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記「中華民國」是一條頭斷在大陸的蚯蚓(二) | 孫隆基

貪天之功

“國人”對我去年紀念93紀念一文的反應還有:“大家都知道抗戰是國軍打的,共軍根本沒打。當然,還得感激美國人。”後一句是川普在北京慶祝抗日勝利80週年當天的“溫馨提醒”。接著就有“國人”用這份溫馨來提醒我的93紀念文(其實文中確有提及美國設立的“中緬印戰區”)。但川普與他在台灣的應聲蟲難道看不懂去年大陸93節慶日全標題的後半段“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週年大會”。

“國際反法西斯統一戰線”於1942年1月1日簽署《聯合國家宣言》時,共有26個創始成員國。中國已經孤軍(除了蘇聯的一點幫助)抗戰了4年,國際間才弄出這麼個玩意兒,“感激”美國終於參加了!

至日本所謂的“終戰日”(1945年8月15日),“國際反法西斯統一戰線”的成員已增至52國。川普若非歷史盲,就是他本人即“法西斯”的隔代遺傳、自外於“反法西斯陣營”,似乎他的退群瘋還未盡興般。不解的是川普在台灣的幫腔:在中國是此統一戰線的52份之1、美國也是此統一戰線的52份之1的情形下,為何獨鍾“感激”美國?

在二戰裡,美國擊敗納粹德國的比重絕對比不上蘇聯,太平洋戰爭則是美國的重頭戲,連帶惠及“美國的中緬印戰區”和“盟軍的中國戰區”。但話仍得說回來:是中國戰場以驚人的人命代價拖住了百萬日軍,替太平洋戰區舒緩了不少壓力。根據郭岱君編的《重探抗戰史》,二戰期間美國提供盟軍的物資大多給予英、蘇,給中國的僅佔3.36%,“稱不上慷慨”(第二卷,頁416)。

中國“八年抗戰”的前四年,美國幹的是什麼勾當?1937年中國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後,美國向日本出口了大量戰略與軍用物資(如石油、廢鐵、機械設備等),總金額高達近十億美元(今日的計算該是近兆),這段“血貿易”直到1941年中期日本侵略已溢出中國、全佔法屬印度支那、美國實施全面禁運與凍結資產為止。好吧,先總統蔣公既然對日本都“以德報怨”,那麼對美國這一筆“見利忘義”的孽債也就功過相抵吧。至於二戰以後,美國仍以“死亡工業”禍遍全球,則已非蔣公之事,待伊朗替它消消炎吧。

問題仍存:台灣竟有“國人”將整段抗戰史透過一個嘴上有濾網的漏斗重新倒出來一遍,製成了“國軍單打獨鬥、唯美國加持”的兩層撻。這個改寫的時代背景再明顯不過:自冷戰以來,台記“中華民國”已成了與美國相依為命的“太平洋孤兒”,乃有如此形塑的抗戰史。

切勿言及不見於本地生態的異類

“貪天之功者”坐在這個井底仰視抗戰史,不用說他們目中無世界史,更甭談“國際反法西斯陣營”,即使國內史,你只試圖把抗戰的主體從狹義的官方與“國軍”稍微拓寬至“民族”“民眾”,不要說禁忌的“人民”,他們就讀解為你意圖用共產黨取代國民黨的抗戰領導權,因此才會牛頭不對馬嘴。老實說:把抗戰史狹窄化為兩黨之一都是“貪天之功”。

現在,輪到談廣義化“抗戰”。它根植於另一種“底層編碼”,睜眼看得見不分中外、名副其實國際化的“抗日統一戰線”,因此有外人為抗戰埋骨於中國的,亦該包含入國民的集體記憶裡。中國官方從2014年開始公布4批《著名抗日英烈、英雄群體名錄》,列入從1932年開始殉國的名單。

我這裡只能舉出2014年名單裡第一、二、三名。榜首是一名奉軍(張作霖-張學良部)背景的英烈、榜二是為抗日捐軀的一名美國教官、榜三終於比較符合狹義的“國軍”了,但仍屬於國民政府未啟動八年全面抗戰前的“十四年抗戰”階段,這個比“八年”更長時段的抗戰充滿令國民政府難堪的歷史。

2014《名錄》的榜首是從奉軍解甲歸田的孫銘武。1931年日本人發動“九一八事變”後,他與弟兄們在故鄉砸了全部家當,在撫順成立了“血盟抗日救國軍“,打響了抗日起義的第一槍。後雖殉國,血盟抗日救國軍的軍歌卻響徹了長城內外此起彼落的抗日部隊間、甚至滲入軍校,左翼文人田漢和聶耳往戰地採訪所得,將其改編在1935年的上海電影《風雲兒女》裡,成為電影插曲《義勇軍進行曲》,也就是後來的國歌。

2014《名錄》上第二名竟然是一名美國人:羅伯特·麥考利·肖特(Robert McCawley Short本文之附圖即為其雕像)。他是美國陸軍航空軍的飛行員,受聘於中華民國軍政部航空學校任教官。1932年日軍攻打上海,製造了“一二八事變”。美國是中立國,肖特看到日海軍航空隊轟炸平民,自動請纓,在吳淞口上空截擊日軍,後在蘇州上空與日機激戰陣亡。

2014《名錄》上第三名是第19路軍吳淞要塞司令部參謀長滕久壽,在日軍挑起“一二八事變”戰至第七日,在敵艦13艘、飛機24架向要塞炮台輪番轟擊下,中彈身亡。時值蔣介石因“九一八事變”第二度下野,孫科等人組閣、手足無措,由汪精衛接替,與回朝的蔣介石考慮遷都洛陽。中央亂成一鍋粥,駐上海的第19路軍守土有責,仍在上海低檔了日軍,贏得了全國的民心。蔣介石復職後,對這支聲望高入雲霄的非嫡系(粵系)部隊駐紮腹心地帶頗感不安,非但不予獎賞、反將其調防福建,中央的“不抵抗政策”給予這支有抗日光環的部隊發動“閩變”的藉口,被中央弭平、解散。

上述三例或許都可由“軍人節”覆蓋,雖然隨《義勇軍進行曲》不尋常的生涯抗戰已有溢出至全民的傾向。老外為中國抗戰犧牲,透露即使政府與政府間還未配搭起來,在私人的層次已結下“國際反法西斯統一戰線”胚胎。至於第三例則將不經大腦的“抗戰是全部由國軍打的”變成一句諷刺。

上述兩類“底層編碼”好比Android與IOS,彼此枘鑿、彷如水密隔艙。即使有人在社交場合炫學,在大家相談甚歡時硬生插入一個剛從書本上學得的僻詞—即所謂“掉書袋”—會製造突兀,短暫地打斷了交談。若大家在暢談抗戰話題,有人忽然插入一句“人民的抗戰”,這個傢伙有從大陸來的嫌疑,若還扯出“統一戰線”,則是帶“匪”味的談吐,“反法西斯”則分明是左派帶動的潮流—大家都說“殺小日本鬼子”,你把它馬列化所為何圖?

簡言之,切勿對當地人提不見於當地生態的動植物。即使有人對它們不陌生,仍會認為是“侵入的”物種。(未完待續)

平頂山慘案:九一八事變之後,一場被刻意掩埋的屠殺 | 楊秉儒

今天是2026年9月15日。94年前的今天,遼寧省撫順煤礦附近的平頂山村,村民們還不知道,再過不到24小時,他們將再也看不到明天的日出。

1932年9月16日,農曆八月十六日,中秋節剛過。
在撫順煤礦附近的平頂山村,數以千計的男女老幼,被日軍包圍、集中,隨後遭到機槍掃射。
倖存者逃離之後,日軍又將屍體集中焚燒,炸塌山崖掩埋遺骸,並放火燒毀村莊。
這就是後來被稱為「平頂山慘案」的事件。

它不是一次戰場上的交火,而是發生在九一八事變之後,日本關東軍控制東北的過程中,針對普通平民所進行的一場報復性集體屠殺。
至於究竟有多少人死於這場慘案,至今仍存在不同統計。中國方面長期以「3,000餘人」描述遇難規模,部分資料則記為約3,000人或3,271人。
但無論採用哪一個數字,都無法改變一個基本事實:
「這些人絕大多數不是戰場上的士兵,而是婦女、兒童、老人與普通村民。」

一、平頂山之前:撫順煤礦與日本的東北擴張

撫順煤田擁有豐富的煤炭資源。
1905年日俄戰爭結束後,日本依據《樸茨茅斯和約》取得俄國在南滿的部分權益,隨後逐步控制撫順煤礦。
1907年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成立後,撫順煤礦也由滿鐵接管。
隨著煤炭產量不斷增加,撫順逐漸成為日本在東北重要的能源基地。

然而,煤礦的擴張並沒有同步帶來良好的勞動條件。
中國礦工長期處在艱苦而危險的工作環境中,礦難與勞工傷亡屢見不鮮。
因此,撫順並不只是日本經濟勢力向東北深入的一個據點,也是日本殖民統治與中國民眾矛盾高度集中的地方。

1931年9月18日,九一八事變爆發。
第二天,日本關東軍即攻占撫順。
從這一天開始,撫順也正式進入日本軍事占領之下。

二、九一八之後:抗日武裝開始反擊

九一八事變之後,東北各地陸續出現抗日義勇軍與地方抗日武裝。
1932年3月,日本扶植的滿洲國成立。
但「滿洲國」的成立,並沒有讓東北的抵抗停止。
相反地,撫順一帶的抗日活動逐漸活躍。

1932年9月15日,也就是中秋節當晚,遼寧民眾自衛軍中的「大刀隊」襲擊撫順煤礦以及楊柏堡採炭所。
抗日武裝燒毀部分日軍及煤礦設施,造成日方數人死傷。
這次襲擊,成為隔日平頂山屠殺的直接背景。
日軍認為抗日武裝可能曾經經過平頂山村,而且村民沒有向日軍通報。
於是,在「通匪」的指控之下,平頂山村成為日軍報復的目標。

三、1932年9月16日:平頂山村被包圍

9月16日清晨,日軍守備隊、憲兵等武裝力量包圍平頂山村。
村民並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麼。
日軍以集合、照相等名義,將村民集中驅趕到平頂山山崖下的空地。
男女老幼全部被集中在一起。
母親抱著孩子。
有人扶著長者。
也有人根本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被要求集合。
當村民聚集完畢之後,等待他們的不是照相。
而是機槍。
日軍架設機槍,向密集的人群開火。
手無寸鐵的村民根本沒有逃生的空間。
有人當場倒下。
有人受傷。
有人試圖逃跑。
而對於倒在地上的人,日軍又以刺刀等方式補上致命一擊。
這不是戰鬥。
因為被集中起來的人根本沒有武器,也沒有還擊的能力。
這是一場針對平民的屠殺。

四、殺戮之後:連屍體也不放過

屠殺並沒有隨著槍聲停止。
日軍將大量屍體集中到山崖下,並對遺體進行焚燒。
倖存者的證詞以及戰後調查資料,都留下了關於焚屍的記錄。
其中最令人不忍直視的,是部分重傷者當下可能仍然活著。
有人在逃離現場之後,從遠處看到平頂山方向燃起大火。
而那場火,燒的不只是房屋。
還有死者的遺體。
甚至可能還有尚未死亡的傷者。
隨後,日軍又炸塌山崖,使大量遺骸被土石掩埋,並設置鐵絲網等障礙物封鎖現場。
同時,平頂山村的房屋也被大火燒毀。
一個原本存在的村莊,就這樣被徹底摧毀。
殺人、焚屍、滅村、掩埋。
這不只是要殺死村民。
更是企圖讓這場屠殺從歷史上「消失」。

五、平頂山之外:栗家溝、千金堡與新賓

平頂山並不是這一波報復行動唯一涉及的地方。
9月16日下午,日軍又對平頂山附近的栗家溝、千金堡等村落進行掃蕩。
部分村民遭到殺害,房屋則被焚毀。
相關史料對死亡人數與村落範圍的記載並不完全一致,因此具體數字仍有差異。
但可以確認的是,日軍對附近村落採取了大規模報復性行動。

此外,部分戰後調查、地方記錄及倖存者相關敘述,也記載日軍曾在新賓周邊村落進行掃蕩、放火與屠殺。
有些資料甚至記載了萬人坑以及示眾屍首等情形。
不過,關於新賓地區具體涉及哪些村落、死亡人數,以及部分細節,現有史料存在較大的差異。

因此,這些事件雖然值得記錄,卻不宜把所有細節與平頂山村的屠殺放在完全相同的史實確定程度上。
但有一件事情卻是相同的:
「九一八之後,東北普通百姓所面對的,不只是軍隊之間的戰爭,也包括日本在軍事占領下針對地方民眾的報復、掃蕩與強制控制。」

為了切斷抗日武裝與地方居民之間的聯繫,日軍後來更推動將居民集中到所謂「集團部落」。
原本的村莊、土地與房屋被重新控制。
居民則被迫離開原有的生活環境。
對許多東北農民而言,這意味著另一種形式的生存災難。

六、戰後:真正的指揮者沒有站上法庭

1945年日本戰敗。
平頂山慘案並沒有因此被遺忘。
1946年,國民政府在瀋陽組建東北行轅審判戰犯軍事法庭,開始調查平頂山慘案。
其中一個重要人物,是當時參與事件的日軍軍官川上精一。
中國方面曾要求盟軍總司令部協助追查。
1946年6月12日,警方準備逮捕隱居於宮城縣荒濱漁村的川上精一時,他以回家辭行為由取得短暫機會,隨後服毒自殺。
另一名與事件有關的重要軍官井上清一,也沒有站上中國的軍事法庭。

換句話說:
「被指認為直接參與策劃、指揮屠殺的部分日軍軍官,最終並沒有站上瀋陽軍事法庭接受審判。」
反而是在撫順留下的相關人員中,包括煤礦與地方行政、警務系統人士,成為戰後司法追究的對象。
1947年,相關人員陸續被起訴。
1948年1月,瀋陽軍事法庭判處其中7人死刑,另外4人因與案件關係不足等原因獲判無罪。
4月19日,7名被判死刑者被執行死刑。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方面後來曾有一種說法,認為這些非軍人主要是因為慘案發生後,處理屍體不當而遭到重判。
但從瀋陽軍事法庭的判決內容來看,法庭並非只認定他們有「毀屍滅跡」的責任,而是認定事件本身具有有計畫的屠殺性質。
這也成為平頂山事件戰後審判史中,一個至今仍存在爭議的問題。

七、被炸塌的山崖,終究沒有埋住真相

日軍曾經試圖用炸塌山崖、焚燒屍體、燒毀村莊的方法,讓平頂山從地圖與記憶中消失。
但他們沒有成功。
1970年,當地重新發掘出大量遇難者遺骨與遺物。
那些被土石掩埋數十年的骨骸,再一次出現在世人面前。
後來,當地建立平頂山殉難同胞遺骨館與紀念館。
館內保存並展示了於1970至1972年間在現場挖掘出土的800餘具罹難者遺骸,以及當時遺留的遺物(如衣物、嬰兒長命鎖、子彈殼等),為二戰期間日軍暴行留下最直接的鐵證。
一座曾經被徹底燒毀的村莊,最後反而成為一段無法被抹去的歷史證據。
在「平頂山慘案遺址紀念館」中,保存著一顆被大火燒成黑炭的半圓形月餅。
這塊燒焦如墨的半塊月餅,以一種墨染般的凝重,記錄下當年那段慘絕人寰的歷史,成為日軍侵華暴行的有力控訴。

八、倖存者等了數十年,只為一個「承認」

平頂山事件並沒有隨著1948年的死刑判決結束。
1990年代以後,部分倖存者及遇難者家屬開始在日本提起民事訴訟,要求日本政府道歉與賠償。
日本法院在相關訴訟中並非完全否定平頂山屠殺的存在。
相反地,法院在審理過程中對屠殺事實有所認定。
但最終,倖存者仍然沒有得到日本政府的賠償。

2006年,日本最高法院維持敗訴結果。
於是,一個極其諷刺的歷史現象就此留下:
屠殺的事實,可以被法院認定。
但受害者,卻未因此得到日本政府的賠償。

九、歷史最殘酷的地方,不只是死亡

今天再回頭看平頂山慘案,最令人不寒而慄的,也許並不只是那一天死了多少人。
因為戰爭中,死亡數字很容易變成冷冰冰的統計。
3,000人。
2,800人。
1,000人。
400人。
數字看久了,人會麻木。
但如果把這些數字拆開來看,那不只是一串冰冷的統計。
那是一個個名字。
一個個家庭。
一段段原本可以繼續下去的人生。
有人本來應該繼續種田。
有人本來應該長大。
有人本來應該結婚、生子。
有人本來應該慢慢變老。
可是1932年9月16日,他們的人生被停在了那一天。

更令人難以忘記的是:
日軍不只殺了人。
還試圖把屍體燒掉,把村莊燒掉,把證據埋掉。
彷彿只要把山崖炸塌,歷史就可以一起被埋進土裡。
但歷史不是這樣消失的。
山可以被炸塌。
村莊可以被燒掉。
屍骨可以被埋藏數十年。
可是記憶不會。

平頂山今天之所以仍然存在,不只是因為那裡有一座紀念館。
而是因為那些被殺害的人,終究沒有從歷史中消失。
他們留下的,不只是遺骨。
也是一個問題:
「當一個政權可以把平民的死亡稱為「報復」,把屠殺稱為「掃蕩」,再把屍體埋進山崖之下時,人類究竟需要多少年,才能真正學會尊重一個普通人的生命?」

1932年9月16日距離今天,已經九十多年。
我們記住平頂山,不是為了讓仇恨延續九十多年。
而是因為——
一個社會如果連自己曾經失去過什麼都不願意記得,那麼有一天,它也可能忘記——
生命究竟有多麼珍貴。

今天的俄羅斯與1930年的日本何其相似 | Friedrich Wang

歷史,有的時候格外諷刺。上一次因為始終無法獲得強國俱樂部的認同,所以憤而退出集體安全體系,最後引發全世界動盪的國家是誰?答案是日本。

日本在明治維新之後成為脫胎換骨的軍國主義國家,「求知識於世界,大振皇基」。19世紀的日本人一心一意脫亞入歐,甚至連體質都強調像白種人看齊,鼓勵所有人把牛奶當水喝,甚至幾乎恨不得一覺醒來連眼睛都變成藍色,頂著一頭的金髮。1895年打敗中國,1905年力挫俄羅斯,兩場戰爭讓自己以為從此進入強國俱樂部,得到歐美的待見,第一次世界大戰勝利之後成為國際聯盟五強。當時的日本人雀躍不已,以為從此之後可以跟白種人平起平坐。

但是實際上,這些白人國家從來沒有把日本這一隻「黃猴子」當作自己人。日圓從來沒有真正成為國際交易的貨幣,儘管一次大戰之後日本的經濟成長飛速,在中國的勢力也擴大,但是一個華盛頓太平洋會議就讓日本人徹底破滅自己受到認同的幻想。不但主力艦分配的噸位完全無法跟英國、美國相比,想要持續擴大在中國的權利也同樣受到這些國家的阻礙。國際金融受猶太財團控制,日本人連交易黃金白銀都被揑著脖子,幾乎是動彈不得。到了這一刻,也就是1930年代左右,日本人才終於由這場夢中覺醒。原來,在西方藍色、綠色的眼珠中,自己永遠都只是一隻「黃猴子」而已。

過去「脫亞入歐」,開始轉換成「大東新秩序」,開始了一場新的幻夢。1931年的九一八事變基本上就是這一場新的幻夢泡影的起點,向國際秩序的主導者歐美強國挑戰,打破他們所制定的遊戲規則,建立自己的共榮圈。直到,這個幻夢連同自己本身最後被毁滅為止。戰後的日本跟這之前的日本基本上是兩回事,現在這個是完全服膺於美國主導的世界秩序的國家,一個被徹底馴服的日本。

今天的俄羅斯與1930年的日本何其相似。1991年蘇聯崩潰,俄羅斯聯邦繼承了紅色帝國的主體,但實際上卻是非常虛弱。葉爾辛一切向西方看齊,希望能夠加入歐美主導的國際秩序中,受到這些資本主義國家的青睞,讓俄羅斯也能夠脫胎換骨。但是經過了30年,多次申請加入北約、歐盟,全部都受到了無情的拒絕。俄羅斯的夢想也破滅,知道不管自己再怎麼打扮也不可能受到這些西方國家的待見。他們甚至還步步進逼,不斷地將自己的安全縱深像削蘋果一樣層層剝去,直到自己赤裸裸地坦露在他們面前為止,連一點點的緩衝都不給。

所以,普丁不再做以前的夢,開始了屬於他自己的夢,開了第一槍。烏克蘭的戰爭,實際上從2014年克里米亞被佔領就已經開始。這裡面多年來的仇恨、算計、陰謀、民粹,終於激盪成今天這個局面,以一場戰爭完全爆發出來,冒著自己也可能一起被毁滅的危險。烏克蘭,其實就是1931年的中國東北。1931年的九一八事變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前奏,世界經濟安全體系崩壞的開始。

2022年的烏克蘭戰爭,會不會是下一個毁滅的開始?今天是觀世音菩薩生日,希望菩薩慈悲保佑全人類有這個智慧來解決問題,而不是進行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