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的輝煌-各時代有不同評價 | Friedrich Wang

陳寅恪先生說,東方的古代文明到了宋代達到鼎盛。這不單單指的是物質文明,更大程度上是精神層次。

太祖趙匡胤創建北宋,相傳有三大遺訓:善待柴家子孫,不殺大臣及言事官,永不加農民稅賦。雖然太祖出身行伍,由這三樣遺訓就可以理解他對中國歷史的深刻洞察。善待柴家可以扭轉五代殺伐血腥的氣息,農民吃得飽就基本不會造反,尊敬與禮遇文臣,讓他們得到暢所欲言就可以使朝廷時時刻刻保持警醒。光是這三點就可以得知這位開國帝王的睿智,而他的子孫也大致上能夠奉行,很少例外。

南北宋相加起來共計300多年,沒有發生過一次全國性的農民叛變,柴家子孫直到最後時刻的厓山戰役都與趙家子孫一起奮戰殉國,除了一個岳飛之外,皇帝基本沒殺過大臣,即使賈似道這種誤國巨奸也只是被免職流放。300多年大致的和平安定使中國人口一舉突破1.2億,根據各種資料估算,光是半壁江山的南宋其GDP就佔了世界的45%左右。

這樣溫和愛民,並且在學術、經濟、教育、甚至和平處理邊疆關係等方面不遺餘力的朝代,並且實行世界最早的軍隊國家化政策與發行紙幣,到了近代卻被打上了積弱不振的黑暗印記。其實,北宋的貿易以及經濟優勢,基本上已經控制了契丹、西夏等國的財政,所以才能和平120年左右,南宋對女真的情況也類似。

近代中國的內憂外患,戰敗後簽訂不平等條約,使得宋朝不再得到肯定。反而古代被看得甚低,窮兵黷武的帝王,如漢武帝等,因此翻轉了歷史評價,變成民族英雄般地被歌頌。直到1930年代,才又有學者發現到宋代的偉大。在宋朝之後,蒙古人短暫統治全中國,實際上是文明的一次倒退,而趕走蒙古人的朱元璋才是真正的專制帝國,對士大夫血腥屠戮,滿清王朝有樣學樣,更之後的白色恐怖、三反五反、文化大革命…..,中國讀書人到今天也只能苟延殘喘罷了。宋代的開明在中國成了絕響。

克羅奇說:「任何歷史都是當代史」,這由宋代地位百年來的消長,可以得到完美的詮釋。

黃花崗八十六烈士與台灣 | 鄭可漢

黃花崗起義是中國同盟會辛亥年在廣州發起的一場起義,又稱「辛亥廣州起義」、「三二九廣州起義」、「黃花崗之役」。

民國前一年(宣統三年)3月29日,革命黨人黃興率領革命志士數百人進攻廣州總督府,點燃了由孫中山所領導的第十次國民革命。但是由於準備仍有疏漏,而且革命黨各支隊間的協調欠佳,所以這次的行動再度失敗。指揮行動的黃興負傷但倖免於難,然而卻有五十餘人戰死、二十餘人被捕後就義,共八十六人死難,後合葬於廣州市東北郊的黃花崗。史稱「黃花崗之役」、「辛亥廣州起義」或「三二九廣州起義」。

起義失敗後,七十二烈士屍骨由同盟會會員潘達微冒著暴露身份的危險收葬,改原地紅花崗為黃花崗,最初只是黃土一抔的墓地,甚為荒涼。1918年,滇軍師長方聲濤(烈士方聲洞之兄)募款修墓。1921年,紀功坊、墓亭相繼落成,又查七十二烈士之外,尚有十四名烈士死於黃花崗之役,共八十六人,姓名全部刻於《廣州辛亥三月二十九日革命記》石碑的背面。

回首望去,八十六位黃花崗烈士都非常年輕,其中絕大多數都是二十到三十來歲的青年。他們目睹了中國近代的屈辱,懷抱救國救民的理念,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胸懷,在風華正茂的年紀慷慨捐軀,改造社會。作為後人的我們,在展讀史頁之餘,不由得對他們深厚的民族情懷生出深切的敬意。

中山先生的革命與台灣頗有關聯。早在興中會成立的1894年的3年之後,孫中山就派人到台灣吸收會員,1905年同盟會成立之後,加入的人更多,包括蔣渭水、杜聰明、翁俊明等人,而在孫中山籌備惠州之役的時候,特別請台中霧峰林家的林祖密籌措費用。

三二九黃花崗之役,不但有台灣人捐錢,還有台灣人冒死參與,出錢的是板橋的林家,捐了3千日圓,幫助19位留日學生,從日本回到廣州,參加三二九之役,其中一位就是寫《與妻訣別書》的林覺民烈士。另外,包括苗栗人羅福星和台南人許贊元都參與起義。

在民國成立沒有多久,羅福星(下右圖)因為在台灣參加抗日行動,被日本人逮捕遭到處決,當時他寫了絕筆書:「不死於家,永為子孫紀念;死於台灣,永為台民紀念耳!」,把對家人之愛,轉化為對國家民族之愛,感人不已。

為什麼應該譴責余英時 | 譚台明

托克維爾說︰「國家最危險的時刻,不是來自「不改革」,而是來自開始改革。」這說明「改革」是極其凶險的事。不改革,一潭死水,生機消沈,所以不改革不行。但一旦開始改革,各路精靈全部釋出,妖魔與神佛齊飛,鬼怪與聖賢共舞,人馬雜沓眾聲喧嘩,一個小小的不慎或意外,都有可能造成全盤覆滅的結果。

李澤厚與劉再復寫了「告別革命」。不止他們倆,其實近數十年一個眾多學者的認識,就是激進的革命,正是毀滅革命理想的最主要原因。

中國經過一百多年的動蕩,走了不知多少彎路,現在總算走到了一個相對穩定而又前景可期的境地,這個時候,一個學者,一個歷史學者,余英時,還要倡言革命、鼓勵所有的革命行動,那只能說,不是笨,就是壞。

也許有人會問,西方的民主自由,也是從改革與革命中來,為什麼人家沒有覆滅?好,這個答案,也早有無數學者研究過了。簡單的說︰

第一、西方是「帝國主義」先行,帝國主義為西方國家累積了遠遠高於其他地方的豐厚資源,經得起「民主化」的內部消耗,說得淺白一點,就是經得起折騰。

第二、西方的民主化,前無古人,所以可以慢慢試錯,逐步修正,徐徐進步。沒有人逼他一步到位。

第三、正因為前無古人,加上帝國主義,已經造成了西方成為世界最富而又獨強的國家集團,所以其民主化與種種社會進步的改革,都是內部自發的,可以自主的進程;所有異見與競爭,都可因接受反饋信息而自然調節以達到某種平衡。沒有外部資源的輸入,沒有外國的橫加干擾。

以上三點極其重要。反觀所有的民主後進國︰

第一、帝國主義被否定了,他們不能再走掠奪他國資源的老路。要累積國內的資源,比起西方先行者,是極為困難的。更何況西方國家已搶佔了經濟資源的戰略高地。

第二、他們被西方已創造出來的「民主」意識形態所綁架,失去了自行摸索、試錯、自我發展嘗試的機會。要創造適合自己民族文化與社會生態的民主形態,極其艱難。

第三、他們的民主,受到已經民主化的富強國家的強力介入與干涉,所以不能產生內部平衡。即如一缸晃動的水,從外插入攪混且不斷注入新東西,則這缸水永遠澄靜不下來。

以上三點,就是在西方以外,沒有一個國家可以民主化成功而進入富強之林的原因。也許有人不服,會說︰日本、韓國,還有台灣,就是民主化成功的例子,國家依然發展的很好啊!對不起,日本、韓國,不是正常國家。他們國內都有美國駐軍,國防軍事等國家生命線可以說都操在美國人的手裡。至於台灣,維基解密都公佈了,如果你不知道美國是如何控制台灣政治的,那就去讀一下吧!而且,我們都生活在台灣,如果你認為台灣的民主化是成功的,那我只能說,你對台灣的要求實在太低了,你真的不愛台灣。

歷史過了就是過了,一些國家靠蓄養黑奴、廉價且不人道地壓榨外國勞工、剿滅土著民族、對外侵略殖民而起家,搖身一變成為人權的護衛者。好,這也是一種進步,既往可以不咎。但在今天,拜科技發達之賜,世界已走向互聯互通,全球一體的時代。種種的問題,顯示這個世界正在呼喚一個更公平合理的「全球治理」。而某些國家,與此歷史潮流相違背,仍然想要壟斷資源,透過金融主導世界的資源分配,透過軍事實力控制全球的所謂「秩序」,而最終,卻只是想維護自己國度,或自己同膚色人種國家的霸權地位,你覺得這是合理的嗎?

如果是市井小民,不懂上述這些分析,僅著眼於表面,一味地羨慕西方國家的民主自由,蔑視自己國家的落後與愚昧,則我亦不想苛責。但身為一個歷史學者,居然連歷史進展的基本知識都沒有,完全無視於歷史發展與人類進步的艱辛歷程,只一味地大唱不切實際的高調,甚且是只知道將一切的過失歸罪於某個人或某個集團,以為打倒某人或推翻了某集團,就會天下太平,…而對其所在國家正在發生的罪惡則完全視而不見;則其見識,與郭文貴相去不遠。受到某些人士的肯定與歡迎,也就不足為怪了。

多年前,看過余英時為一本《一百年來的偉大發明》(書名記不清,大約類此)的翻譯書籍寫的序。他在序中讚美了這些偉大的發明,也不忘說到,這些對人類大有貢獻的發明,其中居然沒有一件是中國人的發明,中國人該深切反省云云。這是一個治中國思想史的學者該有的話嗎?你既然提到這一點,難道不該解釋一下中國人為何在近代國際舞台上缺少表現的原因嗎?就這麼一句不痛不癢的話,就算是他「勗勉國人」的表現?

余英時諸多崇外媚洋的噁心言論,大率類此。不痛不癢,作公平高尚的超脫之狀。

如果說,余英時史識史德就是如此,他怎麼就成為一個「國際知名」又備受兩岸三地學人崇敬的歷史學者?尤其還是一個思想史的學者?他的治學成績,能不受懷疑嗎?說實在,我雖也讀過一些他的書,但印象不深,一時之間也無暇翻出來再讀。照理說,我是沒有資格評論他的學問的。不過,我也願意提出一個「大膽的假設」,供各位有心人去追索。

余英時多次讚美錢穆先生的《國史大綱》,他認為這是一本可以出數十個博士論文的大書,值得一讀再讀。竊以為,他在治學上若有點成績,或應是順著錢賓四先生的某些洞見向前深入挖掘。至於一些他自己獨自的東西,如寫陳寅恪、胡適、《紅樓夢》等,聰明當然是有,但稱不上什麼偉大的學術貢獻。而他的獨到學術見解,如「反智論」之類的,則根本可議。另外則是一些考證上的工夫,或也是有貢獻的,但問題是,這與「思想史」關係不大。

論人情,他剛死,本不該痛批。但余英時確實有許多低劣惡質的言論,事關大是大非,不能不趁此機會講明要點,以免一些人假借他的大名欺世惑眾,而使社會大眾不明就裡,盲目崇拜,造成未能深思的年輕人走上歪路,再陷國家於動蕩。區區此心,尚祈讀者諸君諒察。

國府收復和退守台灣淺說 | Friedrich Wang

談一談蔣介石什麼時候開始決定將台灣作為最後的復興基地?

雖然蔣介石在抗戰前就說過未來台灣是必須要收復的領土。但總的來說蔣介石在抗戰期間的大部分時間並沒有關注台灣。一直到1943年的夏天,同盟國在歐洲已經轉入反攻作戰,美國總統羅斯福決定抬高中國的國際地位,邀請蔣委員長參加國際高峰會議,也就是後來的開羅會議,來決定戰後亞洲的政治格局。重慶國民政府才開始思考關於未來日本歸還侵佔中國領土的問題,台灣問題才就此上了檯面。

後來《開羅宣言》中決定台灣在戰後歸還給中華民國,這件事情老蔣興奮莫名,在日記中幾次都提到能夠收復領土與廢除不平等條約,是他這一生最榮幸的事情。他也親自下令在重慶國民政府設置台灣接受委員會,並且開始真正關注在大陸,尤其是在重慶活動的台灣人。…..在日本無條件投降之後,台灣就在福建綏靖公署的接收範圍之內,這就是我們所熟知的陳儀關於台灣的接受。

陳儀,是老蔣的心腹愛將。長期主政福建,在戰前他就關注台灣問題,也親自參加過1935年的台灣博覽會,最重要的是他與當時日本總督安藤大將是日本陸軍大學的校友。陳本身以廉潔能幹,並且提拔人才著稱。所以老蔣根本就認為台灣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交給這位老將他覺得很放心。但是因為種種原因最後竟然發生228事變這麼嚴重的事瑞,這是老蔣始料未及的。

戰後,國共內戰隨即爆發。1946年春天國民政府集結30萬大軍沿著中長鐵路南段向北發動攻擊。一開始勢如破竹攻佔了四平、長春。但隨即後繼無力,再加上美國的協調,第二次停戰令在1946年4月下達,國軍的攻勢就嘎然終止了。這一停,隨後戰局就逆轉,國府的大軍在東北陷入泥沼,日後的敗局也宣告底定。

但是值得關注的是老蔣在日記中第一次提到對未來的局勢不樂觀,必須要早日經營後方基地,也是在這個時候。1946年4月蔣介石就認為未來能夠有條件作為國民政府棲身之地的地區並不多,而他看好台灣。除了台灣海峽的天塹之外,他認為台灣內部基本上沒有有力的共產黨組織,再加上殖民時期所留下來良好的基礎建設,以及戶籍制度,這個島嶼是非常理想的一個選擇。也就是說老蔣在1946年春天,內戰看起來國民政府還略佔上風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大陸情勢不樂觀,而未來可能會往台灣撤退。

有兩個重要事件標誌著台灣的地位提升。首先1947年春天台灣島內的動盪,未嘗不是一個契機,除了撤換軍人出身的陳儀之外,開始派遣能幹的技術官僚吳國楨等人來主持新成立的省府,重新整理戶口與財政,推動土地改革,讓台灣的局勢更加走向穩定。1948年夏季,蔣介石另一位心腹大將陳誠被任命為台灣警備司令,台灣徹底納入國府中央的控制。

其次,1947年的7月在東北被撤換下馬的孫立人被提升為陸軍訓練部司令。他在勘查全國多個地區之後認為台灣的鳳山是最理想的訓練環境,除了擁有日本時代留下的營房以及各種基地設施之外,天氣大致晴朗,附近環境單純,所以很適合用來作為重新編練國府戰略預備隊的理想基地。隨後孫將軍率部來台,各項工作隨即展開,這使得台灣這一個邊陲島嶼成為中華民國軍事訓練中心。而這,奠定了未來數十萬國民政府大軍撤退來台的基礎。

台灣能夠有今天絕對不是偶然的,是許多天時地利人和交織而成。很可惜今天的台灣史教育對這些關鍵的事件,不是模糊帶過就是胡說八道。

從南唐歷史看兩岸 | Friedrich Wang

有的時候翻一下史書,就會對今天的許多事情有一番新的角度。五代十國時期南方最大的國家是南唐,佔領了大部分的江南。因為北方長期的戰亂,使得這個國家一度是當時各國之中國力最強大的。

尤其是第二任君主李璟,也就是歷史上的南唐中主在位期間陸續消滅了今日湖南地區的楚國,福建地區的閩國,並且將國土逐漸擴張到淮河以北。這個國家在此期間經濟繁榮,人才輩出,大量北方的難民與知識分子南下避難。但是,這位君主跟他後來大名鼎鼎的兒子,後主李煜,都是喜歡文學、美女、飲酒作樂的太平皇帝,對於繼續將基業擴大,甚至進而統一天下,並沒有多少興趣,對現狀感到非常滿足,金陵城內20年間一片祥和。

當時北方的政權不斷轉換,完全無力南顧。到了李璟晚年,當時天下人甚至都認為多國分裂的狀況已經固定了下來,未來天下應該就是這幾個國家對峙下去。所以此時志得意滿的李璟,下令將在淮河北岸的軍隊逐步裁撤,甚至到後來連南岸的軍隊也迅速怠惰腐化,戰鬥力快速下滑。

值得我們注意的是,這個時候距離唐朝滅亡大約50年,經過各地勢力的連年戰亂,使得天下人認為大一統已經是過去式,而各國分裂對立將是常態。所以,當人心已經習慣這種狀態,那就表示未來追求統一的慾望及期盼逐漸消失。

這種心態的形成,的確有可能成為未來歷史的常態,中國歷史可以說在這段時間幾乎改寫!例如超過300多年都屬於中國領土的越南,就在五代十國期間脫離兩廣的南漢王國獨立,從此之後除了明朝大約不到30年短暫收回之外,就一直是獨立的國家到今日。

再舉一個今日的例子。我們今天以一個局外人的角度來看南北韓,也慢慢覺得朝鮮半島建立兩個國家已經是常態,各有各的發展程度與文化,是不是一定有統一的必要?雖然韓國官方的口徑依然在追求國家統一,但實際上這幾年的民調都已經顯示40歲以下的韓國人對於國家統一已經並不期待。

再回到五代十國。後來中國還是走向了大一統,很重要的原因是當時的北方出現了一位難得的英明君主,後周世宗柴榮。在他的努力下,不但將北方的亂局逐漸收拾,暫時擊退強大的契丹的威脅,讓北方的經濟逐漸恢復,並且整理政府的體制。他然後轉而南下,將長江以北的土地逐漸透過各種手段收回,當然主要就是對南唐不斷進行嚴厲的打擊,一連串的戰爭壓制了這個南方大國,奠定柴榮死後宋朝的統一基礎。

今天海峽兩岸的對峙已經超過70年。海峽兩岸的人民在最深層的心目中是不是還認為建立大一統的國家是必要的?這個在台灣已經答案非常明顯,大陸的年輕世代雖然很多依然認為國家必須要統一,但是有沒有急迫性?或者對這些年輕人來說,是不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一個長期經濟繁榮的社會當中,個人主義的昂揚是不可避免的。我們更不用說,在世界大多數的國家人民眼中,海峽兩岸分治對立,是不是已經成為一種常態,不需要再去做什麼改變?

天下的走向,關鍵是在人心。這一點很值得兩岸的領導人加以思考,尤其是北京。

看清1979年「中越戰爭」 | 郭譽申

改革開放不久的中國在1979年2月17日出兵進入越南北境,攻下20幾個城鎮,然後在3月16日迅速退兵。戰後中、越双方都聲稱勝利,到底誰贏?有人說,這場中越戰爭是中國投效美國的「投名狀」,即藉此表示對抗蘇聯的堅定立場 (越南是蘇聯盟國),以換取美國大力支持中國的改革開放。是如此嗎?

維基百科的中越戰爭所公佈的双方傷亡數字,越南的傷亡高於中國。不過很多人不相信不接受,反而找出一些證據,證明中國的傷亡高於越南,因此結論是越南獲勝,中國不該打這一仗。真相到底如何?

中越戰爭雖然只打了一個月,卻相當激烈,双方都傷亡數萬人,但是確實的傷亡數字是軍事機密,是不會公開的,而且意義不那麼大,因為戰爭的勝負不取決於双方的傷亡數字,而取決於戰爭的結果是否實現發動戰爭的政治目標。中國發動中越戰爭的政治目標為何?

戰爭的政治目標可能不只一項,不過中國發動中越戰爭的主要政治目標顯然是支持柬埔寨對抗越南的侵略。1978年12月,越南在蘇聯的支持下進攻柬埔寨,軍隊很快推進並在1979年1月7日攻佔柬埔寨首都金邊,建立親越南的傀儡政權。中越戰爭始於1979年2月17日,與越南進占柬埔寨的時間那麼接近,當然不是巧合,中國與柬埔寨並無接壤,無法直接救援柬埔寨,只能以進軍越南北境,間接地支援柬埔寨對抗越南的侵略。

中國發動中越戰爭以支援柬埔寨對抗越南,是正常的地緣政治回應。越南接受蘇聯的支助,與中國對抗,若它輕易占據柬埔寨,勢力將更坐大,威脅中國的國家安全。中國發動中越戰爭以支援柬埔寨,雖然無法迫使越南軍隊立刻退出柬埔寨,卻使柬埔寨人一直反抗越南的統治。到1989年1月,越南軍隊終於不得不從柬埔寨全數撤軍,而柬埔寨恢復成為獨立國家。中國發動中越戰爭的地緣政治目標於是完全達成了。不僅如此,柬埔寨此後成為中國最堅定的盟國,在國際上幾乎永遠支持中國的提案及反對不利於中國的提案。

眾所皆知,美國與中國改善關係,是為了聯中制蘇。這大轉向的政策從1971-2年開始談,直到1978年12月15日兩國政府才宣布,美、中商定自1979年1月1日起建立正式外交關係。這時候越南正在入侵柬埔寨,而戰局尚未明朗,因此美、中不可能在此時決定發動中越戰爭。換言之,發動中越戰爭的決定是在中美建交之後。中美既已建交,美國支援中國改革開放以對抗蘇聯,符合美國利益,哪還需要什麼「投名狀」?

而且根據[1],中國是獨自決定發動中越戰爭,在1979年1月底鄧小平訪美時告知美國,當時的總統卡特不大贊同(也未反對)這軍事行動,因為怕造成中國的侵略者形象,會影響國會通過後來的一些中美合作案。因此「投名狀」實在是無稽之談。

中國發動中越戰爭的目標是支持柬埔寨對抗越南的侵略,亦即制止蘇聯、越南同盟的勢力擴張。現在回顧,中國的軍事行動是成功的,扶植起柬埔寨成為中國堅定的盟友,能多少牽制越南對中國的不友善。中越戰爭被認為是中國投效美國的「投名狀」,則是無稽之談。

[1] 傅高義:鄧小平改變中國,天下遠見,2012。

看《覺醒年代》的悲痛 | 盛嘉麟

看完《覺醒年代》共43集,每集會自動接下一集,受益良多,尤其是對蔡元培、陳獨秀、李大釗等幾位主角人物有了更多的認識,尤其補充了對陳獨秀、李大釗過去認知的不足。看完後去研究了這些人的生平,倍感悲痛。

《覺醒年代》: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1jWWSnBYMY&t=780s

陳獨秀熱愛國家,恃才獨行,注定了他不可能成為有權勢的政治領袖。他在共產國際與中國共產之間翻來覆去,一度又成了蘇聯共產裡的托洛斯基派,一度奉令加入國民黨,變化太多,樹敵太多,指責太多,一生坎坷起伏。最後他成為國民黨和共產黨雙方的共同敵人,1932年以「危害民國罪」判刑13年,囚禁在南京。1937年抗戰爆發後提前獲釋,不久貧病交加的陳獨秀在四川江津病逝,享年63歲。

(在習近平任內,陳獨秀已經平反,追認是中國共產黨的創始人物之一,功在國家。2013年,習近平說,陳獨秀大力宣傳並積極促進馬克思列寧主義同中國工人運動相結合,創建了中國共產黨,使中國革命面貌為之一新。)

更悲痛的是陳獨秀的兩個優秀的兒子,陳延年、陳喬年,和父親一樣的熱愛國家,廿歲時雙雙以勤工儉學留學法國,都加入共產黨擔任重要職務,兩人都被國民黨逮捕殺害,得年只有29歲、26歲,怎不令人落淚?

李大釗如此勇敢、愛國、優秀、有學問、有領導力的社會運動領袖,北大圖書館主任,竟然不容於軍閥張作霖,以莫須有的罪名絞刑處死,得年僅僅36歲。

看到今年共產黨建黨100年帶給中國的強大盛世,百年前這些英勇共產黨人的犧牲奮鬥,不負他們堅持的信仰。

陳獨秀、李大釗

內亞史觀的安祿山貽笑大方 | Friedrich Wang

安祿山造反,重創大唐,是內亞的遊牧民族對中原王朝的一次反撲嗎?這幾年所謂的內亞史觀或新清史甚囂塵上,於是有這種怪異的觀點。

簡單說,安祿山是大唐的節度使,標準的朝廷命官,不是入侵的外族,相反地他幾次帶領帝國軍隊與外族作戰,立下不少功勞,靠打仗爬到這個位置。而大唐是一個世界性的帝國,北亞民族、西域各國,甚至連波斯王子都在朝廷供職,在盛世之中齊聚一堂,不分彼此。所以,唐玄宗並未視安祿山為外人,甚至收為義子,關係非常親密。

安祿山的造反,本質上是唐朝的統治危機。長篇大論就不說了,簡言之,府兵制度被破壞,政府只有招募彍騎,也就是募來的士兵。但是數量有限,還要花大錢。而且府兵的破壞是因為均田制的破壞,中央政府因此無法掌握足夠的財源、戶口、人力。那帝國的邊防怎麼辦?所以就給邊鎮極大的兵權、財政權,讓這些將領擁有可觀的權力,讓他們自己負責養兵。

安祿山一個人兼任三個節度使,掌握半數以上大唐的邊防軍,惟二能跟他對抗的一個是哥舒翰,另一個是郭子儀。哥舒翰也是胡人,郭子儀麾下軍官多胡人,所以安祿山並不特殊,就是兵權過大,缺乏制衡。哥舒翰中風,必須留在長安養病,成了安祿山造反的一個導火線。

內輕外重,尾大不掉,帝國的統治危機在制度遭到破壞後漸漸浮現,幾個導火線一旦被點燃,終於釀成了一場大禍。其實,過程中若不是玄宗的昏聵,肅宗的自私,這場亂事可以三年內搞定。追根究底,還是朝廷太差,本質上這就是一場政治事件,與歷史上其他朝代的兵變差不多,不是甚麼草原民族與農業民族的對立這種奇怪的觀點。

將北亞與中原王朝加以二元對立,是內亞史觀最大的問題。固然中原本位觀點必須要有些修正,但是矯枉過正的結果,就會出現這種削足適履的怪結論,貽笑大方。

楊貴妃死於安史之亂

七七事變後的平津戰局 | Friedrich Wang

今天是七七盧溝橋事變紀念日,也是中華民國的陸軍節。但是幾個人記得?包括軍方。

去年寫了篇文章談七七後的華北戰局。老蔣日記與檔案中明確記載,29軍基本不想打,只想與日本人達成局部和平,所以老蔣才在《廬山宣言》中強調地方當局不能與日本妥協,任何交涉都要透過南京中央,尤其不能傷害領土與主權。老蔣一方面試圖穩住宋哲元,一方面要湯恩伯的部隊由綏察向北平的後背迂迴前進。這既是給29軍聲援,也是給宋一點點警告,不能出賣國權,否則中央將有行動。

蔣本來規劃在北平來一場大會戰。除29軍,還動員傅作義的綏遠部隊,加上湯恩伯、王仲廉、李默安等中央軍系統,總兵力不下20餘萬,與上海同一個時間南北輝映,在戰略上是企圖迫使日軍分散兵力至兩個相距千里的戰場上,使其首尾難顧。但由於宋哲元一心只想避戰,本來蔣期待平津至少可以守到8月10號左右,給其他各部友軍集結的時間,結果卻在7月31號就全部淪陷。再加上其他各部協調上也有問題,最後只有限縮到南口,主要參戰的就是湯恩伯的13軍。最後苦戰1個多月,英勇抵抗,但仍舊撤出了平綏路沿線。

這裡就是一個關鍵的問題:華北的地方軍到底是否可靠?有大量的中日史料都表明,包括宋哲元、韓復榘、閻錫山等等軍頭,都與日本人早有各種的聯繫、合作。29軍的顧問清一色是日本軍人,甚至1935年的總顧問就是岡村寧次。日本軍方對這些部隊的狀態、戰力,基本瞭若指掌。而山東、山西等地的部隊狀況也大致類似,請問這個仗要怎麼打呢?

老蔣能給的資源有限,也只能用民族氣節來激勵他們,只要他們不投日即可。據傳老蔣曾經說過,就讓這些人被媒體捧成抗日英雄,並且還要大肆宣傳,讓全國崇敬他們。因為,他們只要當了抗日英雄,就不會投日了。…..想想,真是可憐。

這幾年大陸有意降低七七的重要性,強調所謂的14年抗戰。這個分法不是沒道理,但是七七事變的意義絕對難以抹滅。這之後,全國才真正動起來,並且與日本展開由北到南,一連串浴血會戰,一連就是打了8年,沒有與敵人妥協過一天。所以,到了這一天之後,中日唯有決戰到底,尤其對中國已經沒有退路,否則就是亡國滅種。

七七事變,是決定中日兩國,甚至整個亞洲命運的關鍵日。

西北軍不愧大刀隊的英名 | 郭譽申

日前賈忠偉先生發表《29軍大刀隊真的那麼神勇?》,探討29軍大刀隊在長城喜峰口之戰的表現,從多方資料推論出大刀隊並不如傳說中那麼神勇,是當時應抗日戰爭之需要而造假神化的。這其實並不令人意外,抗戰時已有飛機、坦克、大砲、機槍等等先進武器,大刀隊只顯示當時國軍裝備的落後,是不可能有太大功績的。不過,儘管裝備非常落後,大刀隊和29軍所屬的西北軍在抗戰期間拋頭顱、灑熱血,絕對無愧於大刀隊的英名。

先需要界定何謂西北軍。從字面看,西北軍是來自中國西北地區的軍隊,相當籠統,因此有一些不同說法。比較普遍接受的西北軍指1921年馮玉祥擔任陝西督軍之後所帶出來的部隊。

七七盧溝橋事變爆發,負責保衛北平、天津的主力就是29軍,1937年7月28日,29軍的副軍長佟麟閣和132師師長趙登禹同日陣亡,是最先為抗日戰爭犧牲的高階將領。

抗戰時第一場重要的勝仗,台兒莊之戰,西北軍是主要的參戰部隊。台兒莊之戰起於1938年初日本第10師團(師團長磯谷廉介)準備從濟南南下打通津浦鐵路,同時間第5師團(師團長板垣征四郎)在青島附近登陸,沿山東海岸西進,兩師團準備在徐州會師。徐州、台兒莊一帶屬於第五戰區,當時的司令官是李宗仁。

2月下旬日本第5師團猛攻臨沂,堅守臨沂縣城的是第40軍龐炳勛軍團。龐軍團苦撑到3月13日,張自忠率領59軍急行軍馳援,兩軍內外夾擊、全面反攻,大敗第5師團,粉碎了第5師團和第10師團會師的計畫。龐炳勛和張自忠都屬於西北軍。

3月日本第10師團南下猛攻滕縣,第41軍第122師師長王銘章率部守滕縣,因無援兵,滕縣失守,王銘章戰死殉國。王銘章屬於川軍。

第10師團繼續南下,3月23日開始猛攻台兒莊。台兒莊的守軍是第2集團軍(總司令孫連仲)的第31師(師長池峰城),集團軍總司令部即設在台兒莊內。第31師死守台兒莊到4月4日,已傷亡過半,而台兒莊大部份被日軍攻占。深夜,孫連仲打電話給李宗仁請求允許撤退,李宗仁命令死守:「敵我在台兒莊已血戰一周,勝負之數決定於最後五分鐘。」孫連仲見李宗仁態度堅決,回答:「好吧,我絕對服從命令,整個集團軍打完為止。」4月5日,湯恩伯率領的第13軍包抄到台兒莊日軍側背。4月6日,李宗仁指揮對第10師團發起全線出擊,終於取得台兒莊戰役的勝利。孫連仲和池峰城都屬於西北軍。

1940年5月,已擔任第33集團軍總司令的張自忠在棗宜會戰中壯烈殉國,他直接統率的第74師官兵亦全部戰死。張自忠是抗日戰爭中戰死殉國的最高階將領。

抗戰期間,西北軍無論就戰績還是犧牲的慘烈,都無愧於大刀隊的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