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勝利」被提前宣布:這場戰爭真正的倒數,才剛要開始 | 楊秉儒

當川普以總統之尊公開宣稱「核心戰略目標已接近完成,我們已經贏了」,那通常代表——真正的問題,已經不是怎麼贏。
這場戰爭,已經進入另一個階段。
不是結束,
而是——開始尋找結束的方式。

這類「勝利宣言」從來不只是對外喊話,更是一種時間管理。
對內,它壓縮輿論空間,讓「為什麼還沒停火」這個問題失去發酵的土壤;
對外,它測試對手底線——看伊朗是否願意在這個敘事框架下,接下「被動收場」的位置。

但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說了什麼,而是——說話的時機。
當海上的兩棲遠征軍仍在航行,當美國陸軍第82空降師仍維持待命狀態,當交戰雙方空中打擊節奏沒有明顯降溫,當區域內的變數(包括以色列)仍在各自推進時,「戰略已達成」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它代表的,不是戰場已經收斂,
而是政治層面,已經開始為「如何收手」預留空間。

這也對應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如果目標是「佔領」,那現在談勝利還太早;
但如果目標是「讓某些東西失去功能」,那麼——
某種程度的「勝利」,確實可以被提前宣布。

所以這場宣言真正的意義,或許不是在告訴世界「戰爭快結束了」,
而是在告訴所有參與者:
結局的框架,已經有人開始動手寫了。
至於最後會寫成停火、拖延,還是更大的升級——
不取決於誰說自己贏了,
而取決於,誰還握著最後那張不能退的牌。

真正的強者,會在戰場上結束戰爭;
只有急著離場的人,才會先在鏡頭前宣布勝利。
如果戰略真的完成了,就不需要說服別人;
如果還需要反覆強調「我們贏麻了」,
那通常代表——真正的結局,還沒準備好。

現在最大的變數不是戰場,而是白宮的麥克風。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發言會不會把今天的「勝利」直接推翻。
如果一場戰爭的進度,要靠總統每天出來「更新版本」,
那問題通常不在戰場,而在「有人還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由伊朗戰爭看美國基地帝國的優勢和劣勢 | 郭譽申

這次的伊朗戰爭始於美國和以色列突然發動斬首空襲,炸死了伊朗的最高領袖和多名政軍領導層,然後双方就展開多輪的空襲攻擊,伊、以當然都是空襲的目標,伊朗的飛彈和無人機打不到美國本土,就攻擊美國在中東的許多軍事基地。美國可說是一軍事基地帝國,有何優勢和劣勢?伊朗攻擊美國的軍事基地,有何影響?

《基地帝國的真相》([1])是少有的,介紹美國海外軍事基地的書,筆者當年讀完後寫下文摘《美國基地帝國的真相》,選錄部份如下:

「根據最近公佈的數字,官方統計,美軍目前在全美五十州及華府特區之外仍有686個「基地位置」(base sites)。」「基地太多了,連五角大廈本身都搞不清楚真正的總數。依我的估算,800個上下跑不掉。」「如果我們把住在這些基地的所有部隊及其眷屬,以及基地文職職員及其眷屬統統算起來,超過五十萬名美國人以海外基地為家。」

「美國維持海外軍事基地的花費是天文數字,而且很難精確估算。五角大廈每年會向國會報告「海外費用摘要」,例如2012年的總額是226.7億美元,然而作者在書中列舉許多漏列的項目,根據作者的保守估算,海外軍事基地這一年的實際花費至少約1687.7億。」

美國在世界各地都有軍事基地,因此能把軍事力量投射到任何地方,要打哪裡就打哪裡,如攻擊伊朗,這是其他國家,包括中、俄,都沒有的優勢;若沒有軍事基地提供後勤補給,即使有強大的艦隊、戰機,艦隊、戰機也走不遠,只能在國境附近巡弋。不過,建設和維護大量軍事基地的花費非常高,如上述。

美國擁有很多軍事基地,雖然是其優勢,這次戰爭顯示也是其劣勢。軍艦、戰機是機動的,不容易被飛彈和無人機擊中;但軍事基地是固定不動的,很容易被擊中,即使有反飛彈系統也防不勝防。軍事基地裡面通常會存放一些備用的武器和軍需物資,而大型的軍事基地裡面甚至有速食店、運動設施、購物中心、醫院、學校等,就像一個「小美國」。這次美國在中東的許多軍事基地受到多輪的空襲,損失一定相當大。而且鄰近伊朗的軍事基地失去功能,美國的艦隊、戰機等只能從較遠的軍事基地獲得後勤補給,補給線越長,成本就越高。

美國在中東的軍事基地都座落於與美國友好的中東國家,伊朗空襲這些軍事基地,難免也炸到軍事基地外的鄰近地區,造成這些中東國家的損失。這些國家原以為,容納美國的基地能夠獲得軍事保護,現在卻被美國連累而遭受池魚之殃,而川普還提出要這些國家分攤軍費。這些中東國家恐怕會重新評估是否要與美國走得那麼近,於是削弱美國在中東的影響力。

[1] David Vine《基地帝國的真相-走訪60多個美國海外軍事基地,對其歷史、國際政治和社會問題的再思考》八旗文化,2019。(Base Nation:How U.S. Military Bases Abroad Harm America and the World, 2015)

中伊合作破解美國的三維制裁 | 楊傳人

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趨下;兵之形,避實而擊虛。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敵而制勝。故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而當下中國的影響力,就像一杯水滿了,正不斷溢出填滿了落後之地,西方不解兵形象水,欲抽刀斷水,結果不言而喻。

當下美、以氣勢凌人,但早在幾年前伊朗已準備面對美、以蠢動了。在這輪衝突當中,伊朗展現出的反制分量,正是其反制裁戰略的現場驗證。這幾年中國為伊朗,已構建了一整套完整的反制裁體系,而且關鍵作用正在被充分驗證。

美國長期以來有一套成熟的霸凌公式,就是先在金融上封殺,再在物流上封死,最後在民生上拖垮,三步連鎖反應下來,很多國家很難扛住。而中、伊合作架構,剛好在這三個環節,築起了防火牆,逐一擊破。

首先,伊朗已有跨境人民幣結算通道,徹底繞開了美元體系。美國慣用的手段,凍結海外美元資產、切斷金融往來。但當伊朗的核心貿易不再依賴美元路徑,這一招就沒了殺傷力,金融窒息的邏輯就失效了。

第二個關鍵,是物流維度。中國已打通中亞陸路通道,為伊朗創造了暢通的物流。美海軍可威脅海路,但無法切斷其陸路生命線,讓伊朗的原油出口、民生必需品進口,即便在局勢緊張時,依然能夠維持運轉。

第三點,則是民生維度。中、伊協議裡關於糧倉建設、藥品與日用品穩定供應的安排,是一層底線防禦。西方過去干預他國,常常先製造民生危機,引發社會動盪。而當基本生存物資有長期保障,外部制裁就很難在短期內轉化為社會失控,大幅增加了伊朗的抗壓韌性。金融不被卡死、物流不被封死、民生不被拖垮,美國落伍的制裁組合拳,在這套體系面前,效果被大幅壓縮。

這次局勢,是去美元化合作模式的實測。不挑戰現有國際體系,用本幣結算、陸路互聯,用不受第三方金融霸權左右的平行世界與現有國際體係並行。也就是中國正在新興的平行世界引領全球走出單極世界、殖民世代,用真全球化取代西方的偽全球化。

對於眾多國家而言,這是一個很有參考價值的防禦性佈局樣本,在面對貨幣與地緣風險時,如何提前築起自己的安全邊界。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中美在中東戰火下的石油博弈 | 楊秉儒

這場戰爭,表面上在炸中東。但真正被消耗的,可能根本不在戰場上。
當油輪開始繞路、保費開始暴漲,有些國家的代價,才正要開始計算。當飛彈劃過夜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爆炸點,但真正決定勝負的,往往不在火光之中,而在油輪、保險單與航道風險的陰影裡。

而當這些看似「金融化」的成本開始浮現,一個更深層的現象也隨之出現:戰場在中東,但壓力,正在精準地向東方擴散。

軍事戰略圈中一直有種說法,認為這是一場「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的戰爭。表面上是美國與伊朗的軍事衝突,實際上卻在系統性地消耗中國。這種說法不再只是陰謀論,因為市場訊號與物理打擊正同時發生。

隨著霍爾木茲海峽的風險被重新定價,全球航運業迅速進入高度緊繃狀態。一艘價值約3億美元的超大型油輪(VLCC),單次航行保費已從戰前的60萬美元跳升至數百萬美元等級。更關鍵的是,當沙烏地阿拉伯試圖透過延布(Yanbu)與東西向輸油管來「繞道」分散風險時,相關節點卻反而成為打擊目標。

這讓問題不再只是航道是否可用,而是「替代方案是否仍然存在」。
在這種情況下,一種更直接的手段開始顯現——不只是封鎖,而是讓所有繞行選項同時失效。
這是一把「硬斧頭」:它不只封鎖了海峽,更物理性地粉碎了所有試圖繞行規避風險的希望。

然而,當物理封鎖與風險上升同時發生時,另一種更隱性的工具也開始浮現。
在這柄硬斧頭劈開舊秩序的裂縫中,另一把「軟刀子」正悄無聲息地切入。

當西方船隻因為拒保與天價成本而止步於海峽之外時,德黑蘭卻對特定的8個國家遞出了橄欖枝——只要石油貿易改用「人民幣結算」,便能換取通行特殊航道的安全保證。這不再只是能源供應的問題,而是一場關於「交易定義權」的政經突襲。

問題不在於油「有沒有」,而在於油「能不能安全地運到」,以及「用什麼貨幣買到」。對一個有四成以上原油進口需經過荷莫茲海峽的龐大經濟體而言,這是一場結構性的壓力測試。原本帶有折價優勢的伊朗原油供應雖受阻,但透過這把「人民幣結算」的軟刀子,部分獲准通行的船隻正沿著伊朗沿岸的影子航道,在美元體系的窒息區外獲得一線生機。

於是,一條新的現實逐漸浮現:能源不再只是供應問題,而是被重新包裝成結算與體系競爭的一部分。

在這個過程中,一場隱性的消耗戰在工廠產線之外展開——那是庫存與貨幣的雙重博弈。外界普遍估算,中國戰略石油儲備可支撐數月進口需求,但在這場「硬斧頭」與「軟刀子」的配合下,每一桶被消耗的庫存,背後都隱藏著一場去美元化的豪賭。

不過,如果只把這場戰爭理解為針對單一對象的戰略行動,仍然無法解釋另一個更現實的變化。

如果因此認定這是一場專門針對中國的戰略圍獵,仍然過於簡化現實。美國或許能承受一時的高油價,但難以承受一場失控且長期化、甚至讓美元霸權在能源市場邊緣化的中東戰爭。當法國等北約盟友公開拒絕為這場戰爭護航,反映出的是盟內對戰略成本與金融風險的不同判斷。

真正正在發生的,並不是單點對抗,而是多方在不同成本曲線上的重新排序。

這也意味著,戰爭的核心不在於「打擊誰」,而在於「誰能撐得更久」。

當這場戰爭進入第20天,博弈已不僅僅停留在保險單與人民幣結算上。隨著以色列轟炸伊朗的南帕爾斯氣田,以及伊朗報復性襲擊卡達的LNG設施,這場衝突開始從「流通層」向「生產層」延伸。

換句話說,問題開始從「油能不能運出」,轉向「油還存不存在」。

當這些位於源頭端的設施遭到破壞時,供應鏈本身的穩定性開始動搖。大型能源設施所依賴的關鍵設備高度專業化,一旦這些核心組件損毀,其修復週期往往以年為單位,遠超地緣政治能提供的緩衝時間。

這使得能源市場的風險,從原本的「物流中斷」,進一步轉變為「供給能力下降」。即便航道恢復通行,如果產能尚未修復,市場仍將長期承壓。

於是,這場戰爭同時在兩個層面施壓:一端是航道與保險構成的流通壓力,另一端則是設施破壞帶來的供給壓力。

當能源同時在流動與生產兩端受限時,危機的性質也隨之改變——它不再只是價格問題,而是整個能源體系是否仍能維持運作的問題。

在這樣的背景下,另一種更隱性的博弈同步展開。航運成本上升、風險增加,使得結算方式與貨幣選擇成為新的競爭場域。能源不只是商品,更是金融體系的一部分。當交易方式改變,權力的分配也隨之重組。

於是,一場隱性的消耗戰在工廠與金融市場之外展開——那是庫存、供給與結算體系的三重博弈。

最終,所有這些層層疊加的變數,仍然會回到同一個問題。

但如果因此認定這是一場單一方向的戰略圍獵,仍然過於簡化現實。

美國或許能承受短期高油價,但難以承受一場長期化、且可能削弱美元在能源市場地位的衝突;而其盟友體系內部,也開始出現對戰略成本的不同判斷與分歧。

問題從來不是「美國是不是在打中國」,而是——真正正在發生的,是一場關於「戰略耐力」的極限競賽。

當戰爭同時影響航道安全、能源供給與結算體系時,所有依賴能源運作的經濟體,都被納入同一個風險網絡之中。問題不再只是誰能打贏局部衝突,而是誰能在長時間的不確定性中維持自身體系的穩定。

當這場戰爭無法快速結束,誰的國力,會先在保險單與儲油槽的此消彼長中被消耗殆盡?是守著高昂保費與美元信用的西方,還是正試圖在斷裂的傷口上,用人民幣縫補出一條新的路徑的東方?

時間,才是這場戰爭裡最昂貴、也最殘酷的資源。
當戰爭開始消耗時間,它就不再只是前線的勝負問題,而是整個世界為此共同付出的代價。

而真正殘酷的地方在於——
這場代價,沒有人能置身事外。

美國的戰略撤退與中國的機遇 | 俞力工

根據後冷戰時期、美國新保守主義奉行的「混沌理論」:
霸權為了在新時期鞏固權力,並取得更多利益,必須把一個個對手削弱、肢解、原子化;同時,儘管認識到,民主、宗教俱為畫餅,西方領導者(自詡的「精英」)必須善加利用,以達到擴張目的。

如何利用?首先,借「文明衝突」理由,讓盎撒新教福音派勢力與猶太勢力集合一道,削弱東正教、儒家文化圈與伊斯蘭世界;借「普世價值」輸出,推行民主革命、顏色革命;除此,通過新自由主義經濟政策,擴大金融市場、減輕資方負擔、消減社會福利,由是催生了全球性的兩極化。

數十年來,建構此「後冷戰國際秩序」過程中,出現的最大失算就是:金融資本的無限膨脹,導致西方傳統產業的偏廢與萎縮;以及,讓中國順勢獲得巨大的產業投資與技術轉讓,得以迅速坐大。

鑑於此,美國國防部(戰爭部)分別於去年底、今年初,推出的兩份「國防戰略」報告的共同主旨便是:
將過去數十年追求單邊主義、單極框架的戰略考慮,改變為以退為進的「新門羅主義」。這意味著,美國今後將專注於美洲的經營,並藉此養精蓄銳。

至於不得不接受其「國際大玩家」地位的俄、中兩極,則必須想方設法「既抽象接受,又具體地預埋地雷」,使其無法對美國構成挑戰與威脅。而其具體措施則是:削弱該兩大勢力的一系列天然盟友,如敘利亞、伊朗、委內瑞拉、尼日利亞等,並使其成為中、俄兩國的沈重經濟包袱。

與此同時,將阻止歐洲的「北大西洋勢力」(指歐盟與北約的歐洲成員)與斯拉夫民族及東正教文化圈之間,重修舊好、破鏡重圓,融合為「大歐洲」的「老歐洲勢力」。

至於當前烽火不絕的中東,則會誘使盡量多的「區域性玩家」,如土耳其、海灣石油國家,陷入一場西方極右勢力主導下的「政治、軍事海嘯」。一旦此動盪激化出一場全球性經濟崩潰,則正是盎撒/猶太資本迅即入場抄底的最佳時機。

至於東亞,也將會積極誘導北京對海峽彼岸發動軍事攻擊,並引起一場區域性武裝衝突,以及計畫中的「國際對華制裁」。

大體而言,無論歐洲、中東,均已先後陷入困境,難以自拔。至於中國,不言而喻,正處於一個世紀性的戰略機遇期。當下中方的自我克制,不只是贏得國際社會的普遍讚揚,尤其是霍爾木茲海峽與蘇伊士運河的緊張局勢,已造成大體唯有中國能夠獲得自由航行的安全保障。

這意味著,短期內,正是中國的龐大海航隊伍,將波斯灣的石油、油氣導出;同時間,將波斯灣迫切需要的生活物資與基建物資導入的千載難逢機遇期。該舉措,不僅僅會給國家帶來巨大財富,也肯定大大提高國家的聲譽與國際地位。

至於北京當局,是否能洞察美國埋下的戰略部署伏筆,還有待觀察。

當盟友成為被羞辱的對象:川普風格與美國秩序的代價 | Friedrich Wang

最近一段時間,國際媒體又出現了一個頗為耐人尋味的畫面。
Donald Trump在公開場合,以帶有明顯輕蔑意味的語氣評論日本,甚至用偷襲珍珠港(Attack on Pearl Harbor)作為比喻,對日本首相高市早苗進行挖苦。

如果只是單一事件,或許可以視為政治人物的個人風格問題。但問題在於,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
過去這兩年,加拿大、德國、丹麥、烏克蘭,都曾在公開場合或政策操作中,成為類似對待的對象。語氣或許不同,但本質相同:用帶有戲謔甚至羞辱意味的方式,對待傳統盟友。
這其實是一個值得認真思考的現象。

一、這不是失言,而是一種風格

很多人會把這類發言當成「口誤」或「失言」,但如果觀察其一貫性,就會發現,這其實是一種穩定存在的風格。
這種風格的特徵很明顯:
• 把盟友當成可以公開施壓的對象
• 用非正式甚至帶有嘲諷的語氣進行溝通
• 強調利益交換,而非價值或制度連結
簡單來說,就是把國際關係「去制度化」,轉為一種更接近商業談判甚至個人互動的模式。
在這樣的邏輯下,盟友不再是長期合作的夥伴,而更像是可以討價還價的對象。

二、日本的不滿,其實並不難理解

以這次事件來看,日本方面的不滿,其實是可以理解的。
在涉及中東戰爭這類重大軍事行動時,傳統上,美國會與主要盟友進行一定程度的事前溝通。這不只是禮貌問題,而是戰略協調的基本要求。
即使最終決策仍由美國主導,至少也會讓盟友有時間進行政策與安全上的準備。
但這一次,日本方面的感受,很明顯是被排除在決策之外。
而當這樣的不滿,被回應為「珍珠港」式的戲謔時,其實已經不只是政策分歧,而是關係本身受到傷害。

三、短期有效,長期有代價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樣的做法並非完全沒有成效。
在某些情況下,強硬甚至帶有羞辱性的談判方式,確實可能迫使盟友在關稅、軍費分擔或市場開放等議題上做出讓步。
這也是為什麼這種風格在短期內,往往能被支持者視為「有效」。
但問題在於,國際關係並不是一次性的交易,而是一種長期結構。
盟友之所以願意配合,不只是因為壓力,更因為信任與預期。
當這種關係被反覆以「公開施壓」的方式處理時,信任會逐漸被侵蝕,而合作的成本也會上升。

四、美國秩序的核心,其實是「可預測性」

從二戰結束以來,美國之所以能夠建立並維持其主導的國際秩序,不只是因為軍事與經濟實力,更重要的是:
可預測性。
盟友相信:
• 美國的承諾具有穩定性
• 美國的政策具有一定連續性
• 美國在重大決策上會考慮盟友
這種信任,使得一個龐大的同盟體系得以運作。
但當政策風格轉向高度個人化、情緒化,甚至帶有即興色彩時,這種可預測性就會下降。
而一旦可預測性下降,盟友就會開始調整自己的行為。

五、盟友不會反抗,但會重新計算

這一點非常關鍵。
大多數盟友,不會因為幾次言語羞辱,就立刻與美國決裂。這既不現實,也不符合各自的安全利益。
但他們會做另一件事:
重新計算。
例如:
• 是否需要降低對單一盟友的依賴
• 是否應該強化自身防衛能力
• 是否需要在某些議題上保持距離
這種調整,不會立刻顯現,但會逐漸累積。
長期來看,這其實比公開衝突更具影響力。

六、真正的受益者,未必在現場

恐怕高興的,就是北京了。
這其實點出了問題的另一個層面。
當美國與盟友之間的信任出現裂痕時,其他大國並不需要做太多事情,只需要觀察與等待。
因為國際政治中,有時候最有效的策略,不是進攻,而是讓對手自己削弱自己的結構。
這並不意味著某一方「勝利」,而是整體秩序開始出現鬆動。

七、結語:風格,也是戰略的一部分

國際政治從來不只是實力的競爭,也是風格與制度的競爭。
一個強權,可以透過壓力取得短期利益,也可以透過穩定關係獲得長期優勢。
問題不在於哪一種方式「對」或「錯」,而在於選擇之後,願意承擔什麼樣的後果。
當盟友開始被當成可以公開羞辱的對象時,這不只是一種語氣的改變,而是整個國際關係運作方式的轉變。
而這種轉變,往往不會立刻顯現其影響,但在時間的累積之下,可能比任何一次談判的得失,都更為深遠。

當時間成為昂貴的資產:看川普與兩棲遠征軍的「搶攤」實境秀 | 楊秉儒

2026年3月25日,這場「史詩怒火」進入第 25 天。若仍將焦點停留在川普於白宮橢圓形辦公室對媒體所釋出的「和談、禮物、5天墊片」等說法,可能會低估當前局勢真正運作的層次(至少在目前可得資訊條件下是如此)。更值得觀察的,或許是台面下各方各自推進、彼此交錯的行動節奏。

一、黑臉白臉的「演技」:被收割的黑鍋

川普的劇本:在曼菲斯的圓桌會議上,川普當眾指著戰爭部長皮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說:「他是第一個力主開戰的人。」

赫格塞斯的微笑:赫格塞斯沒反駁,反而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按正常邏輯,這叫「揹黑鍋」;但在川普的劇本裡,更像是「配合演出」。

功勞獨享:川普把自己塑造成被好戰將領包圍的「和平大師」,把赫格塞斯塑造成「戰爭狂人」。談成協議是川普的天才外交,談不成繼續打,則可能被解讀為部下的強硬立場仍在主導節奏。黑鍋下放,功勞由大統領獨享。

二、歷史的冷峻評論:嚇唬人,還是動真格?

1991年的「幽靈演習」:沙漠風暴行動中,美軍在波斯灣南岸集結旅級 兩棲遠征軍(MEU)進行演習,本質上是為了「嚇唬」薩達姆,誘使伊拉克重兵防守灘頭,掩護真正的陸上「左勾拳」攻勢。

三十年的寂靜:自此之後,美軍從未真正動用加強營級別的MEU進行實質的搶灘奪堡(至少在公開且可驗證的案例中如此)。按照「正常人」的軍事邏輯,這次調動兩支MEU同樣應該被視為戰略威嚇。

川普的「非正常」變數:但可惜,川普大統領不是正常人。這次兩支MEU的部署,在某些解讀下,可能具備「實質佔領」的意圖。

三、雙鉗合圍:不只是嚇唬人的「計時器」

根據專門追蹤美軍艦艇的「覓熵」最新數據,兩支「快遞」過來的重型錘子正精準對應川普的最後通牒:

第一鉗:的黎波里號(LHA-7)與31st MEU
已靠泊迪哥賈西亞島(Diego Garcia)進行了最後的補給與「模擬搶攤演習(Simulated Amphibious Assault)」。所搭載的F-35B也已經完成了掛彈測試。這支「閃電航母」編隊距離荷莫茲海峽約4.5天航程。這意味著當川普的5天緩期結束時,這支精銳部隊在時間上與關鍵區域的抵達節奏高度重疊。

第二鉗:拳師號(LHD-4)與11th MEU
剛從美國聖地牙哥加速出發,預計4月9日前後抵達。若依此節奏推演,31st MEU可能扮演第一波「剪綵」角色,11th MEU則可能負責後續戰果鞏固。

戰略目標:這兩部隊的目標極大機率是哈爾克島(Kharg Island)。佔領該島不需全面入侵,卻能掐死伊朗90%的石油出口。這也構成「11項苛刻條件」背後的物理執行力之一。

外交戲法:有趣的是,就在兩棲遠征軍逼近的同時,伊朗正忙著玩另一場外交戲。24日伊朗致函聯合國,宣布荷莫茲海峽可以通航——前提是船舶要跟他們『協調』並滿足條件。這是一場精準的計算:伊朗試圖透過掌握『過路費』來對抗川普的11項條件。川普宣稱收到了談判大禮,伊朗卻冷嘲熱諷。在這種平行時空的外交辭令下,美軍兩棲部隊的抵達,成了唯一能打破僵局的『物理事實』。

四、以色列的焦慮:在「剪綵」前犁平地基

對未來的擔憂:對於《以色列時報》揭露的那份終戰協議,以色列極度不安。他們擔心川普為了收割戰果,會放任伊朗在解除制裁後,憑藉其量體與人口成長為中東唯一的工業化大國。

拆遷行動:以色列現在也在某種程度上「各自運作」。趁著美軍還在海上航行,以色列空軍正持續提升空襲強度,要在美軍接管前,把伊朗的工業能力徹底「物理性清零」。

結論:看看就好

現在的局勢就是:川普在尋找可轉化為政治成果的下台階;伊朗在維持其談判籌碼;以色列則在強化自身安全底線;而兩棲遠征軍則在時間軸上持續向關鍵區域逼近。

正如我之前的觀察,新聞上的那些話,看看即可。真相藏在的黎波里號的引擎轉速裡,藏在赫格塞斯那抹心照不宣的微笑裡。

由法國的世界大戰歷史看今日歐洲 | Friedrich Wang

第一次世界大戰(1914年至1918年)之前法國有3970幾萬人口,從19世紀末開始法國的人口成長速度就非常緩慢。

經過四年的大戰,結果法國陣亡189萬左右的軍人,超過400萬軍人終身傷殘或者罹患精神疾病。基本上,18到45歲的男人差不多全部打光。這就是為什麼到了1936年法國表面上看起來擁有強大的軍力,但卻是投鼠忌器,因為已經外強中乾,國家還沒有恢復過來。這時納粹德國的步步進逼,讓法國顯得蒼白無力,只能不斷地綏靖讓步。

這也是歐洲人最後一次似乎靠自己的力量來建構國際秩序,也就是俗稱的凡爾賽體系。法國在東歐扶植幾個小國,包括捷克、波蘭、波羅的海三國等等,希望建構一個安全帶,向東是防範蘇聯布爾什維克,另外也等於是對德國進行一種包圍。

但最後的結果,是完全失敗。英國三心二意,在要不要支持歐洲大陸上面的盟友的問題上始終曖昧不明,因為利益是在海外。其實就算英國人願意全力支持,能不能擋住蘇聯以及後來的納粹德國,還有崛起的其他獨裁國家,例如義大利、西班牙、匈牙利、羅馬尼亞等等,恐怕也不樂觀。

二戰之後,在波茲坦體系之下,西歐進入美國的保護網,東歐被關在蘇聯的鐵幕裡。簡單說,就是歐洲的衰弱,被美蘇兩強各分一半。歐洲失去了文明的主導地位,成為兩個超強的附庸。

現在,歐洲人還有那個勇氣以及實力來重新主導自己的保護傘嗎?烏克蘭戰爭之後,對歐洲來說最大的啟示就是:一旦美國的利益或者觀念改變,那麼誰能來保障他們的安全以對抗俄羅斯?這,考驗歐洲人的智慧以及實力。

對美軍購不如两岸合作建設發展 | 許川海

兩岸對戰,風從哪裡來?
蔣氏失掉大陸,卻承續中華民國道統,接手台灣的治理,1980年鄧小平統治大陸之前,兩岸形成對立,互做對抗迎戰,所以台灣著重國防建設。
1990-2020年間,兩岸各自發展和平相處,加上老兵返鄉,國防在防不在戰,台灣政治更因新舊交替,只求和平安定,國防沒強力發展和成長。
之後中共軍事能力增強,竟有超越美國之勢,為防中國超車,2020年後,美國驅台購買軍備加強國防,既救美國經濟又挑戰中共,可是台灣人怎會自陷絕境?

過去五十年,兩岸和平相處,既沒戰爭也沒仇恨,只有背叛國家的台獨份子和日裔皇民,他們害怕兩岸統一,既得利益難保,在美國的誘導和驅動下,才高喊抗中。台獨談國防,是在幫美國阻礙中國崛起,並做敢死隊替代美國作戰,出錢出力還做炮灰,只為救美國經濟。中國崛起對台灣有利,軍事與經濟都能護佑台灣,有知識的台灣人,誰願意奉美國之命,抗拒兩岸和平與安定?若真愛台,就該發展經濟,以國家的利益為重。

立法院在輿論和美國壓力下,審核對美軍購方案,國防預算與支出,本是國家必要的運作,怎有爭議?但究其因源,誰會媚美通過?有人說「事先有因為,才有所以」,這次暴增國防預算,不在國防也不是需要,是美國強迫和台獨援美,那何不將資金與力量轉移到經濟與基礎建設上?台灣四面環海,既可做交通樞紐又可做旅遊中心,還可做為貿易交流站,三十年前專家規劃亞太營運中心方案,是貪婪政客捲起歪風,預先炒地皮才破壞了規劃。

國防要有目的、目標和計畫,要對百姓負責並得到全民共識,但事關國家機密又不得宣揚,當目標與目的變成公開訊息,就無視奸人得利國家受害,還使百姓花錢送命?想到四周日韓朝鮮俄羅斯,對外運輸都可經過台海,掌握台灣海峽,應可徵收路費,又可阻止美國的軍火運輸,抑止奸邪歪風。回溯三十多年前的亞太營運六大中心規劃,配合對岸基建能力,再做檢討並創新發展,將更見建設的紅利,用基建替代國防,兩岸國防一體放大,防衛力勢必更強,豈可讓內奸再興風作浪!

中東問題解決方案 | 俞力工

鑒於原來的文稿過於“專業、枯澀”,我請AI翻譯為較通俗的文字:

這份文稿深入探討了地緣政治中一個非常大膽且具有衝擊力的觀點。為了讓你更輕鬆地理解這些複雜的政治邏輯,我將其整理為五個核心模組,用更直白的語言來解析這場“大國博弈”的推演。

一、什麼是“創造性混沌理論”?(把水攪渾的藝術)

簡單來說,這曾是美國部分戰略家的“錦囊妙計”。

核心邏輯:如果想讓美國維持老大地位,最省力的方法不是建設,而是破壞。通過在目標地區(如中東)投入一些“催化劑”(如挑動教派衝突、支持民運、輸出普世價值),讓對手陷入內戰和混亂。

杯中海嘯:對美國來說,這種混亂是“可控”的,就像在杯子裡製造小海嘯,亂的是別人,穩的是自己。

最終目的:把強大的對手拆散、削弱,讓他們忙於內耗,從而不得不依賴美國的“調停”或“保護”。

二、玩火自焚:當海嘯溢出了杯子

現在的核心問題是:這套玩了幾十年的遊戲,快玩不下去了。

1. 美國想“回遷”了:美國現在能源能自給,不再那麼依賴中東石油。加上國內撕裂嚴重、成本太高,美國有一種想退回美洲,關起門來過日子的傾向(新門羅主義)。

2. “棋子”變“孤島”:以前以色列是美國在中東釘下的一顆重要釘子(用來牽制伊斯蘭世界)。但如果美國這根支柱撤了,以色列就會瞬間從“前哨站”變成被包圍的“孤島”。

3. 蝴蝶效應:原本想讓別人亂,結果這種混亂的負面情緒(反猶情緒、難民危機、經濟受挫)正順著互聯網和全球化反噬美國和猶太群體。

三、以色列的生死抉擇:核彈還是和談?

面對美國可能撤力、周邊強敵環伺的局面,以色列面前有兩條路:

死胡同(參孫選項):如果面臨滅國威脅,動用核武器。結果是“玉石俱焚”,大家一起回到石器時代。

活路(轉場方案):放棄“排他性的軍事強權”,將國家性質從一個“戰鬥堡壘”轉化為“巴勒斯坦境內的猶太家園”。

通俗點說:不再強求當這一片地區唯一的“霸主”,而是融入當地,成為大家都能接受的一個族群社區,實現“一國兩族”的共存。

四、破冰方案:用“水電煤”換取和平

要讓仇恨深重的雙方坐下來,光靠講道理沒用,得靠利益捆綁:

1. 水利與電力:以色列有頂尖的海水淡化技術,鄰國有土地和陽光。大家把電網和水管連在一起,打仗就等於切斷自己的水電,這就是最現實的和平保證。

2. 中東矽谷:以色列把高科技向阿拉伯年輕人開放,讓大家一起賺錢。當年輕人忙著在中東矽谷創業時,就沒心思去當人肉炸彈了。

3. 誠意先行:以色列需要主動弱化絕對主權,給巴勒斯坦人平等的經濟權利。

五、新的“三個奶爸”:中、俄、歐出手

如果美國撤了,誰來鎮住場子?文稿提出了一個“三方協作”的構想:

中國(經建):搞基建(高鐵、港口)、做貿易。讓大家在同一條產業鏈上發財。

俄國(安全):跟伊朗、敘利亞、以色列都能說上話,負責壓制激進武裝,維持硬安全。

歐盟(法制):借鑒歐盟的經驗,設計一套“超主權”的法律框架,保障人權和少數族群利益。

總結

這篇文稿的洞察在於:絕對的武力換不來絕對的安全。過去那種靠製造混亂來統治的時代正在終結。以色列若想長治久安,唯一的出路可能就是放下“堡壘”的架子,真正地“溶入”中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