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流」大退潮的必然 | 徐宗懋

「洋流」並不是政治流的第一次,走過民選政治30年的人,很清楚經歷好幾波政治巨流。

民進黨發起「洋流」之後,有如巨浪濤天,無人可檔;儘管如此,它是「人造政治巨浪」,缺乏真實的政治與社會土壤,到最後階段,在事實浮现後,必然出現大退潮。

扁流:2000年總統大選前,「扁流」現象。陳水扁台北市長連任失利,年輕支持者抱著不平的悲憤,奔走疾呼,連夜排隊搶購「扁帽」,隊伍長到看不見尾端。

楚流:同一時期,宋楚瑜也掀起「楚流」,挾著省主席為民請命高人氣,照顧地方福址的用心,卻遭到國民黨中央壓抑,支持者悲憤不已,宋楚瑜所到之處,萬民擁戴,若非國民黨內鬥,以「興票案」和「五棟房子」醜化,「楚流」無人可擋。

「英流」:2008年總統大選,馬英九的萬人迷魅力,陳水扁的橫衝直撞看似勇武,但日久民心疲憊不堪,馬英九英俊的外表, 健跑的陽光形象適時出現,如沐春風,粉絲無數。其實,1998年台北市長選舉,2002年,馬英九已經表現這種政治特質。

柯流:2014年,政治素人柯文哲在台北市長掀起的支持者巨浪,他以台大醫師背景,以中立的背景,白色旗幟,民進黨加上中間選民,加部分淺藍,創下高得票紀錄,甚至在2024年總統大選都表現不俗。

韓流:2018年,韓國瑜在高雄市長選舉以單兵小隊伍發起的「夜襲」,自浪頭天,主要支持人心來自於民進黨長期高雄執政的疲乏感,韓流外溢全台台。

以上是1990年代以後台灣實施民選政治後,所出現的各種「政治流」,都是人物為主所揭起的民粹流, 各領風騷幾年,儘管人物的風格不同,但仍然具有以下的共通性:

1,他們大多從政多年,累積正面形象:

陳水扁曾經因為《蓬萊島周刋》文章坐過政治監牢,選上台北市議員、立法委員,為老兵和慰安婦請命,具有為正義受難和戰鬥的形象。

馬英九在蔣經國身邊工作,當過陸委會主委、法務部長,為官清廉,形象健康,深植人心。

宋楚瑜從政多年,儘管是黨外的眼中聽,但他勤任愛民,廣結善緣,受到愛戴。

韓國瑜也當過台北縣議員、三屆立法委員,2018年,以單槍匹馬、無懼無畏的勇士的姿態,挑戰由民進黨執政20年的高雄市。

柯文哲的小旋風,儘管沒有從政經歷,但卻在民眾厭煩藍綠惡鬥的情況下,展現不黨不私的政治形象。

2,總之,這些政治浪潮都曾在一定時間內,達到人氣的高峰,大部分的領風騷的政治人物也是大家一路看到正面表現的。儘管浪頭終究會過,拿到權力執政一段時間後,他們也都走下神壇。但之前他們都具備10到20年的政治軌跡。現在問題就在這裡,沈伯洋呢?2024列入民進黨不分區立委,2025年瘋狂推動大罷免,然後直接跳到參選台北市長。這種速度是前所未有的,意味著他的社會基礎非常虛無,受到支持並不是因為長年的政治累積,而是民進黨支持者急主控政治局面的心理,跟大罷免的心態比較接近,並非沈柏洋個人長年累積的人望。

3,「洋流」跟以上政治流最根本的區別是,上面的政治流都帶著反抗中央執政權威的性質,無一例外,陳水扁是對抗國民黨執政,馬英九是對抗民進黨執政,宋楚瑜是對抗國民黨中央執政集團,柯文哲是對抗國民黨執政,韓國瑜是對抗民進黨執政。沈柏洋剛好相反,他是民進黨中央執政集團推出出來鎮壓反對勢力的代表,本質上他不是反對者,而是權力鎮壓者。這種本質的區別會決定人心的狀態。

4,由於缺乏政治累積的人望,洋流非常依賴人造的技術手段,我曾列出六大招數,這裡再重列一 遍::1,掃街卡位與群眾熱烈場面宣傳2,過氣或小咖藝人包裝成大咖與道德審判。3,小人物的回憶烘托沈柏洋的偉大人格。4,大型數位平台流量日夜洗板捧沈貶蔣。5,媒體專訪龐大點閱流量。6,特定民調單位的取樣扭曲的民調數字。

致命的弱點

這種動用國家機器和龐大金錢製造的「人工洋流」,有兩項致命的弱點:

其一,由於缺乏真實的社會支持土壤,人工操作會陷入疲乏衰退的狀態,難以維持,就像沈柏洋接受趙少康專訪,第二次跟第一次掉了97%,因為人為操作最終會疲乏。當人造手段把「沈柏洋」塑造成千古完人的高峰時,接下來就是不斷地漏出瑕疵,逐漸瓦解的過程,退潮也就成為必然。

其二,「人造洋流」還有有一個嚴重的副作用,用大流量網絡平台日夜洗腦,創造沈伯洋完美的人格,醜化蔣萬安的所有事情,用國家機器製造龐大的道德鎮壓,造成藍營陷入沉默螺旋,在強大的壓力下,政治傾向隱藏的越來越深。但並不意味著他們放棄政治權利,反而帶著悲憤情緒,準備在最後一刻反撲。前一陣子支持者告訴蔣萬安:「我們已經忍很久了!」這種壓抑情緒在最後兩邊激烈競選的階段,一定會爆發出來。這一點跟大罷免又有點像。他也會促成洋流大退潮。

總之,洋流大退潮大約發在什麼階段?我估計應該在選前三個星期,選前最後兩週,由於受嚴重壓抑的藍軍支持者和中間選民的情緒爆發和大反彈,洋流退潮則會非常明顯。(2026/10/31)

台記“中華民國”是一條頭斷在大陸的蚯蚓(六)| 孫隆基

抗戰如何斷裂為南北兩個戰場?

抗戰期間南北變成“各打各的”戰場,是後來的歷史演變累積而成。今日,歷史塵埃早已落定,才有“華北成為中共奪取全國政權的跳板”這個定局。“七七事變”之初,連此後有八年的戰事都未必成真。

華北接近日本本土、殖民地韓國以及傀儡“滿洲國”,同時靠近日本國防大患蘇聯。中國非日本的大敵、乃是“弱肉”,合理的策略該是“逐步蠶食”而非一口併吞,方才有上述土肥原賢二“耐心地”與中方對手練“太極推手”功夫,一旦耐心用盡,爆發正面衝突,原本亦可局部化。日本有識之士知覺:若捲入與華全面戰爭,將偏離在北方防蘇的戰略要務,南下且有捲入與西方全面衝突的可能性(後來果如所料)。

“七七事變”後,中日在地的軍方已協商停火,但東京軍部裡“擴大派”得勢,認為機不可失,遣大軍進入華北。第二十九路軍奮起抗戰,為“八年抗戰”貢獻了最早殉國的兩位師長(佟麟閣、趙登禹),但軍長宋哲元則避地保定,不配合中央軍北上。事變初,宋已不歡迎中央介入自己的地盤,認為這次“事變”仍可仿過去一連串“協定”就地解決。

鑑於在華北日本是近水樓台、地方實力派又指揮不動、中央軍北上亦有補給困難,蔣介石決定把戰事引至淞滬,投入自己最精銳的德式部隊,日方並非上當,乃自惑於“三月亡華”的狂妄,結果淞滬抗戰就打了三個月。但蔣介石在“東方的紐約”大動干戈並無如預期般引來列強調停,這次“八一三抗戰”未能重演1932年的“一二八抗戰”。

結局未如所料,中方竟然缺乏Plan B,勝利的日軍迅速溯江而上,攻陷南京。爆發了驚駭歷史的“南京大屠殺”,中國公使仍在東京,日方則認為敵都淪陷按理該投降。日本是把這次“支那事變”想像成普京對烏克蘭的“特殊軍事行動”,期待短期結束,迄八年抗戰終了從未“宣戰”。

當勝利的“中支那派遣軍”還在長江下游整休時,華北由原先的平津“支那駐屯軍”大大擴充而成的“北支那方面軍”南下,圖剿滅聚集在蘇北徐州的國軍主力,先頭部隊輕敵冒進,被重創於台兒莊(1938年4月)。打贏一仗並不能擺脫國軍主力將受日軍南北夾擊全殲的危局。60萬國軍匆匆撤出徐州,免受“北支那方面軍”大舉南下與北上的“中支那派遣軍”會師,造成的合圍。

當南下日軍之西路土肥原師團分道進取河南鄭州,國府下令在黃河花園口決堤,以免平漢鐵路與隴海鐵路交叉的樞紐落入敵軍手中。萬一此事成真,北方的日軍順平漢路南下,與沿長江水路西進的華中日軍會師,將很快拿下武漢這個國軍指揮中心。同時,日軍亦可沿隴海鐵路從河南西闖潼關、侵入關中,從漢中南下四川,國府還來不及遷都的重慶亦將不保。

決堤後黃河改道南流,形成廣達數萬平方公里的“黃泛區”,迫使日軍將攻打武漢的日期從1938年6月延後至8月下旬,並被迫改走地形險阻的長江兩岸與大別山。這段換得的時間,讓國民政府得以將沿海與華中近600家重要工廠、軍火庫、學校及數百萬噸物資,經由長江安全撤退至四川大後方,奠定了八年持久戰的物質基礎。

“黃泛區”造成平漢路不通車達6年之久。待至1944年南北通車了,就發生日本“一號作戰計畫”從河南直下桂林的雪崩式的狂捲。1944年不同於1938年,中國已經參加了世界反法西斯同盟,盟軍在各戰場皆節節勝利,國軍已接受美援,中國本土上甚至有美軍駐紮(主要是空軍),竟然還有如此一瀉千里的潰敗。假想在1938年中抗戰政府沒有在花園口決堤,那麼,縱使“三月亡華”成泡影,“一年亡華”是絕對可能的。

花園口決提的代價則是豫西、皖北89萬同胞喪生、數百萬人流離失所、數千萬畝良田沙化,後遺症是1942-1943年河南大饑荒,作為一整個歷史事件,百姓死亡高達200萬至350萬人以上。

高端的數字可能還包括黃河奪淮入海後,原山東入海故道乾涸,造成了“水退沙進、黃沙毀田”的長期生態災害。濟南段黃河直接變成了乾涸的沙溝,船隻全部擱淺廢棄,沿河數萬依靠水運、碼頭搬運、漁業為生的百姓瞬間失業,地方商業陷入絕境。長期的禍害不說,引發了 1940-1942年間山東與豫北的局部旱災與蝗災,造成數萬至十數萬平民因逃荒與飢餓死亡。

如此慘重的代價,還促成為後世忽略卻更長遠的後效:八年抗戰從此斷裂成南北兩個戰場。黃泛區形成後,華北日軍緊急逃命北撤,日後和華中日軍聯繫的剩下偏東的津浦鐵路,但其暢通性常受阻於國軍與共軍控制的魯蘇戰區,導致華北與華中成為兩個完全獨立的戰略後勤單位。華中的戰事已深入內陸,其補充得直接由日本本土(包括台灣)經由海路再沿長江水路溯江運至鄂湘前線。

華中與華北從此成為所謂“主戰場”與“敵後戰場”。下節將指出:這組對照有其局限性,謂其為兩類“抗戰生態”更為恰當。

(未完待續)

前五集請看「奮起」首頁

「洋流」是超級大泡沫 | 徐宗懋

民進黨幫沈柏洋競選台北市長,砸下重金,製造沈柏洋「萬民景仰」的形象,包括以下六種招數:
1,掃街卡位與群眾熱烈場面宣傳
2,過氣或小咖藝人包裝成大咖與道德審判。
3,小人物的回憶烘托沈柏洋的偉大人格。
4,大型數位平台流量日夜洗板捧沈貶蔣。
5,媒體專訪龐大點閱流量。
6,特定民調單位的取樣扭曲的民調數字。

基本上就以上六招,用重金動員龐大人力,創造沈伯洋猶如救世主降臨人間,所到之處,到處都是讚歌和感動的淚水。這六大招可以寫成專門的論文,從大眾心理學和社會傳播學的角度解釋,當成選舉教材;不過另一方面,嚴肅跟滑稽往往一線之隔。由於實在太假了,本質上就有很多漏洞,無法抵擋事實真相,只要用數據事實輕輕戳破,立刻就土崩瓦解。我們用可以數據化的「沈柏洋專訪超高點閱率」,進行剖析就可一目了然。

王偉忠 專訪9月中旬上架:YouTube 觀看次數至今已累積高達 387萬次(13天內就飆破300萬次)。李四端 專訪,9月下旬上架:影片累積觀看次數高達 156萬次(上架一天即破85萬次)。

趙少康 專訪,10月7日:登上泛藍指標政論節目,直播同時在線高達 14.4萬人,影片上架不到一天迅速突破 119萬次 觀看。

然而,到了10月中下旬,當宣傳公司試圖如法炮製,密集排定其他知名主持人專訪時,台灣高教育水平的選民已經產生嚴重的資訊飽和與劇本疲勞,流量直接退潮:吳淡如 專訪,10月19日:由台大法律學姐合體、強打搶攻經濟與中間選民的指標專訪,上架2~3天,主流財經新聞頻道的專訪影片觀看次數僅剩下 1萬次左右(非凡財經新聞等渠道),最重要的指標是,趙少康第二次專訪沈伯洋2026年10月14日,網路直播線上同時觀看人數: 最高突破 3.6 萬人。完整節目影片觀看次數: 以中廣流行網 YouTube 官方頻道上傳的目前累積觀看次數約為 3.1 萬次,第二次專訪比起第一次專訪掉了約 97.93%。

簡單說,第一波的點閱高峰之後,趙少康的第二次訪問立刻有出現斷崖式的雪崩,可見第一波的點閱率人工操作痕跡多麼明顯,宣傳團隊以為創造了破百萬的點閱就叫「洋流破圈」。但實際上,這些點閱有極高比例是同一群人在重覆點擊,刷數據,或者只是路過看熱鬧的網民。當新鮮感一過,流量迅速下滑,證明這套宣傳根本沒有把「流量黏著度」轉化為「選票忠誠度」。把兩個階段的專訪點閱率做數據比較,就知道所謂的高點閱率何其虛假。這些狂熱的支持者跟「大罷免」一樣,在網路上瘋狂按讚,也跟電影「大濛」狂熱支持者一樣,有些人宣稱自己最高去看了20遍,用這種方式衝票房數字,要刷YouTube點閱更簡單,例如,全台灣10萬人大部分都不是台北選民,每一個人進去1分鐘,三天裡面進去30遍,就有300萬的超高點閱,然而如果每一個訪問全部照做也會把自己累死了,所以第二階段的訪問就放任不管了,暴露出真實的點閱數字,這種詐騙術何其容易!也何其虛假!

簡單說,「洋流」是一個超級大泡沫,用專訪點閱數據比較就可以輕鬆戳破,尤其到了最後階段,各種事實真相出現,這個大泡沫的徹底破滅,只是時間的問題。

(本文刊載於10月28日中國時報言論專欄,歡迎轉載)

台記“中華民國”是一條頭斷在大陸的蚯蚓(五) | 孫隆基

“八年抗戰”前的華北:無效的國土

中國歷來有南北分歧,至清末被漢滿矛盾激化,民國時甚至成為“國民性論”內的一組對照(詳本人《南與北》一文,收入《歷史學家的經線》)。本節只能從華北從未被國民政府的“北伐”納入“有效國土”開講。

1926年,孫中山遺下的廣州國民政府發動北伐,總司令蔣介石以此鞏固權位,其中除了血腥的“清黨”,還涉及軍方實力派間的傾軋。至1928年中,北伐把奉系張作霖逐回關外,但進駐平津的卻是南軍李、白的桂系。他們同時掌控兩湖,造成從華南劃過華中至華北的一道勢力弧,蔣必須解決之—這裡只談他如何解決華北這一端。

至1929年,蔣持中央之資源,策反了駐平津的桂系白崇禧麾下的湘軍,將他攆出,然華北並未歸蔣。為了防桂系在平津與山西的晉系結成反蔣聯盟,蔣讓閻錫山進據平津。至1930年,就在同一個地方,閻錫山與馮玉祥的西北軍、退回廣西的桂系以及國府中樞內反蔣派汪精衛結成“反蔣聯盟”,釀成“中原大戰”。

這一次蔣下的棋是讓張學良的奉軍從東北入關、襲其背,反蔣聯盟迅即瓦解。張在1928年底已歸順中央,因“中原大戰”晉升為全國軍隊的副總司令、一人之下,且進駐平津,不只恢復了張作霖被打跑前的關內地盤,且節制黃河以北的多個省份。

1930年張學良入了關,就給日本人鑽了空子,1931年關東軍炮製“九一八事變”,把東北從中國割了出去,張束手無策。關東軍企圖在關外締造一個滿蒙傀儡邦,又在1933年併吞熱河,引起“長城抗戰”。張學良引咎辭職、出國。

南京中央不得不直接介入,派中央大員何應欽接管平津。在“長城抗戰”中,精銳的中央軍投入了,由東北軍與西北軍配合應戰,仍敗下陣來。中方被迫簽署《塘沽停戰協定》:在華北的中國軍隊必須撤至長城以南,山海關進入河北的前庭冀東一帶變成非軍事化地區,換而言之,中方還需在長城線留一扇方便日軍未來進關的門。

這就是由“九一八事變”漸次觸爆六年後全面抗戰的骨牌效應,也是一個強權以“國安”理由逐步捲入蠶食鄰國的經典範例。日本為了在亞洲大陸上有立足點,先併吞了朝鮮半島,繼而俄國發生革命,蘇俄把外蒙赤化,日本的回應就是併吞中國東北。

在清末,為了防俄並在亞洲大陸發展,日本原有幫助漢人建立民國的同時“幫助”塞北的滿蒙建國的計劃,終於等來了“九一八”契機。熱河是奉系“東四省”的殘餘,1932年傀儡“滿洲國”成立後,日本勢必染指熱河。但熱河不是滿洲而是“內蒙”的東部。中方在“九一八”時息事寧人吃了大虧,在熱河問題上不可能再認慫。

中國之弱,造成日方的野心急遽膨脹、“人心不足蛇吞象”,在長城內外同時得寸見尺。“長城抗戰”後,日本軍部開始積極推動“華北五省自治運動”。其實“五省”中只有河北、山西、山東是“華北”;察哈爾和綏遠屬“塞北四省”,乃內蒙中段。由此可看出,日本和蘇俄的博弈將中國的長城內外都攪了進去。

當時,日軍在華北只有在天津的“支那駐屯軍”,上承辛丑條約(1901)批准的“清國駐屯軍”,頂多三千人,即使在關內都無力承擔此任務,遑論涉足關東軍禁臠的塞北。日本軍部遂借調關東軍奉天特務機關長土肥原賢二主持其事。日本一直都要國際承認“滿洲國”是一個主權國,關東軍不便公然越界到另一“主權國”活動。土肥原的新身分是在天津的支那駐屯軍地盤上活動的“支那通”,他在華北的地方實力派和遜清官僚中廣有人脈。但有名望又肯當漢奸的人不多,土肥原遊說山西的閻錫山和山東的韓復榘宣布“自治”,都碰了釘。

日方毫不鬆手。至1935年6月又以天津發生“仇日事件”為由,支那駐屯軍司令官梅津美治郎迫何應欽將國府在平津的黨、政、軍、特通通撤走。同期的“秦土協定”則迫西北軍的第二十九路軍撤出察哈爾北部(這裡指漢人置縣區的北部,同省更北是蒙疆的遊牧區)。

本來,若沒有災難,中央在華北哪裡都很難介入,地方實力派儘量將中央擋於門外。日本人是由一個外國變成京津地方的惡霸、公然地把中央政府攆出而已。翌年,定都於陝北的紅軍發動“東征”、進入山西,閻錫山向中央求救,南京方面派了20萬大軍,將領包括今日仍知名的陳誠、胡宗南、湯恩伯、關麟徵等人。紅軍撤出後,閻錫山發覺請神容易送神難、就祭出“何梅協定”,說“不宜過份刺激日本”。紅軍西征甘肅、試圖入疆去了,很沒面子的中央遂借坡下驢,換地追剿。

在平津,“何梅協定”製造了一個勢力真空,中日雙方競賽填入這個真空,所爭在千鈞一髮之間。土肥原親訪吳佩孚,希望他出來主持“華北五省自治”,若成功,不啻恢復了北伐前的“北洋政府”,但淪為日本的傀儡、若“滿洲國”焉(換而言之,日本人總替中國開倒車,在扶植了遜清建國後,又要在華北復活北洋政府)。吳佩孚不從。中方則說服日方平津勢力真空得有暫時保安,把被日本施壓罷免掉察哈爾省主席的宋哲元改派為平津衛戌司令,西北軍背景的第二十九軍遂遞補了被攆出河北的中央軍和東北軍。

土肥原在吳佩孚處搞砸了後,也心急了,能啃下多少就吃多少,在山海關進入河北的前庭處,利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漢奸殷汝耕成立“冀東防共自治政府”,時當1935年11月。中央即在12月趕緊安排宋哲元成立“冀察政務委員會”(“察”是指還勉強保住的察南),聘土肥原當最高顧問,算是一個中央批准的“自治”單位,實質上是中日間的緩衝區,提供給土肥原一個新的練太極推手玩家。“蘑菇”了一年半以後,終不可免爆發“七七事變”。

當“秦土協定”將宋哲元部攆出察北,頓使更北的遊牧區蒙疆德王失去保障和監督,這位蒙獨活動家隨後公然倒向日方,翌年即在關東軍卵翼下成立傀儡政權“蒙古軍政府”。塞北的關東軍可沒土肥原賢二那般樂於陪對手耍太極推手運動,他們主張冒進,指揮德王的蒙古軍和察哈爾的漢奸部隊侵入鄰省綏遠,結果被晉綏軍的傅作義殲滅於百靈廟。時當1936年11月,乃“十四年抗戰”以來中方唯一的勝仗。

12月即發生“西安事變”。傅作義在全民眼裡成了民族英雄,讓張學良這位“不抵抗將軍”受了極大的刺激。蔣介石偏偏因督導綏遠戰事到了西安。

何謂“無效的國土”?它不是“燕雲十六州”,那是已成國防缺口的失土。華北是南方革新政權“北伐”未完工的爛尾。它形成如此的一個爛局:出了災禍,中央方能強力介入,功能變成替該地區擦屁股、在國人面前背黑鍋,因未能保衛“未完成的國土”而被追究“喪權辱國”責任。

就在日本人泡製“冀東防共自治政府”與中央發明“冀察政務委員會”之間,在北平爆發了大規模青年學生的抗議運動,隨後天津、上海、南京、武漢、廣州等地各界民眾與學生紛紛集會、罷課遊行聲援。這個“一二九運動”奠定了中共在青年學生與抗日救亡運動中的領導地位,替延安送去了不少未來的幹部。

那麼,華北何不稱作“負值的國土”?的確,國民政府因國防建設未就緒、並鑑於日方並非全是主戰的,不宜予主戰派以口實、能爭取多少時間就爭取,甚至在“七七事變”後的《廬山抗戰聲明》裡蔣介石仍說:“和平未到絕望時期決不放棄和平、犧牲未到最後關頭亦不輕言犧牲”。因而,一忍再忍、一讓再讓,以致聲譽掃地(靠爆發八年抗戰挽回)。但付出窩囊廢的代價,至少是把華北保持在“中華民國”之內。

或云:民國時代廣西、廣東、雲南、四川何嘗不是針挑不破、水潑不進的“無效的國土”?但這只是對照字典定義、不看歷史動態。八年抗戰一旦爆發,暫使這些省份成為“中華民國”越來越有效的一部分。華北卻從此“失效”,若日本人不被南京政府引到長江流域開打,釀成全面戰爭,華北很可能就是日本的。日本人在全面戰爭中失敗,華北即變成中共奪取全國政權的跳板。

日本併吞華北頂多是重塑金宋的“叔侄關係”,中共打的則是南北朝的統一戰爭。

(未完待續)

從日本戰敗前後的戰俘悲劇,思考兩岸未來的和平與轉型 | 陳永恩

日本在1945年戰敗前後,曾發生多起殺害戰俘及被拘禁者的事件。部分日軍在戰局已經無法挽回的情況下,仍然殺害戰俘,甚至有人為了掩蓋過去的罪行而殺人滅口。這些歷史告訴我們,戰爭最危險的時刻,不一定只是雙方激烈交戰的時候,也可能是勝負已定、權力交接,而原有秩序尚未完全穩定的階段。

歷史不能直接預測未來,但可以提供警惕。

如果有一天,兩岸真的走向統一,除了軍事與政治安排之外,也必須審慎面對政權轉換前後可能出現的社會心理問題。過去的政治對立、個人恩怨,以及對未來的不安,都可能在特殊情勢下交織在一起。有人可能擔心自己過去的言行受到追究,也有人可能因為過往遭遇而產生報復心理。這些情況並不代表暴力必然發生,卻是任何政治轉型都不應忽視的風險。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政治上的勝負,不應成為私人報復的理由。

一個人過去支持哪個政黨、認同哪種政治主張,或者曾經在什麼政府機關任職,都不能直接決定他應該受到什麼待遇。一般政治立場不同的人、依法執行職務的人,以及涉及具體違法犯罪行為的人,必須有所區別。對於真正涉及犯罪的行為,應當依據證據與適用法律,透過正當程序追究責任,而不是讓群眾情緒或個人恩怨取代司法。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歐洲部分地區也曾出現報復通敵者的私刑與非法殺戮。這些歷史經驗說明,即使社會對過去的侵害有充分理由感到憤怒,也不能因此認為所有報復行為都具有正當性。追究責任與任意報復,是兩件不同的事情。

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未來兩岸關係的發展。

如果兩岸有朝一日實現統一,如何保障一般民眾的人身安全,如何維持治安與行政秩序,如何避免政治責任擴大成為集體懲罰,都將是值得重視的課題。無論原先支持統一還是反對統一,無論曾經支持哪個政黨,都不應因此失去基本的人身安全保障。

這並不意味著所有過去的行為都不必追究,而是應當區分政治立場與具體行為,避免把對某些政治人物的不滿,轉化成對整個群體的敵意。

歷史上,戰爭結束本應是停止殺戮、恢復生活的開始,但對某些人而言,卻可能因為恐懼、猜疑與報復而成為另一場苦難的開端。因此,真正值得警惕的,不只是戰爭如何結束,更是戰爭結束之後,人們如何重新建立彼此之間的信任。

對兩岸而言,統一如果要成為共同家園,就不應只是政治版圖的改變,也應當是社會逐步走出對立、恢復正常生活的契機。

過去的歷史可以追究,具體的犯罪可以依法處理,但不能讓政治上的勝負決定一個人的生命與尊嚴。真正穩固的秩序,不是讓昨天的受害者有機會成為今天的加害者,而是讓所有人都相信,即使政治立場不同,即使未來的局勢發生重大變化,自己仍然能受到法律的保障。

政治可以有勝負,歷史可以有評價,但人的生命不應成為政治報復的代價。這或許才是從戰爭與政權轉換的歷史中,最值得兩岸共同汲取的教訓。

台記“中華民國”是一條頭斷在大陸的蚯蚓(四) | 孫隆基

重訪抗戰:戰時國府的西南化

第一節已指出:國民政府的抗戰地緣越往後越朝西南傾斜。1938年武漢會戰後,定都重慶,其勢已成。在1944年日軍執行“一號作戰計畫”,從河南如打保齡球般直搗廣西桂林、柳州後,國府的大西南核心更剩下川滇黔。

世界大局亦把它更牢地吸著在西南方:早在珍珠港事變後,中國的抗戰已與世界大戰匯流,國軍的主力不得不越境作戰,深入東南亞,它已成了“盟軍”,對日的戰場亦不限於國境內,不應以“川滇黔”等閒視之。

緊接著珍珠港事變,1942年1月在中國成了“同盟國的中國戰區”。到了年中,為了協調盟軍作戰,以及打通給中國補給的滇緬公路,美國成立“美軍的中緬印戰區”,史迪威任總司令,同時兼“同盟國的中國戰區”的參謀長,成為該戰區最高統帥蔣介石的下屬。明擺的事實是:美國的“中緬印”,除了一些航空隊,就是史迪威這個光桿司令,能調動的部隊唯有國軍。1943年,待英軍成立“同盟國的東南亞戰區”,史迪威兼任該戰區的副總司令,也是只指揮撤退入印度有待反攻緬甸的國軍(例如孫立人部隊)。然而,沒有美國這個環扣,中、英無法結盟:英國這個老牌殖民主義在亞洲防中一如防日。

史迪威卻同時掌控美國租借法案對華物資的分配,這給予他架空蔣介石的槓桿。在兩人鬧翻的表象下,是美方怨懟國府徒吞了美國物資,卻腐敗無能、未能有效地牽制日軍、減輕美軍太平洋戰爭的困難。至史迪威在任末期,甚至鬧到美國領導頂峰動了移除蔣介石、另覓替代的念頭,史迪威且理解為用暗殺手段(人為地製造委員長座機的失事)也無妨的田地。

待至國軍在日軍“一號作戰”面前兵敗如山倒,撤換最高領導成為必要,被撤掉的卻是史迪威,因為蔣介石再“爛”,在中國仍無人可替代。此時美國已經在太平洋戰場節節勝利,亟需國軍作反攻配合,遂取消“中緬印戰區”,還原“同盟國中國戰區”,由美國派魏德邁出任參謀長,收斂起史迪威以高效能姿態越俎代庖的僭嫚,但繼續史氏在國軍中培養一支美裝武力的政策。

1945年初,魏德邁在昆明成立“同盟國中國戰區中國陸軍總司令部”,它既非中國原有的9大戰區一級,亦非與蔣介石這個中國戰區最高統帥職架床疊屋,而是蔣下面專經營一支“十分美國化”的國軍的衙門,由何應欽任總司令,規劃整訓36個美械師,如竣工則佔國軍四分之一強。這個名為“阿爾發”(ALPHA)的計畫其性質迥異於國府消極的9個戰區,乃是任務取向的:由美式裝備、美國教練建軍,準備打一場美式現代化陸戰,目的是配合太平洋的美軍登陸華南海口。但美裝化來不及完成,日本已投降。

原本定在1946年底完成的“阿爾發”計畫沒有機會跑完,日本在吃了兩顆原子彈後即在1945年8月15日投降,因此昆明的“阿爾發軍”與美國太平洋軍從未抵達華南海岸、在該處會師。構想的美械36個師也只整訓了很小一部分,沒機會建立殊功、成為國統區民眾唯一延頸以待的“王師”,自然也沒可能生成這段期間蔣介石還“不上道”的話、用何應欽取代他最高統帥的另類歷史—亦即是一個提前且奏功的“孫立人事件”。我們這個元宇宙裡歷史沒開這個窗口。

國軍沒有榮耀的“抗戰勝利”

當時中國落後,“不上道”可不限於委員長,國軍用人命去補缺武器、器材、戰法的落後這件事本身就“不上道”,但付出慘重犧牲膠著百萬日軍已是莫大的苦勞。偏偏當時大勢不饒人:盟軍在其他戰場節節勝利,中國戰場面臨日軍“一號作戰”卻一瀉千里地潰敗。試問:當時同盟國該期待國軍如西方盟軍凱旋進入巴黎、蘇聯坦克聲隆隆地滾向德國國境、美海軍以史上最大的海戰攻陷菲律賓否?這現實嗎?中國這個農業國比蘇聯和美國都多打了四年,遠超出日本“三月亡華”的低估!

此時,國府還未從被“一號作戰”打懵中完全回神。在1945年納粹德國敗亡前夜,日本的支那派遣軍仍有本土若淪陷,就將大本營移至中國負隅頑抗的妄想(中國還有上百萬偽軍可補充日本兵源之不足哩)。侵華日軍甚至還有迴光返照期:1945年3月-5月仍發動豫西鄂北會戰,配合4月-6月的湘西(芷江)會戰。日本投降時,中日雙方仍然在相持,中方大戰區的功能仍是消極的,發揮不了“反攻”的作用。

唯一有反攻的仍在境外的緬北,乃中英美盟軍把日軍逐出緬甸。中方投入的仍然是史迪威在印度訓練的美裝新一軍與新六軍。他們功成便立即被空運回國,參加“阿爾發”行動,作為這個計畫已組成的X-部隊。在昆明現地整訓的曰Y-部隊,則八字只有一撇,離裝配36個美械師的目標仍遠得很,預期在1946年底完成。

話雖如此,以川滇黔為基地的“反攻”已發動。盟軍日益迫近日本,為了佈防“本土作戰”,日軍開始把華南的部隊調回華東與華北,因此桂粵一線彷如空城。國方卻不斷吹噓“戰績”,連美方都看不下去,認為太過吹牛:文宣上該用“收復”,而非“攻克”或“克服”(郭岱君編:《重探抗戰史》(二),頁409)。縱使如此,在天皇宣布“終戰”之日,這個拾穗式的“反攻”仍未達海口。

魏德邁這支“中美雄師”堂堂正正的反攻頓成泡影。反而,蔣介石用在美國人眼裡“不上道”的方式收復了南京政府的失土。他用軍統策反南京汪政權的高層,至抗戰末期,彼輩已感到日本這條船將沉,遂與重慶暗通款曲。

天皇的“終戰”乃由廣島和長崎的原爆促成,非因美大軍壓境(日本正動員本土作戰的“玉碎”行動),遑論中國11個戰區(當時已增至此數)的“反攻”!因此沒有一個戰區的部隊到位,重慶方面甚至不准日軍放下武器,以免落在敵後的共軍手中,軍統的敵後別動隊就成了搶先卡位者。

軍統的敵後工作一直與美國海軍情報署合作,獲得先進的諜報器材與武器,並獲得訓練。兩者之間的“中美合作所”與美陸軍在昆明的國軍培訓班異曲同工,卻非一路。事實上,中方是利用了美國陸海軍之間的門戶之爭。

抗戰是勝利了!魏德邁將軍伴隨國方進入南京,非但沒有盟軍解放巴黎的那種“榮耀感”,反而看到站崗的是由漢奸部隊權充的“國軍先遣部隊”,憤怒地對蔣委員長抗議:這是對所有同盟國犧牲將士的“極大侮辱”,國會不會接受此事,會停止對華援助。他同時目睹由特務接收造成的“劫收”,對蔣介石發出嚴厲警告:“政府官員在南京、上海的腐敗與特務統治,正在讓飽受日軍壓迫的淪陷區百姓感到徹底絕望。如果這種情況不立即改變,你們將在政治上把人民雙手奉送給共產黨。”

問題是:蔣介石從來不相信中國能打敗日本,他之沒有如汪精衛那般認輸,是相信“苦撐待變”,後來終於讓他等來了解脫。日本人亦一直認為自己是美國的“戰敗國”,而非中國的“戰敗國”,至今猶然。

(未完待續)
(前三集請看「奮起」首頁)

台記“中華民國”是一條頭斷在大陸的蚯蚓(三)| 孫隆基

(前兩集請點選「奮起」首頁)

歷史夜郎症

人們甚至還沒開始掌握抗戰期間“國軍”以外的國人、華人和外人的貢獻。連國軍以外第二大抗日武裝也被說成是“沒參加抗戰”,其他的抗戰參與者你會期待他們算數嗎?

只需舉一個例。僑胞透過捐款、認購救國公債、發起“月捐”等方式募集巨額資金,負擔了抗戰初期大部分的外匯與軍費需求。華僑在居住國發起抵制日貨運動、在碼頭上拒絕向日本裝運鋼鐵與石油,積極地向西方社會揭露日軍侵華暴行。1938年廣州、武漢失守後,中國沿海港口全被日軍封鎖,滇緬公路成為當時唯一的國際陸路補給線。東南亞各地共招募了3,200多名華僑汽車駕駛與修車技工,組成“南僑機工救援隊”回國,將數十萬噸物資從緬甸運往雲南昆明等抗戰前線,其殉國率達三分之一以上。

東南亞華僑這一段國史館和僑委會有史料彙編,足供專論研究所用。足以形成“國家記憶”者則唯靠大眾文藝:東南亞華僑義勇運輸隊險闖滇緬公路的史績見於大陸電視集《長沙保衛戰》(2014)。台海這一方患歷史夜郎症者不是聞所未聞,就是超乎理解力:該片集乃替國軍第九戰區司令薛岳樹碑立傳,他是國軍中的反共健將並參與“剿匪”的名將。

亟亟於與共方爭抗戰領導權者從來不理會:對方的立場其實在表彰所有(不分中外)對抗戰有貢獻者,表述之密度超乎海岸這一方的想像之外。後一方的歷史記憶呈空白化,這其實已經在“去中國化”,替後繼的綠營“反中”鋪路。

別的不說,對岸拍的國軍“主戰場”的影視按不完全的記憶計有:1986的《血戰台兒莊》、1994的《鐵血崑崙關》、1995的《七七事變》、2010的《喋血孤城》、2010的《滇西1944》、2011的《中國遠征軍》、2014《長沙保衛戰》(已如上述)、2015的紀錄片《淞滬會戰》/《八一三淞滬會戰》、2020的《八佰》。還有,在抗戰的影視(即使是寫共軍的影視)中插入今日被遺忘的國軍將領殉國的情節,例如:佟麟閣、趙登禹、姜玉貞、郝夢齡、張自忠,以及在對白中涉及在中山陵前剖腹的續範亭將軍。

最震撼的莫如《血戰台兒莊》中川軍王銘章將軍死守山東滕縣,為了不當俘虜,與身邊的參謀長、副官集體飲彈成仁。隨後,電影出現了抗戰電影史上激盪人心的一幕——日軍飛機在頭頂轟鳴,而蔣介石不顧隨從勸阻,一身特級上將軍服,親自站在台上為王銘章將軍主持追悼會並發表講話。大廳裡掛滿了國府青天白日滿地紅旗,蔣介石眼含淚水,表情凝重。蔣經國在台灣看了這幕,深受感動。大陸電影竟然公允地展現國軍抗日與他的父親在英烈追悼會上的領袖風采,被公認為推動他於1987年決定開放臺灣老兵赴大陸探親、打破兩岸隔絕數十年僵局的重要催化劑之一。

上述《喋血孤城》的歷史情節是常德會戰(1943),以香港演員呂良偉飾演余程萬將軍,與《長沙保衛戰》裡張豐毅飾演的薛岳相互輝映。《長沙保衛戰》還描寫共方動員民眾配合,表述抗戰是民族統一戰線的努力。《喋血孤城》裡面一個共黨角色都沒有,連慣常的戰地記者角色都省掉,對吹噓“抗戰完全是國軍打”的歷史夜郎症病患該是得其所哉。然而,要獨佔“抗戰史”卻不要“記憶”!

當年,余程萬浴血常德的故事還被名作家張恨水撰寫成膾炙人口的小說《虎賁萬歲》(1945),到了戰後台灣卻春夢了無痕,待到21世紀才由大陸影視業把他從歷史的遺忘中搜救出來,還參照了張恨水的戰爭美學。

在常德會戰70週年時,大陸竟然還出現了一部小說,雖然出版日晚了一年(2014)。這部《勇士之城》還被拍成一部電視片集。歷史背景是大半個世紀前的常德會戰,故事卻是一個平行宇宙,常德成了“棠德”、余程萬成了“余鵬程”,國府的縣長、將佐部隊、保安隊依舊,卻成了一名中共地下黨員和城內大糧商的千金的故事。無需理會這些,它竟然有賣點,透露抗戰史跡已融入集體記憶。這與台記“中華民國”的“遺忘工程”形成尖銳對比。

連薛岳晚年在台灣鬧上新聞,大家才記得他是抗戰時期的“遺留”。薛岳活到101歲,於1998年在台北逝世。但薛岳在1993年(當時97歲)被臺灣銀行告上法庭,要求其支付租金並歸還位於台北的官方宿舍。銀行勝訴,法院判決薛岳騰空並歸還房屋,並支付因佔用而產生的不當得利(損害金)。

據說老將軍在法庭上悲憤高呼:“我殺過十萬日本人!”。可以理解,他不得不怒吼,但對皇民岩里政男(Iwasato Masao)的政府吼這個,不是用大水去沖擊龍王廟嗎?假若薛老活到Rai Kiyotoku的現時代,聽到隔代克隆的“皇民”把中國人民抗戰勝利80週年紀念日錯置為“天皇宣布[侵略他國的]終戰日”(即把8月15日的張冠李戴到9月3日的頭上!),可能就在當日氣急身亡。

對抗戰的記憶已與他們的國民生活無關、一年364天不在他們的話題裡,唯有在對岸紀念抗戰勝利日時,才會在茶餘飯後宣稱“抗戰”都是由他們遷台的先輩一肩負起的。對如此的“國人”(或結構性史盲),實有繼續消消炎的必要。因此,下列數節必須重訪抗戰,既然在去年9月3日已經“重訪”過,在本文第一節亦概括過,下面將補充新的視角。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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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歸還中國的歷程與史實 | 藍博洲

1941年12月8日,日本襲擊美國珍珠港,拉開了太平洋戰爭(日本稱爲大東亞戰爭)的序幕。第二天,國民政府主席林森正式對日宣戰,「昭告中外,所有一切條約協議合同,有涉及中日間之關係者,一律廢止」。24日,中美英等國在重慶召開會議,决定成立同盟國中國戰區。

1942年1月1日,中、英、美、蘇、荷等二十六國在華盛頓簽署共同作戰宣言。2日,蔣介石經美國總統羅斯福提議,出任盟國中國戰區總司令。

隨著國際形勢的急遽轉變,在大陸的臺灣革命團體之間曾有的「獨立論」的時代論據業已成爲過去。臺灣革命運動也就是臺灣歸復祖國的「復省運動」。在重慶的二十二個主要國際文化團體,如東方文化協會、世界反侵略會、國民外交協會、中蘇文化協會、中美文化協會、中英文化協會、朝鮮義勇隊、日本人民反戰同盟、臺灣義勇隊與戰時日本研究會等,倡議定4月5日爲「臺灣日」,藉此喚起各國注意幷支持收復臺灣的運動。

宋斐如與謝南光、李友邦等領導的臺灣革命同盟會展開了爲期一周的第一次「臺灣日」擴大宣傳工作,掀起臺灣光復運動的澎湃熱潮。首先以「陪都國際文化團體」之名,在抗建堂召開「光復臺灣宣傳大會」;同時由各報編刊「臺灣光復運動專刊」,登載有關臺灣或祖國各部門負責人士鼓吹收復臺灣的言論。《新華日報》尤其熱烈響應支持,除了刊發專刊,並發表社論<論臺灣解放運動>;當晚,中央廣播電臺又舉行各界代表的無綫電廣播宣傳大會,喚起國內外各界人士關心臺灣問題,把「收復臺灣」變成輿論關注的焦點。

6月28日,國府立法院長孫科在國民外交協會的演講明確表示,中國要收復甲午戰爭以來的所有失地。在紀念抗戰五周年的文章,他又再次明確表示,中國要收復甲午戰爭以來的所有失地。

但是,美國帝國主義也暴露了染指台灣的野心。

8月,美國的《幸福(Fortunate)》《時代(Time)》和《生活(Life)》三大雜志編輯人共同組織的所謂「戰後和平方案問題研究委員會」(其實是美國遠東戰略小組)共同隨刊印發《太平洋的關係》小册子,其中第四章<一條橫越太平洋的公路>一文提議,戰後在太平洋建立一條防禦地帶,幷成立一個國際委員會,共管包括臺灣在內的有關這條防禦綫內一切據點。它聲稱:「由于臺灣的國際地位性質,在任何可以預見的未來時日中,它的居民不可以要求獨立主權,也不(能)投票加入中華民國。」

10月,蔣介石在與美國總統羅斯福的代表威爾基會談中提出東北和臺灣在戰後歸還中國的問題。

11月1日,日本成立所謂「大東亞省」,幷决定將原歸拓務省的朝鮮、臺灣一切事務一歸內務省管理。也就是說,從此以後將朝鮮、臺灣等殖民地視如日本本部的一部份。同月3日,全國各報都披露了這則消息。同一天,國府外交部長宋子文明確答覆記者提問,說戰後「中國應收回東北四省、臺灣及琉球,朝鮮必須獨立。美國方面有一流行口號,即『日本爲日本人之日本』,其意在指日本所侵據之地均應交還原主。」

11月4至6日,重慶《中央日報》連載了<一條橫越太平洋的公路>謬論的譯文,立即引起各方的憤慨與駁斥。首先,孫科在《中央日報》和《掃蕩報》聯合版同時發表了<關于戰後世界改造之危險思想>,嚴肅批評盟國某些人關于戰後世界安排的錯誤主張。

歷史進入1943年。

1月7日,重慶《大公報》發表社論<中國必須收復臺灣—臺灣是中國的老淪陷區>,嚴厲批判《太平洋的關係》的謬論。1月24至25日,《新華日報》也發表<羅斯福的外交政策及其反獨立思想的演進>,駁斥「臺灣國際共管論」。

2月,美國總統羅斯福爲了爭取中國堅持抗戰,乃向國府駐美大使魏道明表示:「日寇所有島嶼,除其本國外,均應就同盟國警備立場支配之,臺灣當然歸還中國,將來太平洋警備權自應以中、美爲主體,在南太平洋由澳洲及新西蘭輔助。」言外之意是,臺灣的軍事防務應由美國來實際負責。

3月12日,蔣介石通過出版《中國之命運》指出:「琉球、臺灣、澎湖、東北、內外蒙古、新疆、西藏,無一處不是保衛民族生存的要塞。這些地方的割裂,即爲中國國防的撤除。」24日,《新華日報》發表涉及臺灣回歸中國的社論<戰爭與戰後問題>。27日,羅斯福在與英國外交大臣艾登等人的一次會議上告訴他們,他贊成將東北與臺灣歸還中國。

本月,臺灣革命同盟會也發表<戰後臺灣問題的聲明>,嚴正聲明:「戰後處理臺灣問題,除將臺灣之領土主權完全歸還中國外,任何維持現狀或變更現狀之辦法,均爲臺灣人民所反對」。台灣人宋斐如也于3月30日與4月1日,在重慶《大公報》分上下兩次刊發<如何收復失地臺灣——血濃于水臺灣必須收復>,批判美國三大雜志「《戰後和平方案》中第二件備忘錄」的「錯誤的主張」,進而强調「如何收復失地臺灣」。

4月17日,臺灣革命同盟會舉行馬關條約簽字四十八周年的國耻紀念會,再次發表聲明,批駁美國三大雜志刊發的「臺灣歸國際共管」謬論。

然而,美國三雜誌發行人,時代公司戰後問題研究組主任吉瑟浦(John K. Jessup)堅持主張「臺灣問題國際化」。

5月15日,《大公報》發表台灣人李純青主筆的社評<再論關于臺灣問題—讀《美國的戰後設計》>,進一步駁斥「臺灣國際共管論」。

6月17日,是日本殖民統治臺灣的「耻政」四十八周年紀念日。《新華日報》發表社論<臺灣,回到祖國來!>。臺灣革命同盟會也發表<紀念「六一七」臺灣淪陷日宣言>,持續批判「戰後國際共管臺灣」的主張。

12月1日,中、美、英三國領袖在開羅發表聯合宣言(Cairo Statement),宣告「三國之宗旨在剝奪日本自一九一四年第一次世界大開始以後在太平洋所奪得或占領之一切島嶼,在使日本所竊取于中國之領土,例如滿洲、臺灣、澎湖群島等歸還中國……使朝鮮自由獨立。」

台記“中華民國”是一條頭斷在大陸的蚯蚓(二) | 孫隆基

貪天之功

“國人”對我去年紀念93紀念一文的反應還有:“大家都知道抗戰是國軍打的,共軍根本沒打。當然,還得感激美國人。”後一句是川普在北京慶祝抗日勝利80週年當天的“溫馨提醒”。接著就有“國人”用這份溫馨來提醒我的93紀念文(其實文中確有提及美國設立的“中緬印戰區”)。但川普與他在台灣的應聲蟲難道看不懂去年大陸93節慶日全標題的後半段“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週年大會”。

“國際反法西斯統一戰線”於1942年1月1日簽署《聯合國家宣言》時,共有26個創始成員國。中國已經孤軍(除了蘇聯的一點幫助)抗戰了4年,國際間才弄出這麼個玩意兒,“感激”美國終於參加了!

至日本所謂的“終戰日”(1945年8月15日),“國際反法西斯統一戰線”的成員已增至52國。川普若非歷史盲,就是他本人即“法西斯”的隔代遺傳、自外於“反法西斯陣營”,似乎他的退群瘋還未盡興般。不解的是川普在台灣的幫腔:在中國是此統一戰線的52份之1、美國也是此統一戰線的52份之1的情形下,為何獨鍾“感激”美國?

在二戰裡,美國擊敗納粹德國的比重絕對比不上蘇聯,太平洋戰爭則是美國的重頭戲,連帶惠及“美國的中緬印戰區”和“盟軍的中國戰區”。但話仍得說回來:是中國戰場以驚人的人命代價拖住了百萬日軍,替太平洋戰區舒緩了不少壓力。根據郭岱君編的《重探抗戰史》,二戰期間美國提供盟軍的物資大多給予英、蘇,給中國的僅佔3.36%,“稱不上慷慨”(第二卷,頁416)。

中國“八年抗戰”的前四年,美國幹的是什麼勾當?1937年中國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後,美國向日本出口了大量戰略與軍用物資(如石油、廢鐵、機械設備等),總金額高達近十億美元(今日的計算該是近兆),這段“血貿易”直到1941年中期日本侵略已溢出中國、全佔法屬印度支那、美國實施全面禁運與凍結資產為止。好吧,先總統蔣公既然對日本都“以德報怨”,那麼對美國這一筆“見利忘義”的孽債也就功過相抵吧。至於二戰以後,美國仍以“死亡工業”禍遍全球,則已非蔣公之事,待伊朗替它消消炎吧。

問題仍存:台灣竟有“國人”將整段抗戰史透過一個嘴上有濾網的漏斗重新倒出來一遍,製成了“國軍單打獨鬥、唯美國加持”的兩層撻。這個改寫的時代背景再明顯不過:自冷戰以來,台記“中華民國”已成了與美國相依為命的“太平洋孤兒”,乃有如此形塑的抗戰史。

切勿言及不見於本地生態的異類

“貪天之功者”坐在這個井底仰視抗戰史,不用說他們目中無世界史,更甭談“國際反法西斯陣營”,即使國內史,你只試圖把抗戰的主體從狹義的官方與“國軍”稍微拓寬至“民族”“民眾”,不要說禁忌的“人民”,他們就讀解為你意圖用共產黨取代國民黨的抗戰領導權,因此才會牛頭不對馬嘴。老實說:把抗戰史狹窄化為兩黨之一都是“貪天之功”。

現在,輪到談廣義化“抗戰”。它根植於另一種“底層編碼”,睜眼看得見不分中外、名副其實國際化的“抗日統一戰線”,因此有外人為抗戰埋骨於中國的,亦該包含入國民的集體記憶裡。中國官方從2014年開始公布4批《著名抗日英烈、英雄群體名錄》,列入從1932年開始殉國的名單。

我這裡只能舉出2014年名單裡第一、二、三名。榜首是一名奉軍(張作霖-張學良部)背景的英烈、榜二是為抗日捐軀的一名美國教官、榜三終於比較符合狹義的“國軍”了,但仍屬於國民政府未啟動八年全面抗戰前的“十四年抗戰”階段,這個比“八年”更長時段的抗戰充滿令國民政府難堪的歷史。

2014《名錄》的榜首是從奉軍解甲歸田的孫銘武。1931年日本人發動“九一八事變”後,他與弟兄們在故鄉砸了全部家當,在撫順成立了“血盟抗日救國軍“,打響了抗日起義的第一槍。後雖殉國,血盟抗日救國軍的軍歌卻響徹了長城內外此起彼落的抗日部隊間、甚至滲入軍校,左翼文人田漢和聶耳往戰地採訪所得,將其改編在1935年的上海電影《風雲兒女》裡,成為電影插曲《義勇軍進行曲》,也就是後來的國歌。

2014《名錄》上第二名竟然是一名美國人:羅伯特·麥考利·肖特(Robert McCawley Short本文之附圖即為其雕像)。他是美國陸軍航空軍的飛行員,受聘於中華民國軍政部航空學校任教官。1932年日軍攻打上海,製造了“一二八事變”。美國是中立國,肖特看到日海軍航空隊轟炸平民,自動請纓,在吳淞口上空截擊日軍,後在蘇州上空與日機激戰陣亡。

2014《名錄》上第三名是第19路軍吳淞要塞司令部參謀長滕久壽,在日軍挑起“一二八事變”戰至第七日,在敵艦13艘、飛機24架向要塞炮台輪番轟擊下,中彈身亡。時值蔣介石因“九一八事變”第二度下野,孫科等人組閣、手足無措,由汪精衛接替,與回朝的蔣介石考慮遷都洛陽。中央亂成一鍋粥,駐上海的第19路軍守土有責,仍在上海抵擋了日軍,贏得了全國的民心。蔣介石復職後,對這支聲望高入雲霄的非嫡系(粵系)部隊駐紮腹心地帶頗感不安,非但不予獎賞、反將其調防福建,中央的“不抵抗政策”給予這支有抗日光環的部隊發動“閩變”的藉口,被中央弭平、解散。

上述三例或許都可由“軍人節”覆蓋,雖然隨《義勇軍進行曲》不尋常的生涯抗戰已有溢出至全民的傾向。老外為中國抗戰犧牲,透露即使政府與政府間還未配搭起來,在私人的層次已結下“國際反法西斯統一戰線”胚胎。至於第三例則將不經大腦的“抗戰是全部由國軍打的”變成一句諷刺。

上述兩類“底層編碼”好比Android與IOS,彼此枘鑿、彷如水密隔艙。即使有人在社交場合炫學,在大家相談甚歡時硬生插入一個剛從書本上學得的僻詞—即所謂“掉書袋”—會製造突兀,短暫地打斷了交談。若大家在暢談抗戰話題,有人忽然插入一句“人民的抗戰”,這個傢伙有從大陸來的嫌疑,若還扯出“統一戰線”,則是帶“匪”味的談吐,“反法西斯”則分明是左派帶動的潮流—大家都說“殺小日本鬼子”,你把它馬列化所為何圖?

簡言之,切勿對當地人提不見於當地生態的動植物。即使有人對它們不陌生,仍會認為是“侵入的”物種。(未完待續)

台股5萬點,您不知道的產業真相(轉載)|林定謀

5萬點的台股狂歡,背後竟然是800萬傳產勞工的裁員與無薪假危機!

當所有人都在喊科技業買房像買菜,這幾個老字號大廠卻直接示範了什麼叫斷崖式崩盤。

最近新聞打開,不是AI就是半導體,股市飆破新高,好像全台灣人都在竹科上班一樣。但真正的社會底層邏輯是,當少數人賺到流油,多數人正在面臨沒頭路的生死關頭。 😱

我們先來點名一下最近血淋淋的「陣亡名單」。

知名輪胎大廠普利司通新竹廠,毫無預警宣布關廠。一刀切下去,550個家庭的飯碗直接砸碎。這可不是什麼不知名的小作坊,而是響噹噹的外商大品牌。

你以為只有這一家撐不住?錯了!日本美妝巨頭資生堂,也跟著宣布明年要收掉新竹的工廠。這些曾經被長輩認為是穩定代名詞的鐵飯碗,現在生鏽得比誰都快。

往南走,長春集團旗下的信昌化工高雄林園廠,產線早就無聲無息停擺了2個月。現在直接宣告整廠裁撤,上百名老員工連下一頓在哪裡都不知道。

再看看北部,撐了足足45年的老牌紡織大廠新昕纖,被嚴重虧損壓垮,90名員工直接捲鋪蓋走人。龜山廠大門一拉,幾十年的青春全鎖在裡面,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這到底怎麼回事?台股不是衝破天際了嗎?GDP不是好棒棒嗎?業界大老說得很白,疫情後的全球產能過剩,加上通貨膨脹,市場根本吃不下。

更殘酷的是,對岸因為自己內需爛爆,把一堆便宜到見骨的產品瘋狂往外倒,直接把台灣傳產壓在地上摩擦。

台灣的傳產多半是中小企業,沒資金、沒技術、更找不到人。現在還得面對這種毫無底線的低價競爭,根本是拿美工刀在對抗人家的加特林機槍。

來看看最殘酷的數字對比。台灣科技業和半導體業,總共加起來大約100萬人。但傳統產業的從業人口,可是足足有800萬人!這800萬人撐起了台灣社會的底盤,但在這波AI狂潮裡,他們連一滴肉湯都喝不到。

經濟天秤早就嚴重傾斜,傾斜到快要翻車了。

不只傳產慘,連帶的服務業、觀光業、遊覽車、飯店到糕餅伴手禮,全都在苦撐。說好的觀光復甦根本沒看見,缺工加上生意難做,只剩下老闆跟員工大眼瞪小眼。

我們再來看看主計總處最新公布的薪資統計,這數字真的會讓人氣到笑出來。 ⚖️

全台灣有將近7成的受雇員工,薪資根本達不到平均數的48706元。更慘的是,經常性薪資的中位數只有39133元。

這代表什麼?代表全台灣有一半以上的上班族,每個月連4萬塊都領不到!

看著股市破紀錄,再看看自己乾癟的戶頭,這種「K型發展」的經濟奇蹟,說穿了就是富的買跑車、窮的撿紙箱。

那些拿著百萬年薪的科技新貴,跟每天在工廠擔心明天會不會被資遣的傳產勞工,雖然活在同一個島上,卻像是身處兩個平行的宇宙。

如果高層只顧著看那些高稅收、高外銷的科技巨頭,不趕快把資源分一點過來協助傳產轉型,等到這些老廠一家接一家倒閉,滿街失業人口的社會未爆彈絕對會被引爆。

5萬點的股市狂歡,掩蓋不了半數人月薪不到4萬的悲哀。

這場只有100萬人拿到VIP門票的派對,剩下的800萬人只能在門外負責清理垃圾。

這粉紅泡泡戳破了,恐怕連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