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 | 卓飛

中國人,常喜祝福人「五福臨門」,是人生中最大的福報,所謂五福,最後一福就是善終,死得其所,死得安詳,可見自古以來,死亡,是人生終極的大事。

我有個相交五十多年的好友,個性一向樂觀,樂於助人,常能隨遇而安,很受朋友喜歡。但最近這幾年,生活上比較窘迫,而且長期洗腎,心臟又安裝了支架,我常給他鼓勵。

前幾天,他出了個小車禍,造成了小挫傷,躺在床上無法走路,我去看他,一向樂觀的他,卻對人生露出了疲態。他說他很想死,不想活了,人生真沒什麼意思,我默默無語,直感覺心痛。

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的在思考這個問題,我能了解他的感受,我偶爾也會有如此消極的想法,但是,死真是那麼容易的事嗎?

所謂「千古艱難唯一死」,死說得容易,要死得其所,死得沒有痛苦,沒有遺憾,並不容易,與其執著在無解的困擾中,不如活得正面積極。

珍惜每一天,在逆境中與自己起舞,抬頭看看,抒捲自在的浮雲,輕撫柔軟浪漫的微風,閉著眼睛,讓心靈無限自由的延伸,活著還是令人感動的。

人生本就無解,人很孤獨,只有自己,對未來我還很好奇,我都是這麽的想,人能活著真好,希望,我的好友也能走出來,覺得能活著真好。

人生打拼的五大定律 | 張輝

給年輕人和還在職場打拼的朋友:

1、荷花定律(堅持很重要)

一個池塘裡的荷花,每一天都會以前一天的兩倍數量綻放,如果到第30天,荷花開滿了整個池塘,那麼請問在第幾天池塘中的荷花開了一半?
你也許會說是第15天,錯,答案是第29天。
也就是說,最後一天的開放速度是之前29天的總和,這就是荷花定律。
人的付出也是這樣的,前面所有的努力與堅持,只為最後那一下的綻放。
如果總是希望一努力就能馬上有回報,那麼很可能會一事無成。

2、螃蟹定律(圈子很重要)

在竹簍裡放一隻螃蟹,就必須蓋上蓋子,否則牠就會爬出來。
但竹簍有幾隻時,就不用再蓋蓋子了。
這是因為當一隻螃蟹快要成功爬出竹簍時,其它螃蟹就會拖牠下去,最終沒有一隻螃蟹能成功爬出來。
這就是螃蟹定律。螃蟹定律的本質就是見不得別人好,看到別人過得比自己幸福,就想方設法使絆子。這樣的人只會把路越走越窄。
當你身邊的人過得都比你差,你人生的上升空間是很有限的,而層次高的人則懂得互相搭橋。
如果你身邊的人都過得幸福,都變得優秀,那麼他們才會有餘力來幫助你。這就是所謂的優秀的人互相抬,愚蠢的人互相踩。

3、跳蚤定律(心態很重要)

跳蚤在正常情況下可以跳到比自己高四百倍的高度,如果給跳蚤套一個玻璃罩,跳蚤就會撞在玻璃罩上,幾次之後,跳蚤就會降低跳躍的高度,如果繼續降低玻璃罩的高度,跳蚤跳躍的高度也會隨之降低,到了最後,哪怕你拿掉了玻璃罩,跳蚤也跳不高了。這就是跳蚤定律。
其實,人和跳蚤一樣,本來都擁有跳得高的潛力,之所以跳得不高,關鍵在於自我設限。人的追求高度決定了他的人生高度,只有走出自我設限的牢籠,堅守心之所向,踐行力之所及,才能眺望更廣闊的世界。

4、蘋果定律(取捨很重要)

如果你有一堆蘋果,這些蘋果有有的新鮮,有的壞了,你會先吃哪個?
明智的選擇是先吃好的,把壞的扔掉。
因為如果你先吃壞的,好的也會慢慢變壞。
看上去你把所有蘋果都吃完了,但事實是你好的蘋果都沒吃上,這就是蘋果定律。
蘋果定律的本質是要懂得取捨,很多時候如果你什麼都想要,最終就什麼都得不到。

5、地位定律(做自己很重要)

有人站在山腳下,而有人站在山頂上,雖然所處的位置不一樣,在兩人的眼裡的對方卻是同樣大小,這就是所謂的地位定律。
地位定律告訴我們,不要總是羨慕別人,因為到頭來你會發現自己也被別人羨慕著,比如待在小縣城的人會羨慕大城市的繁華,而待在大城市的人則會羨慕小縣城生活的安逸。
人總是這樣,因為羨慕別人有和自己不一樣的生活,就忽略了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幸福,於是總覺得自己過得不快樂。

命運是什麼?由劉秀展示 | Friedrich Wang

所謂的命運到底是什麼?筆者認為所謂的命運,就是常常有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落到你頭上或者責任要由你來扛,不管願意或不願意。

東漢光武帝劉秀,少年時期在家種田讀書,對江湖的事情完全沒有興趣,甚至被自己的哥哥劉寅嘲笑,認為這個年輕的弟弟在亂世中很難有所作為。劉秀19歲時被送到長安太學,只想當個執金吾(分局長),娶到美麗的陰麗華,這輩子就可以心滿意足。

後來他的哥哥劉寅起兵造反,因為身為漢朝王室後裔,再加上足智多謀,勇敢善戰,所以很快就聲勢浩大,得到南陽地主鄉紳集團的支持。但也因為如此,遭到了更始政權的嫉妒,劉寅慘遭殺害。劉秀反應迅速,立刻表示願意繼續擁護更始,免去殺身之禍,但是也被從此之後放逐到河北地區自生自滅。

劉秀,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原本完全就是在他哥哥身旁當一個小跟班而已,沒有想到突然間巨變發生,他一下子就要扛起領導整個南陽集團繼續完成革命大業的重任。每次一想起哥哥的莫名慘死,自己還要將復興大漢的使命完成,這個書生常常暗自落淚。這,完全不在他的意料之內,現在他必須要扛起來!而他也不辱使命,很快展現出自己的領導風格,在河北地區白手起家,結合當地的世族,再加上一點運氣,屢次化解危機,終於能打出一片天地。最後南下,消滅各路軍隊,中興了漢朝。

中國歷史上唯一的開國皇帝是真正的知識分子,只有劉秀。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創業帝王,但是重責大任卻突然間落到他的頭上。這,就是命運。

回味西門町的今昔 | 卓飛

從前的西門町,龍蛇雜處,狂野而奔放,有多種的面相,但卻充滿了魅力,事隔多年,再漫步西門町街頭,風貌已大不同了,但仍然是個讓人流連的地方。

可是一場疫情,卻使西門町失去了光芒,街頭彷彿一下子空洞清閒了許多,但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西門町會依然的閃爍,它不會沒落的。

那些年,因為有些房子在西門町出租,所以經常出入這塊人潮會聚之地,而漫步在這五光十色的街頭,看著爭奇鬥艷的男女,處處揚溢著歡笑,深深的感覺到西門町,真是有趣而熱鬧,令我眼花撩亂。

它呈現出各種不同的風貌,每個年齡層,都會有不同的體會和觀察,不管你喜不喜歡它,都得承認,西門町,是個有特色而迷人的地方。

先讓我從頭說說西門町的滄桑,我們共同來回憶一下年輕時的浪漫,在我還是學生的那個年代,還沒有捷運,去趟西門町是件隆重的大事,一般男女的約會、用餐、逛街加上餘興節目,看電影、溜冰、打保齡球都是約在西門町,在這裡吃喝玩樂什麼都有,可以全部搞定!

那個年代,在西門町 舉目所見,都是些穿著學生制服的青年男女,或來自全省嚮往大都會的遊客,以及六、七十歲的喜歡熱鬧的退休老人,形成西門町主要的族群。

而那時我們印象中的西門町,是神秘還帶著些許的邪惡,在那暗巷衢弄中,總透露些隱晦的情色,在閃爍的霓虹燈下,暗黑的店面門前,總坐著個梳著油頭,穿著 猥瑣的男子。

每當我們走過,都會流裏流氣的對著你呼喚「少年ㄝ!來坐!水姑娘…」稚嫩的我們,低頭尷尬的快步而過,卻又禁不住好奇的偷瞄幾眼。

西門町,那真是個神秘又禁忌的所在,我們總是聽到許多,關於西門町的傳說,年輕學生暗巷的被人勒索,賭博電玩的陰暗複雜,紅樓戲院裡可怕的玻璃圈,而歌廳舞榭的誘人,各式有趣的店家,在在都撼動著青春少年躍動的心,西門町一直是我們青春的一段難忘的記憶。

而隨著歲月的流轉,捷運通車了,規劃了行人徒步區,電玩賭博店全面取締,紅樓戲院重新整理轉型,變得光潔明亮了,而兩岸的通航,更注入大量的觀光人潮,西門町變得正面而且陽光。

隨著民主開放,青春男女,個個時髦亮麗,見不到清湯掛麵的學生頭,每個小姑娘,都裝扮的美美的,爭奇鬥豔,讓人猜不出年齡。

每到了假日,各種團體的活動,影歌星的宣傳簽名,街頭藝人的表演,商家促銷的叫賣,把整個西門町弄得歡樂又繽紛。

西門町,正以另一種新的面貌,再現風華,西門町, 它仍然是台北城市的一個最重要的地標。

據我個人長期的觀察,我覺得西門町,可說是青年人的樂園,老年人的公園,卻是中年人的惡夢了。

我尤其有深深的體會,曾經不經意的聽到,背後的年青女孩在說:「那個色老頭一直盯著我看,真噁心!」抬頭一看,那個所謂的色老頭,也不過才三十歲上下,我心中頓時感到很慚愧,低頭快步,悄悄的離開了現場,幸好!她們沒有注意到我。

在西門町,通常是以三十歲來劃分,三十歲以下,昂首闊步,高聲談笑,走路有風,三十歲以上,五十以内,是屬於怪叔叔這個層次,經常是被嫌棄的一群,而五十歲以上,可歸類為化石級的人類,最好只走在暗巷小弄或是待在某個定點。

曾經聽說,當年在六號出口的麥當勞,就是被這些化石老人給坐垮的,每個老人,都只點一小杯咖啡,卻坐上一整天,緊釘著過路小姑娘,根據所謂的劣幣驅逐良幣理論,一般正常的客人是不會上門的。

當然,店家也採取了反制的措施,規定不可續杯,並在杯子上蓋上個印記…沒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些老人家,把做了印記的杯子帶回家,第二天,繼續坐在原桌原地…你說,這個店還開得下嗎?

西門町,還有個特殊的現象,常見到濃妝艷抹的歌廳小姐,穿著誇張的舞台禮服,穿梭在熱鬧人群間,而旁邊總跟著一位提著女用化妝箱的老先生,畢恭畢敬,亦步亦趨,白髮紅顏,不協調的畫面,在西門町,見多了也不以為怪了。

而在這裡,年輕人和老年人是壁壘分明的,中年的怪叔叔,則是最可憐的一群,每當我獨自在西門町漫步時,都帶著些慚愧,以一顆謙卑的心,深深的自責,我不該隨便在西門町,公然露面。

但是各位年輕的朋友,在這裡,我也只是因為工作,圖個溫飽,我發誓,絕非心懷不軌的色老頭、怪叔叔… 以上的心聲,也只是藉著這個園地,發發牢騷罷了,並無責怪之意!

僅管有著以上的種種,西門町還是個很吸引人的地方,有許多美味的小吃,如阿宗麵線,如元富魚丸,如賽門甜不辣,還有歷史悠久的餐廳,如金獅樓茶樓,大雅福州餐廳,如一條龍餃子館,或者是,日本料理的美觀園…都是令人回味吮指,找回青春的地方。

而歡樂的人潮,宛如嘉年華般的氣氛,讓西門町充滿了勃勃的生機,每當我情緒低迷的時候,我喜歡獨坐在西門町的露天咖啡座,輕啜著溫厚的拿鐵。

在洋溢著青春歡唱的西門町,我的心是座小小寂寞的城,我想著歲月的匆匆,青春的短暫,已過不惑之年的我,是可以開始思考一些,關於生命的問題了。

事隔多年,現在想起,還真懷念那時的西門町,何時能再呢?我心戚戚。

我看兩岸戲劇藝術 | 杜敏君

這兩天追大陸民國時代的劇,對岸統戰不著痕跡,證明對革命有信心。

國民黨初退台灣時,背水一戰,退此一步,別無死所,鞏固復興基地,為唯一要務,枕戈待旦,毋忘在莒,先求自立,再求發展,的確開創了一片天。

那時台灣是文化沙漠,軍中帶來了戲劇、藝術、文學、創作,但是主題皆以反共為主。

梁中銘與梁鼎銘兄弟的美術創作,為復興基地扎下了根基;李費蒙牛哥的各報的連載漫畫是我們每日搶看的精神食糧,牛小妹、牛伯伯打遊擊、土包子下江南、老油條等反共漫畫,種下了我們對共匪的破爛不堪,儍里瓜機的刻板印象;大陸淪陷後成為鐵幕的勞動大本營,穿著破爛,瘦骨嶙峋的黑白世界;話劇隊的演出也是將八路軍扮成凶惡殘暴,殺人不償命的匪徒。

當時我在想,既然共匪這麼破爛不堪一擊,國軍為何會兵敗如山倒?不是比八路軍更爛,只是藏在心裏不敢說而已。

如今追劇大陸拍的連續劇,將國軍角色扮演得精神抖擻,雄壯威武,足智多謀,每個演員十分入戲,常常讓我感動落淚。

尤其是《葉落長安》這部寫實劇,毫不避諱的敘述解放後的逃荒艱苦生活與各種改革運動時的民間疾苦與不滿,及文化大革命百姓所受到的苦難,及毛澤東號召知識青年下放運動的無奈,地方幹部的為難,如果不是字幕的提示,還以為是台灣拍攝的呢!

尤其是下放運動的情節跟我曾於民國52年,為復興廣播電台「鐵幕傳真」所編劇的《光明在望》的內容完全吻合。

這就是大陸為什麼會戰勝國民黨的原因所在了。一個是講實話、做實事,讓人民深受感動,從心底熱愛祖國,一個是官僚十足,欺下瞞上,虛偽做假,虛應故事,遠離民心了。

回想我的爸爸,在一個並不特別的日子裡 | 張復

我長大成人以後才想到,我父親可能沒有從他自己的父親那裡得到太多的溫暖。事實上,我從來沒有看過一張老太爺的照片,也很少聽我爸爸談起他來,除了曾經說,爺爺很早就過世,而且把所剩無多的家產都用到了賭桌上。這是為什麼我父親高中畢業以後沒有上大學,而上了一所軍官學校。這也是為什麼他身份證上登記的學歷是高中畢業。「現在的軍校學生都算是大學生了,」他解釋給我聽:「在我們的那個時代還不是。」

這是小學老師要我們填寫爸媽的背景時,我才意外得知的事情。那幾天,大家都拿自己爸媽的學歷開玩笑。似乎他們不怎麼好的學歷讓每個同學都感到十分開心。我卻沒有這樣的心情。我父親跟我解釋他的學歷以後,還對我說:「你以後可要好好讀書,學歷得超出爸爸才行。」我不知道為什麼他要補上這麼一句。這其實帶給我很大的壓力。那時我們住在安平緊靠海邊的地方。安平雖然是台南市的一個區,我就讀的西門國小在全市可是鴉鴉烏的學校。我曾經聽媽媽在飯桌上跟爸爸提到:「有人說石門國小比西門好。」我爸爸聽了並沒有答話。媽媽繼續說:「有人還問我要不要把小孩轉到石門去。」看我爸爸仍然不講話,她又說:「我說幹嘛呀。從我們這兒去西門已經夠遠的了。沒事幹嘛這樣瞎折騰自己的小孩!」

我猜我媽媽不想讓我轉學是她還滿意我在西門的成績。我還記得第一次媽媽接到我遞給她的成績單,看到熊老師在評語欄上寫說「該生品學兼優,就是上課好講話」,我媽媽看了還哈哈大笑,說每個小孩都有缺點,喜歡講話不算什麼大缺點。然而我在學校裡早就耳聞,同班裡有個成績不錯的學生轉到石門去了。我很訝異另一個跟我爭第一的女生沒有這麼做。後來我才知道她家早就做好移民美國的準備,而且在學期中的某一天就不再出現在教室裡。

然而我並沒有告訴爸媽這些事情。我害怕我媽媽會重提轉學石門的話題。我其實樂得留在西門過自在的日子。功課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太難應付的事。我偶爾會聽同學說,市區裡的學校就沒這麼輕鬆了。每個國文生字,老師叫我們回家寫一行,城裡的學生可要寫十行。在安平這個地方,也許因為我們必須搭乘客運車去市區,每個人就覺得自己樣樣不如城裡人。甚至我們常看的漫畫書,在安平看到的是第二十期,聽說城裡都已經賣到第五十期。後來有人在台南街頭照樣看到同一期的漫畫書。不久,我們又聽到另一種講法,說那其實是台北的情況。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這裡的漫畫書中間常常有好多頁捲折在一起,台北就沒有這樣的問題。在台北賣不掉的書才會賣到南部來。

有一天朝會的時候,校長把一個年紀不算大的成年人帶到了演講台上,向我們介紹他是剛從美國拿到學位的博士(然而博士到底有多大?我回家問爸爸,才知道它比學士大兩級),而且要他講幾句話,「給你的學弟們打打氣。」校長補充說。通常朝會裡的講話並沒多大意思,這天的演講卻帶給我深刻的印象,雖然我並沒有聽懂那位博士在講什麼。然而我在心裡想,也許從我們學校出去的學生並沒有那麼差,也許你只要肯賣力讀書,就像這位先生一樣─但也許太賣力了,搞得他的口才都沒有我們的校長那麼好。

我記得那是三年級的第一學期,我媽媽告訴我,爸爸想帶我去台北玩幾天。在那個時期,爸爸要跟我講什麼話都會透過媽媽來傳達。然而我聽了她的話並沒有任何興奮的感覺。我反而問,為什麼不能等寒假的時候再去。我媽媽馬上掉下臉來。她說,爸爸的好意不准我隨便回絕。「你爸爸不是隨時有機會去台北出差,你知道嗎?」然而媽媽還是轉達了我的想法。「兒子是害怕學期中請假會被扣操行分數。」隔了幾天,熊老師把我叫了過去。她說我爸爸特地到學校來詢問可不可以請幾天假。熊老師說:「我說當然可以呀。老師像你這麼小的時候可從來沒去過台北,直到畢業旅行才跟全班同學一起去。」

上了火車的那一天,我才知道前一陣子發生的八七水災沖斷了一座橋樑,迫使我們在彰化的一個農田旁邊下車,由已經在附近等候的巴士把我們載到了台中市。到了台中火車站,我才知道爸爸手上並沒有北上的火車票。然而他很快在那兒買到了車票,是下午六點多才出發的班車。爸爸似乎並不以為意。我猜他多年在外奔波的生涯不會被這小小的挫折所擊敗。

爸爸帶我去鬧市的一家戲院看了場電影,電影的名字是「魂斷藍橋」。從看板上的圖片判斷,我以為是一部很棒的戰爭片。然而除了男主角從頭到尾穿著軍服以外,並沒有任何打仗的場面出現。我很快就靠在椅背上睡著了。直到片尾出現時,我看到女主角出現在藍橋上,並且從那兒跳了下去。這就像斷裂的橋樑阻擋了火車通行一樣讓人覺得掃興。不過,電影幫助我們打發掉多餘的時間。等我們走回火車站,發現已經接近北上班車將要出發的時刻。

我們到達台北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超過我平日上床的時間。走出車站,我發覺外頭曾經下過雨,走在廣場上的時候就得小心不要被雨泊擋住去路。爸爸帶我搭乘一個車牌上寫著「0南」的公車。爸爸說,這公車你不必擔心搭錯了方向,因為它只有一個方向,最後會開回這裡來。

現在我知道台北的天氣跟台南不一樣,我開始擔心我穿著的夏季服裝會讓我著涼。然而情況並沒有想像得那麼糟,雨後的空氣流動著討好皮膚的涼風,即使我們到達爸爸預定了床位的招待所(那時有很多這種供出差軍人歇腳的招待所,我猜),發現風仍然可以在房子裡自由行動,甚至比街道上更自由。而且,我跟爸爸住進了一個單獨的客房,這可是那天我爸爸最棒的安排,我跟你說。

然而我並沒有立即展開度假的生活。第二天上午,我把大多數時間花在招待所後面的草場上,看一群阿兵哥在那裡操練。我本來不太敢接近他們。看到沒有人阻攔(他們大概不認為我有盜取軍事機密的本領),我就越走越近,最後站在一個顯然是長官的身後,像他一樣看著那些端著短槍(現在我知道是卡賓槍)的士兵在做跨越坑洞的動作。我不知道那個坑裡原來有沒有水(附近還有好幾個像這樣的坑也積了水),然而只要士兵跳過那個坑,即使踩到了水也不會受罰。過了好一陣子,那位軍官叫士兵休息一會兒。他自己則走到一個小溝旁,看著一群小鴨子在上面划水,一面還學著牠們「唧唧唧」地叫。

下午我則把時間花在招待所的內部。它有一個很大的房間(這是為什麼風能夠在這房子裡行動自如,我在猜),裡面擺滿了上下鋪連在一起的雙層床。有些床位還鋪好了床墊,上面放置了折疊整齊的棉被。我從來沒看過這樣的景象,就把它們當成我跟敵人相互攻擊的場地。我不想再告訴你第二天的情況。總之,我在招待所裡等了兩個白天,開始覺得台北根本不好玩,還不如留在學校裡跟我自己的同學玩。我還有一個沒有對人透露的秘密。我其實帶了課本放在旅行袋裡,怕自己因為太貪玩而耽誤了功課。這顯然只是離開安平以前的想法。現在我根本不想碰這些書本,連把它們從袋裡拿出來的興致都沒有。

爸爸在第一天下午回來的時候,告訴我他白天裡的事情太多,無法早點回來,帶我出外遊玩。更令我失望的是,他只帶回一些麵包之類的食物當我們的晚餐。第二天下午,爸爸回來得更晚,見了面只對我說,不要去那間擺滿了床鋪的房間,以免弄亂了人家折疊好的棉被。接著他帶我走出招待所的大門(我發現我開始害怕看到門房的眼神),到外面的街道上逛了逛。最後爸爸找了個路邊攤坐下來,叫了些東西跟我一起吃。爸爸說,他要省著點用,等出去玩的時候才有錢可以花。

我終於在第三天出遊了。那天爸爸回來得很早,說要帶我去兒童樂園玩。然而他想先休息一會兒,等晚一點再出門。那時已經沒有那麼大的太陽,爸爸說。當我們坐上了公共汽車,台北已經籠罩在夕陽的光線裡。這時走在街上的人看起來比白天還多,似乎都在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或者站在賣蔬果的攤子前,盤算要買什麼東西帶回去。我突然覺悟,很多人喜歡住在城裡,必然是因為晚上還有地方可以去,不像我們住的安平,入夜以後四周就變成一片漆黑。

我們到達兒童樂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你可以遠遠看到它的入口處點著明亮的燈光,卻沒有想像中的遊客聚集在那裡,讓我擔心它是否已經打烊。爸爸購買門票時,問明白了使用的方法。那位小姐說,我們有十張免費的遊樂卷,想玩更多的項目就要另外購買。爸爸問,這些票可以拿來買食物嗎?小姐猶豫了一會兒說,大多數食物要自己付費。爸爸又問,這裡什麼時候打烊?小姐告訴了他時間。好像是九點,我並沒有聽清楚。其實這對我並沒多大意義。我沒有錶,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也不想問爸爸。

我們走進遊樂園。開始的一段路是個點了燈的步道,路兩邊與花園的交界處也點了一盞一盞的小燈泡。右邊不遠處,隔著一排樹木的後面,看得出是一條平靜的河流。那時候我已經非常熟悉有水景的環境。走在我們安平的馬路上,幾乎到處都看得到一汪一汪的魚塘。到了晚上,魚塘四周的陸地消失了,如果不是一盞微弱的路燈豎立在遠處,你會覺得自己站在汪洋大海的前面。這裡的景象卻完全不同。你可以看到河岸上每隔幾步路就有一個路燈,把自己彎彎曲曲的光影留在河面上。對岸的馬路上也點著燈,在暗黑色的樹叢背後閃爍著。

我們走到了遊樂區以後,事情馬上變得十分明朗。買食物當然要另外花錢,就跟外面攤販沒什麼兩樣。我原先以為一張遊樂卷可以玩一個項目,然而我們走過的遊樂設施,沒有一個只收一張遊樂券。連最不吸引人的項目也要收兩張,而那些是給不懂得抱怨的幼兒玩的。

爸爸先給我和他自己買了一些食物,然而他好像刻意避開那個玻璃櫃裡裝滿了爆米花的攤子,就像平日在電影院前面一樣。我們坐下來開始吃爸爸購買的食物,但我不清楚自己吃的到底是晚飯,或者只是零食。等我開始選擇遊樂站的時候,我問爸爸要不要一起玩,爸爸搖了搖頭,說我自己玩就好。我在年齡的尊嚴與遊樂卷的張數之間找到了一個平衡。那是一個稍微有點斜度的轉盤,但也就如此而已。兩張遊樂券只帶我短暫的滿足,或者遺憾。

我很快就變得更有智慧一些。這次我選擇了一列火車,會發出蒸氣機車呼嘯的聲音,雖然你可以在火車站附近聽到更震撼的聲響。我所乘坐的火車走上了看起來有點複雜的路線,穿過一個會發出「叮叮叮」的平交道,然後進入應該是叢林的無人地帶,想像你會被一頭大象或黑猩猩擋住去路,卻很快又回到原先的車站,看到爸爸仍然站在那裡等待我完成這趟冒險之旅。

我們繼續往有點坡度的路上走去,有時會走到突然變得冷清的地方,又很快看到一個新的遊樂站,而且感覺已經走回以前走過的路上。然而,看到越多的遊樂站,我越發不想嘗試新的項目。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容易失去興致,也許是沒有太多遊客為這些遊樂背書,會讓你對它們產生輕蔑的感覺。

等我們回到燈光比較明亮的地方,爸爸抬起頭來,看著一個大型的摩天輪,建議我去乘坐它。我走入一個空曠的車廂,裡面有兩排位置,爸爸並沒有跟我一起乘坐的意思。大車輪開始緩慢地轉動,一開始並沒有帶來任何刺激。當我的車廂升到樹叢的上頭,我開始有爬上了屋頂的感覺。我仍然在繼續爬升,留在地面的爸爸看起來變小了,而那條河流卻變得異常清晰。現在我可以看到整個台北,此時閃爍著無可計數的燈光,然而與籠罩著它的黑暗相比仍嫌十分貧弱。睡意似乎已經在這個城市蔓延開來,不久人們就會睡倒在各自的床上。

我下來的時候,發現爸爸已經坐在一張有燈光照耀的椅子上。看到我,他把我沒吃完的食物遞給我,要我吃了以後再去玩。我把那有點過甜的蕃薯塞進嘴裡。一面吃,我一面決定不再繼續玩任何新的項目。

那晚在回招待所的公車上,爸爸跟我說,我好像不那麼喜歡兒童樂園。我沒有回答什麼,爸爸也沒有要我回答的意思。

這個假期並不是完全如你看到的那麼乏善可陳。第二天是星期六,爸爸帶我去他軍校的老同學徐伯伯家。徐媽媽知道我在招待所待了三個白天,立即以責備的口吻對我爸爸說:「怎麼不早點把兒子帶到我家來?」那天下午,徐媽媽家的大姊帶了她家的三個小孩,加上我,去外頭逛街、看電影、吃冰淇淋。第二天我尾隨他們重遊了兒童樂園。這個樂園在假日的白天裡可塞滿了遊客。所有的遊樂設施都變得有趣好玩起來。我還發現我前晚錯過一個非常刺激的項目,叫做「萬里長城」,它並不在晚間開放。

然而遊樂園似乎只能帶給人一次超乎尋常的興奮。下次造訪它的時候,你已經帶著你的子女,用旁觀的眼神看著狂喜的表情流露在他們的臉上,同時好奇自己的那一部份情緒在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而如今,我的女兒已經長大成人,我父親則早在十三年以前過世。

有個平凡的夜晚,我坐在電視機前打發時間,意外地看到一個遊樂場的畫面。可能是五光十色的遊樂設施以及入夜的天空吸引了我,還有那些變幻的光影映在爆米花的攤子上,以及旋轉木馬的柱子上。我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激動,卻不明白是什麼東西帶給我這樣的感覺。

這種莫名的情緒偶爾會從我的內心裡釋放出來,好像來自一個埋藏了很久的回憶,甚至是一個從來沒有實現過的慾望以及想像。在高中的時代,我曾經嘗試畫一張畫。我想描繪一個年輕人,獨自倚靠在比人高的乾草堆上。他的身後躺著一條平靜的河流,上面反映了嘉年華會所放送出來的色彩與光芒。然而我從來沒有成功地把這個想像轉為圖畫。

我也看過梵谷的一幅油畫,那只是一個平凡的夜晚,為數不多的人坐在街旁的露天咖啡座上。有一段時期,梵谷喜歡描繪夜景。夜晚的光線有一種畫家難以掌握的氣氛,他說。也許夜晚的光線還讓人更想接近人群,企圖安慰自己突然感到孤寂的心靈。

隔了一兩天,我想到,夜晚對我的吸引力也許不來自繪畫,而來自我的童年經驗。然而我在什麼時候去過這種混和了夜晚、光影、水邊的世界?我開始懷疑,這也許是我在兒童樂園所得來的印象。我很少回想那晚的情景。我跟我的父親並不親近,我很少回憶任何與他單獨相處的經驗。然而我不禁開始想,為什麼他要在自己忙碌的時候帶我去台北玩?而他捨不得花錢的天性又讓我絲毫感受不到在那裡遊玩的樂趣?

現在我已經有豐富的人生經驗。我明白出差的日子其實很折磨人。我知道,除非你為一個財大氣粗的公司工作,否則你出外勤的時候會支出比平日更多的花費。而且,我也知道,我父親的時代是個並不富裕的時代。這些也許不能為他的節儉做合理的辯護。同樣是他的軍校同學,徐伯伯,對待自己的小孩似乎遠比他慷慨。

然後我想到另一個原因,讓我開始為我父親感到難過。我想到他說過,他自己的父親很早就過世了,沒有留下任何財產,讓他能夠上他曾經嚮往的大學,而且不得不將自己的一生賣給了國家。我想到,他一定從來沒有得到父親的溫暖,所以不曉得如何與自己的小孩相處,以為只要把他的兒子帶到別的小孩嚮往的遊樂園就能夠歡天喜地享受他自己沒有機會享受的快樂。

我這麼想,突然明白我父親其實是疼愛我的,然而他從來沒有使用任何可以偵測的方式讓我體會到這一點。我這麼想的時候,突然忍不住留下淚來,不知道是為了他,還是為了我自己。

中正紀念堂成為批蔣展覽館! | 藍清水

前天早上參加了葉倫會老師的台北城公益導覽之後,因為晚上還有一場音樂會,便與內子到中正紀念堂,參觀了一樓的常設展,左側是「蔣中正總統與中華民國」,右側是「自由的靈魂vs.獨裁者:臺灣言論自由之路」。

根據中正紀念堂官網的說明,左側展出蔣中正總統的一生與中華民國發展的密切歷史的文物,但是,最被強調的卻是許多件白色恐怖時期蔣中正最後批決的判決書,可看出是經過刻意安排的。依我的聯想,是與右側的「自由的靈魂vs.獨裁者:臺灣言論自由之路」相呼應。目的就是凸顯蔣中正總統對臺灣民權的壓抑與迫害。

在展出的人權鬥士中有五位是我比較熟識的:

傅正是我世新「世界史」的老師,但他私底下告訴過我,他最想寫與最想教的是:中國政府。

呂秀蓮和張俊宏也是世新的老師,呂秀蓮老師當時提倡新婦女運動,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經常手上捧著一個資料袋來上課。

張俊宏老師教「各國政府」,是一位謙謙君子,某次我們請他演講,總教官竟然不同意,我們認為可以教課卻不可以演講,豈有此理,為此我們還和總教官有過一番激烈的爭論。

林弘宣則是我新竹中學的英文老師,也是一位斯文儒雅的老師,後來他當牧師,出獄後遠離政治,避居內埔以翻譯為生。

歐陽文攝影大師,與我是忘年之交,可惜我沒有跟著他學攝影,否則現在就不會拍出蹩腳的相片。

傅正、歐陽文、林弘宣三位人權鬥士俱已走入歷史,但先生們仍活在我心中。

面對歷史,應該以正反兩面忠實地呈現,若選擇性地詮釋,不但扭曲了事實,執政者的胸襟與氣度也於此展露無遺。不斷地重提不堪的往事,除了加深仇恨與厭惡感,於國家社會的發展有何益呢?
臺灣現在需要的是和諧共好,不是仇恨與對立。

 

流浪 | 卓飛

流浪,多麼的淒美和浪漫啊!背起行囊,浪跡天涯,瀟灑又自在,真令人嚮往,想起了「洪小喬」的《愛之旅》「李泰祥」的《橄欖樹》,讓人心動,念念不已。

我想,在每個人內心的深處,都會有個夢想,不時有個聲音在呼喚,有一天,我也要收拾好行囊去流浪,這個念頭,支撐著我們快樂的走下去,流浪,真美。

說起流浪,分心靈上和實質的流浪,在這紛擾煩躁的生活中,有時候感覺,這塊我們生長的土地,是如此的陌生和距離,沒有了歸屬,只有失鄉的惆悵。

夜深人靜,遙望著遠方,嚮往著漂泊,感覺孤獨卻快樂,孔老夫子「道不行,乘桴浮於海」,恐怕也有著流浪之嘆吧!

至於,實際的流浪,如早期美國的嬉皮,現在中國的北漂一族,都屬此類,嚮往自由,追尋生命,探討自我的解放,以四海為家,任意遨遊,崇尚自然,純樸自在,令人羨慕。

曾經在泰北漫遊,看到來自世界各地的背包客,漫無目的的流浪,沒有方向和時間,在這被人遺忘的角落,坐對日昇日落,感覺世界是靜止的,那是真正的喜悅,有種重新呼吸的感覺,讓我感動,到現在我還是懷念。

不過說到流浪,也分自願和被迫的,並不是每種流浪,都是這麼的美好浪漫,有的流浪是迫於現實和環境,經濟的壓力,生活的匱乏。這種的流浪一點也不浪漫,只會想到下一餐要怎麼找?今夜我要睡那裏?生理和精神的折磨,會如影隨形,只有掙扎和屈辱,怎麽還會有風花雪月,浪漫的情懷呢?

流浪,流浪,人生在世,寄旅於天地,也如流浪,我們都是生命之旅的浪人啊!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before they call him a man?
How many seas must a white dove sail
before she sleeps in the sand?
……..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
每次聽到這首歌曲,就會有著莫名的感傷,雖說是首反戰的抗議歌曲,卻也能感受生命的飄泊,如隨風而散的落花。

蘇東坡說:「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流浪,是對孤獨的人生,內心最深沉的呼喚吧。

不是你記憶不好,而是你容易分心,又不容易收心 | 張復

隨著年紀的增長,很多人發現自己常常站在打開的冰箱前面發呆。你也許會感到納悶,剛才明明是你自己要來這裡,怎麼一下子就忘記來這兒的目的。這問題很容易被你看作是記憶力正在退化,因而引起罹患老年癡呆症的恐慌。

然而新的研究指出,這其實是另一個型態的問題:你切換工作(task switching)的能力已經不如年輕時那麼順暢。問題的來源是,我們在從事任何一個工作時都需要把一些必要的資訊暫存在工作記憶(working memory)裡,而儲存的區域很接近大腦從事決策與執行計畫的區域,以便它隨時可以取用所需的資料。例如,在書桌前工作時,你突然感覺餓了,想找個東西來填肚皮。工作記憶會告訴你,冰箱裡有這樣的東西(你的腦子裡還會出現那個東西的影像)。你起身以後,會隨著平日的習慣走向冰箱。等你打開冰箱門,理論上工作記憶會告訴你在哪裡可以找到你想要的東西。然而你就是想不起來自己要尋找什麼,甚至來這兒幹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事實上,如果回想一下自己的動作,你會發現你經常被一些新出現的想法所干擾。例如,當你低下頭找拖鞋的時候會發現,天呀,地板上怎麼有垢物。或者,你一面往冰箱走去,一面還在思索原來進行的工作。經過電話機的時候,你又想,很久沒打電話給媽媽了。這是為什麼等你走到冰箱的前面,你已經忘掉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

一個心理實驗給受試者看螢幕上的一個場景。這場景的影像出現十多秒以後,被一個臉孔所取代。這時候,受試者被要求描述這臉孔的性別以及年齡。接著他們又被詢問原先的所看到的那個場景是什麼。年紀大的受試者不記得原來場景的比例遠大於年輕人。

很顯然,年長者在這方面所表現的問題是,他們的注意力容易被干擾、被打亂,也就是,他們容易分心。更討厭的是,他們又不容易喚回原先在使用的工作記憶。換言之,分心之後,他們還不容易收心。這是為什麼年長者懷疑自己的記憶在快速消退。事實上只是,他們切換工作的能力已經沒有以前那麼高強。

這是為什麼老教授常常問學生:「我剛才講到哪裡了?」或者問自己:「我為什麼扯到這個話題來了?」

這也是為什麼當我們想講一個熟悉的人名時,發現自己竟然講不出口。表面上,這看起來是個記憶的問題。然而,通常讓你講不出口的原因是,有一個錯誤的線索率先跑出來,阻礙了正確線索冒出來的機會。這是因為,相關的記憶資料會隨著被使用的頻率來決定哪個資料先進入工作記憶裡。然而當你發現那不是你要的資訊,你會發現自己被這個該死又無用的東西糾纏著,讓你無法繼續搜尋正確的資訊。

然而,隔了一陣子以後,你可能會突然想到那個你想講的名字,因為原先阻擋它出來的障礙消失了。事實上,這個現象與靈感發生的原理是相通的。即使訓練有素的專家也常常會在苦思的狀況下得不到適當的答案。然而當他們離開原先的思索,轉去做一些不相干的事情(去花圃給植物澆水,例如),答案卻突然跑進了腦子裡。

AI能否成為「人師」? | 霍晉明

曾昭旭老師在他的臉書中回答網友關於ChatGPT疑慮,文中說︰「…那時,一切職業都交給AI了,包括教知識技能的教師,但教人如何做一個人?如何作心靈覺醒、無私愛人的工夫?如何將生活瑣事帶進藝術之美?這樣的人師將會大行其道。」

然後,有不少網友在其下跟貼,就AI能不能成為「人師」發表意見。對此,我也有一些看法︰

關於AI是否可以成為人類的老師或朋友,能否解決一般人的諸如「精神空虛」等感情上的問題,我想起了《論語》上的話︰「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AI自然是個聰明的「有言者」,但他也確確實實「不必有德」;所以AI能說出一些很有道理,甚至很感人的話,這並不奇怪。問題是,這樣是否就能成為「人師」呢?

在人與人間的真正感情互動與交流、學習中,有一個問題,就是對方所講的話是重點呢?還是對方這個人本身是重點?也就是說,我們是通過「言語」來交流、學習呢?還是以對「發出言語的這個人」之信任、尊敬為基礎來進行交流學習?

事實上,多數人重視後者更甚於前者。雖然人們對一個人的尊敬,也不免是透過對此人言語等方方面面的理解而有的綜合判斷,但真正願意對他所說的言語認真思索,視為有益的教言,則還是要在建立信任感之後。也就是說,一般而言,對一個人「德」的信任,是接受其「言」的基礎。所以,當一個宗教領袖或心靈導師之類的人物做出為眾人所不齒的事情,「人格」破產之後,原先被認為很有道理的「言」,就沒人理會了。言還是一樣的言,所出的書都沒變,但因為人們對他的尊敬變了,不信任他的「德」了,隨之「言」也幾乎沒人理會了。

雖說「不以人廢言」,但多數人對精神、感情、意義層次的「言」之鑒別能力有限;對「言」的認同,還是要依賴對「德」的信任。

所以,當一個人知道開導他的對談者是個AI的時候,他不免疑慮倍增,就像一般人絕不會想聽一個窮人大談生財之道一般,儘管知道他是個財經博士。所以,AI講的人生道理再正確,恐怕還是聽者了了。

從這個角度看,AI取代不了真正具有「生命關懷」能量的人師。但反過來說,當真人所做的「生命關懷」或「心靈對談」缺乏應有的溫度之時,就會令人覺得「這些話聽起來很對,但與AI有什麼不同?」失去了感動人的力量,人與AI的界線也就真的模糊了。

所以說,純從「言」的角度說,AI也可以取代真人,成為我們的好朋友、好老師。但從「德」的角度說,AI無法令人感受到「愛」的力量,所以我們也不想把他當朋友、當老師。

但事情也非絕對,萬一AI也真的令人感動了呢?如果真有,那是因為AI所使用的言語本身,蓄積了一定的愛的能量,使人「千載以下,猶聞其謦欬」。這是那些言語的原始創作者(及歷代加工者)之功德,AI只是一個傳達者;而居然能使「聞之者猶興」,則也算是聞之者自己的善聽善學了。禹聞善言則拜、三人行必有我師,不也都是這樣的「善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