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記“中華民國”是一條頭斷在大陸的蚯蚓(十之一)| 孫隆基

試從“抗戰生態學”解釋國民政府丟失大陸

去年9月3日,大陸舉行了“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大會”。同日在台灣則是抽掉了時空、隱沒了抗戰對象、更省掉抗戰主體中華民族、幾乎無人知曉的“軍人節”。該日有否小眾慶祝場合,因其無關緊要,不擬費時考查(望讀者留言補充)。

去年9月3日我也在FB上公布了《903抗戰勝利紀念日有感》,試圖跳脫窠臼,從一個全新的角度重建抗戰的生態,並由此生態解釋國府如何由抗戰勝利走到丟掉大陸。新角度並非對歷史的蓋棺定論,只是發前人之未曾發:國府之敗是敗於“二比一”,其因則種於抗戰年代。

八年抗戰期間,華東、華中、華南悉數淪陷,國府退守西南,還應盟軍“中緬印戰區”(CBI)之要求,亦為了打通海外補給線,派國軍最精銳部隊越境作戰,打到西南境外去了。同時,共黨勢力卻在華北茁壯。

前段論述國民政府的西遷由於國土淪陷,未強調“東北”和“華北”。它們並非南京政府有效的國土,乃是一個更長的“十四年抗戰”開頭漸次淪陷的國土,“八年抗戰”乃其續集和惡化。日本蠶食中國始於東北與華北—不要忘記,“八年抗戰”是起於盧溝橋事件,它的長引信則是“九一八事變”。

在“八年抗戰“爆發前,日本已經略“華北五省特殊化”有年,中央政府的黨政軍特都被日本人用一連串“協定”攆出華北。同時,在華中南無法立足的共軍,經由“長征”輾轉到達華北,一為了靠近蘇聯,二為了遠避中央軍,日本人適逢其時把中央勢力逐出華北,共軍勢不免步入抗日的前線。待全面抗戰爆發,共軍已在地、地方軍閥也在地,中央在華北則剩下“介入性”。

這是我所謂的“抗戰生態”的一隅。另一隅是中央政府不只是重心往大西南傾斜,而且是寄居在對中央不友善的土地上—四川有扳倒中央政府的前科,清朝垮台,引信是武漢兵變,禍胎則是四川。我在去年為文時甚至用“遷入凶宅”喻之。在地方勢力眼中,中央是藉“抗戰”的名義鵲巢鳩佔。他們拒不接受蔣介石任命張群為四川省主席,蔣就以親自出任作威脅逼迫他們接受。待至國共戰爭末期,蔣仍有重啟重慶陪都的構想,但西南軍政大員大都“反蔣”,故共軍“解放大西南”連一場大戰都沒打過。

這只是抗戰時西南生態的一個面相。另一面是:全國的“民主黨派”原本散居各地,戰時都集中到重慶和昆明,都參加重慶政府戰時的國民參政會,戰後變成政治協商會議的中堅,其歷來的功能就是反政府,拜抗戰之賜,如今這夥人得以聚焦中樞,指著鼻子罵。這些人佔盡“清流”,除少數例外,在意識形態上偏向中共的“新民主”,其領導階層(例如張瀾—從清末“保路風潮”開始就是慣性的倒中央派)在人際關係上則與西南軍閥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因此,國府還都南京後,面臨的是“二比一”的劣勢。這個新觀點其實是對國府失敗最寬容的詮釋,它不強調國府在抗戰後期的腐敗、也不提它在勝利初期的“劫收”。這些“丟失大陸”的標準敘事已成陳腔濫調,再重複這些,則國府變成“三比零”全輸。

在2019港暴後,港獨的公共平台上曾發表過汪偽政權底下過來人的老人口述的歷史,謂當時“安居樂業”,言下之意,趕跑外國殖民統治真不該甚至是該死!的確,日軍佔領的是當時中國最繁華的地段,而從落後的大西南山城“還都”的國府既非憑己力“勝利歸來”,乃靠美國人之力,因此“劫收”與否,都會惹人厭。港獨的語驚四座,驚醒了歷史學者有可能看漏的一面。

然而,我不用此來論證國府是“三比零”全輸,乃因華中與華東是南京政府的本命區。蔣氏再令人失望也好,無改於南京政府的地盤是中國最洋化、最反共的地區。(打一個比方:台南是深綠的,做得再爛,也不會變藍。)

最後,我的“二比一”命題沖淡了中共“在全國境內大獲全勝”的印象,它其實是三分天下只有其一,取勝是用上了“二比一”的槓桿。這已經是比較尊重歷史、比較客觀、對大陸時期的國府最寬容的詮釋。因此,即使是今日的深藍甚至死忠藍,也會感到這是在還國府一個公道。

我始料不及的,倒非深藍,而是在台灣長大的一批“國人”。他們對這篇文章的反應是不知所云,和從小被洗腦的那一套完全不符,引起嚴重的“認知失調”(cognitive dissonance)。一般來說,新知滲不入的人,會把成見下意識地重複一遍,你講你的、他講他的,好比一枚隨身碟已被胡說八道灌爆,成了不能被任何新數據修改的“唯讀檔”,徒然把舊數據在屏幕上展示不休。

對去年9月3日那篇文章的回應,竟然有:“抗戰都是國軍打的,共軍根本沒真正抗戰。”這個牛頭不對馬嘴(我的文章根本不是談誰抗戰誰沒有抗戰的議題),雖肇因於認知失調,卻沒心眼地從我的“二比一”命題的釜底抽了薪,把我的那些由歷史機緣、地緣政治、多邊互動、相生相剋重建的抗戰生態整個地省掉了,或者看不懂就索性跳過了,變成:國軍單獨抗戰(除了靠美國人外),於1945年勝利結束,過了4年,整個中華大地則像餡餅一般從天上掉在中共的頭上。

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卻騙了三代人!

我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已非“認知失調”單一情況可以解釋。“中共不抗戰”乃丟失大陸的國府撤退至台灣後的編造,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但仍輪到我在這裡解釋它“騙了三代人”這個怪現象。

有什稀罕!歷史上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卻騙了兩千年的奇觀所在多有,例如基督徒指控羅馬暴君尼祿為了“都更”焚毀羅馬城、誣指基督徒為縱火犯,以作替罪羔羊。它之所以騙得了兩千年,乃因為基督教文明是一個兩千年的信息繭房,直至現代史學指出:尼祿時代還不存在與猶太人分判的“基督徒”這個範疇。

當代世界呢!該是訊息流通以致“爆炸”的時代,一刻鐘的流通量絕對賽過基督教兩千年。唯其如此,人往往像印度的垃圾山倒塌一般被活埋在下面,若是三代人的垃圾,則會是如此厚重、如此地包蓋、又如此地密實—那就非得是壓倒性的“真實感”不可。套用殷海光對Ideology的中譯“意底牢結”,現代人的偏見結構—尤其是集體的偏見結構—好比今日伊朗深藏核彈原料的花崗岩地庫,你的批判力即使如美國13噸的穿地彈也難撼動它。

這使我警覺:“認知失調”只是冰山一角,它下面更深層的是“底層編碼”,信息排山倒海,都需經其結構化,因垃圾山的羅聚型態各自不同,就會生成各自不搭界的“元宇宙”。若在20世紀寫作此文,我可能會用“世界觀”一詞,較一目了然。此名詞偏向哲學,可以是自覺的、甚至主觀建構的。“底層編碼”則絕對不是,它是被時代編的、被所在地編的、被傳承堆在人身上的。

由兩種“底層編碼”建構的兩類“國人”

我在這裡用“底層編碼”來辨別兩種“國人”。若在大陸長大的,他們的當代史觀的底層編碼會是“抗戰”。第二種“國人”成長於台港,他們對當代史編碼的底盤邏輯會是“冷戰”。這兩類“國人”對“抗戰”的詮釋不應被誤解為國共兩黨爭奪對“抗戰”領導的歷史詮釋。它們毋寧是“抗戰”的廣義化和狹義化這兩種立場。

廣義化者:抗戰乃整個抗日統一戰線(包括國共兩黨、民主黨派、各界各行各業、男女兩性、漢人和非漢人、海外華僑,甚至為中國抗戰犧牲的外國人)的功勞。具此底層編碼者傾向於相信:這場民族大災難從原本的分崩離析中重構一個“新”的中國。

狹義化立場正如台記“中華民國”的“軍人節”易予人的暗示:抗戰是國民政府領導國軍打的。縱使如此,連這方面的回憶都未獲得重視,縱使有人提起過民眾的抗日,那就更蒸發了。此底層編碼之所以是如此地編,乃因“抗日”階段已為“戡亂”階段蓋過,而國內的“戡亂”任務又與國際反共的時代任務接軌—那就是“冷戰”。

這兩類“國人”的“底層編碼”只能在本文下面的分節中漸次披露。此處略點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歌《義勇軍進行曲》是抗日歌曲;遷台的“中華民國”則儘量把抗戰遺忘,國軍的抗日歌曲應該也是有的,但我在大陸電視劇《中國遠征軍》上首聞“青年軍”的軍歌後,事後在網站上連歌詞都找不到,我相信青年軍的成員至今還未死光,可見台方有多麼不珍惜這份記憶!

1952年在台灣設的“軍人節”將民族抗戰勝利之紀念抽象化、去歷史化、儘抽掉主體和敵體之能事。世上國家或許除了冰島和哥斯大黎加之外,都有軍人節之類,因此到了台灣把抗戰勝利紀念日變成了“軍人節”,好比把聖誕節併入萬聖節一併過節,令其無關宏旨。

國民政府尤其是蔣介石曾視“抗戰”為“建國”的契機,期待一個新的中國將經由抗戰浴火重生。可惜這個前景不是由他去實現,非但沒有,到頭來還與宿敵日本結盟,抵制自家的“建國”,對民國史則動了“遺忘工程”的程序(將在下面各分節中披露)。

海峽對岸則把“抗戰”當作是“新中國”的起步點,台海這一方若仍在“抗戰到底是國軍還是共軍打的”狹窄觀點裡鑽牛角尖,則基本缺乏“抗戰”是全民族集體記憶的觀念,甭說該大時代是國史一個重大里程碑的意義性。果然,在台灣過了越久“抗戰”就越煙消雲散、越發感到自己是被中國佔領的日本一省。

一條蚯蚓如果斷了身,若切口靠後,帶有頭部的一端能夠通過細胞分裂修復傷口,並逐漸長出新的尾部。若只剩下沒頭的那部分,那就絕無可能長出新頭,何況頭是斷落在很遠的他方。基因剪輯這門前沿科技不知能否給它接上一個美日雜種的頭?予人這類異想天開,也是基於台記“中華民國”自己的頭斷在了大陸。這條無頭的剩餘部分已被換頭去腦工程師貶稱“其餘人口”。

(未完待續)

一個曾經主張統一的政權,是如何逐漸墮落的?| 吳尚融

一個曾經主張統一的政權,是如何逐漸墮落成偏安一隅的割據政權?

說的就是東亞目前兩個偏安割據政權北韓與台灣。

當一個政權經歷國家分裂、退守邊陲,往往會從最初的發憤圖強、力圖恢復國家統一,逐漸轉向安於現狀,甚至放棄原有的政治目標,最終成為事實上割據一方的政權。

現代社會中,有兩個值得比較的案例。

第一個是中國的中華民國。國共內戰後,中華民國政府退守台灣,至今已經將近八十年。從過去主張反攻大陸、恢復國家統一,並代表中國唯一合法政府,到今日偏安台澎金馬,統一已不再是政府推動的政策目標,甚至是敵視的目標;拋棄中國正統、將對手中共視為中國正統,並否定自我中國身分;將偏安、割據視為最高的國家政策目標,其最大目的為政權的續命。

第二個是朝鮮半島的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過去長期主張朝鮮半島統一,近年卻改變政策方向,將南韓視為獨立國家"大韓民國"並定位為敵對國家,放棄原有的統一論述,直接修法走向南北一邊一國的政治路線。

這兩個案例雖然有不同的歷史背景與政治制度,卻呈現出一個值得思考的現象:

為什麼原本以國家統一為目標的政權,最後反而逐漸排斥統一,甚至敵視統一?

其中一個重要因素,就是政權內部的不自信與恐懼。

當對手的經濟實力、軍事力量與國際影響力逐漸超越自身數倍,原先追求統一的政治目標,便可能從政權的理想轉變為現實上的壓力。

因為統一不再只是領土與治權的問題,更涉及現有政治制度、統治地位與既得利益能否繼續維持。

於是,原本強調國家整體利益的政權,開始將維持自身統治視為優先目標;原本主張統一的政治論述,也逐漸被維持現狀、鞏固既有控制區的政策取代。

甚至可能出現自我否定的現象:嘲笑過去的統一理想,將長期分治視為理所當然,並逐漸把原本的政治對手定位為另一個主權獨立國家,並且為高度敵意的主權獨立國家。

當統一被視為威脅,偏安被視為常態,政權的生存利益便可能逐漸凌駕於原先宣稱的國家整體利益之上。

從發憤圖強到安於偏安,真正值得探討的,不只是國家為何分裂,更是那些曾經以統一為目標的政權,為何最終改變了自己的政治追求。

《從二二八到白色恐怖》紀錄片 第24幕〈日產爭奪 法院難判〉| 丁紹傑

0. 本劇故事概要
1945年日本投降後,日人在台的財產依法應歸政府接收,並以8月15日作為財產不得再移轉的基準日。然而,在法令尚未完整落地、接收制度混亂的空窗期,部分地方豪強與皇民化仕紳利用人脈與行政漏洞,以倒填日期、偽造契據等方式大量收購原日人的房地與工廠,使「敵產接收」在落實前就已被部分私人勢力截走。
與此同時,也有市民站出來捍衛公共利益。1946–1947 年間,社會上曾一度並存 10月1日、10月16日 等不同的「基準日說法」,更顯混亂。其間,八位民眾——吳贊石、黃炳、沈送來、蔡日新、林鶴柏、蔡煌章、陳杰、黃石盛——聯名陳請,主張應嚴守 8月15日,逾期買售一律無效並應收歸國有,用於建設與救濟。(國史館卷宗號:003-010302-0150)
他們並具名舉發:
包括 李清枝、蔡萬春 在內的地方勢力,名下房屋動輒十餘、甚至數十座,田地上看似「合法」取得,實則來源多與倒簽契據、灌水登記、威逼租戶搬離等手段有關。許多原住屋者與佃農因而在極短時間內失去棲身之所與生計。
然而,相關訴訟在法院中屢屢敗訴。原因並非基準日不存在,而是由於當時的司法實務將已完成的契約與登記視為既成權利,導致「法律所定基準日」與「既有登記程序」之間產生結構性的矛盾。案件因此長期卡在制度空隙中,難以獲得一致的裁決。
爭議最終延宕至 1949年,在省府行政審議層級以行政命令裁示「不得再上訴」後,訴訟正式劃下句點。這些案件的落幕,既未能真正追索可疑買售,也未能保障最弱勢的居住者。

1. 幕名與編號
第31之24幕 日產爭奪 法院難判

2. 劇情背景資訊
時間:1946—1949 年(重點落在二二八前後與 1949 年行政結案)
地點:台北(省府廳舍、法院、報館),嘉義/高雄(街區與日產房屋)
事件概述:敵產依法應歸公;地方豪強透過假契據與倒填日期大量收購。八位市民聯名請願要求以 1945/8/15 為停止移轉日;訴訟多年未決,最終以行政命令禁止再上訴。

3. 人物出場表
李清枝(台北仕紳):
與蔡並列爭議核心,名下房屋、田地數量龐大;因「停止移轉日」解讀爭議而被質疑。
蔡萬春(地方大家族代表):
藉「承購+倒簽日期」擴張不動產的代表性人物;屢遭民間指控「以假契約侵吞日產」,引發社會反彈。
吳贊石、黃炳(為首的八位請願人):
聯名倡議「8/15 後買售一律無效、收歸國有、售款作建設與救濟——取於台灣,還於台灣」,推動公共利益論述。
陳儀(省行政長官;戲內稱『主任委員/長官』):
重申「8/15 為敵產停止移轉基準日」,公開譴責倒簽與假契約。
法官/司法官僚:
在「基準日」與既成登記的拉扯中,多度判原告敗訴,案件長期膠著。
陳誠(省主席):
1949 年批示「不得再上訴」,以行政命令劃下訴訟終局。
租戶與小民:
真正的承受者——被迫搬遷、失去居所與生計的最大受害群體。
旁白(學者張若彤口吻):
串接史料分歧與研究歧見,將個案提升為結構性提問:法律空窗、權力結盟與社會脆弱如何交織成「誰奪走誰的產業」。

4. 劇情主體撰寫
【開場大字幕置中+旁白】
「1946—1949 台灣」
(影片出現,或照片剪接出現)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平穩、低沉):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當天軍方宣布:日人在台財產自此不得買賣與移轉。其後省府多次重申——8/15,是『敵產停止移轉』的基準日。然而社會上仍流傳10/1、10/16等說法:有人指控『國府強佔日產』;也有人指『豪門倒填日期、假契約侵吞』。史料不只一條線,真相也不只一個版本。」
【場景一/省府會議廳(1946)】
(大廳人聲低迴。牆上貼著「敵產接收」公文。)
幕僚甲(報告):
「投降後的買賣糾紛暴增,社會反彈很大。」
主任委員陳儀(斬釘截鐵):
「8月15日之後的移轉,不得承認!倒簽日期、侵吞敵產——嚴禁!」
(場邊幾名仕紳互看,神色尷尬。)
【場景二/某豪門內院(同年冬)】
(矮桌上擺滿契據、印章、名冊。)
蔡萬春(壓低聲音):
「把日期補到八月十五之前,路就通了。」
李清枝(點頭):
「契約一成,租戶自然得走。」
(窗外傳來拆修與搬運聲,節奏急促。)
【場景三/台北地方法院(1947 夏)】
(旁聽席坐滿人。「八位請願人」把訴狀遞上。)
黃炳(朗聲):
「八一五之後買受日產,一律無效;請收歸國有,售款用於建設與救濟,取於台灣,還於台灣!」
法官(翻卷宗、語氣冷):
「原告——敗訴。」
(旁聽席嘩然。走廊角落,租戶抱著棉被與木箱,無所適從。)
【場景四/報館門口與街頭(1947 夏末)】
(報館貼出號外,圍滿讀報人。)
讀報者甲(困惑):
「停止移轉日到底是8/15、10/1,還是10/16?」
讀報者乙(苦笑):
「說得清的人,通常手上都有房子。」
【場景五/官署會議室(1949 初)】
(文件疊得像小山。省主席批閱,筆尖一頓。)
陳誠(簡短):
「此案——不得再上訴。結。」
(鏡頭切到巷弄:木門釘上搬離告示;老租戶提包而出,小孩回頭看屋,眼神空茫。)

5. 幕末字幕淡入
【大字幕置中+旁白】
(影片出現,或照片剪接出現)
「戰後日產之爭,成為新舊階層再分配的起點。」
【小字幕置底邊+旁白(同文)】: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當天,何應欽廣播下令:自此日起,日人在台財產不得再出售、移轉或設負擔,違者無效。台灣省政府亦重申8/15為敵產停止移轉基準日。惟光復初期法令未臻完備、制度漏洞處處,地方豪門與皇民化仕紳趁亂倒填日期、偽造契約,侵佔房舍田地與工廠;同時,也有市民挺身而出,要求嚴守8/15,逾期買受一律無效、收歸國有,作為建設與救濟之用。
社會一度並存10/1、10/16等不同說法,引發更大混亂。其間,八位請願人——吳贊石、黃炳、沈送來、蔡日新、林鶴柏、蔡煌章、陳杰、黃石盛——聯名陳請:『八一五後買受無效;其產業收歸國有;出售價款用於建設與救濟。』(國史館卷宗號:003-010302-0150)
他們並舉發李清枝、蔡萬春等人名下房屋動輒十餘、數十座,田地上千畝,租戶遭強迫驅離。請願歷經多年訴訟,原告屢敗,直至 1949 年行政命令裁示『不得再上訴』,才算定局。
學界對此分歧至今:有論者批評『國府強奪日產』;亦有人指出『豪門以假契約、倒簽日期變相私有』。真正受害者,往往是被迫遷出的租戶與底層社群——在法條的空隙與權力的陰影裡,強者的聲音更響、更久。」

6. 本幕史料來源
•國史館 × 國家文化記憶庫 〈臺北市民請求維持八一五以後買受日產無效案〉,全宗:資源委員會;典藏號 003-010302-0150(1948 年 9 月 14 日起案)八位市民——吳贊石、黃炳、沈送來、蔡日新、林鶴柏、蔡煌章、陳杰、黃石盛——聯名請願,主張「1945 年 8 月 15 日為敵產停止移轉基準日」,要求「逾期買受無效、收歸國有、售款用於建設與救濟」。
•何鳳嬌,〈戰後臺灣公產管理審議委員會的組成與運作〉,《國史館館刊》第25期,2010年9月。說明陳誠以行政命令裁示「不得再上訴」的制度背景與法源。支撐本幕 1949 年訴訟終結段落。
•〈臺灣省參議會對日產糾紛之調處〉,(研究論文,採省參議會史料總庫),蒐錄省參議會對日產爭議的討論紀錄與調處意見,揭示「8/15 基準日」與「既成登記」間的司法拉鋸,並說明社會上流傳的成因。
•何鳳嬌《戰後初期臺灣土地的接收與處理(1945–1952)》 政治大學博士論文。長時段考察日產的接收、轉換與處理制度,詳述敵產歸公原則、各縣市日產處理委員會的成立與程序漏洞。
•國史館教學資源〈戰後初期臺灣土地接收的糾紛〉,以官方檔案改編的教育資源,歸納敵產接收制度、地方審議機構與常見爭訟模式。

作者:丁紹傑
我無黨無派今年73歲,是在台南長大的空軍子弟。高中時,曾聽長輩談起二二八期間,嘉義機場遭到圍困的往事。因此,我對二二八以及其後延伸出的白色恐怖歷史,始終比同齡人多一分關注。進入大學,當我看到陳儀的自評詩:
「治生敢曰太無方,病在偏憐晚節香,
廿載服官無息日,一朝罷去便饑荒。」
我才驚覺,社會對陳儀的評價長期出現高度兩極化,其原因往往來自不同時期所呈現的史料差異,以及撰寫者立場與動機的不同。
為了給歷史誠實交代,我創作了這部公益紀錄片劇本,希望留下228事件誠實的紀錄。

Timeline exhibit about the 228 Incident and White Terror era with illustrations and text

余英時是學究,不是儒者 | 譚台明

余英時自己說︰「我的專業是思想史,儒家在歷史上的流變是我的研究重點之一。因此引起一種誤會,頗有人把我看作儒家,或「新儒」。其實,我的主要興趣根本在於研究工作,希望在所選專業的領域中取得一些真實的成績,對於同行們產生積極影響。」

他又說︰「我一直欣賞西方學術界流行的一句老話:一個研究工作者的最大榮譽是姓名能出現在其他學人著作的「腳註」中,Footnote,而不是在報紙的「頭條」新聞上,Headline。我自問生平志業即在追求中國思想史方面的新知識,絕無興趣作『公共知識人』,因此從未參加過任何有組織的政治、社會活動。我雖然在治學之餘,偶然發表一些有關世事的評論,那也不過是稍盡現代公民的言責,」

由此看來,他的志向在於作一個西方式的做學問的人,而非有傳道責任的儒者。這當然也沒問題,但既然如此,他對於「本職」以外的言論,如他對政治的評論,這其實已超出他的學問範圍,所以其言論就與一般的市井之見無異,還有特別的價值嗎?然而,現在所有的反中者,都舉者余氏這塊大招牌,用來引證他們反中的合理性。這其實是十分荒謬的。

余英時論時事,總以「這樣下去」之類的假設開始,然後當作事實,大發議論,大罵中共。比如,大陸搞了個「夏商周斷代工程」,他就大罵是與希特勒一樣搞歷史神話,要延長中國歷史,是妄自尊大等等。罵了一堆,結果呢,斷代工程的結果,周朝成立年代(比起《世本》的記載)是後退了,而非提前。更何況,這個「工程」初步結果提出來後,因為碳14的測定法受到一些質疑,所以最後並沒有提出正式的報告。這一切,都表明余英時的攻擊是子虛烏有的。

他的所有的「政論」,都是類似的風格,以「推想」代替事實,胡說一通,把中共罵的狗血淋頭,但沒有一項是應驗了的。一切反中派,都大捧余英時。但老共對他還是比較客氣,他的書照樣在大陸賣,大陸學者捧他的也非常多,只是不提他的荒謬的反共言論罷了。

我個人看法,你要反共是你的自由,你不分清紅皂白而把歷史的與現在的混為一談,則是老糊塗。要反現在的中共,也不是不可以,但總要講理。以學術權威之尊,發表不合事實、取樣片面的反共言論,個人成見根深柢固,意識形態先行,卻以學術大師的頭銜來包裝,根本是在作賤自己的學術身分,混淆大眾的視聽。

余英時的學生們,在編全集的時候,請千萬別漏了余英時在大紀元、美國之音上的一堆訪談與時評短文,一定要全部收錄,讓大家看看「大師」的「高超」遠見,到底料中了多少。

再說一遍,請余英時的弟子們注意,在為你們老師編全集的時候,他晚年的反共言論,時政短文,請一篇都不要放過,千萬不可以任何理由而不收錄,讓後人看清楚大師的高超見解,一窺大師的內心世界,看看他的學問到底為他的「知人論世」產生了什麼作用,也好為後世的學者立個「榜樣」!

對美國國會動亂的幾點看法 | 譚台明

一、很清楚,所謂民主,必須建立在「大同小異」的前提之下。「大同」之下,小異可以投票解決,不會你死我活。如果「大」的部分不同,則必定爭吵不休,社會無法和諧,國家不能發展,沒有例外。美國在世界各處推銷民主,調唆抗議,從不管別人有沒有「大同」的前提。民主被提升到普世價值,是一定要搞的,搞不好是你們文化不好、人民品質不好,沒信仰、沒道德,活該。現在,總算是現世報了。也難怪第三世界人民要好好的出一口氣。

二、是抗議失控,還是暴亂?甚或是叛國?事實只有一個,(而且並不複雜),但解釋就大不相同了。尤其知識分子的嘴,就是有本事把它變得超級複雜。別說「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了,就眼前的事,都毫無顧忌的大肆打扮起來。說你是,你就是了。就看誰能說。說不清就封了你,不讓你說。你妖言惑眾,沒資格說。這局面,從有史以來,到文革,到今天的美國,全一樣。坦白說,這也許是無奈,但既然如此,你唱什麼言論自由是普世人權的高調?整天用這套去噁心別人,今天自己不噁心嗎?

三、美國高知還有得辯︰他們說,言論自由,是政府不能限制人民。但人民與人民之間,則是契約。現在是平台封你的嘴,不是政府。而你與平台,是有契約的。典型的知識份子,巧舌如簧。原來政府只要換個馬甲,就不叫政府了。哈!好吧!不是政府限制你的言論,是一個菁英階級來限制政府。活脫脫坐實了階級壓迫,階級獨裁。原來你們不是政府的馬甲,政府才是資本家的馬甲。難怪「深層政府」之說甚囂塵上,愚夫愚婦分辨無力,但感覺還是有的。

四、想利用彈劾,繞過法律,迫使川普不得選2024。這真是倒果為因啊。死了一個川王,還有千千萬萬個川兵。菁英難道不知,七千多萬票,不全是喜歡川普,而是有一大部分是討厭你們菁英啊!以為填平了火山口,火山就不會爆發了?幼稚了吧。

五、川普是美國非理性的代表。他代表問題,不代表解方。美國菁英該做的,是面對川普的問題,找出對的解方,而非封殺川普,卻繼續用川普錯的解方。非理性的反中、蔑視其他國家,就是川普錯的解方,而看來菁英並不想改。真為美國悲。

六、美國的解方到底在那兒?玆事體大。個人學淺,只看得個大概︰就是,正視美國國內的種族問題,日益惡化的貧富不均(階級分化)問題,不要再當世界資源的掠奪者,而趁美元仍是世界貨幣的便利,好好的與他國為善,對內限制私人資本,搞好國內的重分配;對外戰略收縮,不再窮兵黷武。大白話,就是放老實一點,認認真真反省,老老實實做人,別再得了便宜還賣乖。

一張過早出牌的動員令-解讀蓬佩奧演講 | 譚台明

看了蓬佩奧演講全文,也許是我見少識淺,真的是頗為訝異;對習近平、對中國政府,他都直接點名批判並扣上邪惡的帽子,還順帶指名道姓的嘲笑了楊潔篪。

感覺這就是一篇搦戰的檄文,只差明白宣戰了。然後,這麼一篇「擲地有聲」的演講橫空出世,很奇怪的,大陸在簡單的反應之後,今天全面不作聲了,就當作沒看見。而台灣的反應也極其有限,三民自都沒有刊出全文,寥寥一兩篇報導,並沒有大量的文章為其擊鼓助威。再看看國際媒體,包括美國自己的,反應也相當平淡。這是怎麼回事?

看得出來,美國要搞一個「全球反中大聯盟」。照理講,應該先連絡好盟友,都談得差不多了,然後登高一呼,丟出一篇宣言,大聯盟於焉成立,一呼百應,聲勢好不壯觀。但今天的情況,好像反了過來,先丟出宣言,然後開始拉盟友。G7、G20,都被點了名,但他們是否都會一一向美國站隊呢?雖然美國之前在拉歐洲各國反華為這件事上,費了很長的時間,現在終於有點成效,除了英國明白站隊之外,義大利、法國,似也含蓄的支持了。這或者給了美國一些底氣;但這與全面性的反中大聯盟,顯然還差得很遠。

中國大陸的反應就更有意思。直覺的想法,別人指著你的鼻子開罵了,不回擊表態一下好像有點面子掛不住;但仔細一下,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如果中共激烈反應了,中美等同決裂,那就是壓縮了世界各國的迂迴空間,等於在逼迫大家選邊。若真逼大家選邊,對中國並不有利。因為如同大陸外交部發言人講的,這是一篇十字軍東征的宣言,美國明面上唱自由民主的調子,骨子裡做的是白種人西方文明的動員。看來中共並不傻,默不作聲,就給出了迴旋的空間。因為大家都在觀望,所以中國也不必急,與大家一同觀望。觀望什麼?大家都明白,就是美國的大選。不過四個月的時間而已。

蓬佩奧的演說中,我覺得最有信息含量的一句話,就是他說「北京對我們的依賴更勝於我們對他們的。」換言之,他也很清楚,中國與西方世界盤根錯節的關係太深,很難像對蘇聯那樣可以一刀二分;但他認為,沒關係,還是要分;分了之後,西方的損失小於中國的損失。是不是這樣呢?這得成功組建全世界反中聯盟才成;至少G20國中要有16、7國與美國完全一致才或有可能。這做得到嗎?中國與世界各國是互利共贏的關係,能憑你幾句意識形態掛帥的話就可以全面扭轉?縱然白人的優越感在情緒上很難接受中國的崛起,但叫他們犧牲自己的利益與美國一起「不同甘但共苦」來整死中國(還不一定成功),他們願意嗎?不要說別國,就美國本身的大企業願意嗎?所以蓬佩奧也點名了好萊塢、萬豪等美國企業,批評他們屈從了中國的壓力。(不過是大陸要求他們不得將「台灣」列為國家。問題是,這不是你美國與中國的建交公報上白紙黑字承認的嗎?)蓬佩奧質問「企業界的這種效忠效果如何?這種奉承得到了回報嗎?」得到回報了嗎?老板們比誰都明白。

蓬佩奧的威脅是︰如果大家不跟我反中抗中,則將來我們都要被共產邪惡政權所控制。這是訴諸西方人對「共產黨」根深柢固的恐懼與厭惡。問題是,這是事實嗎?當中共是個貨真價實的共產黨的時候,美國人說他們不是蘇聯共黨,不過只是個「土地改革者」。當中共已經把共產主義中國化而成了「假共產黨」時,美國人又來說他們就是蘇聯共產黨了。別的不說,請問四十年來,中共領導下的中國,對西方經濟的繁榮有多少貢獻?融合的程度有多深?這是幾句意識形態的咒語就能抵消的嗎?是幾個空口無憑的「偷竊智慧財產」就能抹煞的嗎?難怪除了法輪功與民運拍手稱快之外,全世界媒體(包括美國)也都反應冷淡了。

但話說回來,「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本是困獸之鬥的常態。全世界都看得出來,這是川普選舉的花招而非真的戰略(華盛頓郵報的評論),所以很難得逞。但也因此,可能就還有別的招數,拚死也要弄假成真。因為對蓬佩奧、班農這些極右派來說,如果川普下台,大約就沒人再用他們了。為了實現弄死中國的「理想」,這是最後的三個半月。而在川普,則除此之外亦無戰勝拜登的良策了,所以雙方一拍即合。那麼接下來的三個月,美國除了意識形態的抹黑攻擊,看來各種「碰瓷」機率大增,以坐實中國的「窮兵黷武」,這也就是各方咸認台海危機陡升的原因。

說實在,美國玩的這些花招,大家也都看得出來。美國現在是掀了底牌,有沒有用,關鍵就在於西方各國跟不跟。如果不跟,世界還是原來的世界,外弛內張,東西方的合作與較勁,還是亦敵亦友的緩步推移。但如果跟,那就等於是逼中國選擇攤牌,武統勢不可免。不但是因為武統後的西方制裁已然發生,再無顧忌的必要;更是因為唯有如此,才能震懾東南亞諸國,不要跟著美國跑。既然要回到冷戰,中國的勢力範圍自然必須畫得大一點。

那麼,西方諸國跟不跟呢?如前文所說,理智的反應都是不跟的。但問題是,西方都是「民主」的國家,民意還是有很大的影響力。而民粹當道的今天,操縱民粹逼政府就範並非沒有先例。這就是西式民主的可怕之處。(想想看,中國如果也是個西方式的民主國家,你這樣登鼻子上眼的罵人,網民能不暴動?民意的壓力下,堂堂核大國的政府,還能如今日這般冷處理?)

在華為的議題上,美國花了一年半的時間,最近有點收穫了,歐洲某些國家半推半就的跟了。但這樣重大的「新冷戰」議題,跟與不跟非同小可,更何況美國本身也沒有具體的規畫,三、四個月的時間一拖就過,或許,各國會以「拖」字訣模糊處理。另外一個不確定的因素,就是疫情。看看美國的新聞,民眾最關心的還是疫情,疫情不但拖住了美國的經濟,也把各個政治性議題往後拖延了。蓬佩奧的演講在美國未能引起熱議,恐怕也是因為疫情的關係。(單日病例數美國今天又創7萬5的新高)

敝人外行,能看到的情況就是這樣,接下來美國如何碰瓷誰也不知道,但老共到目前為止的應對,顯然十分老練。(在民運眼裡,都是中共即將滅亡的徵兆。好吧,這樣的徵兆每天都有,都四十年了。)台灣的應對也不算笨,可見民進黨不是傻子,弄錢可以,要命的事還是會小心的。哈哈!三個半月之後,不管誰當選,恐怕都是一個精疲力竭的美國。世界運行的規律,可能會慢慢地徹底改變。

相聚雖少,但我們心靈相通—悼念敬愛的叔父 | 霍晉明

從小,大陸的親人,對我們在台灣長大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另一個時空的存在。似相識,但又遙遠。89年,開放探親;故鄉變成可以親身踏上的土地,從來不敢想像,但真的實現了。

或許因為是老么的緣故,我更有機會從母親那裡聽到許多關於老家的往事。92年,我剛從研究所畢業,第一次踏上了家鄉的土地。
抵達北京後,又搭了十四個小時的火車,清晨六點多,火車到了臨汾站,一下車,六爹就出現了,佝僂的身軀,開朗的笑容,緊緊握住了我的手,後面還有一大批的家鄉親人。剎那間,眼淚就潄潄地流出來。

事後告訴我的朋友,他們都在笑︰「你認識他們?」他們問。「又不是老兵返鄉、久別重逢。從未見過面,你激動什麼?」
說實在,我也不知我在激動什麼。親人,只是個概念,但背面隱藏的,是父母親的朝思暮想,是書上讀來的不可思議的時代變故。知道的越多,就難免猜想的更多。一旦親臨故事現場,一旦與傳說中的人物見了面,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彷彿就是「穿越」的感覺。

92年,在家鄉待了四天,其中在老家的屋子裡住了一晚,(有幸成為台灣家人中,唯一在父母住過的老房子中度過一夜的人。)在維華表哥(代表我母親的娘家)處住了一晚,另外二晚,就是住在臨汾一中的體育室裡了,六爹六媽與丰妹就住在那裡。四天的時間太短,見得人太多,實在沒有時間好好多談談話。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有些印象極深的地方。首先,家鄉親人為了接待我這個「遠方的貴客」,可能是有點傷腦筋的。在之前的通信中,我說只要有腳踏車可以騎就好,可以四處看看。六爹似乎對我這樣的態度很高興,大約不必太擔心如何招待我這個來自台灣養尊處優的「貴客」,後來還為此表揚了我。從城裡回老家的路上,我與六爹一起走了一段路,這真是難以忘懷的經驗,他老人家極為風趣健談,講了一些極有趣味的俗諺土話。我想問清楚這些話到底怎麼講的,他老人家笑一笑擺擺手,意思大約是不登大雅,不能再說了。

坦白說,我很想能與老人家多聊聊,從他身上聽到更多的故事。因為,在之前粗略的了解中,就知道六爹的一生,簡直就是一個傳奇,根本就是小說的主角。但後來,我感覺到,我可能永遠無法了解這些故事了。除了相處的時間太短之外,有些事他老人家根本不願再提起。

一個史無前例的時代,再往回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仍然是天翻地覆,激昂澎湃的大時代。那都是血與淚所書寫的歷史。一幕接一幕,一齣又一齣高潮迭起結局難料的連台大戲,正是以無數小人物的心酸血淚、憂心惶恐與卑微無奈寫成的。然而,當時代風起雲湧,雷聲轟鳴,身處其中,既是疲於奔命,又是身不由己,一切皆無從說起;但當時代過去了,風定波平,又是一派雲淡風輕;歲月重回靜好,回首向來蕭瑟處,或許也就說一句「天涼好個秋」吧!

「矯枉必須過正」,這是我從六爹那裡聽到的關於那個時代的唯一一句話。是理解、是原諒、是放下、是看開?那激動人心的故事,又將埋入雲深不知處了。

對我們後人來說,這真是可惜。但對於真正經歷了大風大浪的人,或許,這才是最好的態度。一切向前看,不必回首。傷心事,莫再提起。樂觀奮進,反正時代是走上了正途,與時俱進,一同迎接民族的復興。

種種原因,三十年來,回鄉的次數並不算多。上一次回去,是在兩年前。六爹已耳朵不好,不容易聽明白我們在講什麼。但他仍談興甚高,喜歡講祖國進步的大事。大論述別有見地,仍然神采飛揚。但也不忘談些有趣的小事,比如他說我們這兒就是霍去病霍光的故鄉,以前有個將軍廟,有一副讚頌霍光的對聯︰「尊太后廢昌邑通權達變,效周公扶幼主順天應人。」又說高堆的祠堂也有一副以「高堆」為首字的嵌字聯︰「高字形似樓,樓高百尺堪折星;堆字旁從土,土乃八音樂群音。」這些典故都存在他的腦海裡,雖已九四高齡,但仍能不假思索,信手拈來,侃侃而談,興高采烈。我在旁趕忙記下,聽得不亦樂乎!

在六爹的房間中,有好多他的書畫。抄錄古人的詩文,還為詩文的作者附上畫像。感覺六爹真是多才多藝。我知道近一、二十年來,六爹致力於編寫家譜、族譜,整理地方文史文獻,費了很大的精力,但樂在其中,不知老之將至。在編撰、或接受記者採訪的講述過程中,總不忘表揚我的父親。大爸、我父親、六爹,他們兄弟三人,感情極好。據先母說,在抗戰之前,我們霍家還是大家庭,沒有分家。大爸、我父親都已工作,六爹還在上學,但週末回到家,三人聚到一起,總是先到祖父的房裡,陪老人家聊天。飯後也是,直到老人家發話︰「天晚了,我要休息了,你們各自去吧!」才各自散去。家風如此,兄弟手足親愛精誠,在地方上是有名的。而我父親在台灣的這一段歲月,也是極為思念家鄉親人,常常講述家鄉的往事,說著說著就担心起兄弟的遭遇。或者正是因為上一代人的潛移默化,使我們這一代雖然在「穿越」中相認,卻能備感親切,毫無違和之感。所謂孝思不匱,永錫爾類;世澤得以綿延,或許正是這樣。

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我親愛的六爹,您見證了時代的大風大浪、大起大落,歷經了種種不堪回首的磨難,以難以想像的堅忍度過了一切的凶險與考驗。祖國正是靠著無數像您這樣的人,犧牲的何止是自己生命的春天,但終於迎來了祖國復興的春天。萬象昭蘇,日月更新。目睹家鄉日新月益的進步,見證我們國家一步步地走向富強,我知道您求仁得仁,心中無怨。您以近百歲的高齡辭世,無災無病,順天安命,為世人所豔羨;然世人或不知,這豈不正是您堅忍、樂觀、自律及積極有為精神的具體體現?這是您留給我們最寶貴的精神財富,也是我們要繼承、發揚的家族精神。永別了,我親愛的六爹,我不能親自送您最後一程,但我們的心卻是如此的親近。我相信您必能含笑於九泉,而我們也必將一代代傳承您的精神,告慰您在天之靈。

玆敬撰一輓聯,代表我們對六爹的景仰與思念。

遭國難 逢世變 藏身卑微 遍嚐艱苦
編族譜 振家風 寄情筆墨 得享天年

520在即,蔡英文該說什麼才對? | 譚台明

從來沒有像現在,台灣領導人的講話,有可能改變世局的走向。

在一般的思考裡,只要台不踩紅線,中共就不會啟動武統。因為,這對中共的「百年大局」並不有利。中共可以等,也等得起。時間有利中國,只要台灣不踩紅線。

但是,大家忘了,這個大家習以為常的觀點,其實是有一個前提,就是建立在現有的世界秩序之上。但問題是,這個「現有世界秩序」,正在以超快的速度瓦解之中,因此,事情也可能出現超快速度的變化。

想想看,中共不願意武統,最大的原因,不是打不下來,而是打下來之後,可能面臨以美國為首的全西方乃至全世界的制裁,經濟上近乎全面制裁的壓制,使得這事(武統)很可能是得不償失。

然而,如果中共並沒有出兵攻台,但全世界的經濟制裁就已經來到了呢?現在,這苗頭不就已經出現了嗎?眾所周知,美國乃至西方都嚷著要向中國求償索賠,美國全力制裁華為,威脅要與中國全面脫勾,要企業撤出中國,揚言要與中國一刀兩斷,中國持有的美國國債可能作廢,……這些就算不會全部都實現,但毫無疑問,這都顯示美國對中國是在往脫勾、經濟制裁的路上走。

雖然,對中國來說,拖住美國,盡量維持現有的世界格局,是對中國最有利的。但做不做得到,能做到多少,顯然不是中國本身說了算。

在形勢所迫,情非得已的狀況下,中國當然要另闢戰場,不能按照美國設下的路徑走,疲於應付,戰略上陷於被動。

於是,在這個時候,如果找個理由,走個險棋,在台海掀起戰火,會怎麼樣呢?

首先,多數分析家都認為,美國不會真的軍事介入(小打打不贏,大打不划算)。西方會做的就是輿論攻擊、經濟制裁。但這已是你不武統也會發生的,所以就不必再考慮。而一場現代化高科技的攻擊戰,可以產生強大的威攝力,使所有想在中美之間坐收漁利的國家,尤其是東南亞諸國,會重新好好地再想想。

其次,中美之間會高度緊張,劍拔弩張,西太平洋空前緊繃,此時,必定造成美國愛國心空前高漲,對現任總統有利。試想,如果中美之間仍是以「合作」為基本盤,中國需要一個可以周旋的美國總統。但如果形勢所迫,中美之間已經是以「對抗」為基本盤了,則還有誰比川普當總統更有利於中國?如果中國決心與美國走「對抗」之路,則一定樂見川普連任,願意助一臂之力。

我們不知道中共是否已做出了重大的戰略「換軌」抉擇,但此時,台灣蔡英文的就職演說,卻可能產生關鍵的影響力。因為,在美國的操縱下,台灣「率先通報世衛」以及「防疫成功」等形象已被全世界所熟知。如果蔡英文在這舉世矚目的就職演講中,說出中國大陸早在1月9號就將「不明肺炎」的疫情通知了台灣,並且也邀請台灣的專家去武漢了解情況。蔡英文只要如實說出這段事實(其實都是媒體早就公佈過的事實,但現在在西方的強力操作下,已被淡忘),那麼,就等於是在全世界眾目睽睽之下,為正被西方全力抹黑栽贓的中國大陸平反昭雪。(如果能再表明台灣的防疫成功得力於及早地重視了大陸傳來的訊息,那就更好了。)此舉或令西方不快,但卻是為自己拆除了一個戰爭的引信。更何況,所說的只是一個「事實」,與統獨的表態並無關係。

說真的,一般人寫文,都希望讀者認同他的看法。但這一次,我還真希望讀者諸君指出我的錯誤,讓我知道我只是在杞人憂天。然而,疫情後的世界格局,絕對不同於疫情前,這幾乎是大家的共識了。只不過,似乎很少人指出,這個「不同」,對台灣很可能是災難的開始。我希望我的看法是錯的。但不論如何,蔡英文在演說中去說一個真實發生過的「事實」,是一件絕對不會錯的事。

很多跡象,已表明目前台灣形勢不容樂觀。首先,喬良的講話,要反過來聽。因為當中共不想動武時,他一定是嚴辭恫嚇,以防你踩紅線。但當他反常的「示弱」,則傳遞的很可能是相反的訊息。一切關於兩岸關係緩和的報導,皆可作如是觀。

其次,蔡易餘的撤案,表示民進黨很可能接到大陸有關「動員」的情報。對岸要有軍事動作,動員必不可免;台灣不可能得不到情報。只是,台灣若以為自己不踩紅線就可以免去戰火,會不會想得簡單了一些?中共打不打你,永遠是以自己的利益為根本判斷的。

第三、如果美國藉疫情制裁中國大陸果然成真,借箸代籌,你覺得大陸有什麼更好的反制措施?歷來,台灣都是美國壓制中國的一張牌,但現在基本盤既然翻轉,那就可能倒過來,變成大陸打台灣牌,逼美國上談判桌,明碼實價地討論畫分勢力範圍的問題。

被西方權威操縱的「反權威」 | 譚台明

范勇鵬的想法與我極為相近。事實上,很久以前我就注意到范勇鵬,他確實給了我一些啟發,而我也很看好他的學術能力。

關於權威,我們受近代西方「反權威」思想影響太深了。好像誰不反權威,誰就是有天生的奴性,是個奴隸胚子,是孬種。在這種思想霸權的籠罩之下,誰敢正面看待權威?

但是,姑不論這次的新冠疫情,就以日益流行的各種網路謠言來說,你會對那些無法分辨真假的人感到焦心。你會覺得︰不能讓他們再這麼好騙了,必須有一個負責任的權威來告訴他們何為真何為假。而更可笑的是,自許為高知的我們,有時仍不免也受到網路謠言(多為醫學類)的欺騙。

反權威,迎合了每一個人自尊自貴的心態。基於人的自尊心,我們不願意承認有人比我們更高級,有人可以告訴我們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難道我自己不知道?就你行?)但睜眼看現實,確實多數人不能知道什麼是真假,什麼是對錯。必須有一個權威來幫他決定,來建立這世界的秩序。事實上,這個權威也一直都是存在的,比如說 耶穌、孔子、柏拉圖,愛因斯坦等等。但是,他們不能預見新世界,有太多新生事物,於是給了騙子(政治人物)空間。這時,真的要有道德與知識俱全的權威(或權威集團)來「拯民於水火」。

小時候,我以為報紙和電視就是這個「權威集團」。什麼事報上說的,電視裡講的,就不會錯。但現在,在台灣,任何一個聰明的家長都會教導小孩,不要相信電視新聞說的。

長期以來,我們會認為西方媒體是權威,他們是正確與正義的象徵。但這次的疫情,則徹底解構了西方媒體。再回去看看「經濟學人」的二月號,這個「上流社會」裡人人喜歡引述的權威,信誓旦旦認為民主國家對疫情會比集權國家應對的更好,現在呢?道歉都沒有。

上帝已死,遍地神棍,這就是當今的世界。相對而言,老共的媒體反而是最可靠的。

沒錯,人是應該有自尊,但何其艱難。所謂「君子有三畏」,必須有一個可信的權威幫助人們建立真正的自我。你一味反權威,你就永遠得不到你想要的自尊,只能迎來佞臣與騙子。當然,在權威本身,也是要「自我消解」的(所謂的「天何言哉」,所謂的「上德不德」),權威的自我消解正是權威成功的表現。正如父母對於孩子,當父母看到孩子真正長大懂事成熟,權威心態就可放下了;但如果孩子一直反權威,表現幼稚,長不大,那麼父母的權威也就消失不了。希望深陷在「反權威」心態中的人,能有智慧聽懂上面的話。

「若當初都做對,這場災難就可以避免。」真的嗎? | 譚台明

有些人認為,這場疫病最初在武漢爆發時,官員應對的並不好。遭他們詬病的至少有三點︰一、未及早告知可能會人傳人,反而說可防可控。二、打壓了包括李文亮在內的八名醫生「吹哨人」。三、在湖北兩會期間,疫情的新增人數巧合的停止了,被認為是政治操作。那麼,如果這三個缺失都沒有發生,在疫病初期當局即高度重視,則這場災難是否就可以在源頭處消滅?

就像一場火災,如果在起火點時被發現,全力撲滅,就不會釀成大禍。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但

問題是,如果這場火災不是一般的家庭失火,而是森林大火呢?森林大火也有發源的星星之火,但你如何發現它?一定要等到它成了燎原之勢,你才能發現的了。如果森林大火也能在星星之火的階段就撲滅了,那美國加州如何會年年有燎原的山火?可見以科技最為先進、資金最為充沛的美國,也一樣不可能從源頭處去防堵一場森林大火啊!

那麼,這次的疫病,它的性質,到底是住家失火,還是一場森林大火?我們不妨就事論事,以現在所掌握的知識,回到最初的現場,推演一下,看看當初如果都做對了,是否能防止這場災難?

假設在疾病之初(即一月初),官方即高度重視,視作是類似SARS重臨,立刻作了適當的動員,並且不考慮可能的經濟損失,立即警告大眾,那麼,會怎麼樣呢?

  • 民眾的恐慌增加,於是很多感冒或稍有呼吸道症狀者,都要湧向大醫院求診。但試劑等無論如何是不可能那麼快量產的,所以確診時間還是不及時,病患越聚越多,最終還是走向爆發。整體發展的事態,與現在的情況差不了太多。
  • 由於高度重視,醫療人力、設備等調度得宜,此病被控制住了,沒有大爆發。由於沒有恐怖的大爆發,於是,人們漸漸放鬆了警戒。(有誰還記得幾個月前的北京鼠疫病例?)但我們現在知道,此病的傳染力極強,而初期症狀如感冒一般,並不一定發燒。因此,就在我們以為此病被壓住之時,它其實已經默默的傳佈,在一段時間之後,重症病患累積增加,還是會爆發。也就是說,爆發會被延後,但仍然不可避免。
  • 由於高度重視,調度得宜,長期警戒不放鬆,這病的確有可能不爆發。但以我們今天的認識,此病之A型病毒是早已形成的。所以,此病可能不在武漢爆發,但難保不在其他地方爆發,最終還是會導致世界性的大流行。
  • 由於高度重視,調度得宜,長期警戒不放鬆,此病的「星星之火」確實就在武漢被撲滅,無聲無息在世上消失了。於是,人們根本就不會知道我們躲過了一場驚天大災難,而以為就是一場普通的新型流感。反過來看,就會覺得官員小題大作,大驚小怪,各種過度的警戒防衛干擾了正常的生活,更妨礙了經濟與過節的歡樂。於是,自古以來,曲突徙薪無恩澤,這些採取嚴厲防控措施的官員,不但沒有人會覺得他們有功,反而覺得他們有過。而外媒就會說中國故意藉著小病來恐嚇人民,藉機擴大對人身自由的限制等。

還有別的可能性嗎?我想沒有了。總的來說,即便官方在最初不犯任何錯誤,但最後的結果就是這幾種。以我們今天對病毒的認識?您認為那一種最有可能?

鍾南山院士曾經說,如果武漢提早五天封城,那病例數可以減少三分之一。鍾院士是站在醫療的角度上說的,自然有他的判斷依據。但作為一個行政官員,他要面對的、考慮的,就不是只有公衛,還有經濟、民眾反應、國際看法等等,於公於私,他要顧慮的面太廣,所以在這個疫病形成燎原之勢之前,自然很難像鐘院士一樣做大膽的決定。環顧全球,官員反應不都是這樣嗎?相對而言,中國官員還算是最能夠相信專家,果斷行動的。

有人聽了鍾院士的話,就想,提早五天封城能減少三分之一的病例,那提早十天呢?在李文亮他們提出警告時就封城,效果豈不是更好?這種想法,就不免脫離實際了。試想,回到一月13號,若在那時武漢就封城,多數人都不感覺到此病的威脅(只出現一個死亡病例),民眾能接受的了?就算官方高瞻遠矚果斷行動,但民眾還沒見識到這病的可怕,大家就不會配合啊!於是各種抗拒都會出現,封城效果大打折扣不說,還會引起嚴重的官民衝突。我們用「事後諸葛」的心態去議論先前的處置,無形中是誤置了前提,與「倖存者偏差」是類似的邏輯謬誤。

今天,我們討論武漢當初的處置,常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這是一種全新的疾病,必須有一個認識的過程」這個事實。而這「認識過程」,非等到真實的大量的病例出現不可,不可能在實驗室中完成的。我們即便很快就破譯了病毒的基因序列,但對於病症的嚴重性、危害性、傳染性、傳染途徑等,非得大量的經驗事實出現後,是不可能知道的。我們現在以後見之明要求當初主事者有超前的眼光,這是不合邏輯的。(反觀歐美等國的官員,在中國所出現的事實已如此清晰的情況下,仍然不作準備,則的確負有無可推卸的責任。)

最後,雖然我認為即使當初武漢的官員沒有過失,此病的大流行還是擋不住的,但並不表示我反對對湖北及武漢失職官員的追責。追責,不是因為他們釀成了此次的大流行,而是追究他們有沒有失職瀆職。換言之,追責,是出於維護官場紀律、整肅官箴之必須,而非追究導致疾病流行的責任。這個差別,我們一定要分辨,才不致於投鼠忌器,亦不致淪為為大災難找替罪羊的獵巫行動。

附記︰文章發表後,有一些不同的反應,所以想再贅數語。

此次新冠肺炎的大流行,帶給人們的心理反應可分三個階段︰疫疾爆發之初,大家都覺得是武漢官員反應太慢,涉嫌瞞報壞了事。包括環球時報等媒體,都主張事後要調查追責,方方日記就更不必說。後來,雖然大陸政府動員得力,疫情漸漸壓制住了,但大家仍然覺得,如果當初應對得當,就不必有後來的大費周章與經濟損失。

但是,到了第二階段,疫病在歐洲散布開來,大家漸漸發現,「先進」的歐洲國家應變的還不如中國。照理,大陸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應變,反應不佳還情有可原;但歐美是在已經基本了解此病的情況下才爆發疫情的,怎麼政府的反應更糟糕呢?於是,這就會帶給人進一步的思考︰即,此病的傳播能力超乎想像的強,就算你預先知道它,沒做好有針對性的措施,所謂的民主體制與言論自由根本無濟於事。

到了第三階段,當疫情在美國爆開,發展之迅速,政府應對之乏力,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鏡。(台灣的趙少康多次在節目中說,你別看美國現在表現不好,人家畢竟是世界第一強國,真正動起來,局面會很快改觀。像口頭禪似的一連說了好幾天。但美國疫情至今仍沒有緩和的跡象,他也不再說此話了。)在此一階段,真正凶險的是,西方不甘損失,而挾其強大的國際輿論力量,硬要說是中國的初期的不透明,才給世界帶來災難,要向中國追責索賠。美國主流媒體雖然強烈反川普,但對追責中國這事,卻又出奇的一致,或支持或靜默,無人表態反對。在這個大背景之下,中國對初期官員是否有疏失的調查,就變得十分尷尬而詭譎,一不小心就等於是給「中國有罪論」授之以柄。

雖然本文分析了此次疫情無論如何是擋不住的,但也認為應有調查追責,不過強調了這並不是要失職官員(假如有)背負疫情爆發之責,而是為了導正官風,嚴肅官箴。但問題是,以目前的情勢,能如此冷靜理性看待問題者能有幾人?更不要說是在西方。群眾在傷痛之時,總是要找出氣筒,總是要獵巫找替罪羊;換言之,現西方主流是不講理、強詞奪理的,我們要「以理服人」,等於雞同鴨講。有些朋友就在這一點上指責我的不對。

對此,我無異議,甚至是同意。本文並不主張什麼,只不過是要講明道理。道理一定要講明白,我們在現實處境下的斟酌權衡才能本末不亂,進退有方。只願本文能對釐清我們面對問題的思路有所幫助,於願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