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實踐中學習,為何如此才奏效? | 張復

今天在做晨間操練時,我將下面的視頻放映在電視上。以前我初次觀看它時,就覺得這是一個可以跟隨著一起操作的舞蹈。

然而當我實際開始模擬時,才發現這位小妹妹的動作並沒有想像的那麼簡單。原來,在舞動兩隻手臂的當兒,她的腿與腳也會做出配合的動作。例如,在做那個最逗趣的動作,兩隻手做上下波浪的運動時,她偶爾還會伸出一隻小手指來。更有趣的是,她的一隻腿也會跟著彎曲,下面的腳還會在原地旋轉。

我要說的是,這是為什麼僅憑觀看不能讓你留意到足夠多的細節,尤其是一些關鍵的細節,那些決定了一個動作是否表現為優雅的細節。除非你是一個訓練有素的舞蹈者,否則你很容易忽視一些要點。直到你嘗試仿製同樣的動作,才會注意到容易被自己疏忽的部分。

然而,為什麼熟練的舞蹈者能夠看到很多我所看不到的地方?很顯然,他們的腦部已經透過以前的訓練把自己所接收的視覺訊息連結到他們的運動系統。這也是為什麼熟練的鋼琴家在聽到別人演奏時,會不由自主地動起自己的手指來(可能是內部的肌肉,而不是外部的手指)。同樣的,熟練舞蹈的人也會在觀看別人舞蹈時,不由自主地呼喚出身體裡相應的神經細胞和肌肉組織。

我知道如此,或者說,我相信如此,因為當我自己嘗試寫作時,才發現我根本寫不出想像中的風格,也就是,那些受我激賞的作品所呈現的風格。即使在這時我趕忙去翻閱一些我曾經心儀的作品,仍然看不出它們成功的祕訣。直到我在反覆面對自己的瓶頸時,驟然找到意想不到的突破口,才領略到原來我必須在這裡或那裡添加一點東西,才能夠釀造出某種風味來。這就像上面那個視頻裡的小妹妹,在舞動她的兩隻手臂時,還必須同時運動她的腿與腳,才能彰顯出這樣動作的趣味來。

我在上面所說的,其實就是「在實踐中學習」(learning by doing)的意旨所在。

由公私衡量看滿清的文明程度 | 劉莞

我花了幾天的時間看完了《康熙的紅票》,不禁再次感慨滿清對中華文化發展進程的扭曲程度之大。這本書指出了滿清的基本政治生態結構:主奴關係。奴才是主人的財產,與主人有著休戚與共的關係,後來滿清掌握了中國政權,依然用這一套關係來治國。

「大臣」這種人,是漢人的文明中創造出來的,那是「外人」,只有奴才是自己人。滿清的統治者利用奴才掌握從上而下的信息和權力,走官方正常渠道做不到的事,那就讓奴才去做。傳教士在康熙朝很受寵,做了很多事,教給康熙很多的西洋知識,這根本不是什麼中西文化交流,而是康熙把他們視作自己的奴才,這些奴才提供的知識有趣且有用,所以就一直用。傳教士也很為這個奴才身份而自豪,因為這意味著他們是皇帝的私產,有很多的特權,傳教方便。而後來即位的雍正,是個佛教徒,不需要這麼一批天主教的奴才,所以就把這些傳教士趕走了。

以奴才治國,是文明的巨大倒退。在西方文化中心的視角中,說中國是注重集體,忽略個體,這是一個批評的視角。但是這所謂的注重集體,是中國人辛辛苦苦總結出來的適合當時時代的最優方案。比如嫡長子繼承制,王國維說過:古代的人不是不知道立賢比立長好,但是嫡長子繼承制是能保障權力穩定傳遞的最優解。

讓「個體」隱藏於「集體」之後,目的是讓個體的意志不會影響整體的運轉,這也包括對皇帝的限制,中原文明自古以來都要求天子或皇帝要懂得克制「己私」,不能把自己的個人喜好凌駕於「公」之上。皇帝與大臣只是分工不同,各有各的道要遵守,皇帝尤其要做好表率作用,帶頭踐行公共的法則,否則就得不到臣民的尊重。臣子要遵循的是「道」,而不是遵從皇帝這個人,所謂的君子從道不從君,圍著帝王私人喜好轉的是佞臣,是要被人唾棄的。

明代的嘉靖皇帝搞出來大禮議的事件,最終的結果就是把個人私情置於普遍的禮法之上,做出了很壞的示範。但是他的孫子萬曆想要立自己喜歡的皇子當太子時,跟大臣鬥了一二十年,終究還是沒能如願。這就說明這些禮法、規範是有效的,是能對權力起到規範作用的。

而滿清的文化落後,就在於他們沒有接受文明的洗禮。滿清貴族普遍文化水平極低,連漢語都不太懂。康熙是在打敗了鰲拜之後,主動要求學習漢文化的。滿清貴族一開始就把家奴當作私產,後來取得了政權又把這種模式擴大化,搞出各種進階版,以至於整個天下都是他家的私產,通過私權掌控國家,正規的國家機構不同意的事,皇帝就繞過公權讓自己的奴才們去做。「私」的地位高於「公」,在這種結構下,即便出了那麼一兩個英明的君主又能怎樣呢?康熙學那麼一點西方的先進知識,那也是他個人的事,他死了以後,這些東西說結束也就結束了,他無法系統化、制度化地吸收這些文明為國家所用。

滿清在文化上全方位地落後,就是因為他們靠著個人的蠻力統治國家。不喜歡的書,直接燒了,把文字改了。不服從的人,直接殺了。不懂中原文明的禮法,搞出來17個皇帝在太廟萬世不祧的笑話。把精美的華夏衣冠用暴力摧毀,他們自己倒是也知道漢服好看,偷偷在宮裡穿……

總之,在制度上如何規定「私」與「公」的前後次序,是一個社會文明的指標。把國家社會的運轉完全按照個人化的喜好來做,即便你有所謂的「勤政」美德,也不過是從污泥裡面找形狀優美的泥巴,沒什麼意義。

雪 | 張復

幾天前,我看到住在美國的朋友寫來的短訊,紐約的第一場雪降臨了。這讓我想到,即使多年生活在那裡的人,看到每年的第一場雪難免會掀起興奮之情。這也讓我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雪的情景,後來放在我第一篇的英文寫作裡。

寫那個英文短文時,我已經在一個公司裡上班,應一位英文老師的要求而寫,這樣的課則是為來自外國的員工而開。出我意料之外,他非常讚賞這篇文章,而且斷言我來美國以前已經是個作家。我很誠實地說,我不是。但內心裡不禁蠢蠢欲動,或許我適合文學寫作也說不定,雖然過去從來沒有人鼓勵我這麼做,只有人告誡我千萬不要存此遐想。

下面是我的原文,以及藉助Google Translate的幫忙所做的翻譯。譯文放在原文的前面。

(Google Translate)

我來到美國的第一年是在北卡羅來納的羅利度過的。那時,除了攻讀數學學位以外,幾乎沒有什麼讓我感到自傲的事情,即使我大學時的背景與數學截然不同。現在回想起來,那裡的生活忙碌又迷惘。秋季伊始不久,白晝漸短,光線漸暗,冬天即將到來。由於對那裡的環境還陌生,我無需室外的溫度就能體會到內心深處的寒冷。

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樣坐在辦公室的桌前做作業。一位同學走了進來,打斷了我。「你怎麼還坐在那裡?」她問道:「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我當時一定滿臉困惑,因為還不太能適應英語的對話。「你自己看!」她說著,輕輕擦了擦窗玻璃。啊,外面下雪了!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見到雪!那是一場暴風雪,天空陰沉,但人們依然在雪中穿行,既興奮又忐忑。我在那裡待了一會兒,看著這一切,直到下堂課的時間來臨。我坐在沒有窗戶的教室裡,每當有人站在門口撣去肩上的積雪,我都能感到濕潤的冷空氣吹了進來。然後,課程開始了。只有偶爾短暫的沉默,讓我彷彿還能聽到窗外的雪花在無聲地飄落著。

所有的課程結束以後,我走出教室往家的方向走去,發現這場在南方極為罕見的暴風雪已經停止。紅磚鋪成的地面已被積雪覆蓋,只有幾條小路是鏟雪人清理出來的。有些學生正在互相打雪仗。突然間,我心中湧起一股感傷之情。我想把眼前的景象寫信告訴朋友。我匆匆趕回家,趕忙寫起了信來,眼鏡上還殘留著房間裡的水汽。

多年過去了,我仍然沒有收到朋友對我那晚的信所做的回應。但這段記憶一直留在我的腦海裡,隨時準備在下雪的時候再度被喚起。

(英文原文)

I spent my first year in this country at Raleigh, North Carolina. There was nothing much I could be proud of at that time except that I was pursuing a degree in mathematics, even though I had a fundamentally different background in my undergraduate years. Life was busy and hazy there as I can recall now. Soon after the beginning of the fall, the days became shorter and dimmer and the winter was ready to settle in. Being still a stranger to that environment, I did not need the lower outdoor temperature to tell me how cold I felt deep in my heart.

It was a day when I was, as usual, sitting at my desk in the office to work on my homework. One of my classmates walked in and interrupted me. “Are you still sitting there?” said she, “Don’t you know what is happening outside now?” I must have responded to her with my puzzled face, which had not been adapted to English conversations so well yet. “Look for yourself!” She said and rubbed the window pane a little bit for me. Ah, it was snowing there! The first snow I had ever seen in my whole life! It was a stormy snow that the sky was darkened and yet people were still walking in it with a mixture of excitement and anxiety. I stayed there watching for a while until it was time for the next class. As I sat in the windowless classroom, I could still feel the cool air with rich moisture blowing in whenever someone stood at the door and wiped snow from their shoulders. Then the class began. Only a brief silence now and then helped me to imagine the snow still falling outside soundlessly.

When I finished all the classes on that day and walked for home, the snow storm, so rare in the South, was already over. The ground paved with red bricks was now covered with snow. Only a few paths had been cut by shovelers. Some students were battling each other with snow balls. All of a sudden, I had a sentimental feeling in my heart. I began to have a desire to write my friends about the scene I was watching. I rushed home and wrote letters while my eyeglasses were still clouded with room steam.

Years later I still have not received any response from my friends about the things I wrote them on that evening. But this piece of memory remains in my mind and is ready to be released whenever a snow falls onto the ground again.

恐懼被錯置:軍演無感只剩治安驚嚇 | En Chen

解放軍軍演對台灣社會的心理影響日益遞減,這已不是軍事問題,而是島內政治敘事全面失靈的結果。真正該被點名負責的,並非外部威脅本身,而是長期掌握話語權、卻不斷消耗社會信任的島內執政結構與其附隨的媒體體系。

民進黨政府多年來,將軍演包裝成高度情緒化卻低責任的政治素材:口號先行、動員先行,實質的風險說明、社會準備與心理韌性建構卻始終缺席。當「今日最危險」、「史上最大威脅」成為固定用語,卻從不伴隨清楚的因應路徑,社會的反應只能從恐懼轉為麻木。

這正是當前台灣社會的弔詭現象:結構性、長時段、攸關整體命運的風險,被政治語言反覆透支;反而是發生在捷運、街道、校園等日常空間的突發暴力事件,瞬間擊穿集體心理防線。不是因為後者更重要,而是因為前者早已被政權話術去感官化。

更諷刺的是,當這種恐懼錯位出現時,執政者並未反省敘事失靈,反而進一步加碼操作:一方面將一切外部壓力簡化為意識形態對立,另一方面卻無力回應民眾對「我每天生活安不安全」的基本焦慮。結果是,國安被講成口號,治安卻成了破口。

這裡必須說清楚:任何針對平民的暴力行為都只有譴責的空間。但正因如此,才更顯得島內政治操作的荒謬——一個負責任的政府,應該降低社會對偶發事件的恐慌,同時提高社會對結構性風險的理性認知;而不是反過來,讓人民對真正的安全議題失去感覺,卻在每一次內部治安事件中被情緒牽著走。

當軍演成為政治消耗品,當媒體只剩立場動員而非風險教育,台灣社會就不再是在「面對威脅」,而是在被管理恐懼。這種治理方式,短期內或許能鞏固支持者,長期卻只會製造一個對大局遲鈍、對日常高度焦慮的社會。

真正的問題從來不在於「外面有多危險」,而在於:島內有沒有人願意停止消費恐懼,開始承擔治理的責任。

想來還是凶年 | 劉廣華

2025年歲末年終,又到盤點一年大小事的時候了。
劉杯杯從2020年開始,分別依序在每年年終以《送走凶年》、《怎麼還是凶年》、《凶年遠颺》、《迎來凶年》等為題貼了網文;哪想到今年年終檢討之後,竟還是忍不住地要以凶年為題。

蛇年果然名不虛傳,在過去的2025年當中,該來的、想不到的、躲不掉的,全都來了。
世界依舊沒有迎來和平。

俄烏戰爭進入第4年,戰線時進時退,死傷數字早已失去震撼力;川普就任之初說大話要一日之內結束戰爭,實際上看來,俄烏間這場戰爭還有得撐。

以色列、哈瑪斯號稱停火,但以色列從沒停過手,打完加薩、敲黎巴嫩,連卡達都打了,敘利亞、伊朗你來我往,紅海、波斯灣全成了火藥庫,我「以」威武,還是一個打十個的架式。

亞洲氣氛尤其緊繃,大陸軍演說演就演,不帶打招呼的沒完沒了,日本沒事「找事」,搞得大家都有事;東南亞、南亞也不太平,印、巴要打,泰、柬也要打;北韓既射飛彈,也空飄大便氣球,很有創意,手法也非常的靈活。

非洲蘇丹、剛果都有內戰,美國也派兵追殺躲在索馬利亞的ISIS。
拉丁美洲最近也很熱鬧,美國用說不清道不明的理由在修理委內瑞拉,結果連運往中國大陸的油輪都給扣了,這事沒完,後面還有得瞧。

2025年選舉很多,民主很忙,人民很累。歐洲好幾國政府垮台重組,世界各國Z世代街頭抗議成為日常;美國政府再度關門40幾天,破了紀錄,國會輸人不輸陣,也吵,也跟著關。

台灣這一年也更不平靜;立法院吵整年,大罷免、修法、釋憲、覆議輪番上演;街頭抗議此起彼落,人人都有理,卻誰也說服不了誰,房價不跌,薪水不漲,年輕人不想長大。

天災方面也不遑多讓;日本、菲律賓、台灣強震連連,太平洋板塊地牛翻身沒在客氣;南美火山噴發,冰島也跟著冒煙;歐洲極端高溫,南亞洪水氾濫,死傷則多半不是因為天災,而是人禍。

劉杯杯則已垂垂老矣;在2025年晉身法定老人,從此台灣的超高齡社會要算我一份貢獻;攬鏡自照,早已雞皮鶴髮,斑斑駁駁,令人不忍卒睹,所幸還能吃好,睡好,立志要在這不溫柔的世界中,少氣,多笑,多多善待自己。

展望2026年,戰火未熄、對立未解,天災、人禍仍將輪番上場;但日子終究不會因為混亂而停下來。該走的路,無論崎嶇還是泥濘,都得一步一步往前走;該過的生活,不管世道如何翻湧,柴米油鹽依然要備,悲歡喜怒仍要承受。
畢竟,就算你我小民百姓無力左右時代的方向,至少能在動盪之中守住日常的節奏,讓生活繼續向前,保住自己心中的一方寧靜。

陽明學應用於家庭生活中 | 陳復

我在大學開設跟王陽明有關的課程,計有「王陽明帶你打土匪:陽明心學的智慧發展史」與「王子精靈法則:認識陽明學來探險你的人生」。不過,現在我倒是想特別來談,如何將陽明學應用於家庭生活中。

用最簡單的概念來解釋何謂「陽明學」,我會說這是一門從心學宗師王陽明先生的思想出發,來談人如何「內聖」與「外王」的學問。「內聖」就是指內在修養,「外王」就是指外在事業,當然,這個事業要能跟你的修養內外貫通交融一體。家庭生活不外就是三個層面:孝待父母、和待夫妻與善待孩子,這三個層面對古人而言已屬不易,今天的人置身在忙碌的工商業生活中,究竟該如何經營家庭生活呢?

首先是孝待父母。曾子說:「大孝尊親,其次弗辱,其下能養。」我覺得這就是實踐孝道的原則。你能讓父母因你而感到榮耀,不枉費生養你這個孩子,這就是最重要的孝待;再者,你不能做出讓父母因你而蒙羞的事情,你要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會影響到他人對你父母的評價;最後才是實際的奉養父母,但除給父母食衣住行的安頓外,更重要的是你對待父母的態度,平日應該多陪父母聊天,幫父母解決心中惦記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要帶著敬意對待父母。

再來是和待夫妻。由於性別差異,夫妻各自覺得重要的事情常有不同。年輕時因愛戀而結婚,然而,夫妻生活每天要面對柴米油鹽醬醋茶,不可能永遠都活在戀愛中。因此,夫妻要相互包容彼此的認知不同,尤其不要「把難聽的話放到心裡去較真」,老是要跟幾個字眼過不去,最終只是在自苦而已。這世間大概很難有任何關係像是夫妻一樣屬於「命運共同體」,你的父母與孩子不見得會因你而受苦,但你的先生或太太絕對會,家和萬事興,因此夫妻間的關係要和諧。

最後是善待孩子。父母是孩子長大前最重要的照顧者,孩子長成什麼樣子,其實跟父母本身是什麼樣子高度相關。因此,父母如果知道自己是孩子終其一生的典範,就會更嚴肅對待自己的社會生活,動靜舉止間,總要思考:我的孩子會怎麼看待我所做的事情?父母不可能一輩子跟著孩子左右,但你卻能影響孩子學會思考問題,當人懂得思考並做出判斷,智慧就醞釀在其中。因此,親子關係來自你能引領孩子做個有智慧的人,這是孩子一生最寶貴的財富。

經營家庭生活,陽明學的外王重點就是「在有形中行無形事」,意即不要太執著於現象的表面,而能讓事情在曲線中完成本來的願望,這包括面對前面三種關係,你始終不要去跟家人爭論「表面的是非對錯」,而要善盡溝通,探討問題背後的本質,讓家人能體會「道並行而不相悖」,意即你們兩人的觀點與作法可能各有道理,但道理在現實的面前,或許可並存實踐,或許可有輕重緩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關係恆在」,讓愛始終在其中川流不息。

2025年的「罷」 | 劉廣華

晨起閱報,發現選出的2025年年度代表字是「罷」,劉杯杯心有戚戚焉。

很多人直覺地認為,罷字代表的就是民眾對於今年年初以來,沸沸揚揚大動員卻大失敗的大罷免的直覺反應;這解讀當然沒錯,但「罷」字除了「罷免」一詞所指的「停止、結束、免除」意思之外,也有「勞累、困倦」,或像是「罷了」這種表示「失望、怠惰、忿恨」的意思。

「罷」字之脫穎而出表面看是對大罷免事件的反應,但細思之下,其實更像是一種對民眾深層集體情緒的總結:
失望,疲憊,累了,是那種講再多也沒用的無可奈何,算了吧!
「罷」字的口氣很重,帶有「一切到此為止」的斷裂感,不是溫和的叫停,也不是理性的中止,而是帶著情緒的收手、拋下、拒絕再配合。
老子不玩了!

這種情緒當然跟大罷免有關。
大罷免的失敗者在付出巨大的成本之後卻徒勞無功,要面對所為何來的重大挫折感;而勝利者在使盡洪荒之力之後,也不過就是保持現況而已,更有那種自己做到流汗,卻被嫌到流涎的委屈感,更說不上獲勝的喜悅。
說白了,就是勝負雙方都沒甚麼值得開心的理由,只剩怨氣與怒氣。

此外,2025年也是天災頻仍的一年;年中丹娜斯颱風重創南台灣,南鯤鯓代天府牌樓倒塌的新聞還上了CNN,另外花蓮馬太鞍溪堰塞湖的災害也讓民眾感受到面對天災衝擊時自身的脆弱,以及無力感。

還有,像是川普政府迄今未定案,但想必是難以承受之重的對台關稅,台積電被迫遷美,台灣政府被迫天價投資美國,還有國防預算不斷上升,卻還得吞下軍售不交貨,跟接收劣質軍品的苦果等等諸多事件,都讓人樂觀不起來。

更別說近年來大陸在軍事、經濟、科技、對外關係等各方面的實力也都在2025年華麗現身;其與美國的貿易戰不但打得美國丟盔卸甲,甚且迫使川普說出G2一語,擺明了台灣不但要面對接受中美共治的事實,還得接受淪為美中博弈棋子的困境。

總之,「罷」字令人難堪的彰顯出,2025年的台灣無論在政治、軍事、經濟、外交,或是在地緣政治情勢上的擋不住,改不了,動不得的窘迫;一言以蔽之,就是:
由不得你!

當然,劉杯杯倒也不是那麼悲觀;所謂物極必反,當「罷」走到極致時,一定會出現反轉;「否極」了,當然就「泰來」了。
若還是從年度代表字的概念來看,那說不定明年就有選出像是「轉」、「復」、「興」、「泰」、「新」之類字的機會。

不過,這也要看2026年是否已經過了「物極」跟「否極」的階段了?如果那「極」還未抵達,那說不定就只能選出「困」、「滯」、「艱」、「乏」、「危」之類的字了。
又或是….「幹」!

金庸、古龍小說,我的觀點 | Friedrich Wang

放假,隨便說點輕鬆的。以前小時候比較喜歡金庸,因為裡面英雄美人的故事比較多,而且善惡分明,正派為國為民,反派陰險毒辣,比較可以滿足人類那一種簡單而又樸素的正義感。不過,隨著各種體會越來越多,慢慢可以理解到古龍的魅力。

事實上,古龍來寫江湖會比金庸更適合,因為他本人就有江湖氣,而且跟三教九流的人物混跡在一起。所以,古龍筆下的人物也比較符合現實狀況。

比如說:金庸筆下的江湖高手,往往隨著歲月的增長,不但沒有年老體衰的問題,反而功力會越來越強。比如大家都知道的《射鵰英雄傳》當中的東南西北中「五絕」。除了小說一開篇就已經成為傳說的王重陽,其他四大高手到了《神雕俠侶》時代不但沒有衰退,武功還更加高深。如果我們從小說設定的時間來稍微計算,假設在射鵰時代這四大高手的年齡在45歲左右,到了神雕時代已經過了20幾年,這些人的年齡可能都在70上下。70上下是什麼概念?在古代叫做古稀之年,也就是沒有幾個人可以活到這個歲數。就算活到這個歲數,也早就已經老邁衰弱,行將就木了。

金庸其他的系列也有類似的狀況。《天龍八部》的慕容博、蕭遠山,大概年齡應該都在60歲左右,可是江湖上仍然沒有幾個人是他們的對手,更不要說那個已經90多歲的掃地僧。《笑傲江湖》當中風清揚可能已經80以上,五嶽劍派的盟主左冷蟬應該也有60多,而幾個少林寺的長老每個都功力深厚,年紀也都不小。《倚天屠龍記》裡的武當派張三丰,更是已經高達百歲。

可是古龍筆下的高手,大多都是少年到30多歲的前中年。無論是快劍的阿飛、葉孤城、荊無命、西門吹雪等等這些人,無論是正派還是反派基本上都是20到30出頭左右的少年高手,每個都反應奇快無比,而且連續出戰展現驚人的體力,常常也在出手一瞬間就取敵人性命。像是郭嵩陽、李尋歡、伊哭等等這些第一流的高手年紀大概都在35歲上下,說這種年紀是戰鬥力以及經驗值正在高峰是比較有說服力的。另外,像是楚留香、無花、葉開等等這些高手,看起來年齡大概也都在30到40左右。而這,才是比較合理的設定,畢竟拳怕少壯絕對是科學的,哪有可能一個80多歲在古代可以被認為人瑞的卻還最能打的道理?

所以簡單說,金庸各系列中的各種高手,基本上已經不是人,根本就是神,或者說像神一樣的存在。而古龍所塑造的高手,則基本上是有血有肉,會逐漸衰老的正常人。所以,在《多情劍客無情劍》當中兵器譜排名第一的天機老人孫白髮,以年齡來看的話至少也70多以上,他的天機棒曾經被公認為武林最強,結果在垂垂老矣的時候被排名第二,年紀大約40多的上官驚鴻用子母金環給輕鬆打敗,當場喪命。

另外,古龍的小說當中,主角一開場就已經是一流高手,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已經是前10名以內,或者雖然名氣不高,但是初出江湖,武功就已經震撼許多老牌高手。而在金庸的小說當中,通常男主角都有卑微可憐的身世,要經過老先覺的點撥、提拔,甚至於將自己的功力直接輸入給他,才有可能逐漸變成高手。這種奇遇記,有幾個人可以碰到?反而那些正規去拜師學藝的往往還不如這些偶然碰運氣而有奇遇的人,金庸似乎在告訴我們一種天命觀:想要成為天下第一高手,真不是你努力就可以了,還必須要有那個命。

所以相對於金庸,古龍筆下的江湖,其實應該更有魅力,並且也更真實一些。

命運可知卻很難改 | 劉莞

命運到底可不可知、可不可改,每個人有不同的看法。命理學能成為一門學問,不是靠糊弄人做成的,而是它真的有可被驗證性。但是,知道未來的發展方向,就一定能改變命運嗎?這是很難的,命運可知,卻很難改。

漢代有個官員叫京房,跟隨焦延壽學習《易經》,京房學得非常好,能精準預測未來發生的事情。但是焦延壽卻經常說:「得到我學問而喪失性命的,就是京房。」京房因為預測天象總是很成功,受到當時的皇帝漢元帝劉奭的賞識,京房也因此想在政治上有一番作為,要做事,就必然得罪人,他得罪了當時的小人權臣石顯。

京房有一次詢問劉奭:「為什麼周幽王和周厲王把國家治理得那麼差?」劉奭說:「因為他們任用奸佞。」京房問:「君王任用這些人,是認為這些人賢能,還是奸佞?」劉奭回答:「當然是覺得他們是賢臣,如果能意識到他們是小人,就不會用他們了。」京房問:「齊桓公也任用過豎刁,把國家弄得很亂,他為什麼不以幽、厲二王為鏡鑒,覺悟到用人不當呢?」劉奭說:「只有高度智慧的君王,才能吸取歷史教訓。」京房進一步逐步引導,讓劉奭意識到,當前被重用的石顯,就是一個奸臣。劉奭恍然大悟,但是接下來繼續對石顯很信賴。

後來,劉奭繼續任用京房做一些政治措施改革,京房預測到繼續做下去會得罪石顯而死,所以他向劉奭要了一些保障,來保證自己可以活下去。但是最終劉奭不斷食言,京房最終被處死。

劉奭是漢宣帝劉洵的兒子,漢宣帝在位時,就說過:「亂我家法者,太子也。」漢宣帝雄才大略,看不慣太子優柔寡斷,只喜歡儒家的道德,卻看不透治理國家的核心要旨。由於太子是劉洵和最愛的許平君生的,他也就沒狠下心廢掉太子。持平而論,劉奭是一個好人,他善良,知道節約民力,從他和京房的對話可以看出,他對一般的是非善惡的道理也懂。但是這懂只是在道理層面的懂,並不能懂到他心裡去。現在流行的一句話是:「我知道很多道理,卻過不好這一生。」劉奭也是知道很多道理,卻不能真正任用賢臣治理好國家。

所謂一將無能、累死三軍,正如司馬光說:「君王的智慧不夠,大臣竭盡忠心,也是白費力氣。」京房算盡了自己未來會發生的事,卻躲不過去,劉奭知道自己應該好好治理國家,卻做不到。這就是一種命運的必然性。要想改命,京房應該早早退出這「權力的遊戲」,劉奭應該把智慧真正學到心裡去,而不是嘴上都懂,一做就廢。不過,一個人的生命慣性,改起來談何容易啊。這就是命運難改的原因。

澳洲禁止孩子玩網路社群並沒解決問題 | 霍晉明

澳洲開全球第一槍,禁止16歲以下的孩子玩網路社群。但問題是,家長呢?家長沈迷手機,誰陪孩子玩?

在家族群組中,看到姪兒每逢假日就帶孩子們出去玩,欣慰之餘,也想到二十多年前,我們夫妻也幾乎是每個周末假日都帶孩子出去玩。都說孩子的成長是要人陪的。但是,再回想我們自己的小時候,那時的父母可沒這閒工夫陪孩子玩,小朋友都是自己結伴出門去玩。我家在鄉下,可玩之處自然多。但即使在城裡,那時路上車少,加上住家附近總有很多沒開發的「邊角料」,總之,一定有可供小孩玩樂「冒險」的地方。

但現在的都市生活,沒大人陪,那個家長敢把孩子放到外面去?十二、三歲以上,還可以結伴自己玩,但小一點的,已經沒有以前那種「哥哥姊姊帶弟弟妹妹」的大環境了。而就算是大孩子,如果內向一點,還是得父母帶。

帶孩子很花時間,這是新時代經驗。美國雖然比我們都市化、工業化的早,但人家地大,住宅區附近有的是安全的空地,而且他們家家有車庫,也夠小孩子在裡面自得其樂,與我們這兒的情況很不同。現代的孩子要大人陪,至少陪到十二、三歲。這是現代父母辛苦的地方,可能也是現代人不想生小孩的原因之一。

以前用電視帶孩子,就已經被批評了。而父母本身不太會沈迷於電視,所以還是可以將小孩從電視前拉起來出去玩。但現在的父母用手機、平版帶孩子,而自己也沈迷其中。假日,人手一機,各自安好,大家都不想動,誰帶孩子出去玩?爺爺奶奶嗎?說不定也在「網路上癮」啊!

有了手機,傳統的人際關係都變了。學校裡同班的集體感情已經大大衰落了。沒有班遊,沒有聯誼,沒有舞會…康樂股長早就沒用了。以前老師進教室的第一句話總是「安靜,不要講話。」現在則久違了,教室裡也一片寂靜,很少交談。不開燈還以為沒人。

時代在變,新的親子關係、人際關係會是怎樣?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嗎?還是有點小小的擔憂?

我開「愛情與婚姻」這門課,很多同學問有關「遠距戀愛」,「大齡差戀愛」的問題。一開始有點奇怪,但很快就明白這都是「網戀」的結果。

眼不見心不煩,網上關係比現實遇見的更美好。網路深刻地、全面地影響了人際關係,一切方興未艾。禁十六歲以下玩社群,終於算是有了大動作的反應。現在還有AI來攪局,接下來會如何?真是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