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帝國導致現代經濟大分流 | 郭譽申

出生於奧地利的史丹佛大學教授Walter Scheidel出版 [1],講述西羅馬帝國滅亡後,被稱為大逃離(逃離帝國)和第一次大分流(歐洲與其他世界分流),歐洲不曾再出現統一的大帝國,而長期保持多中心的列國體系,最後因此產生工業革命,並開啟第二次大分流,即現代經濟的大分流。

書中也比較列國體系與統一帝國(多以中國為例)的差異,並主張統一帝國不太可能產生工業革命的大突破,因此回答了「李約瑟難題」:「為什麼科學和工業革命沒有在近代的中國發生?」。

作者首先以一些歷史數據呈現歐洲的獨特性,歐洲不像其他地區,在歷史上少有大帝國而是長期的列國林立。他然後講述,羅馬從興起到據有大半個歐洲,再到滅亡的歷史,以及自西羅馬帝國滅亡後直到近代,歐洲的歷史。結論是,羅馬帝國的興起有不少特殊的優勢和機緣,因此在歐洲再也無法複製而出現統一的帝國。

書中比較了歐洲和中國的差異,前者是國王、貴族、教會的分權體系,而後者是以官僚治國的中央集權體系。關於地理,歐洲有破碎曲折的海岸線、高聳阻隔的山脈,把歐洲分隔為多個發展區域,有助於形成列國體系;而中國有黃河流域和長江流域兩個核心地區,後又以大運河聯通,成為一整個核心地區,而在核心地區内少有高山阻隔,因此適合統一帝國。

此外,歐洲僅有東歐鄰近歐亞大草原,而其他部份都被山脈阻隔遠離大草原,不像中國很鄰近歐亞大草原。早有研究論證,鄰近大草原的農業民族傾向於形成統一帝國,以對抗來自草原精於騎射的遊牧民族。


作者很偏愛多中心的列國體系,書中結語的最後一句話是「願大逃離長存。」多中心的歐洲列國體系最後產生了現代經濟的大分流,是歷史事實。然而列國體系卻未必優於統一帝國:

大逃離後,歐洲社會稍落後於中國近千年,到現代經濟的大分流才反轉。

如書中所述,「從1500年到1800年一共發生443場戰爭,平均每年發生1.5場。相較之下,從1350年到1800年,中國平均每年只發生0.2場戰爭。」戰爭是有助為科技的進步,然而是人類之福嗎?

現在的歐洲列國體系競爭不過美國帝國(參見《否認帝國的虛偽帝國》),因此組成歐盟。不是嗎?

中國在宋朝時達到文明發展的高峰,不幸南宋亡於野蠻的蒙古人,使中國文明受到重挫。假使南宋不亡於蒙古人,中國也有可能發生工業革命,及早進入現代經濟的轉型。(參見《為何工業革命沒始於中國?》)

[1] Walter Scheidel《大逃離:羅馬帝國滅亡如何開啟現代經濟大分流》衛城出版,2022。(Escape from Rome: The Failure of Empire and the Road to Prosperity, 2019)

回顧2022的世局 | 郭譽申

進入2022時,新冠病毒在全世界已肆虐两年,這時大部份國家的疫苗覆蓋率已經比較高,而疫情在趨緩,人們因此樂觀的期待防疫措施的逐漸解除、疫情在今年終結、以及疫後的經濟復蘇。不料2月發生了俄烏戰爭,粉碎了所有的樂觀期待和經濟復蘇。

這一年最普遍的世界現象是高通膨,一些美歐的政治人物把高通膨的原因完全推給俄羅斯發動俄烏戰爭,然而事實是年初俄烏戰爭發生之前,美歐的通膨即已起漲不少,當時的高通膨顯然是因為過去兩年,美歐為了救援受到疫情重創的經濟而發行超量的貨幣所導致。俄烏戰爭使高通膨雪上加霜,美歐的政治人物卻把高通膨全推給俄烏戰爭,以卸除自己抗疫失敗的責任!

俄烏戰爭造成烏克蘭的殘破,已經是有目共睹。現在進入寒冬卻缺電缺水,還不知道要凍死多少人。筆者當然同情烏克蘭人,然而戰爭的双方攻擊對方的能源設施,以削弱對方的生產力和戰鬥意志,是戰爭的常態,不是早該預料到的嗎?這也是在戰時平民時常犧牲多於軍人的主要原因。戰爭根本不該讓它發生,美、俄、烏都有責任,但烏克蘭(澤倫斯基)的責任最大,美、俄不愛惜你,你不愛惜自己嗎?這是自願做美國的馬前卒的下場。

俄烏戰爭也對俄羅斯和歐盟造成不小損失。俄、歐鄰近,本來双方交易能源是最有效率的,現在歐盟要繞遠路去買能源,而俄羅斯要繞遠路去賣能源,都增加很多成本,再加上重新建立交易管道的高昂成本,俄、歐因此都很不好過。

美國看似是贏家。戰爭促使歐洲國家更向美國靠攏,並把部份能源採購轉向美國。然而美、歐並非沒有矛盾,美國逼出俄烏戰爭,損歐利己,歐洲人不會看不出來。北溪天然氣管道被破壞,最可能是美國聯手英國為之,以破壞俄、歐合作,歐洲人依賴、忌憚美國,不敢徹底追查,雖然吞下苦果,必定心有不甘,而德國總理蕭茲11月訪中就是明證。此外,美國獲利的只有能源、軍工產業,而其他的廣大人民卻受苦於高通膨,這勢必使其貧富差距更惡化。

中國幾乎未受俄烏戰爭影響,卻頗受害於新冠疫情。過去兩年,中國執行「動態清零」非常成功,使染疫死亡人數極低,而經濟的受損也有限。然而今年病毒已經變異得傳播力強很多,因此大幅增加清零抗疫的困難度,使很多城市都此起彼落的爆發疫情,而其對經濟的損害也大增。中國經濟走弱的另一原因是,政府整治其房地產產業,故意戮破房地產業的泡沫。

俄烏戰爭提醒世人,台海兩岸與俄、烏頗有相似之處,也可能發生戰爭。而對岸以圍島封島軍事演習回應裴洛西的訪台,更確證了台灣的危險地位。這讓台灣人思考避免成為烏克蘭,或許有益於未來改善兩岸關係?

今年全球都不好過。展望明年,美歐仍將與高通膨和經濟衰退奮戰,看來只有中國能夠迅速走出疫情(疫情快速升高也快速消退)和房地產市場不振的陰影,恢復過去較高的經濟增長趨勢。

比較歐美先進國家的生產力 | 郭譽申

Thomas Piketty以《二十一世紀資本論》成名,他的結論或許很多人不盡認同,但是他是經濟大數據的專家,應屬無庸置疑。2017年Piketty發表 [1],以經濟大數據比較法、德、美、英、義等先進國家的生產力和經濟狀況,重點在討論法國與德國。

作者定義「生產力」為每小時勞動的平均產出,一個國家的生產力就是將其GDP(國內生產毛額)除以總投入工時(包含受雇者與自營工作者)。圖一呈現各國自1970年到2015年的生產力,2015年法國、德國與美國的生產力都達到約55歐元,而英國和義大利只有約42歐元。(這些數字皆經購買力平價調整並以2015年的歐元標示)

圖一

法國、德國與美國55歐元的生產力可說是領先全球的,除了一些特例,如少數的產油國和避稅天堂。法國的失業率一向高於德、美,其高生產力是排除了較多的低生產力的失業者所導致的結果,是其缺點。

比較各國的人均GDP。如圖二,2015年法、德的人均GDP都是35,000歐元左右,而英國也差不多,都比不上美國的人均GDP約45,000歐元。這主要是因為法、德的勞工年工作時數低於美、英,如圖三,使美國的人均GDP超過法、德,雖然它們的勞工生產力差不多;而英國以高於法、德的勞工工作時數彌補了它低於法、德的勞工生產力。

圖二

圖三

圖四呈現各國出口額與進口額占GDP的百分比。最特別的是德國,本世紀以來有大幅的順差(出口額減進口額),2015年的順差占GDP接近8%。(中國的順差絕對值雖然很大,占GDP不超過3%。)德國這樣的大幅順差,屬於不均衡的經濟,不是好事。


很多討論喜歡談國家的競爭力,但競爭力是相當鬆散的概念,一般需要專家的主觀評判。生產力卻來自客觀的大數據,因此更有說服力。

法國與德國的生產力與美國不相上下,而法、德幾乎是歐盟和歐洲的首善之區,因此歐盟和歐洲整體的生產力是比不上法、德的,也比不上美國。歐盟比不上美國,至少部份原因在於它只是鬆散的聯盟而不是一個國家。

法、德的勞工年工作時數低於美、英。雖然減少工時,以及增加個人的休閒和可自由支配的時間,是人們歡迎和追求的主要目標之一,現在仍是非常競爭的時代,法、德的減少工時,恐怕很不利於它們的國際競爭。

[1] Thomas Piketty《論法國與德國的生產力》出自《社會主義快來吧!皮凱提的二十一世紀問答》衛城出版,2021。

俄烏戰爭,美國機關算盡,中國順勢得利 | 殷正淯

俄烏戰爭對世界的影響,從現在開始會越加清晰,真正從中獲利就只有中國而已。怎麼說呢?

美國本來想透過這一場戰爭拖垮俄羅斯的經濟,甚至希望普京被推翻下台。但從俄羅斯綁定盧布在石油與其他大宗物資的交易來看,俄羅斯經濟不會好,但崩盤不至於。可是俄羅斯在這場戰爭中也受到不小的打擊,並不是在軍事上,而是國際地位上。

由於俄羅斯自蘇聯解體之後經濟就一直沒有好轉,這直接導致俄羅斯在軍事科技的發展上出現嚴重的落後現象。現代戰爭已經進入信息化時代,俄羅斯在戰爭工具的數位化進程上並不理想,這將嚴重打擊到未來俄羅斯武器在國際市場上的地位。武器貿易最大的特色在於購買武器的國家,是與販售武器的國家達成軍事上合作的意願,因為販售武器不僅僅是當下的武器交易,更重要的是整個後勤補給與戰法、戰術的複製、學習、轉移。在這場戰爭中揭示俄羅斯武器在協同作戰上的重大缺點。

反觀剛閉幕的珠海航展,中東國家對於中國整套的武器系統的高度興趣,就可以了解到武器貿易這一部分俄羅斯失去的市場份額會由誰取代。不要說中東國家,現在連俄羅斯本身都要跟中國訂購先進軍艦,中、俄在國際影響力的變化一目了然。

除了拖垮俄羅斯,美國這次俄烏戰爭的打擊對象是歐洲。經過梅克爾領導的歐洲,以及一心想成為下一個拿破崙的馬克宏領導之下的歐洲,一直希望擺脫美國的控制,夢想著帶領歐洲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第三集團。美國必須用一場戰爭,打消歐洲自立門戶的野心。再加上2008年到今天,美國超發的這麼多美元債務必須要轉嫁到體量夠大,肉夠多的市場。他們原本的首選是中國,奈何香港計畫失敗,現在只能對盟友說不好意思,老大現在需要血,做為小弟的歐盟,不管是主動也好,是被迫也罷,總之老大需要你們割肉了。

俄烏戰爭打擊的另一個對象,是歐洲的企業與資本。試想,梅克爾與馬克宏若真能成功,首先得利的會是哪些人?當然是這些企業。脫離美國束縛的歐洲企業,就有了更好的談判籌碼,不論是倒向中、美任何一方,他們都可以獲得更大的利益,別的不說,美軍不在歐洲駐軍之後,那些歐洲的軍火商就有接不完的訂單,要填補一整個歐洲的軍火份額,這是多少的鈔票。所以梅克爾與馬克宏背後的支持者,就是這些企業。美國不利用這一個機會打擊這些歐洲資本,怎麼將後院的火撲滅?

美國打擊盟友歐洲這種事情不能急,要慢慢來,一下子太急了,必定造成反效果。美國這次造成歐洲企業的重大損失,逼得德國總理蕭茲近期頂著國內政客們政治正確的壓力,帶領企業訪問團到中國閃電會晤。歐洲明確的在政治上親美,但在經濟上已經不是親中這麼簡單,而是中國是歐洲唯一的希望。過去可能中國只是歐洲的生產基地,但現在卻同時具備生產基地與消費市場的雙重意義。歐洲企業需要在中國大量投資建設生產線,同時也需要將這些產品賣到中國,所以維持與中國間的良好關係,是歐洲企業的重中之重。

我並不是說這些歐洲的企業財團們多麼的親中,千萬不要誤會。大家都清楚,西方的民主政治,不論多麼先進的歐洲民主國家,真正掌握選票的都不是政治人物,而是影響荷包的企業財團。現在的政客們和企業財團親美,那是因為他們過去接受了美國大量的援助,但將這種現象往後推移十年,這些親美的政客和企業財團未必會繼續在現在的位置上。中國現在拚的是增量而美國現在打的是存量,美國還能給這些歐洲人輸多少血?

今年2月的美國,對中國的新冷戰就是他們的政策,現在還是他們的政策,只是眼前的當下,有太多意外,導致新冷戰戰略推動起來不是這麼順利。他們希望靠俄烏戰爭擊潰普京和俄羅斯,北約繼續朝東方發展,使俄羅斯沒有能力成為中國西面的城牆,而北約的西面包圍網可以順利實現。可怎麼也沒想到,俄羅斯到今天還沒崩潰。美國確實打擊到歐洲的企業,整個歐洲的各項成本上漲得比美國預期更高,歐洲企業基本上已經快死了。被弄死的歐盟哪怕要執行圍堵中國的西面,恐怕能力也有限。

並且美國對東南亞國家的輕蔑,上次的東南亞國家峰會,基本上已經把東南亞國家得罪光。新冷戰的東面包圍網看來也收不起來。在這種局勢的當下,如果還要重申對中國的新冷戰,就顯得非常的不合時宜,甚至有點搞笑。

美國的新冷戰政策已經可以宣告失敗,至少現階段是失敗的。而他們利用俄烏戰爭所預期的戰略目標雖然有部分達到,但對歐洲的打擊太大,對俄國的打擊並不理想。就美國來說,雖然歐洲的資本回流美國,可以補一點血,問題是美國的通貨膨脹依然沒有緩解,全球去美元化的浪潮繼續,中東反而更親近中國,伊朗加入上合組織,中東產油國跟中國買武器,甚至沙特可能以人民幣交易石油。

這一場戰爭,美國幫助中國打擊俄羅斯在中亞與中東的影響力,同時也幫助人民幣國際化,還順帶把英國搞到破產,以及日本半死不活。美國一個錯誤的戰略,將中國復興的阻礙又掃平了一波,到底機關算盡,所為何事?

歐洲上了美國的賊船-人心虛弱,理性與功利都不靈了 | 譚台明

自二、三年前開始,很多直播主、政治評論者,都看好歐元。因為他們都認為,歐洲吃美國的虧太久了,在美國反中的新冷戰動向下,歐洲得到了一個絕佳的機會,可以擺脫美元的強勢。而這進程中,《中歐貿易協定》就是一個里程碑。

當時,隨便西媒反中黑中(新疆種族滅絕等)的聲浪多麼高,很多直播主(比如岩論)仍看好歐洲,因為他們認為政客沒有那麼笨,什麼才是自己的國家利益,每個人心中雪亮。即便歐洲議會中止了《中歐貿易協定》,但他們仍認為這只是作戲,不久後還是要復活。但是,現在,這樣的聲音沒有了,反而是改口罵歐洲笨,少了梅克爾,什麼事也幹不成了。

如今,歐元大貶,歐洲經濟堪憂,王孟源在今天的「觀點」平台上,也認為歐洲錯過了最好的機會,而上了美國的賊船。歐洲的政客傻嗎?不傻。但為什麼還是要與美國綁在一起,甘為美國的馬前卒,做美國的犧牲品?依我看,這其中關鍵,還在種族主義。

政客要選票,選民都鄙視中國,那個政客敢與民意唱反調?而選民鄙視中國,表面上都是因為媒體的煽動,而媒體煽動之所以那麼靈,那又是因為西方人長期的種族主義優越感。乾柴烈火,一點就著。所以,明知美國對歐洲包藏禍心,但也只能寧要美國的草,不要中國的苗。

這讓我們看清一個真相︰數百年來,我們以為現代西方發展出來的理性主義已經主導了世界走勢,其實遠不是那麼回事。

全球化、國際合作、自由貿易……無數的「主義」、無數宣揚西方先進與高大上的著作被翻譯到世界各地,世界各地都有「理中客」、「世界公民」等「公共知識份子」(西方意識形態所創造的神聖光環)在與之呼應;然而,在理性精緻包裝的表象之下,西方人的真實態度,遠遠不能與這個「進步理性自由平等」的理想世界相匹配。知識與工具理性,已達到全球一體化的程度了,所謂的「先進國家」,能夠產生無數表現進步觀點的感人文藝作品(文學、電影、音樂、無蹈、繪畫…)去影響世界,但自身的民眾,受其沾溉的絕大多數人民,卻仍然活在種族主義的優越感之中。

世界在呼喚一個互相公平對待的「大同世界」,工具與治理能力也具備了,但最後發現,是人們的心態跟不上。影響人作出最後抉擇的,不是什麼理性精神,甚至都不是功利主義,而居然是種族主義。

由此可知,最難進步的,是人心。最具有歷史頑強性格的,還是人心。人心不是大腦與知識就可以改造的。心裡有彆扭,明知對的事,也要與之對抗。

百多年來的科學理性,最忽略的就是人心。(相對而言,中國的傳統學問,尤其宋明以來的儒釋道三教,都致力於人心的自覺與自我修養。)看各種新興宗教蜂起,就可看出人心是多麼的虛弱。世事的劇烈變換,能讓我們有點覺悟嗎?能讓大人先生們有點警醒嗎?希望不要等到屍橫遍野、民無噍類時才知道漠視人心為害之大;那為時已晚了。

從普京的勝利日演說看世局 | 黃國樑

普京:「我們是不一樣的國家,俄羅斯有著不一樣的性格。我們從不放棄對祖國的熱愛,從不捨棄信仰和傳統價值觀、祖輩傳下的習俗、對各民族和文化的尊重。」

普京在勝利日的發言,強調的是俄羅斯不會屈從於美國及西方的威脅與進逼。普京提出他出兵的理由:北約直接在俄羅斯的邊境上,有計劃地部署了俄羅斯所無法接受的威脅。而這一切都在表明,「與美國及其盟友所支持的新納粹分子的衝突將不可避免」。

這一句話存在著曖昧與模糊,他所指的戰爭對象似不止於「新納粹份子」,還隱含著未來在某種情勢下與「美國及其盟友」交戰的可能。

普京的說法意味,這已是俄羅斯存亡攸關的形勢,他是在形勢所迫之下,做出不得不戰的選擇。因此他說:「俄羅斯對侵略予以先發制人的反攻。這是一個被迫的、及時的、唯一正確的決定,一個擁有主權的強大獨立的國家做出的決定。」

他指控美國在蘇聯解體後開始大談「例外論」(exceptionalism),不只是羞辱了全世界,甚至羞辱了它的扈從國,但這些附屬國卻不得不假裝什麼也沒看見,並接受一切屈辱。

但就如最上頭引述的,普京最核心的論述即是:「俄羅斯不同於那些國家」,其不同處即在於「它從未放棄對祖國的愛」。因此它會奮起抵抗,不容美國所操控、唆使與籌畫的這一場侵略最終能夠得逞。

這裡對照的是誰?普京所謂的扈從國,就是歐洲、日本、英、澳那些眾多所謂美國的盟友,特別是歐洲,他在含蓄地譴責歐洲的領頭羊德、法兩大國的唯唯諾諾,以及波蘭、立陶宛那些小嘍囉,普京認為他們都忘了自己的祖國,忘了自己蒙受的恥辱,而去接受美國的驅使!

整場俄烏戰爭的起源,從這一篇演說可以一覽無遺。即它完全是美國為了確保其單一無匹的全球性霸權繼續長期維繫,意欲消滅任何潛在的危險,於是讓北約不斷東擴而引起的。

美國的霸權縱然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實至名歸的全球性霸權,但仍有其先天的缺陷。亦即它並不位居歐亞大陸的這個世界島上,而是位在原應只具次要地位的美洲大陸。只要歐亞大陸整合為一個整體,美國就會大權旁落,立刻失去它的獨一無二的角色與力量。

而美國霸權從來都不曾得到支配地位的國度,就是俄羅斯、中國以及非洲大陸的大部分地區。而前二者無論是哪一個強盛起來,都可能足以瓦解或大幅削弱它的霸權。而這種情況早已發生過了,誰都不會真的忘記,二戰之後,蘇聯曾經在數十年時間裡,讓美國寢食難安。

蘇聯瓦解後,縱然美國已經是拔劍四顧心茫茫,卻依然擔憂某個巨獸會再度崛起將它擊倒,在這一憂懼的驅使下,它貪得無厭地讓北約不斷東擴,以此擠壓俄羅斯,希望讓俄羅斯能萎縮到不足為懼為止。

在布里辛斯基的《大棋局》書中,歐亞世界島被他拆分成中間地帶、西部、南部及東部。俄羅斯就是中間地帶,而符合美國利益的作法原來是讓俄國併入由美國主導擴大的西方勢力;但俄羅斯先天的自尊,不可能成為被美國宰制的附庸國,於是擠壓與蹂躪它就成了美國的選項。而俄烏戰爭就是美國的這一戰略選項下,經由時間不斷推進與演變後,最終必然爆裂的變局。

但這裡最奇怪的是歐洲,歐洲莫名的恐俄症,讓美國可以操弄歐洲與俄羅斯的矛盾,並讓自己繼續、無止境地去當美國的附庸國;而不曾去想,歐亞應聯合在一起整合出一個有秩序與互利的世界島,而將美國這個歷史上莫名其妙登上霸主地位的怪獸,趕出歷史的舞台。

俄烏戰爭的未來走向,其實與歐洲的決定有關;但作為歐洲的龍頭大國,蕭茲那個蠢蛋,在所謂的勝利日(在歐為5月8日,在俄為5月9日)對德國民眾發表的電視演講中,竟在闡述普京治下的俄羅斯,就一如1933到1945年的納粹德國的歪理,而將普京的反納粹戰爭,抹黑為一場猶如德軍當年入侵波蘭一般的納粹侵略。

美國離間俄、歐的理論或素材是什麼?其實就是萬變不離其宗的「民主VS獨裁」。這是一個全然的假議題,但要歐洲人甦醒,恐要等過三個世紀以後。

俄羅斯接近目標,戰爭能否結束? | Friedrich Wang

克勞塞維茲在他的不朽鉅作《戰爭論》當中有一句話值得省思:「從戰爭開始的第一天就該思考怎麼結束戰爭」。所以,希特勒、東條英機、海珊等等這些獨夫就是完全沒有體會,戰爭的目的是為了爭取一個長時間的和平,並不是為了你死我活,最後打到亡國為止。

中國古代的孫子也早就說了:「兵凶戰危」「兵貴速,不貴久」。國家的領導人必須止戈為武,有的時候認輸或者求和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反而可以讓國家得到很大的利益。所以,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德國領導層就比後來二次大戰的希特勒為首的納粹黨要高明的多。他們知道,戰爭繼續這樣死拖下去德國必然崩潰,所以先把東線與南線戰場結束,然後西線可以打一個和局,至少最後不會滿盤皆輸。

不了解戰爭,那就很難去講求和平。以前筆者有一位研究所的同學,後來不幸在海裡淹死了。我們一起求學的時候,他就多次說過「你的東西有什麼好研究的?」「你這個人信仰軍國主義」。這些所謂的新左派或獨派最大的問題就在這裡,滿口的理想,可是卻不知道怎麼去做,因為每一步都有可能犧牲,害怕而且根本拿不出方法,悲哀。

烏克蘭戰爭進行到現在,俄羅斯當初所揭櫫的三大主要目標:癱瘓烏克蘭的武力、消滅新納粹主義、確保烏東、烏南地區,基本上已經逐漸達到,或者接近達到。所以對俄羅斯來說,現在是收縮兵力,並且消化與鞏固新佔領地區的時候,然後爭取一個體面的離場。這對俄羅斯非常重要。

這場戰爭會因為俄羅斯收縮或者單方面不再積極進攻而結束嗎?這很難說,甚至於我也不是很樂觀。前面有分析過這一場戰爭基本上是長期以來歐洲地緣政治、民族問題、甚至於宗教信仰等等碰撞的一個結果,更可以說是美國與俄羅斯三十多年來的一次總清算。所以想就此結束,不簡單。

回到之前筆者所說的,歐洲的態度會非常關鍵。歐洲願不願意積極追求和平,並且讓戰爭的企圖降到最低,勇敢地對大國說不,會是非常關鍵的一點。看看法國小馬有沒有這個聲望以及決心來挑起責任?

盧布不跌反漲,歐洲偷買俄油氣 | Arthur Kao

網路上求問,盧布不斷上漲,創2年新高的原因不得解,今天《華爾街日報》解答了。

上週歐委會下達通知妥協,承諾他們會考慮用盧布支付天然氣,28天的對峙宣告結束。26日俄羅斯果斷宣布,對不按照俄方制定規則的波蘭和保加利亞實行“斷氣”,歐洲天然氣價格一天內大漲17%。看到俄羅斯出手果斷,歐盟多國也不再猶豫,《彭博社》爆料已有四家歐洲天然氣買家用盧布結帳,十家歐洲公司開設了盧布帳戶。且剩下的歐盟國家基本上也會同意用盧布支付的方案,歐洲的“能源陣線”徹底垮台了。

盧布收盤趨勢

歐洲媒體意外發現:27日當天收盤後,盧布對美元匯率升至72.78比1,對歐元匯率升至75.2比1,不僅徹底翻了制裁的“盤”,還佔據了自2020年以來的最高點,且仍在持續上升過程中。

俄總統普京宣布:莫斯科成功地抵禦了制裁,經受住了打擊,並且沒有崩潰。至於為什麼“越制裁越高”的另一個原因是,《華爾街日報》調查發現歐洲在2月、3月和4月並沒有停止從俄羅斯購買石油,很多歐洲企業用空船在海上接應俄羅斯油輪的方式偷梁換柱,政府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導致歐洲實際的進口量比戰前還要多一半。

《華爾街日報》公佈的統計圖,Unknown就是歐洲“偷偷購買”的石油。

換句話說,普京的金融政策、歐洲的陽奉陰違背地裡繼續和俄羅斯做生意、美國言行不一帶頭購買石油等原因,最終促成了這樣一副局面:表面上歐美和俄羅斯是“死敵”,實際上歐洲和美國都從未“老實”執行制裁,反而加快採購俄羅斯的石油、天然氣,從中轉的第三國採購來自俄羅斯的“二手糧食”。

盧布匯率大漲是必然的,但問題在於,俄羅斯除了被凍結的外匯外,經濟受損不大,美國簽訂多項供給歐洲的協議獲利最多,歐洲經過這一番折騰後油價、氣價大漲,生活成本提高,民眾被折騰的苦不堪言,而政府到處花錢建所謂的“未來儲備能源”,花高價錢從更遠的地方買氣,這相當於自己制裁了自己。

歐美在解除防疫,上海卻封城抗疫 | 郭譽申

Omicron病毒及其變種傳播力強,但造成重症和死亡的比例低,歐美於是逐漸在解除防疫的限制。一向抗疫優良的中國大陸卻在最近疫情升溫,尤其首善之區的上海竟然執行嚴格的封城抗疫。難道是風水輪流轉了?大陸以嚴格封城追求「動態清零」,幾乎是世上唯一,受到不少批評。不對嗎?

歐美的疫情與中國明顯不同。比較美國與中國,美國病例總數8213萬,死亡人數101萬;中國病例總數16.8萬 (最近快速增加,可能數據更新有點滯後),死亡人數不到0.5萬。美國人口約3.3億,大約1/4的人口都已染疫而有抗體,雖然染疫產生的抗體並不保證絕不再染疫,但是總有相當的保護力,加上疫苗的保護力,美國是接近群體免疫了,而歐洲也類似。中國太乾淨了,絕大部份的人口都不曾染疫,沒有染疫產生的抗體,因此跟歐美完全不同。

雖然Omicron造成重症和死亡的比例低,以美國4月12日的數據看,七天平均新增確診數38345,七天平均新增死亡數527,死亡率是1.374%。根據此數據,美國雖接近群體免疫,仍未達群體免疫;而中國若不嚴格封控上海疫情,病毒勢必擴散全國,多點複製上海狀況,染疫人口很可能迅速衝上數千萬,而染疫死亡人數達數十萬。這還是醫療系統正常運作的狀況,若大量突增的病例壓垮醫療系統,死亡人數可能更多。

上海的封城抗疫可說是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正確決策。封城當然讓上海人很不舒服,也損害上海的經濟,但是卻能避免大陸疫情的大爆發,也減少全大陸的經濟損失。上海雖然是大陸的首善之區,總不如全大陸更重要,而且大陸各地已經全力支援上海所需的醫療人員以及各種醫療和生活物資。

新冠肺炎幾乎確定會流感化。隨著病毒的傳播力增強和致死率降低,以及疫苗和治療藥物的改進,新冠肺炎終將像流感一様,不構成人類的嚴重威脅。然而根據上述的疫情數據,流感化還未實現,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實現。歐美急於解除防疫,使確診數和死亡數仍不在少數 (雖較疫情高峰時少),是欠缺了抗疫的最後一哩路,並不恰當。上海的封城抗疫或許難以達成「動態清零」,卻可以替大陸爭取到疫情不大幅擴散的時間,以待新冠肺炎的流感化。

上海的嚴重疫情,以及大陸的多點散發疫情,幾乎確定是由香港疫情的大爆發所導致。香港雖然已回歸中國,其官員和民眾大多仍有歐美的自由、任性心態,不願執行嚴格的防疫限制,因此造成疫情的大爆發,並且由於未及時嚴控交通,於是把病毒傳播到大陸各地。繁華的上海與香港交流最多,自然收納最多的病毒。

有些人認為香港的「一國兩制」已名存實亡。香港和大陸的疫情顯示,香港實質上仍是「一國兩制」,並且成為中國國家治理的負擔 (當然也是中國的可貴資產)。

從戰史看美國要怎樣的歐洲 | Friedrich Wang

沒事,翻翻資料,看了一下中南半島史。1954年3月到5月初的奠邊府戰役,最後的結局基本上終結了歐洲人在亞洲的殖民歷史。最值得注意的是當戰況緊急之時,巴黎第四共和政府不斷向美方求援,美國方面組織了幾次的空投,以補充法軍的彈藥與補給。

根據近年開放的檔案,艾森豪政府很關注這場戰役,內閣成員對於到底要不要救援法軍有不同的看法。國務卿杜勒斯主張對法軍給予救援,派遣東京灣的四艘美軍航艦的戰機對包圍的越共進行轟炸,法軍同時施行突圍作戰。美國海軍也認為,若及時行動,以其空中火力應該可以將法軍由包圍圈中救出。但是防長威爾遜則相反,他認為維持歐洲人的殖民勢力對於美國的長遠利益而言沒有實質幫助,法國在印支的戰爭已經進行良久而沒有決定性的勝利,其統治落伍且不得民心,況且更重要的是,若美國海軍出動戰機幫助法軍,則可能冒著直接與中共作戰的風險,因為美方情報指出共軍提供大量的軍火、顧問在越軍中,所以在沒有與中共交手的準備下不能忘記韓戰的教訓。

最關鍵的是艾森豪的態度。最後這位二戰英雄拍板定案,不救法軍,美國靜觀最後的結果。儘管第四共和還出動了總理親訪美國,希望美方能伸出援手,但是美軍除了又進行幾次空投補給,以及答應未來提供飛機與軍火給法方外,沒有實質動作。

最後,法軍三名准將無法面對戰敗的事實,在指揮所裡拉手榴彈自盡,16000多精銳之中的6000多在猛烈的炮火打擊下陣亡或失蹤,超過10000人投降。越共大獲全勝,指揮官武元甲一戰封神。法蘭西帝國史上最大的海外慘敗,殖民事業也宣告結束。

北越這次有中共提供的大量火砲、高射砲、火箭等等重武器的援助,使越共的火力、防空短期內都有躍升,而法軍的空中優勢大減,空降、空投都損失慘重。加上不斷由廣西、雲南等地運送充足的補給,韋國清、茹夫一等中共將領事前對於情報精準的判斷與卓越的作戰規劃,所以打了一場經典的「砲兵遮斷作戰」,將輕敵且鬥志低落的法軍(其中除了法國人之外,還包括北非、越南等外籍殖民地部隊)全部殲滅,由此使得歐洲人在亞洲的殖民事業就此成為落日餘暉。

但是美國的心態與政策變化更有趣。法國第四共和是美國人於二戰期間與英方一手扶植的親美政權,馬歇爾計畫中也給予大量的援助。但是這次關鍵的戰役,美國認為其殖民事業已經沒有維持的價值,歐洲人的勢力必須退出亞洲。

簡單說,美國要的秩序必須由美國來主導,歐洲人就回家吧。美國對歐洲的一貫態度在此役中表露無遺,也就是歐洲可以當個跟隨者,無條件接受美國的指導與安排,除此之外不必有非份之想,美國不會支持其海外事業。不久之後的蘇伊士運河危機,美國等於也終結了英國對於殖民帝國的最後掙扎,讓倫敦也就此徹底死心。

其實,今天烏克蘭事變下的歐洲不也是如此?美國人不准買俄國天然氣,不准買俄國的糧食,甚至不准歐洲與俄、中等國單獨發展關係,一切都必須在美國的指導下跟隨。最好的歐洲,就是一群溫馴、聽話、光鮮亮麗,但是實質上卻是弱不禁風的紳士淑女,就是美國心中最理想的歐洲。

歐洲人應該早就懂了。但是要不要掙脫?有無能力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