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蘭風波:川普的談判語言與歐洲被迫覺醒的時刻 | Friedrich Wang

近日,圍繞格陵蘭的爭議出現了明顯變化。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公開表態,反對任何形式的美國領土索求,並呼籲歐洲國家支持丹麥;英國下議院亦有執政與在野黨的重要議員,接連對美國在格陵蘭問題上的言行提出強烈批評。這些反應顯示,格陵蘭已不再只是美、丹之間的雙邊議題,而是觸動了整個歐洲對戰後秩序與盟友關係的集體神經。

從川普過往的行事模式來看,他對格陵蘭的態度並不令人意外。先以挑釁、偏激甚至近乎恐嚇的語言,製造議題與壓力,拉高談判籌碼,逼迫對方讓步;一旦引發過大的反彈,再視情況修正說法,宣稱「只是談判策略」或「媒體誤解」。這套方法,他過去用在北約分攤軍費、對墨西哥築牆、對中國貿易戰,甚至對台灣半導體產業,幾乎如出一轍。

從這個角度看,格陵蘭風波,很可能只是川普「交易式外交」的又一次操作,而非真正準備動用武力或進行領土吞併。但問題在於,他低估了這一次的對象。

格陵蘭並非一般的談判標的。它牽動的是歐洲國家對主權、安全與尊嚴的底線認知。對歐洲而言,戰後秩序的核心並不只是美國的軍事保護,更包括一項默契:盟友之間不以強權方式,公然討論對彼此領土的索求。一旦這條紅線被踩過,無論最後是否真正付諸行動,信任關係都已受到不可逆的傷害。

這也是為什麼,即使歐洲在軍事與能源上仍高度依賴美國,卻仍選擇在此刻集體發聲。這並非單純的反美,而是一種被迫的自我定位:如果連盟友的主權都可能成為交易籌碼,那歐洲就必須開始思考自身在國際秩序中的位置。

從較為現實的角度來看,美國未來並非完全無法在格陵蘭擴大影響力。以1951年《美丹防務條約》為基礎,美國透過增加軍事設施、科技投資、航道與能源合作,完全可以在不改變主權歸屬的前提下,取得相當程度的戰略利益。這樣的作法,既符合冷戰以來的制度框架,也較能被歐洲所接受。

但若進一步訴諸「領土併吞」這類主權主張,成功的可能性幾乎微乎其微。這不只是國際法問題,而是政治後果過於嚴重。那將迫使歐洲國家在安全依賴與政治尊嚴之間做出選擇,而這種選擇一旦被公開化,反而會加速歐洲的團結與自主意識。從這個意義上說,川普的強硬語言,反而在客觀上促進了歐洲的凝聚。

對台灣而言,這場風波尤其值得冷靜觀察。台灣長期處於大國博弈的夾縫之中,對於「盟友是否可靠」的問題並不陌生。格陵蘭事件再次提醒我們,大國的戰略行為,往往以自身利益為優先,盟友關係並非建立在情感,而是建立在計算與制度之上。當制度被動搖,信任就會快速流失。

以川普的個性來看,未來他極可能選擇降溫處理,宣稱這只是談判語言,重新強調美歐友誼,試圖讓事件淡出焦點。但即使如此,裂痕已經存在。這場爭議真正留下的影響,恐怕不在於格陵蘭的歸屬,而在於它讓歐洲意識到:在後全球化與美國政策高度不確定的時代,歐洲必須學會以政治主體的姿態,回應來自盟友本身的壓力。

川普或許終將成為過往雲煙,但他所帶來的震盪,已經深刻改變了大西洋兩岸的心理距離。對台灣而言,理解這一點,遠比急著選邊站,更為重要。

放下川普,聊點別的:聶衛平、 艾未未 | 盛嘉麟

【聶衛平】

聶衛平1952年出生,河北人,是中國圍棋界的傳奇人物,他與習近平是青少年時期的同窗好友,曾一同觀看足球比賽,他以我行我素的性情著稱,曾公開嚴厲批評中國男足。

在 1980 年代的前三屆中日圍棋擂台賽中,他取得 11 連勝,連續擊敗包括小林光一、加藤正夫、藤澤秀行在內的多位日本超一流棋手,創下神話。曾在比賽中因身體原因需要吸氧,繼續奮戰。

晚年致力於圍棋普及,培養了包括古力、柯潔在內的眾多頂尖棋手,武俠大師金庸也曾拜他為師學習圍棋。由於他在推動中國圍棋振興方面的卓越貢獻,於 1988 年被中國國家體委授予「棋聖」稱號;曾任圍棋國家隊總教練、中國圍棋協會榮譽主席。最近,2026年1月14日 在北京病逝,享年 73 歲。

聶衛平一生經歷過三段婚姻,三任妻子分別為孔祥明、王靜與蘭莉婭。
第一任妻子孔祥明,是職業八段的著名的中國圍棋職業棋手。兩人於1980年結婚,在聶衛平參加中日圍棋擂台賽的巔峰時期,孔祥明提供了極大的支持。兩人於1991年離婚。

第二任妻子王靜,是知名女高音歌唱家。兩人在1991年結婚,這段婚姻持續了10年,後因性格與生活方式的差異,於2001年離婚。

第三任妻子蘭莉婭,貴陽人,比聶衛平小23歲,是聶衛平的小棋友和崇拜者。兩人在2001年結婚,她在聶衛平晚年給予了很好的照顧與情感陪伴,直到聶衛平去世。

【艾未未】

艾未未1957 年出生,北京人,是一位在極具影響力的中國當代行為藝術家、紀錄藝術家、建築師、社會行動者。以其大膽的作品、政治批判、批評國家暴力、社會參與與跨媒材創作聞名。他的父親艾青是中國現代詩著名的詩人。

艾未未的代表作品

  • 《葵花籽》(Tate Modern 大廳鋪滿 1 億顆手工瓷製葵花籽)
  • 《草泥馬》系列符號與網路行動
  • 《摔漢代陶罐》(挑戰文化遺產與權威)
  • 《十二生肖獸首》(清朝圓明園遺失文物的再詮釋)
  • 《人流》(關於難民危機的紀錄片)
  • 北京奧運主場館鳥巢的藝術顧問之一

艾未未以藝術家的,極為崇拜西方的態度,對中國社會極度不滿,多有批評,包括

  • 對政府政策的公開批評
  • 對人權議題的持續關注
  • 對地震校舍倒塌、難民危機等事件的紀錄與調查
  • 在社群媒體上以幽默、反諷方式介入公共議題

因此在 2011 年曾被公安拘留,引發西方藝術界與國際社會的關注,抹黑中國政府。2015年艾未未離開中國,旅居西方各國,包括德國、英國、葡萄牙、美國等地,持續以藝術、紀錄片與寫作,以批判中國的姿態在西方各國創作與展覽。沒想到美國希望他在中國發揮攪亂中國的作用,來到西方的艾未未什麼都不是,變成無足輕重的小咖,無人理會。

漂泊了10年並無成就,他在 2025年底或2026年初回到中國,中國政府也沒把他的歸來當成大事,機場海關甚至視為普通國民,使68歲的艾未未心情失落。同時他也發現中國翻天覆地的進步,讓他感到西方各國相形的大幅落後。回到北京,已經藍天白雲,不再霧霾,車水馬龍,高樓林立。使他往日的不滿批評,頓失所據,在接受一次媒體採訪中表示祖國的進步讓他開懷。總之,艾未未的時代已經過去,他已經是普通百姓。

艾未未的婚姻,妻子路青,包括另一個情人王芬,三人之間維持着一種相對穩定且公開的狀態。

路青是畢業于中央美術學院的藝術家

王芬是紀錄片編導及作家

川普留下的,不只是爭議,是難以修補的裂痕 | Friedrich Wang

近年來,川普在國際政治舞台上的一系列言行,愈來愈難用「個人風格」或「政治秀」來簡單解釋。無論是他毫不掩飾與普京之間的特殊互動,圍繞過去「通俄門」的長期疑雲,抑或是強迫烏克蘭接受帶有屈辱性質的停戰方案,再到近期在格陵蘭議題上對丹麥與歐洲盟友的強硬與輕率表態,這些事件共同指向的,已不只是政策分歧,而是一個更深層的結構性問題。

也許,川普的政治生命終將結束。他的任期,從歷史的尺度來看,不過短短數年。然而,他所造成的衝擊,卻極可能成為後繼者在相當長時間內都難以修補的戰略傷口。
這個傷口,不在於哪一項政策被推翻,也不在於哪一紙協議被否定,而在於盟友對美國「可靠性」的根本信任,已經動搖。

一、問題不在「親俄」,而在於對盟友的冷漠

不少評論習慣將川普的外交風格歸結為「親俄」或「通俄」。這樣的說法雖有其政治吸引力,但在分析層次上,卻容易遮蔽真正的核心。
川普對普京的態度,與其說是親近某一個國家,不如說是一種對強人政治的本能欣賞,以及對交易型關係的偏好。在他眼中,國際政治不是價值共同體,而是談判桌上的籌碼交換。

相對地,他對歐洲傳統盟友所展現的,則是一種近乎赤裸的輕蔑與不耐。這種態度,並非偶發,而是一以貫之的。
強迫烏克蘭在戰爭壓力下接受條件停戰,讓歐洲感受到的,不只是戰略上的焦慮,而是一種被「繞過」的羞辱;而在格陵蘭議題上,川普以威脅、挑釁甚至半開玩笑的方式對待丹麥主權,更是直接踩踏了歐洲國家對尊嚴與盟友情誼的底線。
這已不是單純的政策分歧,而是一種對盟友心理與歷史記憶的無視。

二、真正受損的,是不可逆的信任流失

政策可以修正,條約可以重簽,軍費分攤可以重新談判,但信任一旦破裂,卻不會自動復原。
川普外交最深遠的影響,正是在於他讓歐洲、甚至整個世界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美國並非制度性地「永遠可靠」,而是取決於當下掌權者的性格與計算。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認知轉變。
對歐洲國家而言,真正令人不安的,已不只是川普此刻做了什麼,而是未來他所開啟的先例——
如果今天可以是川普,那麼明天是否可能再出現另一位同樣否定同盟價值的美國總統?
一旦這個問題被提出,它就不會消失。

三、川普留下的是「不穩定的示範效應」

從歷史角度來看,川普最大的影響,也許不是他個別政策的成敗,而是他示範了美國可以這樣行事,而且並未立即承擔毀滅性後果。
他向世界展示了三件事:
第一,美國總統可以公開質疑既有的集體安全體系,而不必立即付出制度性代價。
第二,美國可以將長期盟約視為短期交易,甚至作為談判籌碼。
第三,美國國內對此並非全然排斥,甚至存在相當程度的民意支持。

這對歐洲、對東亞、乃至於整個戰後國際秩序而言,都是一種長期震盪。
即便未來的美國政府試圖回歸傳統路線,盟友心中也將永遠留下一道陰影:
這一切並非制度保障,而只是暫時的政治選擇。

四、這不是反美,而是冷靜的歷史判讀

必須強調的是,對川普外交路線的批判,並不等同於反美。恰恰相反,這是一種對美國作為戰後秩序核心國家所承擔責任的嚴肅期待。
問題不在於美國是否仍然強大,而在於盟友是否還能合理地相信,美國在關鍵時刻不會背棄自己親手建立的體系。
川普也許終將成為歷史中的一個段落,但他撕開的裂縫,卻未必會隨著任期結束而癒合。對歐洲而言,這意味著必須重新思考自身的安全架構;對東亞而言,這同樣是一個值得高度警惕的訊號。

結語:真正的遺產,是心理層面的改變

歷史往往不是由單一人物決定,但人物可以加速某些結構性的轉變。川普所留下的,不只是爭議與混亂,而是一種深層的心理改變——盟友開始思考「沒有美國,或者美國不可靠」的世界。
這個問題本身,或許比任何一項政策後果,都來得更加深遠。

當世界不再講規則,台灣該如何自處? | Friedrich Wang

如果美國在格陵蘭問題上真的選擇越線,那麼對台灣而言,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某一場具體衝突,而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我們所依賴的國際秩序,是否仍然存在?

台灣長期處於國際政治的灰色地帶,但能夠生存至今,並非因為運氣,而是因為世界仍然存在一套最低限度的「行為邏輯」。強權之間或許競爭激烈,但至少在多數情況下,仍然願意為自己的行動提供正當性敘事。這種敘事本身,就是弱小政治實體最重要的緩衝空間。
一旦這層緩衝消失,局勢將完全不同。

一、台灣最怕的不是選邊,而是失去時間

台灣社會內部常把安全問題簡化為「親美或疑美」的選擇題,但這其實是一種錯置。真正的關鍵不在於站在哪一邊,而在於:是否還有時間與空間,讓台灣持續強化自身條件。
如果國際秩序仍然運作,台灣可以透過經濟、科技、制度與防衛能力的累積,逐步提高自身不可替代性;但若秩序瓦解,時間將成為最稀缺的資源,而不是最重要的盟友。

二、過度浪漫的信任,本身就是風險

在一個規則鬆動的世界裡,對任何單一強權的過度期待,都是危險的。不是因為對方一定會背棄承諾,而是因為對方的承諾本身,可能已不再受到制度約束。
這並不是反美論,而是一種成熟的小國現實主義。台灣必須理解:盟友的支持從來不是道德義務,而是戰略選擇。當大國重新計算成本時,情感與價值往往會讓位於現實。

三、最重要的戰略能力,是「自我約束」

在國際環境高度不穩定的情況下,台灣最珍貴的資產,不是某一次激烈的表態,而是持續保持理性、不被捲入情緒動員的能力。
過度刺激、過度宣示、過度消耗國際耐心,短期內或許能獲得掌聲,但長期來看,只會壓縮自身的迴旋空間。真正有利於台灣的,是穩定、可預期、讓他國願意為台灣付出風險的形象。

四、拖過這個時代,本身就是勝利

從歷史的角度來看,台灣目前所處的階段,更像是一場耐力賽,而不是短跑。世界正在進入權力重組期,而這樣的時代,最忌諱的是誤判節奏。
對台灣而言,最好的戰略,不是成為風暴中心,而是撐過風暴本身。只要秩序沒有完全崩潰,只要台灣仍然存在於國際體系之中,那麼時間,依然站在準備最充分的一方。

結語:不是要贏,而是不要輸錯

當世界不再講規則,真正聰明的政治,不是賭誰會贏,而是避免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情境下,做出不可逆的選擇。
對台灣而言,活下來、站得住、拖得久,本身就是一種戰略成功。

如果美國越線奪格陵蘭,誰會真正得利? | Friedrich Wang

討論格陵蘭問題,若只停留在美國與丹麥之間的雙邊衝突,其實是低估了這件事情的戰略層級。真正值得關注的,不是美國「能不能拿下格陵蘭」,而是:一旦美國選擇越線,整個歐亞大陸的權力結構會如何變化?又是誰,會在這場制度性斷裂中獲得最大利益?
答案並不難猜,但其後果卻極為深遠。

一、北約一旦失效,誰是第一個戰略贏家?

如果美國對丹麥動武,北約在政治上將立即名存實亡。即使軍事結構暫時存在,但其核心精神──共同防衛與制度信任──將無法修復。這樣的結果,對誰最有利?
第一個、也是最大的受益者,毫無疑問是俄羅斯。

俄羅斯長期以來面對的最大壓力來源,從來不是歐洲單一國家,而是北約所形成的整體戰略框架。一旦北約在內部瓦解,東歐國家將陷入集體安全的不確定狀態,俄羅斯不必開戰,只要「等待」即可。這正是地緣政治中最理想的勝利方式:對手自毀制度,而你無需付出成本。

二、中國將如何看待這場制度鬆動?

對中國而言,這樣的情勢同樣具有高度戰略價值。長期以來,北京在國際政治中所面對的最大障礙,不是軍事實力不足,而是正當性敘事的劣勢。只要現行秩序仍被視為「規則存在」,中國的行動就必須不斷為自己辯護。
但如果美國自己公開否定這套秩序,那麼中國在國際舞台上的處境將大幅改變。因為此時,問題不再是「誰違反規則」,而是「是否還有規則可言」。
這對中國而言,並不意味著立即得勢,而是意味著:戰略耐心將轉化為時間紅利。

三、歐洲的戰略困境:被迫長大,卻準備不足

在這樣的局勢下,歐洲國家將面臨一個極為痛苦的現實:必須為自身安全負起真正責任。馬克宏所謂「北約腦死」的判斷,將從政治語言,變成無可迴避的結構事實。
問題在於,歐洲是否已準備好承擔這樣的角色?答案恐怕並不樂觀。軍事整合不足、政治意志分裂、內部經濟壓力沉重,都使歐洲難以在短期內建立真正有效的集體防衛體系。
在權力真空尚未填補之前,整個歐亞大陸將進入一段高度不穩定的過渡期。

四、對台灣而言,最壞的不是選邊,而是失序

從台灣的視角來看,這樣的情境尤其值得警惕。台灣真正的安全來源,從來不只是某一國的承諾,而是國際秩序仍然存在最低限度的可預期性。
一旦強權不再自我約束,所有處於戰略邊緣的位置都將變得更加危險。不是因為戰爭必然爆發,而是因為每一次判斷,都必須在更少的規則下進行。

結語:最可怕的勝利,是不用出手的勝利

如果美國在格陵蘭問題上選擇越線,那麼真正的勝利者,不會是任何一方的軍隊,而是那些長期等待制度崩解的戰略競爭者。
當秩序自行瓦解時,修正主義國家不需要進攻,只需要保持耐心。
這正是國際政治中最危險、也最沉默的一種勝利。

格陵蘭是戰後國際秩序的紅線 | Friedrich Wang

近來圍繞格陵蘭的爭議,被不少人當成川普一貫「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政治噱頭來看待。但如果我們暫時放下對個別政治人物的情緒評價,而從制度與歷史結構來看,就會發現:格陵蘭問題並不只是土地歸屬,而是戰後國際秩序是否仍然成立的試金石。
換句話說,格陵蘭不是一座普通的島,而是一條紅線。

一、戰後秩序的真正核心:不是力量,而是「禁區」

今日的國際秩序,仍然深深植根於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所建立的框架之中。雅爾達密約、波茲坦宣言,以及隨後的《聯合國憲章》,共同構成了一套看似理想化、實則高度現實的規則體系。

這套體系從來不否認強權政治的存在。事實上,它的設計初衷正是承認大國影響力,並試圖為其劃出最低限度的行為邊界。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

禁止大國以武力吞併小國,尤其是對盟友使用武力。

這條原則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並不建立在道德高度之上,而是建立在避免全面失序的現實考量之上。只要這條底線仍然存在,國際政治就仍然是一場「有圍欄的競技」;一旦這條線被跨越,世界便會迅速滑向赤裸的叢林法則。

二、北約不是軍事俱樂部,而是制度承諾

北大西洋公約(NATO)往往被簡化為一個軍事聯盟,但這其實是對它本質的嚴重誤解。北約的真正核心,不在於武器與兵力,而在於一個極其關鍵的制度性承諾:

成員國之間不以武力解決主權與領土爭議。

這個承諾,是北約得以存在的道德與政治基礎。一個允許核心成員對其他成員或盟友動武的聯盟,在邏輯上將立即自我否定。它不再是防衛體制,而會淪為權力不對稱下的支配工具。

如果美國真的對丹麥採取武力行動,那不只是「美丹衝突」,而是北約作為制度的即刻破產。因為這意味著:規則只約束弱者,不約束最強者。

三、為什麼「對盟友動武」是不可跨越的底線

歷史經驗反覆證明,一個國際體系的瓦解,往往不是來自敵對陣營的挑戰,而是來自內部原則的自我破壞。
一旦強權開始對盟友動用武力,所有依附於該體系的中小型政治體,將立即失去安全感。因為此時的問題不再是「站在哪一邊」,而是「是否還存在邊界」。
對台灣、對東歐、對任何處於地緣政治夾縫中的社會而言,最可怕的不是對抗,而是秩序失效後的不可預測性。

四、聯合國憲章的象徵意義,仍然存在

有人會說,國際法本來就經常被違反,聯合國也無法約束強權。這樣的說法並非全然錯誤,但忽略了一個關鍵事實:
即使在違反國際法中,強權仍然努力維持「表面合法性」。

正是這種「仍需解釋、仍需辯護」的狀態,讓國際秩序沒有完全崩解。如果美國公開、直接、毫不掩飾地對丹麥動武,那將是對整個制度的公開否定,而非模糊操作。
這不只是一次行動,而是一個示範。

五、紅線一旦消失,世界不會更安全

對某些觀察者而言,或許會認為這樣的轉變能讓世界「回到現實」。但事實上,失去規則的世界,只會讓所有中小型政治體暴露於更高風險之中。
格陵蘭事件真正值得關注的,不是美國是否「有能力」,而是是否仍願意為制度保留禁區。一個連禁區都不再承認的強權,將不再是秩序的支柱,而是秩序的終結者。

結語:紅線存在,本身就是安全的一部分

格陵蘭並不是戰略棋盤上的孤島,而是一條測試國際秩序是否仍有底線的紅線。
如果這條紅線被跨越,那麼接下來,世界將不再是「誰比較正當」,而只剩下「誰更敢出手」。
對所有仍希望生活在一個可預期世界的人而言,這都不是好消息。

抗議美國入侵委內瑞拉的聲援行動 | 黃德北

今天去內湖AIT參加抗議美國入侵委內瑞拉的聲援行動。AIT附近風勢很強,警方把我們圍在離AIT附近的巷口辦活動,冷風直灌,很不舒服。

美國入侵委內瑞拉綁走馬杜洛總統的行徑,在美國社會都出現許多人的強力批評,一百多個城市都有遊行抗議,但外交部發言人蕭光偉卻說:

「外交部密切關注委內瑞拉的政經情勢,委國獨裁政權在國際毒品販運中的角色,以及威權統治造成人道危機,長期以來已對當地區域穩定造成重大衝擊。外交部持續關注相關情勢發展,隨時掌握狀況、適時因應,也期盼委國順利和平過渡到民主政體,並進一步促成雙邊關係發展;臺灣將持續與美國在內盟友合作,貢獻全球安全。」

民進黨政府完全站在美國這邊說話,與世界多數文明國家相悖離。

不過,藍白兩黨面對川普的暴力做法,也是顧左右而言他,不敢直接批判美國帝國主義。鄭村棋今天用了一個很好的比喻,民進黨面對美國是人家要五毛,他給一塊;藍白兩黨是人家要五毛,給四毛九,然後以此為傲來批判民進黨。

今天最有趣的是民視新聞也來做現場直播,不知道他們怎麼會對這樣「冷門」的議題感興趣,竟會來直播。難道是要讓AIT裡面的老大哥透過收看直播隨時掌握情況?台灣有權有勢的人都在討好美國!我們的社會如何可能進步?

民視的直播連結:
0110 民團為聲援委內瑞拉 集結AIT抗議美國政府

格陵蘭爭議——地產大亨把一手帝國好牌打成死局 | Friedrich Wang

最近,唐納·川普再度成為國際輿論焦點。原因並不新鮮,卻足夠震撼——他公開表示,美國基於國家安全需要,理應取得格陵蘭,甚至不排除任何選項。此言一出,丹麥政府強烈反彈,歐洲多國表態力挺丹麥主權,丹麥首相更直言:若美國動武,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恐怕將就地解散。

表面看,這像是一場外交風波;但拉長時間軸,它更像是一個文明層次的警訊:不是美國不懂戰略,而是美國正在失去表達戰略的能力,也可說是美國霸權語言的退化。

一、格陵蘭真的重要嗎?答案是肯定的

先把情緒放一邊,冷靜說一句實話:美國重視格陵蘭,本身並不荒謬。原因很清楚。
第一,氣候變遷正在重塑世界地圖。北極航道逐步開放,使北大西洋、北冰洋、太平洋之間的距離被重新計算;原本邊陲的冰封之地,正在成為新的戰略中樞。
第二,俄羅斯早已在北極軍事化,中國也以科研、能源、基礎建設之名穩步進場。
第三,格陵蘭本身就是北美防空、反導與預警體系的前哨,美軍在當地的存在並非今日才開始。
換言之,從純戰略角度看,美國「想要更牢固地控制格陵蘭」,完全符合一個海權國家的安全直覺。

問題不在於想不想要,而在於怎麼說、怎麼做、什麼時候說。

二、川普的問題,不是野心,而是語言

川普的政治風格一以貫之:直白、交易導向、去修辭化。他習慣把複雜的國際政治,翻譯成房地產邏輯——我出錢,你讓利;我給保護,你交資產。這種語言在企業談判中或許有效,但一旦觸及主權、民族尊嚴與聯盟秩序,就會立刻失效。「買下格陵蘭」、「加拿大應該成為一個州」、「墨西哥也不是不能談」——這些話在他口中也許只是談判壓力,但在他人耳中,卻是帝國復辟的粗魯回聲。

對丹麥而言,這已不是一塊土地的問題,而是「小國是否仍有尊嚴」的問題;對歐洲而言,這是「美國是否仍尊重盟友」的問題;對北約而言,這甚至觸及「集體安全是否仍有道德基礎」。於是,一個原本可以低調操作、慢慢談判、逐步深化的戰略議題,被硬生生推高成一場公開的尊嚴對抗。

三、真正高段位的霸權,從來不是這樣運作

歷史其實早就提供過更聰明的範本。
十九世紀,美國以購買方式取得阿拉斯加,俄羅斯體面退出,美國低調擴張;
二十世紀,英國以「租借」方式取得香港新界,在法律、面子與實質控制之間取得微妙平衡;
冷戰時代,美國在西歐與東亞,透過制度、投資、軍事存在與話語權,讓盟友「離不開它」,而非被迫臣服。
這些案例的共同點只有一個:霸權的擴張從來不是靠喊,而是靠讓對方逐步喪失其他選項。

如果美國真想在格陵蘭取得長期優勢,並非沒有路可走。99年軍事與科研租借、主權不變但功能轉移、鉅額基礎建設投資、格陵蘭社會福利與教育全面美國化——這些方案,既保住丹麥的形式主權,也滿足美國的實質安全需求,還不至於撕裂北約。

但問題是:川普選擇了最容易談崩的方式。

四、這不是一場美國輸給丹麥的對局

嚴格說來,這一局,美國並沒有在實力上輸給丹麥。美國輸掉的,是未來十年的談判空間。在川普公開表態之後,丹麥幾乎失去了任何「私下協商」的政治可能;任何讓步,都將被解讀為屈服於霸權威脅。歐洲各國也被迫選邊站,否則自身的安全感將全面動搖。結果是,美國不但沒有更接近格陵蘭,反而把自己推到了「只能硬碰硬」的位置。
這對一個成熟霸權而言,是極其不划算的。

五、從格陵蘭,看見一個更大的問題

如果要從歷史的高度評價這件事,它真正暴露的,並不是川普個人的性格,而是美國霸權語言的退化。
冷戰時代的美國,擅長用制度說服、用聯盟包裝、用價值正當化自己的利益;而川普式的美國,則傾向用交易、威脅與直覺來處理一切。實力或許仍在,但處理實力的語言,卻越來越像一個不耐煩的富豪,而不是一個長線經營的帝國。

歷史會怎麼寫這一段?很可能會是這樣一句話:
他看對了方向,卻用錯了文明階段的工具。

結語

格陵蘭事件提醒我們:在二十一世紀,真正稀缺的已不只是資源與軍力,而是能讓他人心甘情願接受你存在的話語能力。
帝國不是靠「我想要」而成功的,而是靠「你沒有更好的選擇」而長存的。
這一點,歷史反覆證明;可惜,有些人,始終學不會。


國際的叢林法則 | 劉廣華

美國才剛無視國際法規範,侵略了一個主權國家,隨即又一口氣退出35個非聯合國體系的國際組織,以及31個聯合國機構。
這兩件事其實說明了一個簡單事實;這是美國在告訴全世界:
作為唯一超強,我想做就做,你們拿我沒辦法。

現實主義的基本假設是,國際體系是無政府狀態(anarchy),沒有一個真正能強制執行的世界政府;國際法跟國際組織確實存在,但這些都不能真正約束強權。
國際體系就是一座叢林,所謂的「法律」跟「規則」並不是天條,更像是叢林裡猛獸間暫時同意的一套行為準則;強者願意守規矩,是因為守規矩能省力,能讓弱者服從,讓秩序為其工作;但只要強者覺得這些規範開始綁手綁腳,或是不再符合其利益時,強者就會撕毀規矩,回到最原始的用拳頭說話的叢林法則。

說白了,在叢林裡,兔子靠規則活命;獅子則用尖牙利爪統治。
獅子偶爾會跟其他動物談規則,但那不是因為獅子怕規則,而是因為規則讓獅子省事,不用老是打打殺殺的,很費力。
當獅子覺得省事不再,甚至規則開始妨礙捕獵時,就會回到本能。

作為世界唯一超強,美國退出國際組織的好處很多。
不用繳費,也不用遵守一些亂七八糟的規章。
不用理會國際間的說三道四,愛幹啥就幹啥。
不受多邊牽制,以雙邊模式,愛輾壓誰就輾壓誰。
說白了,就是不讓其它國家拉幫結派,好讓我直接單挑弱小國家。

國際政治叢林化的結果並不樂觀,畢竟叢林中雖然只有一隻獅子,但其它豺狼虎豹猛獸還是有的。
後果就是:
豺狼虎豹會問,如果獅子能,那我為甚麼不能?
有樣學樣,全球將永無寧日。
而兔子、梅花鹿、綿羊等弱小動物要不是想方設法獲得致命武器,就是拼命找豺狼虎豹結盟,以求自保。
那麼,在獅子堅持走自己的路之後,未來的世界局勢會怎樣呢?
應該是,比叢林更叢林吧!

首先,國際間還是會有規則的,但這規則會變得碎片化,不同政治集團、不同陣營間有不同標準,各有各的一套,也互不承認。
其次,會有明顯的陣營化趨勢,不是冷戰式的雙邊對立,而是議題式的陣營化;像是國家安全倚靠一方,經貿則偏向另一方,能源可能又是第三方;國際間形成多層次、多議題、多區域的競爭與合作。
再者,中小型國家基於安全考量會變得更焦慮,軍備競賽跟結盟可想而知會更為增加,區域間衝突風險上升,摩擦更頻繁,誤判也更常見。

平心而論,從現實主義的角度來看,美國的行為不是失序,而是重新定義秩序。
以後的國際秩序將是,強者主導、弱者服從、盟友配合、對手對抗。
一言以蔽之,叢林法則從來不是失序,而是靠恐懼與力量維持的另一種秩序。

從委內瑞拉看拉丁美洲的不幸 | 郭譽申

美國陳兵委內瑞拉外海,幾乎封鎖委國的海空域達4個月,然後突襲抓捕了委國總統馬杜洛夫妻。在封鎖下,委國的經濟已近於崩潰,此時副總統雖就任臨時/代理總統,能否穩定政局和社會猶未可知,委國的前途真是非常晦暗。長期來看,委國可說是整個拉丁美洲(拉美)的縮影,雖有豐富資源,卻常受制於美國,而始終發展遲緩不順。

拉美各國的經濟水準差異很大,整體而言,該地區的人均GDP約在1萬美元上下,還不到台灣的1/3。目前經濟狀況最好的國家是智利、烏拉圭、巴拿馬,都是規模較小的國家,勉強可算高所得國家,但其人均GDP大約只有台灣的1/2。拉美國家的經濟很依靠天然資源,天然資源的國際市場價格波動大,因此各國的GDP也波動較大。各國的GDP波動大也因為其國內政治有時候不穩定。

拉美國家過去是西班牙或葡萄牙的殖民地,大多在19世紀已完成獨立建國,又沒有捲入兩次世界大戰,相對於二戰後才開始發展的亞洲4小龍(虎),應有較長的發展時間和較佳的發展機遇,但結果卻是大幅落後。一個重要的原因是美國自1823年起實行門羅總統提出的「門羅主義」,其主旨在於讓拉美剛獨立的殖民地免受歐洲的干預,避免新世界淪為歐洲列強的角逐場,進而使美國能夠不受干擾的對拉美國家施加影響力,甚至予以操控。

拉美的眾多國家幾乎可說是各種政治制度的實驗場,包括軍人獨裁、威權統治、選舉民主(右派、左派)、馬克思主義(共產主義)等,一個國家可能實行一種政治制度若干年後,由於施政的績效不佳,就改實行另一種政治制度。這些國家時常施政績效不佳,主要有下列两個原因(可能發生在同一國的不同時間):
美國的資本家控制該國的重要資源,取走太多利益。
國家抑制美國資本家的利益,因此得罪美國,於是受到美國的杯葛甚至制裁。

委內瑞拉可算是頗有代表性的拉美國家,它在1830年獨立建國,經歷過軍人獨裁、威權統治和5年內戰,到1958年才開始實行較正常的選舉民主制度。馬杜洛總統的前任查維茲(1999-2013)是左翼民粹主義者,將美國大量投資的石油產業收歸國有,以提供社會福利,並公然反美,追求拉美團結及擺脫美國干預。馬杜洛大致繼承了查維茲的政策,他們都成為美國必欲去之的眼中釘。

僅舉幾件委國的大事:2002年發生一場企圖推翻查維茲的失敗政變,美國疑似介入這起政變;2017年起美國對委國實施多輪制裁,導致委國的石油出口收入銳減、經濟嚴重受損;2019年馬杜洛再任總統,川普總統不予承認,並宣布承認反對派支持的國會議長瓜伊多為委國總統,馬杜洛於是與美國斷交。所以川普突襲抓捕馬杜洛,不過是美國一再制裁委國的升級版。

美國為了利益長期介入拉美國家的內政,是拉美的不幸,川普更是變本加厲,可說是新門羅主義、新帝國主義、新殖民主義。川普或許能贏得短期的利益,但使美國淪為令人不齒的海盜/侵略者,長期未必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