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國際應該明辨是非 | Friedrich Wang

筆者自認為是一個中間偏左的自由派,相信人類的自由意志,沒有敵人;只反對無知、愚昧、兇殘、反文明與不正義的行為。

所以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值得被一味否定,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值得被永遠歌頌。我們學習為人,不就是為了明辨是非?筆者不會去一味地反日。在大陸的時候會告訴學生,日本當年對中國做的事情,實際上就是當時帝國主義一貫的手法,英國、俄國,甚至美國,也都對不同的對象做過,俄國對中國的殘酷不在日本之下,那今天大陸為什麼這麼多人要親俄?

一般人更故意忽略兩件事:日本雖然對中國沒有賠款,但是當年田中角榮與中國大陸正式建交之後,於1973年開始提供長期低利率貸款,一直到2012年,整整40年支持中國的經濟發展;另外,日本從1976年也開始每一年免費提供大批的疫苗給中國大陸,包括肺結核、百日咳、麻疹、白喉、各種流感等等,每年提供的總數都不低於8億支,一直到2010年。

請問,今天大家不斷地數落著日本當年的可恨,那些歷史的確是非常讓人感到可恨,但是對於這些長達40年也就是兩代人的各種支持,我們為什麼要視而不見?更不說日本從1979年之後,開始提供大量的獎學金,給中國大陸的學生留學之用,這些是不是我們也都要故意忽略?這些經濟上的援助以及提供免費疫苗,讓多少人脫離貧困,讓多少孩子可以克服疾病而活下來,我們不能夠裝作不知道。

一味地數落別人的罪惡,其實是一種心態上弱者的表現。今天的中國,應該要更有自信,有更宏觀的眼光去看待過去的歷史,而不要一直困在過去的受害者情結當中。我們要把是非弄清楚,比如說日本在中國過去所犯下的罪孽,我們必須用史料實事求是地考證清楚。日本過去在兩岸的土地上所留下的殖民印記,例如像桃園的所謂神社當然就必須清除。這些事情必須清清楚楚,不能夠狡賴。

就像今天的台灣社會欠缺思考能力。中國大陸在國際上不輸出饑荒,不製造戰爭,不建構永久性軍事基地,對第三世界國家提供各種的優惠與貸款,甚至時常把這些國家積欠的負債一筆勾銷,並且協助他們進行各種基礎建設。而最近又促成了伊朗跟沙烏地阿拉伯的和解,這些都是對人類文明與地球的和平的卓越貢獻。台灣人,又有多少人知道,並且願意明辨是非?

今天,面對西方社會的圍堵以及各種封鎖,導致局勢緊張,雖然中國大陸不是完全沒有責任,但是這裡的基本原因,還是在於歐美要維護自己的霸權,我們翻開歷史就清清楚楚。

為什麼號稱高等教育普及的台灣社會卻沒有這個思考能力?這很值得我們去思考。

再說一次,筆者沒有敵人,唯一要反對的就是無知、愚昧、兇殘、反文明、不正義的行為。我們大家一起努力,做一個清醒的人。

開車去鋼鐵城 | 張復

將近入睡的時刻,房子裡突然響起了電話鈴聲。
他來美國還不滿半年的時間,從來沒有人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他。
他拿起話筒來,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更添增了他緊張的情緒。

「請問周武昌先生在嗎?」他聽到對方這麼詢問。
他說,他就是周武昌。
「真不好意思突然打電話給你。」對方說他的名字是蔡仲庚,匹茲堡大學中國同學會會長。「今天我從外國學生顧問那裡得知一個不好的消息。我們學校新來的同學胡玲玉不知什麼原因吞食了起碼半瓶的安眠藥。沒有人曉得她怎麼弄來那麼多的藥丸。下午我陪同顧問去胡玲玉的研究室開啟了她的書桌抽屜──在平常的狀況我們是不能這麼做的,可是這是特殊的狀況──總之,我們在那裡找到了幾封來信,其中有一封是你寄給她的。冒昧想確定一下,胡玲玉是你的朋友吧?」
他說,他和胡玲玉是小學同校但不同班的同學,在大學則是同校但不同系的同學。他接著說,也許他可以猜想一兩個為什麼她會這麼做的原因,但他並不真的那麼瞭解她。
「噢,請不要誤會,我不是來打探消息的。我打電話給你,是想求求你幫我們一個忙。」
他說,如果他幫得上任何的忙──
「說實在話,我們已經束手無策了。」蔡仲庚不等他講完就繼續說:「我問過今年剛到學校的留學生。沒有人認得胡玲玉,也沒有人有機會與她交往。」

他的腦子閃過第一次看到胡玲玉的樣子。那時他剛從南部轉學到北部去。他的同學指著她的背影告訴他:「這就是一班的玉皇大帝,沒有人考試考得過她。如果不相信,你可以轉到一班去,看看你能不能考贏她。」他回說,為什麼他要轉去一班?「只是想跟你說,沒有人不怕她,也沒有人太喜歡她。」這時候,他看到胡玲玉轉過身子走進一班的教室去。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看到她紮著馬尾巴的辮子,還有她白晰的臉孔,上面帶著一種似乎相當滿意自己的神情,但不是那種看了會讓人感到畏懼的神情,他覺得。然而他很高興沒有被分派到一班去。他還在南部的時候就聽人說,北部有一些好學生真不是蓋的,任你怎麼拼也拼不過他們,沒想到他在這裡碰到的居然是一個女生。

當他掛上電話,妻子問他是什麼人打來的。他嘆了一口氣說,有人從鋼鐵城打電話給他,問他能不能過去慰問在那裡尋短見的一位女同學。然而他說,他並沒有立即答應對方,只說會看看有沒有辦法在一兩天內趕過去。妻子的回應卻讓他感到意外。她說,一個人在美國做出這樣的事,卻沒有任何親人在身邊照應,蠻叫人同情的。他問妻子,可以陪他一起過去嗎?妻子說:「可以呀。但如果你想自己一個人去,我也不反對。」他回說:「妳開什麼玩笑。」

第二天,當他坐在辦公室裡,突然失去了前往匹茲堡的想望。他坐在自己的書桌前讀書,一面聽同樣是助理的高年級研究生以老練的聲調為學生解釋習題解答。他聽到他們直接呼喚學生的名字,顯示這些學生已經出入這個辦公室好多次。他自己從來沒有任何學生前來求助兩次以上。如果不是他在班上的課業不比其他同學差,他會擔心自己很快就失去這個工作。

他打開幾乎空無一物的抽屜,想到胡玲玉的抽屜裡竟然存放著他寫的信。出國以前,他在留學生講習會上碰到了胡玲玉。那天她顯得神采奕奕,主動跟他打招呼,並且問他要去哪個學校,接著她把自己要去的學校告訴了他。「鋼鐵城並不是頂尖的學校。」胡玲玉說:「可是在美國的第一年你不能期望立刻上最好的學校。我到了那裡還會繼續努力。」她沒有說她會繼續努力什麼,卻囑咐他到了美國以後寫封信給她。「信寄到我的系裡就好。我還是同一個系,不像你改了行,變成理科學生,乖乖隆地咚!」

他感覺她只是在嘲諷他,但到了美國以後仍然寫了封信給她,把自己的地址和電話都附在信上。然而隔了好一段時日,他都沒有收到她的回信。現在他開始感到好奇,除了他以外,還有什麼人曾經寫信給她?為什麼蔡仲庚不跟那些人聯絡,卻找上了一個並沒有收到她回信的人?

中午的時候,他獨自坐在活動中心外面的陽台上,開始吃妻子為他準備的三明治,同時看著剛下課的大學生從前面的廣場穿梭而過。看到這些充滿了活力的學生會帶給他一點雀躍的感覺,讓他暫時忘記自己不明確的未來。妻子說,她今天中午要跟一位系主任面談,看看是否能在他們的系裡旁聽一兩門課。她本來在華府的一間大學獲得了獎學金,到了那兒卻發現學校並不提供宿舍,當地的生活費又高得嚇人。他沒有責怪她變得那麼消極。自從在國內遭逢一樁政治事件,他和妻子都覺得他們原先就讀的學科已經沒有任何前景可言。他囑咐她搬過來與他同住,看看這裡有什麼其他出路可尋。考慮幾天以後,妻子答應了他。現在他們兩個人共用他的助教獎學金,勉強還能過活。至於未來會出現什麼問題,特別是財務方面的問題,他已經懂得先將它們置諸腦後。

他看到兩個大學生向廣場跑去。一個人很快停下來,另一個人則跑到廣場的另一邊,然後回轉身來,把手裡的飛盤扔擲給前一個人。就這樣,飛盤從這兩人的手中飛出又飛回,好像從來不做其他的思慮。

大學一年級的時候,他感到自己也是個充滿活力的學生。他在文學院的迎新會上遇到了胡玲玉。那是晚間的時候,在二樓的一間大型教室裡布置了一些彩帶、彩球與壁報,還放置了一些數目不算多的小點心,任由還有機會看到它們的人取用。那天出席的老師與學生很多,人群很快擴散到教室外。從面對草坪的窗口,他還可以看到另一邊的走廊也聚集著一小撮、一小撮的人,站在點亮了燈的辦公室外面。他準備離去的時候,胡玲玉走到他的身邊。

「真不簡單,會在這裡看到你。」她說:「如果你不是文學院的學生,我就不想繼續跟你講話了。」他說,他確實是文學院的學生,而且早在聯考的放榜單上看到她也在同一個院裡。她點了點頭,繼續說:「我對理工科就是沒任何好感。太多人想擠進那些科系去。我覺得我們社會缺少的其實是能夠為文化奉獻心力的人。」

當人群顯得稀疏的時候,胡玲玉問他願不願意陪她走回宿舍去。走出了文學院大門,胡玲玉向他解釋,她的父親在那年暑假去世了。她母親帶著妹妹和小弟搬去台中暫住在舅舅家,這是為什麼她不得不住進學校的宿舍裡。

這是他第一次走在晚上的校園裡。位於不遠的活動中心傳來了練習吹喇叭的聲音。相同但不完整的曲調一遍又一遍地傳過來,似乎在考驗人們對音樂的忍耐力。他們很快走到胡玲玉的宿舍,團團圍繞著這建築的高牆提升了外人對它的想像力。「假日早上還有好多男生站在這裡排隊呢。」胡玲玉說:「下次你再來的時候就曉得要站在哪裡了。」他回說,他並不認識這裡的任何人。「你認得我呀!」她顯得有點不高興地往大門走去。

如果妻子詢問他,他會說那是他跟胡玲玉僅有的一次交往。事情也確實如此。而且,他不需要跟她交往就能夠聽到她的林林總總。現在人們談論的不是她的成績,而是她的才智。「她可以在幾天裡讀完別人一整學期才讀得完的資料。在討論會上,她還能揪出別人論點的疏失,讓說話人當場下不了台。」他開始感覺自己並不是她旗鼓相當的對象。尤其當他跟一個剛要好的女孩走在一起,偶爾看到她從走廊的另一端迎面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種他以前所不熟悉的表情。一種畏懼的感覺會突然跑進他的心裡,就像他的小學同學所感覺的那樣。

那天回家時,妻子在車上告訴他,她約談的系主任說,她不需要同意就可以去旁聽她感興趣的課程。然而去聽課以前,她最好知會授課的老師一聲。妻子覺得自己做了一項突破,他也樂於相信如此。他問妻子,還想不想去鋼鐵城,把不愉快的事暫時拋諸腦後。妻子說,她沒有什麼不愉快的事。但只要他想去,她願意奉陪。

晚上,他撥了一通電話給蔡仲庚。對方聽到他隔日就能趕過去,感到非常欣慰。如同上次一樣,蔡仲庚不等他把話講完,就急著把新得來的消息灌輸給他。蔡仲庚說,他們的學生顧問看到胡玲玉的抽屜有一兩封信來自加州大學的一位教授的來信,就主動打電話給他。然而那位教授說,他與胡玲玉討論的是她申請入學的事情,詳情他不能對第三人透露,而且很快就掛上電話。

他的腦際突然劃過一道火花,立即問蔡仲庚那位教授的名字。蔡說,學生顧問並沒有告訴他太多細節。他又說,醫院的護士告訴他,胡玲玉吞下的安眠藥其實不足以致命,可見那是她在一時衝動所做的事。「我把這些資訊告訴你,是要讓你知道,有老朋友來看她一定能夠幫忙她回復正常的情緒。」

掛了電話以後,他突然感到非常氣憤。他把自己聽到的話轉告給妻子。「為什麼別人都袖手旁觀,我們卻要老遠趕去那裡?當年我們系裡發生事情的時候,有人來慰問我們一聲嗎?妳被拔除助教職位的時候,有人為妳說過一句話嗎?」妻子沒有回答他。她可能不願意回想傷心的往事,或者不覺得他們的遭遇可以與胡玲玉的情況混為一談。

他計畫在第二天下午上完課以後,就直接開車去鋼鐵城。他與妻子約好在學校對面的A&P超市會面,在那裡他們可以購買一些食物放置到車上。站在A&P的付費隊伍上,他想起高三放春假以前,班上同學發動了一個自行車之旅,目標是環繞北海一周。「旅行回來我們就要好好讀書,準備大學聯考了。」他們這樣交代自己的行為。現在他覺得自己也在做相同的事情。

當車子駛離他們所居住的城市(Raleigh),他開始覺得即使在匆忙中跑這麼一趟行程也是值得的。起先他們在路上看到的是千篇一律的景觀。等到這條公路合併到I-95以後,城市的景象出現在路的兩旁。大型的廣告牌豎立在路邊的空地上,一排排的房舍躲在稀疏的針葉林背後,偶爾還有高聳的建築物站在坡地上,像是在監視公路上來往的車輛。到了Richmond,他感覺他們的公路彷彿從半空中切入這個城市,把已經點了燈的街道甩到它的下方。這樣的景象讓他感覺,這可是第一次他開進了他以前所認識的美國。

然而城市的景象很快又讓位給單調的景觀。過了好一陣子,華府的名字才出現在看板上。他以為他們起碼可以在那兒看到以前在照片上看過的畫面,然而他們的車子很早就駛離I-95,轉入城西的環城公路。他不再看到燈光照射的廣告牌或閃爍著燈火的建築物。路上的車輛也逐漸在減少,四周變成一片漆黑,他不敢貿然從任何出口駛出公路去,這讓他打算停歇在華府吃晚飯的想法落了空。然而妻子說不要緊,車上還有足夠的食物。其實他並不感覺餓。在那次北海一周的旅行中他也不感到餓。中午休息時,他們把腳踏車推到海灘上,那裡一個人也沒有。冬季的臺灣海峽卻不平靜,凶猛的波浪不停地拍打黑色的礁岩,發出嚇人的聲音。有同學從袋子裡掏出事先為大家準備的零食,但他並沒有接過食物。

當賓夕法尼亞的名字與州徽出現在看板上,他知道他們已經駛離人口稠密的區域。收音機裡播出的鄉村歌曲開始逐漸減弱,最後完全被「絲、絲、絲」的聲音所取代。他想告訴妻子,他已經找不到任何電台,卻發現她已經睡著了。現在他們的處境跟那時的北海之旅越來越相似:即使想走回頭路也不比繼續向前行來得划算。他記得,當他們快接近基隆的時候,天開始下起雨來,這是沒有人事先料想到的情況。每個人只能自顧自地繼續往前騎,期望目的地很快出現在不遠的前方。騎到一段下坡路的時候,有人呼喊他的煞車不靈了。其他的人只能建議他用推車方式往前走。不久,所有的人都改用這種方式繼續往前走。

他們已經在這條公路上行駛了好長一段時間。鋼鐵城的名字終於出現在高速公路的看板上。他實際上所看到的字眼並不是鋼鐵城,而是匹茲堡。然而當他提醒妻子自己的發現時,卻使用了「鋼鐵城」這個名字。他找到一個休息區把車子停下來。蔡仲庚囑咐他快接近匹茲堡的時候打個電話給他。接電話的人正是蔡仲庚,顯示他還在電話旁邊等待。他要他們轉到279號公路以後再打一個電話給他,他會開車去那裡與他們會合。他回到車子裡,查詢一下地圖,發現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距離279還很遠,不懂蔡仲庚為什麼要他們去那裡跟他會合。

他們重新上了路。妻子睡過以後恢復了精神。她開始跟他講話,企圖讓他保持清醒。妻子說,她已經想過,回去以後會設法在當地找個工作。這個想法驚醒了他。他反問妻子有沒有想到這會帶給她的風險。妻子說,她當然想過。然而如果她想繼續求學,勢必要給自己賺足學費。現在他明白妻子一直在思慮的是這個問題。但他只回答,等他們回去以後再慢慢商量。

前往279公路花去了他們很長的時間,蔡仲庚卻講得好像他們很快就可以到達。看板上終於出現這個公路的號碼。他轉入了這條路,感覺他們已經開進匹茲堡的市區範圍。他在一個看似酒店的馬路對面停下了車子。他期望走進店裡去,在那兒坐下來,吃點東西,等待蔡仲庚來跟他們會合。然而他開了門以後看到的只是一個即將打烊的店鋪。更令他失望的是,沒有人出來接待他,他也找不到公用電話。

重新回到馬路上,他在不遠的地方找到一個電話亭。蔡仲庚一接到電話就問:「怎麼會這麼久,是不是找路有困難?」他聽到這話,感到更加光火:「我們原來已經很接近匹茲堡的東邊。為什麼你要我們繞那麼遠的路到西邊來?」蔡仲庚停頓了一下才回答:「你們從東邊來?」當然啦,他說。「唉呀,我真該死。我一直以為你們住的地方在我們西邊。」蔡仲庚問清楚了他們的所在,說他立刻開車去會他們。

他掛了電話,看看手錶,發現時間已經是半夜一點多鐘。就在他跨過馬路的時候,覺得有東西飄落到自己的頭上。他抬起頭來,發現天上竟然飄下了雪花來。在路燈裡遊盪的雪花看起來特別顯眼,這帶給他一種莫名的興奮。原來匹茲堡的深夜會飄雪,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即使是開車經過這裡的人。然而當他走回自己的車裡,雪花已經消失了。這似乎只是瞬間發生的事情,他沒有告訴妻子自己的發現。

蔡仲庚的車子很快出現在馬路上。他一打開車門就發出長串的道歉聲,並且要他們跟著他的車往回路開去。在轉身以前,蔡仲庚又對他說:「剛才我在電話裡忘了跟你講。胡玲玉知道你們要來匹茲堡,顯得非常高興,說如果她不是在醫院裡,一定會親自下廚燒飯給你們吃。」不知為什麼,這句話突然在他的心裡激起一種感覺,一種許多年來都沒有出現過的感覺,好像他能夠在蔡仲庚的臉上看到她說話的表情,就是那晚他在迎新會上所看到的表情。

他尾隨蔡仲庚的車子行駛在這條看起來相當沒落的街道。這令人感傷的街景讓他想到自己大三時度過了一段難過的日子。他曾經在中午的時候有意無意騎車經過女生宿舍,看看會不會巧遇胡玲玉,問她是否願意一起去吃中飯。那時候的胡玲玉正處於如日中天的階段。他的朋友告訴他,她從一位加州大學來的訪問教授尋找到新的研究方向。「別人都說他們的關係不止於師生情誼。我不會這麼想,只覺得她不需要這麼早就決定自己一生的方向。」他的朋友說。現在他覺得當時應該勤快一點,直接去宿舍找她,聽她談談自己的近況。這也許不會改變她今天的處境,但起碼讓他們見面時有話可說。

他的車子已經行駛在匹茲堡的大街上,他卻沒有抵達一個目的地所該有的興奮感覺。這就跟那天北海之旅的末尾一樣。當基隆終於出現在點起了燈火的山腳下,他們發現這個城市正下著滂沱大雨。每個人都顧不得同行的伙伴,也顧不得煞車系統是否靈驗,只一味地往下坡滑行而去。現在他感覺自己正在做同樣的事情。他開始感到倦怠了,神志也有些模糊不清,只希望能夠及早走進房子裡,喝一碗熱騰騰的湯,洗一個熱水澡,然後倒在床上睡去。

也許人生只是無休止的忙碌,中間偶而會發生一次脫軌的行程,就像那次的自行車之旅。然而你很容易審視自己的過去,卻無法預知自己的未來,尤其是在這陌生的國度裡。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不管明天他能夠跟胡玲玉說什麼,他們很快又要跋涉同樣的路程返回自己的居住地;而胡玲玉也很快就要出院,重新面對這個世界,這個對任何人來說都不可能是完美的世界。

後記:這不是真實的故事,但反映了我們那一代年輕人去國外力爭上游所面對的處境。我一開始寫的時候並不太確定自己的動機,直到今天才了然於心。因此我做了一些修改,將它重新發表。

台美人害死台灣人 | 郭譽申

台美人是台灣裔美國人,也可以包括拿到美國綠卡的台灣人,因為他們可以永久居留美國,並且經過一段時間後就可以轉為台灣裔美國人。先聲明,筆者不反對台美人,人有居住自由,及選擇自己國家的自由,假使你有能力做選擇。

台美人在美國建立不少社團,對台獨和民進黨的勢力擴張貢獻頗多,最知名的大約是台灣人公共事務會(Formosan Association for Public Affairs,簡稱FAPA)。FAPA是針對一般人的老台獨組織,近年則出現一些較專業的組織,如US Taiwan Watch、菜市場政治學等。因為台獨做不到,這些較新的組織未必明確主張台獨,但至少主張親美、反共、反中,並且親民進黨。很多台美人熱烈支持台獨和民進黨,不僅見於上述的組織,筆者留學美國的老同學中也不乏其人。

民進黨的勢力擴張和兩度執政頗受益於台美人,譬如(曾經的)民進黨高層彭明敏、蔡同榮、陳唐山等都是知名的台美人。由於兩蔣自認為中國人,較不符合美國的利益(兩岸分裂才符合美國利益),這些台美人及其組織當年很快就爭取到美國的支持,並借助美國的力量削弱了國民黨的統治勢力,譬如使國民黨開放黨禁,並且無法壓制民進黨。

大約因為台美人過去對民進黨貢獻卓著,很多台美人近年繼續協助民進黨推動其政策,過去是對抗國民黨,近年則主要轉為對抗中國大陸。譬如,US Taiwan Watch關注台美關係,極力拉攏美國以協助民進黨對抗中國大陸(參見《US Taiwan Watch:追求親美至極的台美關係》);菜市場政治學宣傳自由民主的所謂普世價值藉以反共反中(參見《菜市場政治學:宣傳民主和反共反中的網站》)。

台美人過去爭取到美國支持民進黨,以及協助削弱國民黨的勢力,很有助於民進黨的擴張和兩度執政。這是因為美國的力量遠大於台灣,幾乎能主導台灣的政局。現在很多台美人又極力爭取美國,企圖借助美國對抗中國大陸,然而中國已是與美國同級的大國,絕不會像台灣一樣受美國的擺佈,台美人的拉攏美國只會被中國大陸視為台灣在「倚美謀獨」,因此更增加兩岸衝突的可能性。台灣鄰近中國大陸,又被中國視為其領土和核心利益,想要倚靠遙遠的美國對抗中國,是不切實際也極度危險。

台美人大約是既愛美國也愛台灣,因此總想把美、台湊在一起,共同對抗中國大陸。然而台美人的拉攏美國勢必被中國大陸視為台灣在「倚美謀獨」,因此陷台灣於險境。台灣會陷於險境,但台美人不會,因為他們是美國人,危機來時,他們必定「死道友不死貧道」。筆者要懇求台美人,饒過台灣吧,別拼命拉攏美國對抗中國大陸,這樣會害死台灣人!

楊紫瓊得獎的標準為何? | 黃國樑

楊紫瓊百年奧斯卡首位亞裔影后。這句話有什麼不妥?

這是客觀描述,理論上並無不妥。問題在於,這是西方視角下的殊榮,甚而,是更純然的盎格魯撒克遜視角。是諸多華裔或亞裔艱辛的奮鬥後,終於被西方頭號大國的一個影視獎項看中並賜予了它一座榮耀。

這裡值得書寫的或是追究的,究竟是楊紫瓊還是好萊塢?是什麼讓一個所謂西方世界最高或是不算最高但最大的電影創作榮譽,這麼捨不得頒給亞裔?

如果它本就是頒給白人,並偶爾給予黑人一些點綴的獎項,它盡可一直頒給白人,或說白左,真不必將眼角餘光射向亞裔。亞裔也大可不必如此這般地去稀罕這麼一座自始即輕視東方的獎座!

華人或亞洲若從心靈上不斷地、永恆地孺慕著西方,就是對自己的殘酷而堅決的否定,因為這麼一個群體不能從自身看到自己,而必須藉由一個西方的鏡子,要西方告訴他好時,他才知道自己好。而西方不告訴他的好,他就覺得那必然是不好。這是已然失去自我的明確而清晰的特徵,而且是失去自身後卻無法察覺的絕症。

亦即,整個座標都是西方創設的,你們華人、波斯人、阿拉伯人、興都斯坦人、旁遮普人、閃米特人、馬來人都得照著這一個縱橫、體系與尺度,去審視自己的美,或聽命於我們對你們的指令。

西方人說《媽的多種宇宙》是美的,我們才會肯定它是好的;在那之前,誰覺得它美了、有深度了?但明年的奧斯卡會頒給張藝謀以及他的《滿江紅》嗎?不會的,你必須先進入它的座標、規則以及其獨特的審美,然後他才決定要不要賞給你一個獎。

所以,過了一百年好萊塢才終於看到華人的演技,這是好萊塢的問題,不是華人、亞裔的問題。這件事情鏡頭焦距該對準的是好萊塢,不是楊紫瓊。

華人必須如此設想:有一天自己的金X獎,終於頒獎給某一個歐洲或美洲的沒落國家的一部電影以及其導演、演員,而他們竟興奮莫名時,你的光榮才真正的降臨。要不然你就只是拾人牙慧,更重要的是永遠寄人籬下,隨時被踢出門外,你將一直是文化上的波希米亞人,流浪、偷竊、以及占卜自己若有似無的生死。

楊紫瓊得獎,拍個手即可。難道你沒看到有成千上百的亞裔恐有著更為精湛、深刻的表演嗎?你不必假裝你也有著影藝學院評審們的眼光,那眼光只是帝國宣傳部對世界的褻瀆罷了。

美國有多分裂? | 郭譽申

媒體上不時會報導,美國的民主、共和兩黨或自由、保守兩派對立相當嚴重,幾乎造成美國的分裂。筆者最近讀了《馬克思主義在美國》([1]),比較能夠看清美國真有多麼分裂。

從 [1] 的書名,我原以為它主要在介紹馬克思主義在美國的各方面發展和普及狀況,讀了之後,我感覺它更是作者所代表的共和黨/保守派對於民主黨/自由派的全面批判和激烈攻擊,呈現美國的嚴重分裂。

民主黨/自由派當前的主張一般自稱為進步主義,追隨1890-1920年間進步時代的一些政策,卻被共和黨/保守派指為馬克思主義。大部份的美國民眾一向憎惡馬克思主義,[1] 和共和黨/保守派故意把民主黨/自由派聯結上馬克思主義,是要妖魔化民主黨/自由派。譬如:

「民主黨試圖藉著下列的途徑讓自己獲得權力:破壞憲法的防火牆;如果不能除掉規則、傳統和習俗,就避開它們;採用馬克思的階級鬥爭語言;與某些公開的馬克思主義團體及意識型態目標結盟。」「民主黨的利益先於國家的利益,對黨忠誠比對國家忠心更重要。這些特徵就是它和世界各地其他的專制政黨及共產黨的共同點。」(27頁)

共和黨/保守派與民主黨/自由派的意識型態鴻溝主要起源於過去多年對於美國歷史和社會的學術研究,證實美國不像宣傳的那樣美好。譬如:「批判性種族理論」主張,美國是在竊取印地安人的土地和剝削奴隸勞力的基礎上建立的,而美國的法律和制度的本質是種族主義,是要維持白人與非白人之間的政治、社會和經濟不平等,讓白人可以一直處於支配地位。民主黨/自由派接受這些學術研究的主張和美國的不完美,並提出補救措施;共和黨/保守派則不接受,反而指控民主黨/自由派不愛國,要毀掉美國和資本主義。

不僅種族問題,共和黨/保守派與民主黨/自由派的鴻溝還包括性取向問題、移民問題、多元文化問題、氣候變遷問題等等。譬如:作者就很質疑氣候變遷的科學證據,並且把氣候變遷運動視為去經濟成長和反資本主義的運動,因此極力反對拜登政府為了緩解氣候變遷問題的大量投資。

進步主義起於各大學,然後擴展到各級學校、媒體界、企業界(尤其高科技產業)等等,受到民主黨/自由派的青睞,被視為美國反彈回升的解方(參見《美國如何反彈回升?》)。然而重視傳統的共和黨/保守派則非常反對進步主義,甚至指其為馬克思主義,導致美國意識形態的嚴重分裂。這樣嚴重分裂的美國想要反彈回升,可就難了。

[1] Mark Levin《馬克思主義在美國:紅色思想如何滲透全美學校、媒體、科技公司和綠色新政》黑體文化,2022。(American Marxism, 2021)

一帶一路讓天涯若比鄰 | 許川海

自從有網路的存在,世界各地都能感受「天涯若比鄰」的情誼與歡欣,享受「軍情、政情、商情、災情、友情和親情」立即傳遞的高效,讓遙遠兩地如近鄰。看到商情兩字,又讓人想到發揮智慧立即運用的商機,想到經營商業的最高絕招「輸有運無、低買高賣」,在別人還沒察覺前給自己帶來財富和聲望。

然而網路傳遞的只是資訊,若能立即行動,有縮短路程和快速運輸商品的通路,那是多麼暢快!頓時讓人想到「一帶一路」,商霸天下的遠景。

看到前文《「以商代武」造就台灣》,思想偏激的人會認為一帶一路是擴張疆域的圖謀,是否如此,就看你是怎樣的心態和擁有怎樣的領導。美國人一向用民主口號收服人心,對此的感受或許是想收買人心和資源,但若以經營或經商的角度來看,就會看到買低賣高、輸有運無的機會和事業。美國注重政治版圖擴張,考量的是販賣危機和武器,以控制競爭和科技為目的,一帶一路則心存和平與互惠心態,心存雙贏的思想,沒有損人利己的圖謀。

世界上有許多貧窮的國家,人民無衣缺食卻又人口眾多,好吃懶做是人民貧窮的原因,但缺乏工作、缺乏教育和缺乏出路,那就非人民之錯是政府之過。貧窮國家不見得沒有資源,有土地就該能種植或找到地下礦源,至少人力也是資源,他們受害於天災和人禍,特別是戰爭的禍害,受害於種族內的惡魔和異國的侵略,知識受汙染或封閉,智慧不能開竅和運用,才一直淪落為貧民饑民或難民。

國家有再好的財產和資源,若缺乏良好的領導和制度,知識被蒙蔽,思想被汙染或誤導,親近惡魔豺狼,人人都知道會有怎樣結果。要使知識不蒙蔽,國家的通訊要開放,要與世界接軌,要使人民思想不受污染和誤導,除了新聞自由,更要改進教育和厲行法治,清除國內的惡魔和爛領導,遠離汙染源。一個通風良好的環境,就不會藏污納垢,而資訊流暢、智慧開通、四通八達的地域,定是「地盡其利、物盡其用、人盡其才、貨暢其流」。

中國大陸的經驗與成就,證明「要想富先修路」。路通了,就能給人民帶來知識,帶來開發和財富。引用自己成功的經驗,中國幫助鄰近國家和地域,助其修路和築路,為其將棄於地的物產、資源、人力、風土文化等找到通路,讓這些國家的經濟起飛,再結交更多的國家,這就是「一帶一路」的思維模式和願景。何須像美國,為了私利,孤立和分化他國賣武器,為了用美元獨霸世界,壟斷石油等資源,為了掌控,操弄弱小國家的思想和自主。

一帶一路可以傳播大同的思想,為世界塑造大同的境界。試想,在四鄰友好,互通有無,共享經濟成長與富足,國與國之間何須戰爭?怎會有不能解決的問題和戰爭?一個大同世界必要的條件就是國家富足,民主人權伸張,人民的知識和智慧不受污染,法治與制度明朗暢行。大同社會的人民,不是只有福利和享受,還有合理的權利和義務,要有向上學習和振作,還要有保國衛民的武力和科技,雖無須戰爭,但也不能沒有防衛,一帶一路還能彼此互相支援。

駐軍、兵推,中美台如何? | Friedrich Wang

1975年夏天,最後一架美軍的飛機從清泉崗基地起飛,象徵美國在台灣的軍事部署名存實亡,也象徵美國跟台灣的外交關係即將結束。當時美國已經結束越戰,尼克森的訪中已經結束,緊接著是福特的訪中,基本上美國拋棄台灣,並且結合中國大陸來制衡蘇聯的格局已經完成,與台北方面斷交只是時間問題而已。所以,當美國的戰略構想發生改變,台灣就隨之沒有價值了。

40多年過去了。台灣與美國的關係,始終用《台灣關係法》為基礎,以及近年來陸續通過的幾個友台法案所建構而成,美國在對台灣的關係上保持的相當程度的戰略模糊,名義上與台灣沒有外交關係,但實際上政治軍事都有緊密的合作。美國近年來不斷宣告美軍重回台灣,並且與台灣軍方的合作更加緊密。但這些看在北京眼裡,心裡有數:都是本來就存在的事實,只是過去美國人不說,北京也不提,雙方就靠著默契維持到了今天。

這一次美國又揚言要加強在台灣的駐軍。其實不過是從一個排增加到一個連,大約150人上下。這個兵力對美國九牛一毛,也不足以改變台海的軍事天平,主要還是一種象徵性意義。但是要注意的是,這150人的微弱兵力當然不足以對抗中國大陸,但是仍然可以在緊急的時刻,例如撤僑,發揮出比較大的作用。

最近這幾年美國、日本不斷推出所謂的兵推。一方面當然是警告北京,如果在台灣海峽發動戰爭,美、日仍然有勝算。但是這未嘗不也是在警告台灣:美國不是給予一張空白支票,可以任意填寫。因為代價太大,所以美中雙方都顯得非常謹慎,不斷試探對方的底線。實際上,相信兩邊都知道核武大國彼此之間是不能交戰的。

對中國大陸來說,三年防疫封控,現在還面對美國與西方世界的一些制裁、封鎖,的確在經濟方面發生比較大的困擾。所以,未來兩到三年休養生息恢復元氣還是必須的。在這個前提下,或許對台灣與美國還會繼續忍讓。但是對中國大陸的領導群體來說,2027年之前應該還是一個界線,必須在台灣問題上有所作為,否則實在難以對內交代。

思想殖民 | 管長榕

「很多亞洲學者對西方出版物有一種奴性依賴,他們熱衷引用西方的出版物、西方的思想、西方的事物。的確其中有很多想法在過去是舉世無雙的,但是現在,坦率地說這些思想已經不再厲害了,也不再適用於一個從單極變為多極、從單一文明變為多元文明的世界。亞洲人必須放棄對西方的心理依賴。」(新加坡馬凱碩)

莫道不疑美,勿以西為貴。一個人壞事做絕,仍然可以天天高喊:「公義使邦國高舉」。唸聖經不會成為聖人,人們不該拿名言裝飾自己而洗腦人民。筆者行年古稀,聽爛了許多名言,心下不以為然,就此舉例做點反思。

我不贊同你的意見,但我誓死捍衛你表達意見的權利

這類話常常被解釋為我們應當尊重別人的意見,我實在不能同意。「意見」和「表達意見的權利」是兩碼事,人們應當尊重後者,無需尊重前者。碰到那些狗屁意見,我決不會說「我不贊同你的意見,但我誓死捍衛你的意見」。

其次被人誤解的是這話代表完全的言論自由,我也不同意。不用多說,聽聽這句就知道:「我不贊同你造謠,但我誓死捍衛你造謠的權利。」別再說謠言止於智者,那會侮辱到每一個人。

法國查理週刊遭受恐攻,引發世人同情,但也有沈默的旁觀者,他們並非害怕恐攻報復而沈默,他們只是不願誓死捍衛週刊的意見,也不會誓死捍衛週刊侮辱他人的權利。

錯誤的決策比貪污更可怕(不知道誰先說的)

即便同為經濟學家,對於未來的預測,也往往南轅北轍。決策形成的當初不會沒有道理的,而決策的錯誤每每肇因於未來的變數,較少肇因於無知,更非肇因於故意,可以說近乎天災。貪污卻是主觀上有意為之的犯罪,藉政策來貪污更是百分百的人禍。尤其不同在於決策的錯誤可以改弦更張,設法補救;貪污卻是食髓知味,愈演愈烈。「錯誤的決策比貪污更可怕」是在淡化貪污的罪惡,也在培育「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官僚怠惰,不足為訓。

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的腐化

那是在西方文化下得出的結論。西方講法治,不講人治,而法律卻是道德的最底線,所以一旦執政的道德觀止於不觸法,即無所謂道德可言,所謂「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權力越大越容易避免法律,甚至立法、修法以得免,例如總統有權無責,任用行政院長不經立院同意,都是靠絕對權力修法而來。所以在一味標榜法治而不重視道德的西方,權力使人腐化。政治獻金、遊說團體、智庫、基金、旋轉門,NGO,在美國都已明火執仗的「腐化法制化」了,落實了民免而無恥。(川普及柯林頓夫婦的基金都已關門,他們卻一點都不會臉紅)。美國人均律師是全球均值十倍,其故在此。

但在一向以儒家民本思想為正宗的中國,追求道德與人治的「開明專制」,就不能驗證「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的腐化」。以小蔣的權力,貪腐怎麼會輸給阿扁?差別在於有恥無恥的良心罷了,「非不能也,不為也」。正所謂「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孔明罵死王朗,郭台銘罵不死民進黨,其理亦同。中國傳統對於絕對權力要求的人格境界,豈僅限於「不觸法」。

程序正義:毒樹毒果原則

非法取得的證據及其衍生證據都不能被採用。電影The Rainmaker裡那本保險公司內規明明是真的,但因屬於非法侵占得來的,所以法官要求陪審團對那本內規視而不見,不能做為證據。那末如果一位警官因為刑求而得知嫌犯埋屍地點,起出被害人屍體,是不是陪審團也要對屍體視而不見,不得做為證據呢?

此即美國法官發明的程序正義凌駕實質正義的理論,認為路走錯了(不正義),結果就是錯的;只要路走對了(正義),結果就是對的。所以走上對的路就算達標,否則否之。數十年間,流行全球。

不知道世人為什麼願意接受這種荒謬。對於程序不正義,我們大可訂立反坐的嚴厲罰則,怎麼可以漠視事實的存在呢?程序正義是為了追求實質正義,怎麼最後反而喧賓奪主、捨本逐末呢?怎麼可以用擴大不正義來懲罰不正義呢?

台灣最近有次警察臨檢搜出毒品,移送三人到法院,結果全部當庭釋放,因為找不到嫌犯同意搜索的錄音記錄。程序不全,大可將本案不列入員警的查案考績,甚至無功有過,加記警告。但事實歸事實,一碼歸一碼,怎麼能有案不辦,當庭縱放呢?我們原本屬於追求實質正義的大陸法系,就是因為亦步亦趨不疑美,邯鄲學步的倒向海洋法系了。恐龍由此而來。

思想殖民-對民主的反思

思想殖民-對民主的反思 | 管長榕

西方遺毒最廣最深的洗腦詐騙就是「民主」。不要怕批評民主會成為全民公敵,我們的信念有可能出錯,若不能對這些信念展開調查,那我們等同於接受虛假的人生。

哲學是以不斷的質疑和否定去探尋真理。多少人為西方自由民主的口號而死,卻至死不察,做了糊塗鬼。如果人們仍然不去思考民主的本質,不敢批評民主的謬誤,民主將繼續霸凌人類社會一段日子,但民主內建的黑洞最終仍會造成民主的塌陷與死亡,只是可憐了必須經歷這些過程的庶民。

民主的本質

民主只是一種制度,和其他任何制度一樣,都是為了實現人們的理想,如國泰民安、自由平等、世界大同。人們要達到目的地,會嘗試很多條道路。但西方強權認定只有一條路可以實現理想,就是民主。乃至把方法目的化,認為只要民主就好,民主本身就是理想。這就是他們標榜程序正義的典範,他們相信程序正義會實現實質正義,至於什麼程序是正義的,他們說了算。儘管已經有很多例子驗證民主不能實現理想,甚至會帶來分裂、動亂、戰爭、殘暴、貪腐、不公、不義、落後、貧窮,但西方強權仍然認為只此一途,他們說那是普世價值。其他都是毒樹毒果,是他們要打擊、壓迫、制裁、圍堵、霸凌、推翻、改變的對象。

本來「認定只有一條路,把方法目的化,要求別人也這樣想,結果驗證失敗」的是另一個強權:國際共產蘇維埃;走的是另一條道路:共產制度。後來國際共產蘇維埃解散,共產制度轉型,重要的是不再想要赤化世界或要求別人跟他們一樣想法。卻是民主贏家步上了共產輸家的後塵,到處點火,步步進逼,決定用民主一統天下。防衛者變成了征服者。諷刺的是他們還宣傳自由多元與包容。全世界怎麼可能有幾十億人看不出來其中的荒謬,用民主一統天下跟用共產赤化世界有不一樣鴨霸嗎?普丁2007在慕尼黑的歷史性演講即斥責美國單極化世界模式的蠻橫。民主蘇維埃正走上共產蘇維埃解體之路。

日前蔡某說民主雖不完美,仍是迄今最好的制度,也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調,緣於邱吉爾用生花妙筆來吹捧民主,Democracy is the worst form of government except for all the others that have been tried.(民主是其他已經試過的制度以外最爛的制度)。但邱其實並未完全瞭解其他制度,跟羅素相比,他對東方的認識極其貧乏,更別提在他伸腿後才逐漸形成的中國模式。

1992年日裔美籍學者福山一篇諂媚西方文化的「歷史終結說」,隨著蘇聯解體冷戰結束而被世人引用成千上萬次,他認為民主制度與資本主義已經全面大勝,定於一尊,歷史到此為止,其他社會形式都將無可避免被淘汰出局。藉著「語不驚人死不休」來賣錢的福山,不但沒有瞭解已有的其他制度,更把未來人類可能進步的制度一概抹煞,完全違反進化的自然法則。

人類文明滾動前進,精益求精,不會因民主而停擺,世事肯定不變的就是「變」,中國最古老的學問「易」就在探尋「變」的軌跡。事隔多年後,福山自己收回了歷史終結說,而有幾乎完全相反的覺悟。他說:「直接民主完全無法運作。因為多數民眾並沒知識水準和時間,去了解極度複雜的政策和未來影響,最後只能被簡單口號操縱投票」。台灣人簡直身歷福山語境,從「春天的花蕊」「有夢最美」到「台灣價值」「民主鳳梨」,空洞但美麗的口號就能操縱投票,竊國為侯。「民主是迄今最好的制度」只剩下猶疑的信念和厚顏的外宣,沒幾個人說得出口了。

民主反科學、反專業

民主唯一的科學應用就只在比較數目的大小:十個文盲在核議題上勝過九個核工博士。國家大政交給99.99%對專業完全一竅不通的選民去作決定,這種盲人騎瞎馬居然是民主最極致展現的公投。民初擁抱德先生與賽先生的先聖先賢們,竟然看不出來德先生是反賽先生的。

斯里蘭卡總統跑了,阿富汗總統跑了,往前推還有辛巴威總統跑了,菲律賓老馬可仕跑了,族繁不及備載。他們都是民主制度下民選的領導人。在各層級政治選舉中,人們對候選人誰好誰壞的認知,遠不如對歌星的偏好來得專業。民主讓每個人參與政治,不專業的結果在大概率上是平庸的,如果出現偏好或偏壞,都是運氣,例如梅克爾或希特勒。

民主勝選者民調多半開高走低,每下愈況,在韓國甚至形成青瓦台魔咒。電影Game Change講的是阿拉斯加州長裴琳的故事,她後來更成了副總統候選人,與其說電影在嘲諷裴琳,毋寧在嘲諷民主集體素質的脆弱。台灣半世紀來領導人的下台民調,全部低於上台民調。唯一下台民調步步高升、歷史定位永彌新的領導人,是被不斷獨裁污名化的小蔣(他也是面對1450唯一沈默不抵抗卻依然屹立不搖的傳奇)。民主領導人為什麼會出現不如獨裁領導人的情形?是民主/獨裁的體制重要,還是領導人的素質重要?

民主所做的決定,本來就不是因為那是「最佳選擇」而受到人們青睞,而是因為人們以為那是「我的選擇」而讓人們情有獨鍾。所以康德認為民主建基於隨性,而非理性與正義;柏拉圖認為民主讓每個人都參與政治,即無專業。所以理論上在這種制度下的政治生態與決策品質,本來就沒有高水平的期待可能,民主才是無可避免要被淘汰的結局。政治學是民主制度下最不受人尊重的專業,各行各業阿貓阿狗都自以為可以論政,可以從政。不專業的結果就是低水平,「每個人都參與」的價值只在於「結果怨不得人」。

民主反價值

民主只管數目多寡,不管是非善惡黑白對錯真假,也與公理正義道德無關。「多數」自認為就是至高無上的道德。「民主之下,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反對多數,甚至理性的權威都要怯步,因為多數自認為是理性的唯一代言人。因此,它可以為所欲為,除了它的意志,再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限制它的行動」(法國托克維爾)。民主是強凌弱,眾暴寡的標準形態,無恕道可言,輸一票就是全盤皆輸,贏家整碗端去。

因其本身已被價值化,所以民主不再需要建基於是非善惡黑白對錯真假的任何價值之上。他們標榜法治,藉口法治足以防弊,不需要講究政治人物的道德修煉,所以他們貶低甚至污名化人治,流風所及,競相無恥。明明法律只是道德的最底線,他們卻把法治抬舉到道德最高點,此外再無價值標準。這是民主演化的最終宿命都是爛蘋果的原因。

民主成熟的法國與加拿大近年都出現投票率低於五成的選舉。850萬人口的紐約市長白思豪只拿70餘萬票就連任;號稱學風第一自由民主的台大,學聯會主席由個位數投票率產生。人們對民主所賜最重要的權利與權力心灰意冷,形成少數決的反民主現象,等於動搖民主多數決的基本理論。全球成熟的民主已經浮現自我否定,所以民主會自殘自毀,走上自我滅絕之途。選民之棄權並不是因為他們覺得制度提供了「選誰都好」,反而是因為制度造成了「選誰都爛」。

澤倫斯基正是因為在戲裡批評「選誰都爛」而在戲裡戲外都當上了總統,結果他所領導的政府以貪腐聞名而進不了歐盟,民調從73%掉到23%,於是孤注一擲靠攏北約,不惜引火上身,以一個猶太人總統,驅使斯拉夫人自相殘殺。戰爭終於掩蓋了貪腐,民調反轉到91%,醜聞華麗轉身為英雄。民主隨表演而起伏。

民主是裹著選票糖衣的鴉片。「當家作主出頭天」是人類政治史上最成功的廣告或騙術。選民即使一再被忽悠詐騙,卻能含恨含淚不改其志。好像買彩票,百敗而不悔,堅信下次就輪到我出頭天了。一根看得見但吃不著的胡蘿蔔,就是民主被目標化的原形。等到人們終於發現民主總是走向選擇爛蘋果的宿命,於是投票意願開始降低,他們不要糖衣了。但他們只能放棄投票,任人擺佈,卻不能放棄民主,這條路走不通也得走下去。因為他們就是當初放棄了獨立思考,閉著眼睛幫忙打造民主神話的先鋒,腦袋裡只此一途,即便回頭,也無路可走。選舉是民主制度的靈魂,選票是民意的靈魂之窗。一旦靈魂之窗關閉,沒有靈魂的民主在各地漫步時(全球化的低投票率),民主已經屍居餘氣,有名無實了。

民主推卸責任

梅克爾建北溪二號,蕭茲作廢;歐巴馬叫停美加輸油管(基石XL),川普重啟,拜登再廢;台灣核四潮起潮落四回合,三千億化為夢幻泡影。後朝反前朝,為反對而反對,坐看公帑虛擲一事無成,居然無人負責,全民倒楣。民主讓政客輪流做莊,恰是自己折騰自己。人民選出了政府,賦予權力,政府本就應該召集專業,推行政策,並對成敗負責。凡事推給公投,事成則攬功剪彩,事敗則甩鍋民意,阿貓阿狗都可以執政了。民主的價值在於「結果怨不得人」,民主也就成為政治人物推卸責任最佳藉口。川普重啟是民意,拜登再廢也是民意,都是全民買單,債台高築,民主不就是自己折騰自己嗎?

美式民主採用任期制,幹得好不好都要下台,那他們上台後,真的還會民之所欲長在我心嗎?美國每一位總統的第二任期都在為自己下台後打算。蔡某回答李遠哲碳中和問題時說,今天的碳排是前朝造成的,與她無關;卸任後的碳中和是後任的事,也跟她無關。結果每一任都可以用她的答案一推六二五,我們的碳中和就會跟美國的基建一樣,一代推給一代,沒有一代要管。這就是民主制度內建的CEO現象,不管前任,也不管後任,最好前後任都比我爛。我不相信這種普世價值不會被淘汰。民主內建的黑洞最終必會造成民主的塌陷與死亡。

思想殖民

真要設計一個好的制度,絕無可能像「比較數目大小」那麼容易。幾百年來,西方強權不但殖民於世界各地方,也殖民於人類各思想。許多地方已經脫離殖民地位多年,仍然不能脫離殖民思想束縛。無孔不入的宗教信仰尤為代表,許多非裔族群信仰之虔誠甚於白人。

自由、平等、民主、法治、人權,更是近代西方政治思想的迷幻藥,像萬靈丹似的銷遍全球。人們早已懶於思考,就像數學公式、幾何定理一樣,有人證明過了,我們直接套用就好。更像宗教一樣,是個信仰,我們從出生起就被這樣教育,信就好了,不用講一堆有的沒有的大道理。當一個思想佔領了人們的頭腦後,不管它是否合理,就再也沒有比從頭腦裡把它趕走更難的。這裡面無可諱言的還有我們國人經過積弱不振的百年,由屈辱而自卑而崇洋而媚洋而全盤西化的心路歷程。

現在不會有人相信人類生而自由平等了!在民主三寶盧梭、洛克、孟德斯鳩那個年代,菁英們為了掙脫君權神授的思想桎梏,才開創天賦人權說以為對抗。因為民智未開,只得以天制天,以愚易愚。孫中山雖受西方思潮洗禮,卻並不人云亦云。他明見天賦人權不存在,由此建立弱勢族群的觀念,並提倡服務的人生觀以為救濟之道,強者要服務弱者。

天賦人權被西方菁英奉為圭臬,為的是合理化霸權社會裡的強凌弱。他們將生而自由平等植入人們的思想,並要求人們將之奉為一生的信仰,弱者因此淪入悲慘的敗部也無處申冤,只能逆來順受,聽天由命。工業革命初期,契約自由原則甚囂塵上,低工資、高工時的童工女工比比皆是,全都基於自由意志,愛來不來,無人強迫,大家都覺得合理。但我們從現在回顧過去,藉自由之名的強凌弱一目了然。

民主與法治也是西方菁英們的思想殖民,希望人們奉為一生的信仰。民主讓每個人參與政治,等於回到叢林世界,物競天擇,最終都是強者勝出,弱者懾服。菁英們又不願受到道德的束縛與譴責,所以醜化人治,鼓吹法治。法外無是非。最後立法、執法、司法都掌握在菁英手中,由於沒有強者服務弱者的概念,民主法治就成為讓強者愈強、弱者愈弱的體制。

政治學者的研究認為,普通公民對美國政府的行為幾乎沒有影響,能改變政策的僅限於收入頂端的人,和代表企業及利益團體的組織。換言之,美國是個金權政治(plutocracy)的國家,或稱富人政治,就是強者政治。

立法是人在立,執法是人在執,司法是人在司。所謂徒法不足以自行,法治最終還是離不了人治,法不過工具耳。推崇人治才能使良法善用;人治不臧,法治適足助紂為虐、為虎作倀。例如菁英們通過立法替富人減稅。

獨立思考擺脫思想殖民

東西方政治哲學的差別在於「民本」與「民主」。民本是for the people,重在實質性的目標理想;民主是by the people,重在程序性的方法路徑。中國政治要走哪一條路去達標國泰民安,可以一試再試,並不拘泥一格,此即老鄧的黑貓白貓說,摸著石頭過河。西方畫地自限,直接以民主為達標,重在每個人自以為的自決,至於結果是否for the people,則非所計,只要by the people就好。民主若能實現民本,那沒問題,民主可以成為一種路徑的選擇。但若民主不能實現民本時,文明應該還有其他的道路選項。

「極」權是從「集」權演變而來。集權相對於分權,就是中央vs地方。那是比例問題,也就是偏中央集權多一點,還是偏地方分權多一點。在孫文學說中屬於均權制度。如果太偏中央集權,就會被講成極權;但再怎麼集權,也不能沒有地方分權,特別是幅員遼闊的大國。而分權到了極致,會變成分離,例如大英國協成員表態,女王是最後共主,儲君上台後,成員即與大英完全脫離,陽光道與獨木橋,各走各的路了。有朝一日美國若是跟英國一樣走下坡,比較強的州也要走上分離之途。如同加泰隆尼亞之於西班牙。

集權跟專制、獨裁一樣,都被刻意污名化了,為的是相對於民主的神聖化。污名化與標籤化都是政治外宣上的基本招式,給速食世界的普羅大眾提供不需要太傷腦筋的懶人包。實則問題不在治國途徑是民主或專制,而在治國理念是否以民為本。目的在吃飯,不在於用刀叉或是用筷子,吃飯是普世價值,用刀叉吃飯算什麼普世價值?誰說只有獨裁才會帶來腐敗,只有民主才會帶來安和樂利?

民主政體在效率上不如專制政體是人所共知的。在以民為本上,民主體制更有先天死穴。由於他們幹得好不好,時候到了都要下台,所以人民沒有推翻的必要,主政者也沒有被推翻的戒慎戒懼,選舉贏家可以在任期內儘管吃香喝辣,坐地分贓。民主如果只是輪番餵養菁英,如何不被淘汰?「在專制體制下,獨裁者甚愛自己的政權,以致害怕自己規定的制度給政權帶來麻煩」。專制政體沒有下台約束,幹得不好,就只有爆發革命讓他下台,所以他才真正無時無刻不以最大多數百姓福祉為念。

民主是數人頭的,在窮人頭遠多於富人頭的美國,為什麼會帶來服務少數人福利的富人政治?反而寡頭的專制政體有能力服務最大多數人的福利?多數決的制度福利少數人,少數決的制度福利多數人,這是怎麼回事?

政府是否以民為本與政府是否民主無關,而重點在前者。若以民為本,民主與專制對老百姓都是好的,但專制會比民主更好;若不以民為本,民主與專制對老百姓都不妙,但專制會比民主更不妙。習近平告訴拜登,21世紀民主無以為繼,專制將主宰世界。因為新世紀裡瞬息萬變,刻不容緩,決策當講求效率,才不致延誤失機。而民主程序費時,緩不濟急,要解決問題必須等待凝聚共識,但你沒時間了。所以民主會被淘汰,由一個會替廣大人民著想並具專業能力的專制政體來取代。簡言之,在新世紀,政府如果不夠專制就會在國際上被淘汰,如果不能為民著想就會在國內被推翻。

民主是舶來品。西方認為領導人換手頻繁,況且制度的制衡設計可以有效約束領導人,所以不太在意領導人的素質。選舉領導人全憑好惡。中國老祖宗特別講究治國者的人品道德操守,他們教育的對象主要是「士」,而非全民百姓;著重的是人,而不是法;目標是民本,而非民主。一個以民本思想念茲在茲的獨裁政體,恰是中國人數千年來嚮往的開明專制。尤其在今日多元分工的世界裡,讓政府各專業部門去操煩國家大事,百工百業才能各安其所,生民始得樂樵蘇。

「毫無疑問,統治者有德有才,對於國家的富強來說是十分重要的;但統治者沒有同被治者大眾的利益相反的利益,或許更為重要,因為一旦他們有了這種利益以後,德便幾乎不發生作用,而才也將被用於幹壞事。」身處個人主義環境下的托克維爾認為「德」不能抵抗人性的貪婪,所以在利益衝突時便「幾乎不發生作用」。

托克維爾的「德」不是東方定義下的「德」。我們的有德者並非依賴沒有「衝突的利益」,而是志不在此。小蔣要擴大個人的利益,豈會輸給阿扁?李光耀若不是以百姓為念,利他重於利己,何來典範長存,世人欽敬?由是知重點在主政者的人品道德操守(能力自不可或缺),專制獨裁不是問題所在,只是在西方文化強勢霸凌下被污名化。大多數獨裁專制不能善終,不在體制,而在人為。但話說回來,能夠才德兼具,視私利如浮雲者,畢竟少數,托氏的論述正好點出了民主的阿基里斯腱,多數不能治國,國治要靠少數。

儒家講治民,不講民治。選賢與能是由治國者舉才,不是老百姓投票。上不忠於民,不是被罷免,而是被推翻。中國模式與民主陣營最大不同在於,他們認為審時度勢,替大家規劃未來,是執政者的責任,委之於民是不負責任的作法,一味民主會成為執政者卸責的最好藉口。他們不相信民主,不認為群眾能夠了解方方面面,足以做出對自己最好的選擇。這是福山花一輩子才學到的認識。李光耀不以標榜民主自豪,世人與新加坡人也不推崇他為民主先生,但他堅定的以for the people初心締造巨大成就,遠勝許多by the people的領導人。

東方的民權,重在人民的「權利」(民本),而非人民的「權力」(民主)。執政者應該以守護人民的權利為依歸(for the people)帶領大家前進,而非以授予人民權力為目的(by the people)跟隨大家前進。後者非但有卸責之嫌,在割據一方的封建思想根深柢固的中國,尤非國泰民安之道。

有謂大陸「改革之後無道德」!此即西風壓倒東風的結果。西方思想兩大根基在於自由的個人主義與達爾文進化論。其中沒有道德成份存在。他們的人權是片面定義的廣告詞,是挑釁工具,是作秀佈景,他們真正服膺的是弱肉強食,相信弱者本該被淘汰。所以美國疫死百萬,他們處之泰然,即使輪到自己身上,也只怪自己是弱者。他們認為每個人追求自己最大利益是文明前進的動力,自私成為榜樣。道德觀止於會不會觸法,亦即他們所標榜的法治,此外無是非。

東方的集體主義不能把其中的弱者分割出去,任其自生自滅。老有所終,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傳統世俗的道德觀違反了進化論,弱者未被淘汰,加重了集體的負擔(如堅持清零),不符合追求利益極大化原則。東方與西方,集體與個人,道德與利益,這是路線問題。改革開放之後多年,西風壓倒東風帶來的「無道德」問題開始浮現,才在文革廢墟中重拾儒釋道思想哲學,企圖扭轉東西風向,那是艱鉅工程,是文明對撞。

東方思想認為政府治理要靠道德和專業。道德要培養,專業要歷練。期待全民都具有這種水平是不切實際的。在士農工商的儒家分工時代裡固已如此,在分工愈細的現代文明裡尤應如此。各行有各行的專業,要從政就要注重道德修養,要經過行政歷練。不從政就不要干政,不要只會丟垃圾而不會收爛攤子,那是不負責任的。民主不尊重什麼專業或道德(只管數目大小),阿貓阿狗都能口沫橫飛、大言不慚的論政,下屎有,下蛋無。新世紀裡的民主將被「政治專業」取代,這種既非近代西方的民主,亦非傳統世襲的集權,才是東風崛起引領人類文明的契機。只是路途依然遙遠,可能要花一整個世紀才能清除掉被錯誤深耕的普世價值。

2022美國政府終於宣稱不再尋求改變中國體制。國安顧問沙利文說:「以往對華政策的一個錯誤觀點是,認為通過美國政策,我們將使中國的制度發生根本性的轉變。這不是拜登政府的目標。」實則在冠冕堂皇的外交辭令背後,人們有目共睹的是美國從未試圖改變其盟友沙烏地阿拉伯的體制,而俄羅斯並未因為接受西方制度的基本框架而成為美國的夥伴,反而遭到美國進一步窮追猛打。這一切都緣於「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的霸權心態,俄羅斯太強大而沙烏地不足道也。當「日本威脅」成為美國的心腹大患時,美國對於自己一手打造體制的日本照樣動手動腳,非要瓦解其競爭力不可。當越南有成立小北約以牽制中國的可能時,美國千里迢迢拉幫結派,才不管越南有沒有類中國體制。

西方文化以美國霸權推動民主,以顏色革命高唱法治,以自由多元強迫世界單極化。澤倫斯基、拜登、蔡某等,動不動就是捍衛民主,為民主而戰,每每這樣叫幾聲就能取得正當性。民主毛病一大堆,西方學者都已開始檢討,可嘆我們還停留在神主牌階段,在台灣,看不到有人敢批評民主,頂多只敢說不合我意的民主是假民主,不敢直指民主本身的缺失。民主真的是神壇上不可褻瀆的處子嗎?是政治史上終極的價值嗎?不!政治是一門專業,民主不專業,在本世紀就會走下神壇。等到一種更為專業的政治體制成熟後,民主就要被淘汰。習近平已經跟拜登淘心淘肺的說了,卻只是對牛彈琴。

容我再次強調,民主是一種思想殖民,是帝國主義產物,本質是菁英階層可控式的權力開放,是條通往菁英預設目標的道路。他們善於包裝美麗的謊言,如同他們的民俗,送禮時著重徒然金玉其外的美麗包裝。民主已經洗腦世界數百年,如果不從根本上掙脫這個框架,不能徹底戳破民主的錯誤、虛假、迷信、鴨霸、危險、弱智,我們將在根深柢固的迷思中拱手讓出正當性,去打一場事倍功半的艱難戰爭。孫中山先生再再強調心理建設先行的必要,良有以也。

「當這些新興國家找到了自己的國家文化,並且開始堅信它時,他們就會逐漸擺脫西方霸權過去灌輸給他們的“哲學文化”。而這,正是西方霸權終結的開始。西方霸權的終結,不在於經濟衰落,不在於軍事衰落,而在於文化衰落。當你的價值觀無法再對新興國家輸出時,那就是你衰落的開始」。(法國馬克宏)

清末少年留學美國簡史 | 郭譽孚

同治中興當年,正是日本明治維新初期;由於英法兩次聯軍中,美國公使蒲安臣對於清廷的處境表示同情,且確實居華洋衝突中,在公正的處置上,有相當不錯的表現;而清廷有意與西方列強建立平等而合理的關係,就在蒲氏任滿之年,邀請其出任清廷的巡迴大使,同時,奉旨的另有兩位華人使臣,有監督之作用。

1868年7月28日,該使團與美國國務卿訂立了《蒲安臣條約》(又稱《中美天津條約續約》),以西方國際法的形式確立了兩國的對等地位。根據其中規定,兩國人民都可以到對方的政府公立學校求學,從此開始了清廷推動第一批官派留學生的基礎─由學童開始的。此時正是明治維新初年,中國正式開始了西化的步伐…

清廷接受西化,容閎建議派學生赴美

當時與外國訂有遊學條約者,只有前述同治七年蒲安臣、志剛與孫家穀等使美所訂之中美續約,即由政府選派學生赴美;其辦法根據曾國藩、李鴻章所奏准,由容閎擬定該計畫。

第一次,由曾、李二人合奏選派幼童赴美辦理章程十二條…其中請准中國將派員每年選送兒童三十名,至彼國書院肄業。言明其束脩膏火,一切均中國自備,並請俟學識明通,量才拔入軍政、船政兩院肄習。致赴院規條,悉照美國向章辦理…。計畫中,於上海、寧波、福建、廣東等處挑選聰慧少年十三、四歲至二十歲為止,曾經讀中國書數年,其親屬情願送往西國肄業者…每年以三十名為率,四年計一百二十名,駐洋肄業十五年後,每年回華三十名,聽候派用。

實際選派學童出國留學,時在1872年,挑選不分滿漢,年12歲至16歲,在滬設局,查考中學西學分別教導,將來出洋後,雖肄習西學仍兼講中學…1872年第一批出國,該計畫正式展開。

第一次學童出國,生活起居都需適應,期間我學生所受文化衝擊甚大;例如,入學後,學生都拒絕行跪拜禮,就是其一例;指導官員,迭有報告回國,對於學童是否能維持原本的傳統心態,頗有疑慮。

美國的誠信與清廷的決斷

至1881年,我少年之學習達到相當水準,清廷決定派若干少年進入美國官方的軍事學校時,竟發生美方不准我學生進入軍事學校求學之事,使得清廷認為美方失其誠信,居心叵測。同時,1874年發生的牡丹社事件中,明顯地美國前領事李仙得為日軍之顧問,深涉於該侵華的台灣事件中,雖然美方指其所為非官方之意思,但確實讓清廷起疑。兩事件相加,出乎原計畫之外,難怪朝中無人敢於承擔。因而,當年,該計畫原定的十五年未滿,計畫尚無明白成效而告中止。少年留學美國,其中後來知名於世者,有唐紹儀、詹天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