會刻意歪曲捏造某些歷史片段來醜化蔣,比如在《史迪威與美國在中國的經驗1911~1945》書中對於「塔爾薩/土爾沙」(Tulsa)號事件,芭芭拉是這麼寫的:「當爭執之事(指「塔爾薩/土爾沙」(Tulsa)號事件──為英緬當局在未獲得中國政府同意前,就私自從仰光港劫走美國運給中國的租借物資)傳到重慶的時候,蔣中正顯然刻意對魏菲爾的不恭進行報復,先是提議將20挺機槍轉給英軍以供保衛緬甸之用,之後拒絕見英國大使,並威脅要終止中國與英國之間的所有合作。」。實際上當時蔣中正說的是(美國援助物資中之)高射砲一項最好只給(英緬當局)20門,其餘(援助物資)則儘量供給,而且在得知緬(英)方為惡意扣留美國援助中國的物資後,儘管蔣異常憤怒,但也並未拒絕見英國大使。

參見──芭芭拉•塔奇曼(萬里新譯):《史迪威與美國在中國的經驗1911~1945/2015年11月版》(中信出版集團),p286。

抗日戰爭双方何時宣戰? | Friedrich Wang

說一個冷知識:大家可曉得日本政府從來沒有對中華民國宣戰?你可能會覺得很奇怪,兩個國家打到驚天動地,死傷慘重,但是中國要到珍珠港事變之後才對日本宣戰,而日本更是從來沒有正式對中國宣戰。

老蔣為什麼這麼晚才對日本宣戰?這是直到今天都受到爭論的問題。其實沒有那麼大的學問在裡面,要不要對日本正式宣戰相關的討論在國民政府當中不斷出現,老蔣自己在日記裡面也多次思考這個問題。但是老蔣跟當時大部分國民政府的要員,甚至一些當時的社會菁英,包括胡適、蔣廷黼等人,都不贊成中國率先對日本宣戰,主要的考量點是:如果對日本宣戰,中日兩國就進入國際法當中的戰爭狀態,那麼日本就可以要求西方列強遵守中立原則,不要賣武器以及派遣軍事人員來到中國。當時中國太弱,一旦沒有外來的武器以及軍事技術的指導,這個仗就會打不下去。

簡單講,中國以一個古老落後的農業國去與一個軍事工業強國進行全面戰爭,這本身就是極度悲壯的事情。當時中國的精英都知道憑自己的條件,不太可能打贏戰爭,只能把戰爭拖著,也就是所謂的持久戰,否則中國必敗無疑。這,是很無奈的事情。而等到珍珠港事變爆發,美國向日本正式宣戰,幾乎在同時日本也發動攻擊香港、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等地,所以英國、荷蘭也對日本宣戰,對中國來說之前的拖延戰術已經有了效果,戰爭的格局已經進化成世界大戰,所以毫不猶豫就對日本正式宣戰。

可是日本又為什麼沒有對中國正式選戰?日本在珍珠港事變之前,始終稱在中國投入百萬大軍的作戰為「支那事變」。這個一群軍人所主導的獨裁政府,竟然連承認在中國已經是一場大規模的戰爭都不敢,就可以知道這些軍人是何等的可悲可笑。但,這還不是最精彩的。在七七事變全面戰爭爆發後,緊接著又在上海淞滬地區與中國進行了第一次戰略決戰,然後攻佔了中國的首都南京。這些種種的軍事進展,讓日本軍人政府一度對戰況非常樂觀,認為所謂的支那事變即將解決。

當時日本人用的方法就是透過與國民政府早期關係還不錯的德國來進行調解,這個相關的研究已經非常多。結果呢?國民政府是接待了德國大使以及其他的外交官的勸說,但是給了好幾個軟釘子。簡單說,國民政府拒絕投降,也拒絕局部解決。等到南京被佔領,日本的近衛文麿內閣還做了一件蠢事:宣布不以國民政府為談判對象。也就是說,日本人把所有與重慶方面談判的管道全部關死了。

對日本來說,速戰速決是最有利的,最好能夠逼迫中國簽訂局部和約,比照當年在東北與華北的模式,佔領一部分中國的領土就可以暫時結束。結果呢?這個目標還沒有達到,日本人竟然自己就把談判大門關上,這種智商真是讓人佩服不已。

但是,等到1939年10月武漢會戰結束,日本發現不對了。岡村寜次在他的回憶錄當中寫到「在開戰的時候蔣介石擁有3百萬部隊,如今戰爭進行了兩年多了,蔣介石依然擁有3百萬部隊。還從外部繼續得到飛機、汽油、炮彈等等補給。」。簡單說,在岡村看來戰爭已經變成了一團泥沼,日本已經掉入了這個坑裡面難以自拔。所以,透過外交方式解決又成了必須考慮的方案。

但是,這時候日本的首相已經換成「空前英明」的東條英機。這個陸軍上將除了身兼五相之外,還用了一個他認為非常高明的方法來結束在中國的戰爭:不跟蔣介石談,那我們就在佔領區建立一個傀儡政府,然後簽訂和約,結束戰爭。而這,就是汪精衛政府粉墨登場的重要由來。自己建立一個傀儡政府,然後跟這個傀儡政府共同宣布戰爭結束。這種腦洞,在人類歷史上堪稱奇蹟!所以一個有趣又弔詭的情況出現了:日本沒有對中國宣戰,但是日本卻跟他自己建立的中國一起宣布「接受指導」,也就是戰爭到此結束。

所以,中國的延後宣戰,以及日本自始至終沒有宣戰,在西方人的眼光看來都是嘖嘖稱奇。各位可以想像:1940年的春天,英、法已經向德國宣戰半年,可是西歐卻還是一片安靜;而中國與日本彼此之間沒有互相宣戰,卻廝殺到血流成河。戰爭,真是人類行為當中最荒謬的一種。

抗日名將薛岳的「戰苟」哲學 | En Chen

薛岳將軍(1896-1998)的「戰苟」哲學,本質是亂世中融合軍事智慧與政治生存的極致務實主義。以下從戰場策略、政治周旋、人生處世三層面剖析其「苟而能勝」的生存邏輯:

 一、戰場之「苟」:以柔克剛的軍事智慧

1. 「天爐戰法」的消耗哲學
薛岳獨創的「天爐戰法」是其「戰苟」思想的軍事結晶:
核心邏輯:以空間換時間,透過梯次防禦、誘敵深入,在預設決戰區集中優勢兵力圍殲敵軍,避免硬碰硬的消耗。
經典案例:第三次長沙會戰(1941–1942)中,他主動放棄新牆河、汨羅江前沿陣地,將日軍引入長沙盆地(「爐底」),再以第10軍固守長沙城,外圍第4、20、99軍三面合圍,殲敵5.6萬。此役被羅斯福譽為「同盟軍唯一決定性勝利」。
對比反差:與張靈甫(孟良崮硬拼)、孫立人(緬北強攻)等將領相比,薛岳更注重「保存實力」,甚至被譏為「畏戰」,但長沙三戰殲敵11萬的戰績證明其策略的有效性。

2. 避實擊虛的用兵原則
長征圍堵:四年湘江戰役,薛岳指揮八個師三面夾擊紅軍,殲敵過半卻避免正面強攻,以尾隨消耗為主。
內戰保存實力:1947年萊蕪戰役敗於粟裕後,薛岳私下抱怨「中國人打中國人無意義」,隨即被蔣介石撤職,實為主動脫離內戰漩渦。

二、政治之「苟」:權謀夾縫中的生存術

1. 依附強權而不盲從
早期站隊:1922年陳炯明叛變時,薛岳冒死護衛宋慶齡突圍,獲孫中山「智勇雙全」評價,奠定政治資本。
左右搖擺:1927年曾建議中共抓捕蔣介石未果,後鎮壓廣州起義;1930年中原大戰支持桂系反蔣失敗,流亡香港兩年,直至蔣介石「不計前嫌」重新起用。

2. 與蔣氏的微妙關係
表面忠誠:抗戰期間憑藉長沙大捷獲青天白日勳章,被蔣稱為「最得意之作」。
實際疏離:1947年萊蕪戰敗後,蔣當面斥責「會不會打仗」,加之地下黨劉斐挑撥,薛岳徹底失寵。
退台後邊緣化:任「光復大陸設計研究委員會」主任等虛職,1993年因付不起房租被銀行起訴,法庭上怒吼「我曾消滅十萬日軍!」引發輿論聲援。

3. 同僚鬥爭中的自保術
樹敵眾多:與陳誠、白崇禧、胡宗南等多有矛盾,但總能找到靠山(如早期依附張發奎、李濟深)。
晚年反李登輝:1990年反對「修憲」觸怒當權者,被停發補貼,卻因輿論壓力免於流落街頭,體現其對民意的精準利用。

三、人生之「苟」:長壽即勝利的終極邏輯

1. 不殉節、不被俘的「善終」
大陸時期:1949年任廣東省主席時直言「此去是送命」,海南島「伯陵防線」潰敗後及時撤退,未如張靈甫般戰死或被俘。
台灣歲月:拒絕參與權力鬥爭,晚年移居嘉義鄉間破屋,以書法「精忠報國」自勉,活至102歲,成為國民黨將領最長壽者。

2. 歷史評價的辯證性
功過交織:抗戰殲敵數可能為國軍將領之最(三次長沙會戰殲敵11萬),但「剛愎自用」性格致豫湘桂戰役潰敗。
符號化命運:大陸影視將其塑造成「長沙戰神」,台灣青年卻不知其名;臨終遺言「寧用奴才,不用人才」,既控訴體制,亦自嘲一生。

 薛岳「戰苟」策略的對比與實踐

維度典型事件「苟」之體現結果
軍事第三次長沙會戰(1941)誘敵深入,避正面決戰殲敵5.6萬,獲國際讚譽
政治站隊中原大戰後投蔣(1933)接受「不計前嫌」招安重掌兵權,任第五軍軍長
內戰選擇萊蕪戰役後(1947)消極避戰,被撤職脫離內戰前線,保全身家
晚年抗爭房租訴訟(1993)利用輿論壓力對抗當局免於流落,保全最後尊嚴

 結語:亂世生存的悖論性智慧

薛岳的「戰苟」本質是弱者的強勢生存法則:在軍閥混戰、外敵入侵、黨內傾軋的亂世中,他以「不爭一時之勇,務求長久之存」的邏輯,用軍事上的彈性防禦換取戰略空間,用政治上的靈活站隊規避致命風險。其人生軌跡揭示一個殘酷真相:在崩塌的舊秩序中,「活得久」本身即是對時代的無聲勝利。

漢武帝巫蠱之禍―警惕心中的蠱蟲 | 劉莞

漢武帝時代,巫蠱之禍導致太子劉據、皇后衛子夫死亡,牽連到了很多人,造成了巨大的悲劇。漢武帝後來醒悟到自己的問題,建立「思子臺」,還對自己的晚年行為反省寫下〈罪己詔〉。這一係列的事件,並不是一句「漢武帝晚年昏聵」可以概括的,細查漢武帝的一生,早早就有跡可循,巫蠱之禍不過是最後臨界點的爆發。

漢武帝此人與秦始皇非常像,愛出遊,愛找神仙。漢武帝一生有太多與鬼神打交道的經驗,甚至把女兒嫁給一個叫欒大的人,只因這人自稱會法術、能幫助他長生不老。後來他發現被騙,把欒大處殺,也沒改變繼續尋找神仙的想法。漢武帝的一生貫穿著尋找神仙—發現被騙—繼續尋找的輪迴。因為他對那個虛幻的神仙世界至死不渝地相信,被騙多少次都不覺得是錯的,於是才會給巫蠱之禍的罪魁禍首江充可乘之機。

江充知道漢武帝深信神魔世界是真實的,所以陷害太子劉據,在劉據的家裡藏了很多的小木偶。不相信神魔的人不會覺得這是問題,但是相信的人就會十分恐懼。漢武帝就這樣失去了理智,直到把太子逼到反抗、自殺。

不論是帝王還是普通人,都要十分警惕自己心中的魔,尤其是自己最為在意、喜歡的東西。自古以來,腐蝕官員是從這些地方下手,要摧毀一個人的精神也是從這些地方下手,因為喜歡到一定程度,就會成為自己的軟肋,被壞人看出來了,就是漏洞,沒有任何人能免俗,這也是為什麼《大學》說:「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

近幾年有一本史學著作《巫蠱之禍與儒生帝國的興起》,裡面的核心觀點大致是:巫蠱之禍導致了朝局的動蕩,官位的空缺,於是儒家士子趁虛而入,成為後來漢朝官員的主要力量。這是從外在的政治架構解讀。從精神的內在理路來說,這是又一次人文精神的復興。

巫蠱之禍是漢武帝過度重視神魔世界釀造的悲劇,其實在漢武帝認識到自己的問題之後,漢朝也沒有立刻停止這類的行為,巫蠱之風仍然盛行。全國上下的有識之士一定會反思:「不問蒼生問鬼神的行為到底對不對?人到底應該以什麼樣的態度敬奉上天?」這一系列的反思一定會讓人意識到:只有重視現實世界,踏實生活,從真實的生活中領悟神聖,才是正道。

從後世儒家典範韓愈的身上,我們可以看到儒家對待神聖的態度。韓愈說:「假如佛祖能夠降給災禍,不是謹守道德的君子所要害怕的,更何況萬萬沒有這樣的道理。而且,『佛』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他的行為像君子呢,還是像小人呢?如果是君子,絕對不會盲目降禍給守道的人;如果是小人,他的身體已經死了,他的魂魄也不會靈驗。天地各路神祇,昭然布列,莊嚴公正,又怎能允許這些鬼魂任意胡為,在天地之間作威作福呢?」

所以,相信天地鬼神莊嚴公正,做事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就沒什麼好怕的,也沒什麼好求的,因為孟子還說:「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只要你踏實活出生命的意義,即便肉身死亡,精神都會永存,何必去求肉身的長生不老。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 | 郭譽申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是毛澤東很有名的一句話,表示革命是暴力行動,很危險、要流血的。革命可比戰爭,而且是弱勢的一方挑戰強勢的一方,可見其艱難。所以,非不得已,千萬不要革命;一旦革命,双方必定「不擇手段」追求勝利,甚至會傷天害理。

台灣已經遠離革命和戰爭幾十年,很多人忘了「革命不是請客吃飯」或者是故意的不區別革命、戰爭與承平時期。龍應台和呂正理都在其著作([1] [2])中譴責,中共在長春圍城戰中餓死大量平民(估計有十幾萬到幾十萬)。這場戰役國共双方各投入約十萬部隊,國軍固守防禦工事堅固的長春城,共軍無法強攻,於是在城外建立堅固的防禦工事圍困長春城,並阻止任何糧食補給入城。被圍五個月後,城內糧食耗盡,國軍終於被全部殲滅或投降。

龍和呂譴責共軍阻止平民出城,因此大量平民餓死。為何不譴責國軍在共軍形成包圍圈前應先驅趕出平民?(台軍若要打城鎮戰,也應該先把平民驅趕出城鎮)共軍阻止平民出城,顯然有兩原因:若允許平民出城,國軍可能尾隨大量平民出城,趁機突圍;若大量平民出城,城內的糧食將能支撐更久,戰局可能有變化。革命和戰爭,是生死之爭,都以勝利為目標,不可能因慈悲為懷而錯失勝利。

龍應台([1])還把長春圍城戰比為南京大屠殺。前者是為了戰勝而犧牲平民,後者卻是已經戰勝占領南京後的無端洩憤暴行,怎會相似?龍的反共成見遮蔽了她的理智判斷。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也表示革命時期與革命成功後的治理國家是很不同的, 類似於「馬上得天下,不可馬上治天下」。革命成功後,需要廢除革命時期的很多措施,並且重新建立治理國家的各種制度。這是不容易的,中國古代的王朝初建立時,常發生誅殺開國功臣的悲劇,多與這有關。

社會主義革命(也稱為共產主義革命或無產階級革命)成功後的國家治理比一般革命(也稱為資產階級革命)成功後的國家治理更困難,因為傳統社會實行的很接近資本主義,而社會主義是一新事物,人們習慣於資本主義,卻不習慣社會主義。為了改變人們的習慣資本主義、不習慣社會主義,社會主義者於是提出「不斷革命論」或「繼續革命論」。然而「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一般人多半受不了長期革命的折騰,因此不斷革命或繼續革命只是理想,一般無法解決社會主義國家治理的難題。

由於資本主義國家大多採納了一些社會主義政策以緩和社會衝突,社會主義革命成功的例子並不多。蘇聯實行社會主義七十多年,國家治理仍不上軌道,終於崩潰解體。中共建政後「繼續革命」了三十年,在改革開放後才逐漸從革命政權轉型為治國政權,並且融合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因此能夠迅速崛起。

[1] 龍應台《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天下,2009。
[2] 呂正理《另眼看歷史―共產世界大歷史》遠流,2020。 

國民黨內戰失敗歸咎中共不抗日? | 高凌雲

國民黨的史觀,總是過分簡化許多問題。抗戰期間中共在延安,你說他不抗日,壯大自己實力。好的,沒問題,但他無論如何壯大,整體兵力與火力,都不敵國民黨全部的軍隊。有生力量相對比之下,中共比國民黨要弱小的太多太多了。

重慶抗戰時,軍隊區分美械師、國械師,有人可以用美國裝備,有人用本國裝備,性能方面當然有差別,這種區別是怎麼出現的呢?如果不能一次供給所有人,就會有所選擇,選擇標準又是什麼?大家不難理解,這樣的差別待遇,部隊自然不能齊心。

你有幾百萬人,打不過人家最初的幾十萬人,這是人家很壞,還是你很笨?你越打人越少,人家越打人越多,這樣的問題,只是中共不抗戰坐大嗎?中共在東北打完後,才算是勉強讓自己的兵力,接近國民黨的兵力,有生力量的對比產生了變化,但是武器還是不如國民黨。

國民黨總是怪蘇聯霸占東北,把日軍武器交給共軍,即便是如此,東北林彪率領的軍隊,總數還是不如國軍吧,為何關內出來的國軍就是過不了塔山,救不了錦州之圍?國民黨軍隊又為何都只龜縮在長春、瀋陽城內,不敢集中力量,與對方決一死戰?無非自私使然。海空軍轟擊塔山,共軍毫無反擊能力,卻也消滅不了,關內的優勢兵力就是過不去,豈不怪哉?中共不抗日,真是坐大的原因嗎?

那麼多的軍隊在山東圍攻共軍,獨獨張靈甫被包圍了,其他同袍都在幹嘛呢?趕來救援,怎麼就突破不了包圍圈,搶救張靈甫呢?這樣的事情,在東北,在中國各地,乃至最後的徐蚌會戰,屢屢出現,優勢的火力與人力,打不過裝備比你差,你口中的匪軍,國民黨來台後,說是缺乏革命精神,真的只是這樣嗎?

不要老是說延安不抗日,所以後來能打贏內戰,中共再大,在1945年當時也沒多大,就如同台灣的黨外一樣,剛開始也沒多大,卻能越來越壯大,對方再壞,你如果沒有更笨,怎會鬥不過對方,從來不反省自己的缺失,只怪別人,這就是國民黨史觀的最大問題,自己的腐敗貪婪,從來不肯認真面對。

人心才是勝負關鍵啦,連年征戰下的中國,民生凋敝,物價飛騰,打日本人,那是異族,打自己同胞,當然很多人不願意,你又沒有辦法提出個說理,有識之士當然轉向,你可以嘲笑他們在反右與文革時倒了大楣,但是你被打到一個小島上,這樣有比較好嗎?

蘇聯在東部戰線,最初被納粹打得落花流水,德國占領很多土地,可是這些地方有不少蘇聯游擊隊,起初只是隨便打打,但後來蘇聯與各個地區游擊隊取得聯繫,組織起來,當蘇軍準備反擊前,游擊隊會配合在納粹戰線後方,展開襲擾,破壞納粹的補給線與交通線,使其部隊不能正常運作。

重慶與延安就是沒有這樣的政治互信,因為自1920年代以來,國民黨對於共產黨人的迫害,沒有一天少過,雙方雖然為了抗日,表面上合作,其實都是各自打自己的小算盤,重慶與延安早無合作的可能。美國天真的要以援華軍事物資補給延安,重慶就不同意,美國想在延安設聯絡處,重慶更反對,美方只是為了自己打算,延安畢竟在敵後,可以協助搶救美軍飛行員,重慶沒想透就反對,自然會讓美國人反感。

紀念抗戰,不要陷入國民黨史觀的窠臼當中,把一切中國內戰的失敗,都歸咎中共不抗日,這太簡化問題了。中央政府無能解決財政金融問題,台灣光復後,所出現的某些矛盾,其實在大陸淪陷區是一樣的,重慶出來的人,到了淪陷區,許多誇張的事情就出現了,自然影響到人心歸向,中共的宣傳能夠影響人心,無非政府太爛使然。

省思中日關係 | Friedrich Wang

筆者是搞近代史的,尤其是抗戰領域,最近才剛剛寫好一篇與抗戰有關的文章,準備再投到大陸的核心期刊。日本人幹了多少壞事,筆者可以從現在開始講到明天早上都講不完,真的是幹了很多壞事。

但是,必須要客觀的說:說日本沒有為發動侵略戰爭而道歉,這個說法是不對的。至少兩位首相,細川戶熙、村山富士,在任內都公開道歉。日本平成天皇在繼位後第三年就訪問北京,也表達過「為過去日本的所作所為深切反省」,雖然並沒有直接道歉,但是也已經表達了對日本的過去不以為然。所以,日本是的確有道歉過,這是客觀的事實。

另外,1972年田中角榮開始致力與北京發展關係,最後雙方談定的一個條件就是提供給中國長期低利貸款。這筆貸款對中國後來的改革開放有多大的影響,大家可以自己去谷歌一下,這些中國大陸的官方都不否認。這一筆低利貸款一直提供到2012年,而免費的各種疫苗,也提供到2008年,這拯救了許多受疾病威脅的貧困農村兒童。

貸款與免費的疫苗,實際上與戰爭賠款沒什麼兩樣。而且,放棄對日本索賠,是國民黨與共產黨兩任政府所共同宣示過的。這裡,說一句可能讓很多人不認可的話:做一個堂堂大國,不要老是去計算人家的惡,走出被害者情結,是中國能夠持續健康發展的重要因素。

今年又有大量抗日戰爭相關的電影出現,整個中國大陸又開始出現大規模的反日,甚至於排外風潮。當然,這與近年來中國與西方、日本的關係緊張的大環境有關。但是,我們該值得思考:到今年上半,中國大陸去日本長期居留打工的人數超過100萬;而最近五年移民美、加、澳、紐的人數,更有傳出破千萬。這其中的矛盾與弔詭,難到不值得我們注意嗎?

高唱和平與和解的人永遠不受歡迎,但是如果一個國家在文明的潮流當中找不到自己的定位,那恐怕才是最大的危機。日本征服不了中國,中國也不可能消滅日本,中、日是彼此之間無法改變的鄰居。

島嶼的火種:蔣中正如何讓民國續命 | 陳復

蔣中正在臺灣社會獲得的評價,自解除戒嚴後三十年來一直偏向負面,這種負面評價的心理因素,其實與世人對中華民國存在於臺灣的評價相始終。民國三十八年(1949),烽火未平且海峽浪急,蔣中正帶領一百二十萬名將士、官員、學者與眷屬,在戰雲密佈的環境中,把中央政府從大陸靈根轉植於臺灣。從國共內戰的角度來說,或許會其稱作「撤退」,但從民國續命的角度來看,蔣中正不選擇離開國土流亡於異域,卻依然「絕不認輸」,想替中國展開不同樣貌的政治路線,這是個艱難而決絕的承擔,使得「中華民國」四字從此在臺灣生根,並在往後的數十年間,塑造出臺灣社會特有的政治格局、經濟環境、教育版圖與文化命格。因此,如果我們站在中華民國史觀的角度,從中國歷史長河的眼光來觀察蔣中正來臺後的治績,將會如何評價蔣中正對臺灣社會做出的貢獻呢?

中華民國政府遷臺伊始,首先面臨著生存考驗。直至民國四十七年(1958)金門砲戰發生前,中華民國面臨六場重要戰役,包括古寧頭戰役(1949)、登步島戰役(1949)、大膽島戰役(1950)、南日島戰役(1952)、東山島戰役(1953)與一江山戰役(1955),金門砲戰發生後,光是民國五十四年(1965)就面臨三場海戰(東引海戰、東山海戰與烏坵海戰),如果不是具有豐富的軍事經驗的蔣中正帶領國軍將士在外抗擊,其實我們很難想像後來的臺灣本身還能獲得保全不受戰火的摧殘。誠然,會有人總訴說著蔣中正擔任總統時期在島內的高壓統治,然而,討論歷史從來無法孤立看待單一面向來討論全局,就是在同一個時間軸內,蔣中正將中華民國的政權維繫住,而且,雖然民國三十八年實施戒嚴並頒佈《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其在中華民國治權範圍內依然在局部落實憲政民主。

民國三十六年(1947)一月一日,《中華民國憲法》獲得政府公布並在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施行後,雖然大陸接著於兩年後失守,但蔣中正依然將這個民主制度與其民主經驗帶來臺灣,並未因戒嚴轉而回頭使用軍政時期或訓政時期的革命法統來替換憲政法統,五權憲法的政治制度依然在憲法的架構中獲得實施,這種「保留憲政外殼」的作法雖然難掩實質的威權,卻使得民主與法治的政治語言並未中斷,更替後來的復憲與修憲留下可回頭的文本依據與制度座標。更重要者,自民國三十九年(1950)開始陸續舉行的各縣市選舉(包括省議員、縣市長與縣議員或市議員),提供臺灣社會「有限競爭」的公共場域。雖然行政資源不對稱,反對能量常遇到各種箝制(包括自由中國事件),但選舉技術、監票文化、議會問政與公共辯論的型態,在基層中反覆操演,逐漸養成「以票表意」的社會習慣。

從更長的歷史視野來回看,蔣中正對民主的貢獻雖然顯得間接,卻帶來結構性的影響:其一,藉由土地改革與教育改革,尤其提供公平合理的考試機制與就業管道,擴大公民受教權與中產階層規模,孕育出要求參政與問責的政治公民意識;其二,藉由高等教育復校與研究體系重構,深化臺灣學術能量,培養出各類學術知識人(尤其是法律人與新聞人),替往後的民主化浪潮培養菁英;其三,藉由冷戰同盟的抉擇來維護中華民國的安全,在外交處境日益艱困中,持續替開放改革預留國際連結的空間,使政治鬆綁在較低風險中展開。因此,蔣中正或許不是民主政治的先行者,卻是民主體制的播種者,他讓中華民國在戰後存活下來,更讓民主政治在憲政制度與社會結構的困難維持中逐漸發育茁壯,預先替民國七十六年(1987)解嚴暨從而展開的憲政改革,鋪陳出可資接續的土壤與路徑。

戰後臺灣的經濟起點,並不在工廠煙囪,而在稻田阡陌。蔣中正支持陳誠等人推動土地改革,採取「三七五減租」、「公地放領」與「耕者有其田」這三部曲,其關鍵措施主要在民國四十二年(1953)前後完成,使用制度性的辦法,徹底鬆開「地主—佃農」的結構性束縛,土地由收租的地主轉移到實際耕作者手中,農村生產與消費的能量被釋放,他或許因此得罪地主,滋生其怨恨,使得後來的政治反對派中有相當人數出自於其後裔,卻替臺灣社會孕育出可支持工業化的豐富資本。與此同時,則是自民國四十二年開始系列推出的四年期經濟發展計畫。在外援、匯率與關稅的配合裡,臺灣逐漸完成從「進口替代」向「外銷導向」的轉身:道路與港電等基礎建設先行,輕工與加工出口區設置,終至形成能與世界市場對接的生產網。退居海島的中華民國能起死回生,經濟的發展實屬關鍵動能。

再特別提到教育層面,民國五十七年(1968),蔣中正指示中央政府在艱難的財政中撥出經費,全面推動九年國民義務教育,意即把義務教育自六年延長至九年,將國民中學全面納入國民教育體系,目標是普及教育並降低升學高壓,替臺灣工業化培養中級技術人員。政策上路的當年,政府在各地大量新設國民中學來因應就學潮,估計全臺新增一百四十餘所學校,較前一年成長七成,這是在尚未有「就近入學」的口號前就已經獲得落實的策略,讓學習權益從口號變成日常。「九年國教」的真正成果,除讓國民的識字率與入學率獲得大幅提升外,更在於社會結構的徹底獲得改變,尤其讓鄉間子弟能通過中等教育作為踏板,畢業後有人進工廠實習,有人進職業學校,有人念專科學校,有人更獲得念大學的機會,形成高度的知識普及與階層翻轉。

並且,我們不能忽視蔣中正對高等教育的佈局。如果不是因其高瞻遠矚,有著「文脈即國脈」的眼光,不可能主動指示幫忙大量的學人從大陸遷徙來臺,使得「民國南渡」同時是民國學術社群的大遷徙,大量文史哲或社會科學領域的重量級學者來到臺灣,或整建院所或培養後進,成為文化復興與高教擴張的活水源頭。這些學術大家共同襄贊中央研究院與大量的學術機構在臺恢復辦理,尤其是戰後的「大陸名校在臺復校」這一舉措,並不僅是校名的延續,更是師資、學風與社群的整體移植,讓中華學術的命脈在臺灣開枝散葉,這就是最具體的「靈根重植」,這包括國立政治大學(1954)、東吳大學(1954)、國立清華大學(1956)、國立交通大學(1958)、輔仁大學(1961)與國立中央大學(1962)等知名學府,這些復校與擴校,使得臺灣極短時間內就蓄積高度發展的學術研究能量。

蔣中正帶領的「民國南渡」,並不只是大量的軍公教人員來臺,更包括文化資產的南渡,尤其是當年故宮文物南渡來臺,實屬在戰亂中替文化續命的重大戰略撤離。民國三十七(1948),國立故宮博物院的人員就開始將核心文物逐批搬遷來臺,其文物高達二千九百七十二箱,連同中央博物院、中央圖書館與歷史語言所這些機構,合計有五千五百二十二箱文物。先暫存於臺中霧峰北溝,後在臺北開館展出。故宮所保全的文物,涵蓋不只有如青銅器毛公鼎(銘文五百字,屬於現存最長青銅銘文)這類商周重器,更有如范寬《溪山行旅圖》、郭熙《早春圖》與李唐《萬壑松風圖》與蘇軾《寒食帖》這些書畫,這些文物不僅是中華文化的國寶,極難搬運來臺,除奠立故宮博物院成為世界級博物館,呈現中華民國「以文立國」的精神資本,更使得其法統的存在兼有中華文化的道統。

民國五十五年(1966),經由國父哲嗣孫科與孔子後裔孔德成合計一千五百人的聯名建議,因應大陸正在推動腥風血雨的文化大革命,蔣中正則宣布推動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浪潮,隔年(1967)成立推行委員會,自己親任會長。該運動浪潮旨在強化發展儒家倫理與經典教育的文化認同,技藝層面則特別重視書法與國樂的教育,透過課程、社教、出版與節令(譬如將國父誕辰訂為中華文化復興節,並早在民國四十一年已將孔子誕辰訂為教師節),把傳統重新嵌入現代社會中。這不是單純的「回到過去」,而係重新配置文化資本,包括重視學校裡的「生活與倫理」與「公民與道德」的課程,重視家庭倫理與公共禮儀,逐漸構成戰後臺灣的日常生活,讓臺灣逐漸變成「富而好禮」的社會,此一文化路徑固然係來自蔣中正強人政治意志獲得的成果,然其確實型塑成臺灣社會的文化底色。

蔣中正在臺施政的成果,受其德澤者是臺灣社會的全體族群,尤其針對原住民族來說,自民國四十年(1951)開始,他就指示推動所謂「山地三大運動」,這包括制訂《山地人民生活改進運動辦法》、《獎勵山地實行定耕農業辦法》與《臺灣省獎勵山地育苗及造林實施辦法》,配合山坡地水土保持、梯田化與貸款補助措施,幫忙原住民把游耕轉為定耕來提高經濟收入,蔣中正更關注原住民的行政自治權益,並制訂《臺灣省山地保留地管理辦法》,守護其居住與生計的空間,這使得原住民直至現在每回各類選舉,絕大多數持續在支持國民黨(或偏向國民黨)的人。並且,如同鄭成功可謂「閩南族群來臺之父」(因此民間有「開臺聖王」這一稱號),蔣中正實屬「外省族群來臺之父」,如果沒有其安頓來臺的外省族群,這群人將會變成「政治難民」,而不是融入臺灣社會獲得安居樂業。

從前面敘事得知,蔣中正替臺灣社會這座島嶼播下的精神火種,在其統治過程中,或許讓不同意政策的知識分子有受到監控甚至變成政治犯,但整體而言,蔣中正並沒有做出對不起廣大臺灣人民的事情,反而帶來極其深遠的正面貢獻。春秋時期,管仲縱然有人格缺陷或政治失誤,孔子依然在《論語‧憲問》中稱讚:「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意思是說:如果沒有管仲,我們早已披著頭髮,穿著向左扣合短襟的胡人衣裝了。這種評價套在蔣中正身上來檢視,何嘗不會發人省思?如果沒有蔣中正讓民國續命於臺灣,我們每一個人早就要跟大陸同胞一樣被共產黨統治,經歷文化大革命,長期過著國破家亡且文化滅絕的日子了。甚至如果沒有蔣中正在臺灣做出的全面示範,後來自鄧小平宣布「改革開放」,大陸歷任領導人會改弦易轍,直至現在全面復興中華文化嗎?答案顯而易見。

附註(一):本文屬於《喚醒臺灣外省人》這本書第三十九篇,不論你是否屬於臺灣外省人,或者你屬於臺灣其他四大族群,但對外省族群能深度的共情與同理,請你傳給自己認識的外省同胞,來幫忙臺灣共創族群和諧的社會。

附註(二):我們設立「眷村懷舊情:前瞻外省族群的未來」的臉書社團來凝聚同胞,共謀族群的和解共生,歡迎支持中華民國者攜手共襄盛舉。
社團網址:https://www.facebook.com/groups/1582925069186348

戰爭片應該傳遞熱愛和平反對戰爭的理念 | Friedrich Wang

《南京照相館》在大陸收穫了很好的票房,不久之後就要上映的《731部隊》,相信票房也會很好。

筆者認為,一部良好的戰爭片不只要戰爭場面宏大,讓人感到震撼,更重要的是應該傳遞一種熱愛和平,反對戰爭的理念,應該要讓人看了之後就對戰爭非常厭惡,進而去反省用戰爭解決問題是否恰當。過去關於南京大屠殺的電影已經有很多部,也有佳作,其實這個主題已經很難拍出什麼新意。如果戰爭片的結果,是讓看過的人感到血脈沸騰,想要好好去打一仗,這樣的戰爭片要傳達的意念是什麼?

南京大屠殺的相關各種檔案,以及學術討論其實已經不少,大家有興趣的話上網就可以找一找。這裡稍微提一下:當年日本軍部知道南京發生這樣恐怖的事情,而且已經引發國際的譴責,感到相當驚慌,所以幾個重要的指揮官,包括松井石根、谷壽夫等等都遭到處分,大部分都提前退伍或者退為預備役,其中的一小部分在日本投降前夕才又復出。當然,這些人在戰後接受審判,然後遭到處決,基本上都是死有餘辜的。

我們對屠殺平民的行為要給予最嚴厲的譴責,也希望南京這座城市能夠像現在這樣永遠美麗繁榮。大家有空可以去南京看看,這座城市的氣質真的很好。

《731部隊》,這部電影目前還沒上映,所以對內容還不太清楚。現在要從網路上找這支部隊的相關資料不難,其前身是關東軍防疫供水部,從名稱看就是標準的醫療單位,因為當時中國東北還有鼠疫、白喉、猩紅熱等等傳染病,就跟當年日本人剛統治台灣的時候也致力於消滅各種熱帶傳染病一樣。九一八事變之後日本佔領了中國東北,所以日本人除了建立各種開拓團來移民以及成立滿鐵來壓榨東北的天然資源之外,也致力於環境衛生的改善,消滅各種傳染病。但實際上,這支部隊主要的工作很快就轉為研究如何將這些疾病變成生化武器,未來用在戰場上。

後來經過幾次的演變,就形成代號731部隊。之前筆者也說過,這種用活人做實驗的狀況,其實歐洲也有,納粹德國就幹過這樣的勾當,蘇聯就更不在話下。而戰後,這些731部隊的首腦也跟那些在歐洲的納粹德國的科學家一樣,在交出資料或者願意繼續效命的前提下,都逃過了戰犯的審判,安享晚年。但是,這些其實都不是重點。

731部隊真正的重點在於,這支部隊從頭到尾都是由日本昭和天皇親自下令所成立,並且完全知道而且支持允許活人實驗!

昭和天皇本身是一位植物學家,就跟他的兒子平成天皇是一位魚類學家一樣,父子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上都很有成就。根據昭和的回憶錄,無條件投降那一天的上午他還在實驗室用顯微鏡看著植物切片標本。是的,他對植物學有興趣以及研究的熱情,所以他支持用活人來做生物實驗,因為這樣得到的數據以及結果最準確。

所以,731部隊的重點在於:昭和天皇其實是甲級戰犯,應該要接受法律的制裁,上絞刑架。而大陸會怎麼拍?如果還是不斷強調那些陰暗恐怖以及日本人的殘忍,那坦白說不如去看八零年代美國人所製作的歷史影片就可以了。有沒有講到重點?我們就拭目以待。

但是這裡再重複一次:好的戰爭片不是讓人想要去打仗殺人,而是能夠讓人類去反省戰爭不是一種解決問題的好方法。珍惜和平,愛護生命,才是文明的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