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要格陵蘭」到安全控制權:川普繞了一大圈之後,美國究竟得到了什麼? | Friedrich Wang

2026年初,美國總統川普重新提出取得格陵蘭的要求時,世界輿論一度頗為錯愕。

如果把時間倒退一百多年,大國購買、租借乃至交換領土並非沒有先例。1867年,美國以720萬美元向俄羅斯帝國購買阿拉斯加,完成主權移轉;1898年英國與清政府簽訂《展拓香港界址專條》,租借新界九十九年。兩種安排性質完全不同,一個是永久性的領土買斷,一個是有期限的租借,但至少都有清楚的法律形式。

因此,如果美國真的認為格陵蘭對國家安全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事情原本並非完全不能談。要的是領土,可以提出購買方案;要的是軍事控制,可以談長期租借或基地權;要的是礦產,可以談開採與投資;要的是防止俄羅斯與中國進入北極,則可以透過北約以及美丹安全協議處理。

問題在於,川普最初提出的要求恰恰沒有清楚區分這些不同層次。他一方面強調格陵蘭對美國國家安全的重要性,一方面又將安全需要與「所有權」連在一起。今年1月,他甚至公開表示,美國需要「擁有」格陵蘭,並說:「你保衛的是所有權,而不是租約。」他的政府當時也沒有完全排除其他強制手段。於是,一個原本屬於盟國之間可以協商的安全問題,被迅速提升成領土與主權問題。

然而八個月後,事情卻以一種頗有歷史諷刺意味的方式落幕。美國其實早就在格陵蘭。9月18日,美國、丹麥與格陵蘭方面宣布達成新的安全協議。按照目前公布的內容,美國將取得永久性的軍事進入、基地與飛越權,可以進一步擴大在格陵蘭的軍事存在;協議也將阻止非北約國家建立軍事基地,並限制對手國家進入敏感投資領域。

但格陵蘭沒有變成美國領土。丹麥沒有出售格陵蘭,格陵蘭也沒有放棄其政治地位與自決權。換句話說,今年年初最轟動的「美國取得格陵蘭」最後並沒有發生;真正形成的,是一套強化美國戰略控制能力、但不移轉領土主權的安全制度。

更有意思的是,美國原本就駐軍格陵蘭。1951年美國與丹麥已經依據北大西洋公約簽署格陵蘭防務協定。冷戰期間,美國在島上建立軍事基地與預警設施;今天的Pituffik太空基地,就是這套制度的延續。2004年,美國、丹麥與格陵蘭自治政府又對1951年的協議進行修訂。文件不但確認美國軍事存在,而且明文規定,如果美國軍事設施或行動發生重大改變,美國應與丹麥及格陵蘭方面協商;如果有必要建立新的防務區,也存在相應的制度安排。

美國國務院自己的歷史檔案甚至顯示,早在1950年代,維持格陵蘭基地使用權以及丹麥對此合作的態度,就已經是美國對丹麥外交的重要目標。換句話說,「丹麥擁有主權、美國取得軍事使用權」並不是今天才發明的制度,而是一套已經運作七十多年的安全安排。

因此問題就出現了:如果美國真正需要的是軍事基地、飛越權、預警系統,以及排除俄羅斯與中國軍事進入格陵蘭的能力,那麼為什麼一定要先提出「取得格陵蘭」?

繞了一大圈又回到原點,從純粹的戰略利益來看,新協議當然不是毫無意義。 北極冰層消退、俄羅斯軍事活動、中國對北極航道與資源的興趣,以及美國本土飛彈防禦,都提高了格陵蘭的戰略價值。新協議把美國原有的軍事優勢進一步制度化、永久化,而且限制競爭對手進入敏感領域,對華盛頓而言確實有所收穫。

因此,支持川普的人完全可以提出另一種解釋:這就是他的談判方式。先提出一個極高的要求,把談判的錨點推到最遠處,再逐步退回真正需要取得的利益。按照這種理解,「我要格陵蘭」未必真的意味著美國最後一定要吞併格陵蘭,而可能是以最大壓力迫使丹麥與格陵蘭接受更有利於美國的安全條件。

這種解釋不能完全排除。問題是,要證明這套策略真正成功,還必須回答另一個問題:美國今天取得的這些權利,是否只有透過威脅取得格陵蘭才能得到? 至少從現有的歷史證據來看,答案並不明確。丹麥與美國本來就是北約盟國。丹麥並沒有反對美國參與北極防務;今年1月,丹麥北極聯合司令部指揮官談到的主要安全威脅仍然是俄羅斯,而且丹麥正在投入數十億美元強化北極防禦。甚至在危機最緊張的時候,曾任丹麥首相與北約秘書長的拉斯穆森所提出的解決方案,也不過是更新1951年防務協議、增加北約在格陵蘭的軍事存在、建立歐美礦產投資合作,以及限制中俄進入關鍵產業。

而這些內容與今天最後形成的安排,其實相當接近。於是整件事情便產生了一種頗為奇特的外交循環:美國原本已經擁有軍事基地和廣泛安全權利;川普宣布美國必須取得格陵蘭;丹麥與歐洲強烈反彈;北約內部出現數月爭議;最後三方重新談判——然後美國得到更完整、更永久的軍事與安全權利,但格陵蘭仍然不是美國領土。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主權屬於丹麥與格陵蘭,安全上高度依賴美國」這個基本結構。誰贏了?

有趣的是,這份協議可以讓所有參與者回家宣布自己取得成果。川普可以告訴美國選民:我迫使丹麥重新談判,美國現在取得永久性的基地、進入與飛越權,俄羅斯與中國也不能在格陵蘭建立軍事據點。丹麥政府則可以告訴國民:我們沒有出售一寸土地,丹麥王國的主權沒有被美國拿走。格陵蘭自治政府也可以說:格陵蘭人的自決權仍然存在,美國並沒有取得格陵蘭的所有權。三種說法甚至可以同時成立。

因此,與其把這份協議簡單理解為誰勝誰負,不如把它看成一次典型的外交妥協:各方把原先無法共存的政治語言,重新包裝成一套彼此可以接受的制度。真正值得思考的,反而是美國為此付出了多少不必要的政治成本。

霸權真正昂貴的東西叫「信任」,美國之所以能夠維持二戰以後的全球影響力,從來不只是因為擁有十一艘航空母艦、龐大的核武庫或者美元。它還擁有一項很難用數字計算的資產:盟國相信美國是一個基本可以預測的安全夥伴。

這正是制度性霸權與傳統帝國最大的不同。羅馬帝國需要軍團駐紮行省,大英帝國需要殖民地,美國戰後建立的秩序則很大程度依靠條約、基地、美元、國際制度與盟友網絡。華盛頓不需要擁有德國、日本、韓國或者義大利的領土,同樣可以在這些國家部署軍隊,形成龐大的全球戰略體系。

從這個角度看,格陵蘭問題最大的弔詭就在這裡。美國原本面對的是一個北約盟國,而且這個盟國本來就允許美軍駐紮在格陵蘭。如果為了取得原本可以透過談判獲得的更多軍事權利,卻讓丹麥以及其他歐洲國家一度懷疑,美國是否可能對北約盟國提出領土要求,那麼即使最後獲得更好的基地條件,也必須把「盟國信任」的損耗計算進去。

今年以來,這種疑慮已不只存在於格陵蘭問題。路透社近期對北約防務政策的調查顯示,歐洲國家一方面提高軍費,另一方面也開始更加重視降低對美國軍事能力與軍工產品的單一依賴;川普政府對北約的壓力固然促使歐洲增加國防投入,卻也同時增加部分盟國對美國安全承諾可預測性的疑問。

這是一種很難立即出現在損益表上的成本。軍事基地可以計算,軍費可以計算,礦產價值也可以計算;但是一個盟國開始準備「如果有一天美國不可靠怎麼辦」,它對霸權結構產生的影響,可能要十年甚至二十年後才能真正看清楚。 從制度性霸權走向交易型霸權?因此,格陵蘭風波真正值得留下來觀察的,也許不是「川普到底有沒有得到格陵蘭」。答案現在已經相當清楚:沒有。真正值得觀察的是,美國的對外政策是否正在從過去比較強調制度、聯盟與長期可預測性的「制度性霸權」,逐漸加入更多直接施壓、極限開價、重新議價的「交易型霸權」特徵。

後者未必永遠無效。強大的國家當然可以利用自己的市場、軍事力量與安全保障迫使盟友重新分配成本。川普要求北約盟國增加國防支出,本身也確實促使歐洲重新面對長期依賴美國安全保護的問題。不能因為不喜歡他的政治風格,就否認這些政策所產生的實際效果。但交易型外交同樣存在一個根本限制:如果每一次合作都必須重新計算價格,每一項安全承諾都可能重新議價,那麼盟國也會開始計算降低對美國依賴的價格。

這就是格陵蘭事件留給美國霸權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2026年初,世界討論的是「美國會不會取得格陵蘭」;八個月後,美國沒有得到格陵蘭,卻得到了一套更強、更永久的安全安排。從短期國家利益來看,華盛頓有所收穫,從長期霸權經營來看,帳卻還沒有算完。因為衡量一個霸權的成功,不能只問它最後取得多少基地、多少飛越權、多少礦產准入,也應該問另一個問題:

為了取得這些原本可以與盟國協商的權利,它究竟付出了多少秩序與信任的成本?這或許才是格陵蘭風波真正值得歷史記住的地方。

格陵蘭最可能的結局 | 盛嘉麟

武力殖民主義
1492年大航海時代及1760年工業革命,歐洲國家開始以武力,瓜分圈控尚無政府組織、領土概念、鋼鐵槍炮的亞洲非洲美洲地區,形成武力殖民時代,以粗暴方式奴役當地的人民,奪取資源財富,直接運回母國。

工業殖民主義
二次大戰以後民族自決的浪潮興起,武力殖民地紛紛推翻宗主國的統治,建立了許多國家。這時歐美國家以其先進的工業力量,對剛剛擺脫殖民統治的國家,形成了工業殖民時代。以產業分工的方式,使這些國家淪為提供工業資源、工業勞力及工業市場的國家。他們輸出原料,或者製造鞋襪紡織、玩具鍋碗,勞力密集的產業,他們胼手胝足,僅足糊口;而歐美國家製造汽車、飛機、電機、電子技術密集的產業,他們利潤豐厚,生活富裕,才有八億件襯衫換一架波音的說法。

川普重回武力殖民主義
二次大戰以後,美國從武力殖民主義,進入工業殖民主義,美國工業生產了超過全球 50% 的成品。90年代開始,華爾街為追求工業最大利潤,將人力密集的低端製造業快速外移到勞力低廉、人民勤勞,主要是亞洲的國家。美國位居產業鏈高層,亞洲國家位居產業鏈中低層,美國漸漸進入後工業化時代的消費大國。進入21世紀,中國的工業力量崛起,成為製造業最強大的國家,而且在產業鏈中快速攀升,逐漸取代美國高層的位置,使美國工業流失,貿易年年逆差,債臺高築,成為工業殖民主義的失敗國家。

處於極端焦慮的川普,為扭轉頹勢,向全球展開關稅戰,企圖改善貿易逆差,迫使工業回流。並且向歐盟勒索6000億美元、日本5500億、台灣5000億、韓國3500億,強索他國資本發展國內的工業。更大的野心是走回粗暴的武力殖民主義,直接從中東、中南美洲(如委內瑞拉)等地,以軍事行動掠奪資源。進而直接霸佔格陵蘭、加拿大、冰島、巴拿馬運河區等,拓展殖民土地,佔據資源。

美國瘋狂擴張領土
比起歐洲,美國是後起的武力殖民國家,從1776年獨立建國時的13個小州,透過購買、戰爭、條約、吞併、談判等方式,逐步擴張到目前50個州的跨洋大國。

1783年巴黎條約,從英國獲得阿巴拉契亞山脈以西,至密西西比河的大片土地。
1803年從法國以1500 萬美元購得路易斯安那地區,從墨西哥灣直到加拿大,包含今日 15 個州的廣大領土。
1819年從西班牙以500 萬美元的賠償,交換佛羅里達洲。
1845年吞併德克薩斯共和國為德克薩斯州。
1846年從英國取得今日的華盛頓州、俄勒岡州、愛達荷州。
1848年美墨戰爭,美國戰勝,以1500 萬美元從墨西哥取得今日的加州、內華達州、猶他州、亞利桑州北部、科羅拉多州西部與新墨西哥州大部分。
1853年向墨西哥以 1000 萬美元,購得今日亞利桑那南部與新墨西哥州南部。
1867年以 720 萬美元向帝俄購買阿拉斯加,1959年成為第49州。
1898年美西戰爭後,從西班牙奪得波多黎各、關島、菲律賓(二戰後1946年獨立)。
1898年吞併夏威夷王國,1959 年成為第50 州。
1900~1920年奪得太平洋島嶼如美屬薩摩亞、北馬里亞納群島。

美國曾多次試圖取得格陵蘭
就在1867年買下阿拉斯加一年後,美國首次試圖購買格陵蘭,因為國內反對,丹麥也不願出售,沒有成功。
1910 年美國與丹麥、德國的三方協議,希望取得格陵蘭,沒有成功。
1946年二戰後,美國杜魯門政府秘密出價購買格陵蘭,丹麥拒絕,沒有成功。
2019開始,美國川普政府再次強烈表達購買的意願,包括武力威脅,仍在進行。

格陵蘭與丹麥關係
格陵蘭最早在10世紀由從冰島流亡而來的挪威維京人發現後定居,便屬於挪威。1380 年丹麥與挪威組成了聯合王國,共同擁有格陵蘭。1814年聯合王國與英國瑞典的戰爭失敗,挪威割讓給瑞典,格陵蘭便歸丹麥獨有。目前格陵蘭的5.6萬居民,90%已經變成因紐特人(愛斯基摩人),原來的北歐維京人神祕消失。1960年代丹麥政府曾經對格陵蘭的4500名因紐特婦女暗中執行節育手術,引起嘩然。所以格陵蘭人與丹麥的關係只是一般。

格陵蘭目前是丹麥王國框架下的一個非殖民地的自治國(Autonomous Country),丹麥政府每年撥款約 5.8 億美元作為福利。在丹麥國會179個席次中擁有2個固定席次,有高度自治權,擁有自己的議會、政府與總理,享有島內一切自然資源如礦產、石油的收益,唯國防與外交及國家安全事務,由哥本哈根決定,處於準國家的狀態。格陵蘭居民可以發起公投,經過丹麥國會的最終批准,成為獨立國家。

美國一定要格陵蘭
1951年丹麥允許美軍在格陵蘭建立圖勒永久性空軍基地 (Thule Air Base),監控俄羅斯在北極的活動,有200人駐紥。也允許美國探測礦產資源,但是美國仍不滿足。

美國攫取格陵蘭有以下的幾個原因:
北極的國防戰略位置,可以偵測俄羅斯來襲導彈,也可以就近導彈攻擊俄羅斯,是美國北極軍事的重要據點。
控制北極逐漸開展的商業航道。
佔取稀土礦產、能源等資源。
防止中國與俄羅斯勢力進入北極。
川普個人青史留名的擴張野心。

川普有幾個辦法奪下格陵蘭:
軍事佔領格陵蘭,丹麥、歐盟、北約、聯合國都難以阻止。
與丹麥政府洽商價錢,購買格陵蘭。
鼓動或賄賂格陵蘭居民,要求公投獨立,脫離丹麥以後,再加入美國。

格陵蘭有五種模式加入美國:
印地安人模式,成為保留區。
阿拉斯加模式,成為第51州。
波多黎各模式,成為半主權半自治地區。
關島模式,成為自治海外領地。
薩摩亞模式,成為屬地。

進入21世紀,美國尚無新的領土進帳,川普個人的終極野心希望為美國繼續擴張國土。如果美國+格陵蘭+加拿大 +冰島總面積 2208萬平方公里,遠超過俄羅斯的國土1709萬平方公里,美國將成為世界上面積最大的國家,這個政績足以讓川普留名美國青史。美國從未放棄對格陵蘭的興趣,或許這就是格陵蘭的宿命,加拿大、冰島是隨後的目標。

格陵蘭風波:川普的談判語言與歐洲被迫覺醒的時刻 | Friedrich Wang

近日,圍繞格陵蘭的爭議出現了明顯變化。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公開表態,反對任何形式的美國領土索求,並呼籲歐洲國家支持丹麥;英國下議院亦有執政與在野黨的重要議員,接連對美國在格陵蘭問題上的言行提出強烈批評。這些反應顯示,格陵蘭已不再只是美、丹之間的雙邊議題,而是觸動了整個歐洲對戰後秩序與盟友關係的集體神經。

從川普過往的行事模式來看,他對格陵蘭的態度並不令人意外。先以挑釁、偏激甚至近乎恐嚇的語言,製造議題與壓力,拉高談判籌碼,逼迫對方讓步;一旦引發過大的反彈,再視情況修正說法,宣稱「只是談判策略」或「媒體誤解」。這套方法,他過去用在北約分攤軍費、對墨西哥築牆、對中國貿易戰,甚至對台灣半導體產業,幾乎如出一轍。

從這個角度看,格陵蘭風波,很可能只是川普「交易式外交」的又一次操作,而非真正準備動用武力或進行領土吞併。但問題在於,他低估了這一次的對象。

格陵蘭並非一般的談判標的。它牽動的是歐洲國家對主權、安全與尊嚴的底線認知。對歐洲而言,戰後秩序的核心並不只是美國的軍事保護,更包括一項默契:盟友之間不以強權方式,公然討論對彼此領土的索求。一旦這條紅線被踩過,無論最後是否真正付諸行動,信任關係都已受到不可逆的傷害。

這也是為什麼,即使歐洲在軍事與能源上仍高度依賴美國,卻仍選擇在此刻集體發聲。這並非單純的反美,而是一種被迫的自我定位:如果連盟友的主權都可能成為交易籌碼,那歐洲就必須開始思考自身在國際秩序中的位置。

從較為現實的角度來看,美國未來並非完全無法在格陵蘭擴大影響力。以1951年《美丹防務條約》為基礎,美國透過增加軍事設施、科技投資、航道與能源合作,完全可以在不改變主權歸屬的前提下,取得相當程度的戰略利益。這樣的作法,既符合冷戰以來的制度框架,也較能被歐洲所接受。

但若進一步訴諸「領土併吞」這類主權主張,成功的可能性幾乎微乎其微。這不只是國際法問題,而是政治後果過於嚴重。那將迫使歐洲國家在安全依賴與政治尊嚴之間做出選擇,而這種選擇一旦被公開化,反而會加速歐洲的團結與自主意識。從這個意義上說,川普的強硬語言,反而在客觀上促進了歐洲的凝聚。

對台灣而言,這場風波尤其值得冷靜觀察。台灣長期處於大國博弈的夾縫之中,對於「盟友是否可靠」的問題並不陌生。格陵蘭事件再次提醒我們,大國的戰略行為,往往以自身利益為優先,盟友關係並非建立在情感,而是建立在計算與制度之上。當制度被動搖,信任就會快速流失。

以川普的個性來看,未來他極可能選擇降溫處理,宣稱這只是談判語言,重新強調美歐友誼,試圖讓事件淡出焦點。但即使如此,裂痕已經存在。這場爭議真正留下的影響,恐怕不在於格陵蘭的歸屬,而在於它讓歐洲意識到:在後全球化與美國政策高度不確定的時代,歐洲必須學會以政治主體的姿態,回應來自盟友本身的壓力。

川普或許終將成為過往雲煙,但他所帶來的震盪,已經深刻改變了大西洋兩岸的心理距離。對台灣而言,理解這一點,遠比急著選邊站,更為重要。

格陵蘭是戰後國際秩序的紅線 | Friedrich Wang

近來圍繞格陵蘭的爭議,被不少人當成川普一貫「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政治噱頭來看待。但如果我們暫時放下對個別政治人物的情緒評價,而從制度與歷史結構來看,就會發現:格陵蘭問題並不只是土地歸屬,而是戰後國際秩序是否仍然成立的試金石。
換句話說,格陵蘭不是一座普通的島,而是一條紅線。

一、戰後秩序的真正核心:不是力量,而是「禁區」

今日的國際秩序,仍然深深植根於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所建立的框架之中。雅爾達密約、波茲坦宣言,以及隨後的《聯合國憲章》,共同構成了一套看似理想化、實則高度現實的規則體系。

這套體系從來不否認強權政治的存在。事實上,它的設計初衷正是承認大國影響力,並試圖為其劃出最低限度的行為邊界。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

禁止大國以武力吞併小國,尤其是對盟友使用武力。

這條原則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並不建立在道德高度之上,而是建立在避免全面失序的現實考量之上。只要這條底線仍然存在,國際政治就仍然是一場「有圍欄的競技」;一旦這條線被跨越,世界便會迅速滑向赤裸的叢林法則。

二、北約不是軍事俱樂部,而是制度承諾

北大西洋公約(NATO)往往被簡化為一個軍事聯盟,但這其實是對它本質的嚴重誤解。北約的真正核心,不在於武器與兵力,而在於一個極其關鍵的制度性承諾:

成員國之間不以武力解決主權與領土爭議。

這個承諾,是北約得以存在的道德與政治基礎。一個允許核心成員對其他成員或盟友動武的聯盟,在邏輯上將立即自我否定。它不再是防衛體制,而會淪為權力不對稱下的支配工具。

如果美國真的對丹麥採取武力行動,那不只是「美丹衝突」,而是北約作為制度的即刻破產。因為這意味著:規則只約束弱者,不約束最強者。

三、為什麼「對盟友動武」是不可跨越的底線

歷史經驗反覆證明,一個國際體系的瓦解,往往不是來自敵對陣營的挑戰,而是來自內部原則的自我破壞。
一旦強權開始對盟友動用武力,所有依附於該體系的中小型政治體,將立即失去安全感。因為此時的問題不再是「站在哪一邊」,而是「是否還存在邊界」。
對台灣、對東歐、對任何處於地緣政治夾縫中的社會而言,最可怕的不是對抗,而是秩序失效後的不可預測性。

四、聯合國憲章的象徵意義,仍然存在

有人會說,國際法本來就經常被違反,聯合國也無法約束強權。這樣的說法並非全然錯誤,但忽略了一個關鍵事實:
即使在違反國際法中,強權仍然努力維持「表面合法性」。

正是這種「仍需解釋、仍需辯護」的狀態,讓國際秩序沒有完全崩解。如果美國公開、直接、毫不掩飾地對丹麥動武,那將是對整個制度的公開否定,而非模糊操作。
這不只是一次行動,而是一個示範。

五、紅線一旦消失,世界不會更安全

對某些觀察者而言,或許會認為這樣的轉變能讓世界「回到現實」。但事實上,失去規則的世界,只會讓所有中小型政治體暴露於更高風險之中。
格陵蘭事件真正值得關注的,不是美國是否「有能力」,而是是否仍願意為制度保留禁區。一個連禁區都不再承認的強權,將不再是秩序的支柱,而是秩序的終結者。

結語:紅線存在,本身就是安全的一部分

格陵蘭並不是戰略棋盤上的孤島,而是一條測試國際秩序是否仍有底線的紅線。
如果這條紅線被跨越,那麼接下來,世界將不再是「誰比較正當」,而只剩下「誰更敢出手」。
對所有仍希望生活在一個可預期世界的人而言,這都不是好消息。

美國將再擴張領土? | 郭譽申

川普還沒就任總統,已經規劃美國領土的擴張。包括:加拿大成為美國第51州,美國收回巴拿馬運河,美國要買下丹麥的自治區格陵蘭等。對於後兩者,他甚至揚言不惜動用武力。川普時常開玩笑或說大話,因此一開始大家對他領土擴張的發言不當回事,然而後來他的一些補充卻顯示他似乎是認真的。川普上任後有可能做到嗎?

加拿大的領土比美國還大,美國不可能隨意對加動武。但是巴拿馬和丹麥都是人口幾百萬的小國,而格陵蘭只有幾萬人口,又已有美國的軍事基地,因此美國若使用武力,確實可以輕易奪取巴拿馬運河和格陵蘭,除非有其他大國軍事介入,但這可能性非常低。

川普的規劃若能實現,確實有益於美國的經濟、軍事等硬實力。
俄烏戰爭顯示國家地大物博的優勢,加拿大雖然是美國的親密盟國,双方仍然偶有利益衝突,無法追求完全一致的目標;美、加若合成一國,就能追求一致的目標,並且足以勝過俄羅斯的地大物博。
中國與中南美洲的貿易額已經超越美國與中南美的貿易額,最近祕魯錢凱港的完工營運更有利於中國。美國收回巴拿馬運河,才有機會壓制中國在中南美持續升高的貿易額和影響力。
格陵蘭有豐富的礦產資源,包括稀土、石油與天然氣等,又由於北極冰層融化,成為北極航道的重要門戶及海軍的咽喉要地。格陵蘭若歸屬美國,將很有利於美國與中俄的全面競爭。

川普的規劃雖然有益於美國的硬實力,卻是赤裸裸的侵略,完全違反國際上尊重各國主權和領土完整的重要規範。俄羅斯發動俄烏戰爭,還有一些理由,如北約逼到家門口、烏克蘭內的俄羅斯裔受到迫害等,然而川普要擴張美國的領土卻說不出合理的理由,因此即使美國的盟國恐怕也無法贊同川普的規劃,尤其丹麥還是美國的北約盟國,美國竟要侵略它的軍事盟國!川普若硬幹,美國恐怕會喪失其西方國家盟主的地位。

川普的領土擴張規劃雖然有益於美國的硬實力,卻可能大損其西方國家盟主的地位。一般正常的美國總統應該不會這樣做,但川普不是一般正常的美國總統,可就難說了。其實美國過去有領土擴張的傳統,在它獨立建國的前1百多年,其領土從最初的13州擴張了約12倍,而達到太平洋岸,還外加海外殖民地,到20世紀初才停止領土擴張。有這樣的傳統,美國人民是有可能支持川普的領土擴張規劃!

話說回來,川普是商人個性,通常並不蠻幹,而是隨時權衡利害得失。他大約以動武施壓,以獲得美國利益,未必是領土擴張,並且多半不真正動武,但是他的領土擴張發言難免在國際上大失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