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世紀來臨-中西是否有差異? | 郭譽申

被視為新一代思想家的Noreena Hertz出版新書《孤獨世紀》(The Lonely Century, 2021),警告人們現在是孤獨的世紀,不是因為疫情,但疫情可能使孤獨現象更惡化;心理的孤獨可能造成各種生理疾病;而普遍的孤獨會加強種族主義、民粹主義、不容忍的政治、不信任的政治等等。

「…美國成人中每五人就有三人自認為很孤獨了。歐洲的情況與此類似。在德國,三分之二的人口認為孤獨是個嚴重問題。荷蘭國民幾乎有三分之一承認自己覺得孤獨,其中十分之一認為程度嚴重。在瑞典,多達四分之一的人口說他們經常感到孤獨。在瑞士,每五個人中有兩人反映他們有時候、經常或總是感到孤獨。」

「我們之中最孤獨的是年齡最小的那群。…在美國,千禧世代中每五人有超過一人說他們完全沒朋友。在英國,十八到三十四歲的人有五分之三,十到十五歲的孩子中更有將近半數,說他們經常或偶而會感到孤獨。這令人不安的現象遍及全球,近年來甚至有大幅惡化的趨勢。」

作者認為造成人們孤獨的原因,包括新自由主義的經濟體制、現代的都市生活、虛擬的網路社交生活、缺少關懷卻常被電腦監督的職場環境、未來機器人將取代真人的接觸等等。新自由主義為何對孤獨危機有關鍵影響?首先,新自由主義導致許多國家的貧富差距擴大;其次,新自由主義賦予大企業更大的權力和自由度,使其勞工的地位大幅下降;其三,新自由主義崇尚強烈的競爭意識,讓人變得自私利己。這些都增加社會上的孤獨感。


作者主張孤獨是世界性現象。筆者贊同,但是懷疑中西可能有程度上的差異,而西方人一般比中國人更感到孤獨。(書中的數據都指向歐美,而未涉及台灣和中國大陸。)

新冠病毒疫情爆發,中國人抗疫成功,而西方人抗疫失敗,似乎顯示西方人的內心比中國人更孤獨,因此抗拒不了群聚的需要,而群聚導致疫情的蔓延擴散。中國與歐美相近,大致也具有上述造成人們孤獨的原因,如新自由主義、現代都市生活等等,然而中國不像歐美一向沈浸於個人主義,而較能平衡於個人主義與集體主義,個人與群體,包括家庭、親友、同學等等,因此有較密切的連接,很可能使中國人的內心較不孤獨。

在此孤獨世紀,中國文化若能使中國人(包括台灣人)較不孤獨,真是中國人之福啊!

台灣藝人的選邊表態 | 姜保真

台灣出生的年輕女藝人歐陽娜娜,於十月一日凌晨在微博發文:「願祖國繁榮昌盛」!

這可能又會引發一缸子台灣網民的情緒反應吧?

誰都知道:歐陽娜娜筆下的「祖國」就是她附圖中紅底金黃字樣的「中國」,又選在十一發文而非雙十,顯然這就是首都在北京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絕非在台北的中華民國。

台灣藍綠陣營及部分民眾對於「中國」兩字特別敏感。其實,我們所持的身份證和護照上頭的國籍「中華民國」也就是「中國」!不然看看護照上的國名英譯,不就有「China」?不爽,何不修憲正名呢?2020的東奧正名Taiwan公投怎麼也沒有通過呢?

可見,我們在台灣的尷尬處境是:國號仍屬「中國」,但世人皆知是北京政府方能代表中國。這個島嶼社會的居民,確實也都是中國人的血脈文化歷史,只是目前處於「抗拒中原的中央政府,不願意接受統一」的僵局狀態。此所以,聽見台灣藝人歌頌海峽那邊的「祖國」,有人就怒火中燒,也許會脫口而出:「滾回妳的祖國」!

這些人覺得生氣的,是知道歐陽小姐歌頌的並非一個泛歷史意義的中華傳統文化,而是代表政治中國的主權政府。而且,人家口中的中國、祖國,是包含台灣島的。在兩岸劍拔弩張的此刻,這當然敏感了!但又能奈何?須知不止一位台灣藝人今年做了如此旗幟鮮明的表態。PTT鄉民統計:今年約有卅位台灣藝人發文或出席活動祝賀十一國慶,祝賀雙十節的僅約五人。看來這個趨勢會持續下去?

過去也有獨派人士質疑:「我國」的山岳最高峰是玉山還是喜瑪拉雅山?母親河是長江還是濁水溪?追問到底,就是那個敏感的「一個中國」問題:海峽兩岸到底是否仍然屬於同一個國家?當台灣的教科書已把中國史併入東亞史,再以同心圓的歷史事件方式教課,民眾對「中國」兩字的排斥也就順理成章化為「天然獨」的溫床養分。這也是綠營上下要的吧?你看今年總統府國慶視覺標誌的英文字樣已是「Taiwan National Day」(台灣國慶日),巧妙切割了起源於1911年武漢三鎮的那場辛亥革命。

台灣人民和朝野政客都應當冷靜思考我們的眼前路是否越來越窄了?時鐘滴答滴答,還有多少時間「不統不獨不武」?真以為一百套陸基魚叉飛彈系統來了、安裝架設完成了、進入戰鬥序列了,就再也不會有台灣藝人祝願祖(中)國繁榮昌盛?     (作者為台灣的作家)

南宋的悲劇-給台灣的啟示 | Friedrich Wang

由於金朝強大時曾對蒙古各部落多有欺壓,蒙古人與金人是世仇,故滅金是其核心任務。經過鐵木真、窩闊台等20多年兩代人的努力,終於幾度血戰而滅了金國,報了大仇。

在這之後的20年,基本上蒙古的貴由、蒙哥等大汗都將目光聚焦在中亞到東歐的草原,與這些伊斯蘭、基督教國家對戰,而對於充滿富庶的城市以及遍布稻田的江南宋朝沒有太大的興趣。若這時候當權的臨安朝廷能有清醒的認識,願意臣服於蒙古,將給金國的歲幣轉給蒙古,其實很有可能繼續維持這個局面相當長一段時間。

蒙古軍不擅長水戰,對江南的環境陌生,而且貪財。而南宋已經有超過百年世界最早的常備水軍,部隊武器精良,城市的防禦堅固,由後來襄陽、合州等地蒙古人都打了幾十年就知道了。只要有適度的北方政策配合,並且好好加強戰備,捨棄掉一些面子,這個王朝應該是可以存活下來。

南宋若繼續存在100年,以其繁榮且宏大的城市經濟 (當時臨安的人口應該超過400萬),進步的工藝製造技術,大商人集團的持續發展,工廠制度的雛型…..人類歷史都可能在這之後發生重大改變。可惜,這個王朝皇帝白癡,士大夫意氣用事,貪腐無能,只知道粉飾太平,搞大內宣來欺騙社會,終於斷送了和平的條件以及機會,最後只有走向覆滅的命運。

南宋的悲劇,就是一個弱國當以生存為第一要務,切莫橫挑強鄰,政策要連貫不矛盾,當家的集團要以百姓的安危為重。否則,就只有死路一條,繁華不過都是過往雲煙。南宋是台灣的一面鏡子。

為什麼民國出大師,現在沒有? | 譚台明

為什麼民國出了很多文科的大師,現在沒有?這是網路上長期以來的爭論,答案其實非常簡單,就是,民國的大師,小時候都學文言,讀私塾。

現在的小學教育,大量的無聊內容,浪費了太多的時間,尤其是語文方面。識者皆知,不必贅述。然而,要改變小學的教學內容嗎?

文言文與私塾,其實是精英教育,小孩的聰明與否,一下子就分出來了。不行的很早就被淘汰了。這若放在今天,人人入學的平等時代,太殘忍。

今天的小學,對較聰明的小朋友來說,浪費時間;但給了中下水平小朋友學習機會。而且,四育並重,也讓有藝術、體育等才能的小朋友可以被發掘出來。

如果小學與私塾(教文言、較難的算術,或加上外語等)分流,則可能會加強社會階層分化、固化的問題。

英、美及歐洲等所謂的先進國家,精英教育、貴族教育,從來沒有廢除。從來沒有廢除,好辦;廢除了再重建,萬般困難。

今天確實再難出文科的大師,因為從小的語文教育太弱了,根基不好,大了再學,來不及。此事何解?宜慎思。

不以成敗論英雄,張亞中是空谷足音 | 謝芷生

能識別正確方向的人,開始時往往只是少數,因此在一個團體或社會中,最早看到真理的人,往往是寂寞孤獨的。此時若信心、勇氣不足,就會因媚俗,而屈從多數,這種人當然成不了真正的英雄。

1885年中法戰爭失敗後,孫中山先生就萌生了創導革命的決心。不久他結識了陳少白、楊鶴齡和尤列,每日所談都離不開反清、革命、共和諸事,聞者無不為之動容。他們被合稱為四大寇,以當時標準,堪稱為頑劣分子,為社會所不容。若他們自信不足,媚俗趨眾,又何來1912年共和之創建呢?孫中山先生與當時的四大寇都是能動燭機先,引領風潮,開創國家未來的英雄人物。至於1921年由陳獨秀、李大釗領導組織,在上海創黨的12位中共元老,也是有眼光、有膽識,令人欽佩的英雄人物。

地理環境在人成長的過程中,往往會影響其心胸、眼光和氣魄。1949年後臺灣與大陸受國共內戰及國際形勢影響,而被割裂分開。兩岸隔海分治已長達七十二年,雖同為中華民族,其眼光與心胸卻已有差異。1949年蔣老先生自大陸帶到臺灣的,雖是一群殘兵敗將,但內中卻有一些能人高手,否則1970年至1990年,臺灣不可能躋身於亞洲四小龍之列,還被稱為其龍頭。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當年的精英分子已逐漸凋零,而且人才的凋零幾乎與台獨推行的「去中國化」與「本土化」並駕齊驅,相伴而行。

台獨分子患有嚴重的地域情結,其原因當然與日本的殖民統治有著密切關係。日本人在台統治的後期,在政治經濟文化上開始著手同化政策,施行較寬鬆的懷柔政策。而臺灣光復之初,外省人在中央任職的比例明顯偏高,使人有了外省人取代日本人,繼續在臺灣施行統治的錯覺,因此造成本省人與外省人間存有心理距離。

國民黨在臺灣光復後,對臺胞推行的中國化教育,還算成功,至少當年甚少有人懷疑自己是中國人。筆者在台大念研究所時,即感受到臺胞中,普遍對日本存有好感,也不以為意,因為國民黨政府在臺灣推行的本就是親美日的政策。這與國民黨為求自保而必須投靠國際反華勢力有關。偶然國民黨政府,也會對臺胞過於親日的表現提高警惕,此時他們就會突然限制日本電影與歌曲的播放,但從沒形成固定一致的政策,總是時而寬、時而緊。然而日本對臺灣的影響,較之美國又算得了什麼呢?

臺灣長期受到美日的影響甚至操控,張亞中參選國民黨主席,本即困難重重。許多人對張亞中選舉的失敗感到失望,甚至有人因此要考慮退黨。這反應未免有些過激了,其實四個候選人,由誰當選都改變不了兩岸的形勢,決定兩岸未來走向的,是中美力量的對比。今日臺灣政治人物能發揮的作用已微不足道了,只有配合大陸或尚能發揮些作用。即使臺灣確有人能看清,影響臺灣前途的關鍵因素在大陸的崛起,也只是鳳毛麟角,連嶄露頭角都有困難,他們偶然發出的空谷足音,早被粗俗的雜音所淹沒了。

張亞中明知在臺灣選民中,能理解支持他兩岸和解政策的是少數,要想勝選,必須隨大流,修改政見;但他卻寧可敗選,也不願妥協。政治人物本負有向人民指出正確方向的責任,若只專注於如何爭取選票,求得勝選,則社會的進步與國家的前途又要靠誰呢?也或許這些政治人物並非不願意這麼做,而是他們自己的認識水準還達不到這個高度吧。    

行共和政治,求政治共和,兩岸共建共享統一 | 天人合一

統一,有文統、武統;有和氣統、嘔氣統;有自願統、被動統;有統別人、為別人統;有共同統、單方統。
在下主張文統、和統、自願統、共同統,統稱“和統”;
和統的實質,神髓、最佳形式,是“不同政治面共和”。

一國兩制,是形、非神;
一國兩制需以“共和”詮釋。

武統、解放、回歸,皆屬一方為主、另方“被統一”,不叫“共和”;即使武統、解放、回歸後,依然要、或許會、或只有選擇“共和”。

兩岸共建共和,是最有號召力、最大公約數、最不傷民心耗國力的好法子。
然,台灣人似乎一直處於“被統一” 的理解,自然便在恐懼當中,大陸人大多處於“統別人”勢位,於是少有換位思考。

我們說統一,
有兩岸共同的旗幟,有對方難以拒絕的理由,有雙方皆可雙贏的條件嗎?
我們想過、議過嗎?

“政治恐懼症”讓我們總是在政治議題上卻步;
“唯聖唯上病”讓我們只是在老口徑上饒舌頭。

“一國兩制”,
在台灣,被視作“統戰工具”汙名化。
在大陸,也有人輕忽“兩岸同屬一個中國”的含義,有意無意中只把己方當“國”,將對方“制”包容於己方“制”。甚少有人思考、探討,現今兩岸屬國,兩岸相加才=完全中國;甚少有人思考、探討“統一後中國”,可以、也最好是兩岸共商後共建,從而共享、共榮焉。

長期以來,和平統一,大陸嚴重忽略政治議題建設,跟著迴避政治接觸,表面重視了和平此方式,實際冷落了統一之實質。難怪台灣人現在只說和平,諱言一中,絕口不提統一了。

大陸人當然應當檢視自己在統一、尤其是政治統一上的論述是否周延、是否與時俱進。
在下“共和政治、政治共和、兩岸共建共享統一”觀點或可拋一破磚,引來美玉。

台灣幸福不用「翻牆」? | 郭譽申

台灣網民一向喜歡酸對岸網民:「台灣幸福,不用翻牆就能上各種國際網站。」言下之意,是台灣比大陸自由、優越。上網不用「翻牆」,是比較自由,但這樣就比較幸福、優越嗎?恐怕未必,甚至是相反的。

台灣網友不用翻牆,就能訪視外國網站,最常去的無疑是美國的網站。訪視網站即使免費,其點閱率都是替網站賺錢,台灣網友大量幫美國網站賺錢,有何值得高興?台灣沒有任何世界級網站,在網路世界幾乎是美國的殖民地,有何優越?對比之下,中國大陸當年網路科技遠遜美國,封鎖部份外國網站,有助於其本土網路企業的茁壯,因而有阿里巴巴、百度、騰迅等,足以與美國的網路龍頭們分庭抗禮。台灣網民不痛心疾首,還自覺幸福、優越?

早有研究顯示社群平台對年輕人造成心理傷害,譬如英國皇家公共衛生學會的報告。這項研究針對14到24歲的年輕人進行調查,研究社群平台對使用者心理健康的傷害程度。根據這項研究,有91%的年輕人都有使用社群平台的習慣,其中有1/6的青少年曾有焦慮與睡眠問題,引發他們的焦慮感與對自己的不滿意。不僅社群平台,[1] 告訴我們很多數位系統,被稱為數位之鞭,都可能損害使用者的心理健康,導致孤獨和邊緣化的痛苦。

由於歐美是自由至上,即使社群平台和數位系統對人造成心理傷害,他們也很少會加以限制。然而無限制地使用這些平台和系統,未必是好事,則很明顯。不用翻牆就能自由使用這些可能傷害人的東西,算得上幸福嗎?假使這些社群平台和數位系統是在國內,還能加以管理;反之,當這些平台和系統是在國外,則它們怎麼傷害人都難以管理。大陸屬於前者而台灣屬於後者,台灣何來優越?

台灣網友不用翻牆,就能訪視許多國際色情網站,免費或付費觀賞成人色情影片。我不知道多少比例台灣人經常上網觀賞成人色情影片,大概相當普遍,否則2015年台北市捷運局不會想以色情影片女優的圖像製作捷運悠遊卡。自由觀賞成人色情影片,是否破壞善良風俗?是否影響正常兩性關係?是否增加社會性侵害事件?這些都可以不顧,很多人因此覺得幸福、優越?類似於色情網站,台灣近年吸毒人口越來越多,是否受網路上的西方放縱文化影響?

中國大陸封鎖部份外國網站,並對國內網站有不少限制,如最近大幅限制未成年人玩網路遊戲;而台灣則幾乎完全開放網路空間。這就像不同的家庭對其子女的管教方式各有不同。台灣類似於歐美,採取比較自由放任的方式,而大陸則管得比較多。自由放任比較好,還是多一些管教比較好?大概很難有定論。這樣的差異可說源於中西文化的差異,中西文化誰較優越?不會有定論。台灣擁抱西方文化,就自以為是嗎?沒看到西方近年的逐漸衰落?

台灣人上網不用翻牆,是比較自由,但是多這點自由,有好處也有壞處。台灣人以此為幸福、優越,是又一種「自我感覺良好」;只看到自己的好處,看不到自己的壞處,就很難進步,是最令人擔憂的。

[1] Noreena Hertz《孤獨世紀》(The Lonely Century, 2021),先覺出版。

颱風來臨以前的黃昏 | 張復

也許太陽意識到自己將停止露面好一陣子,做出了一副就要遠行的模樣,把天邊弄成一片炫麗的色彩,好像在顯示她臨行前的依依不捨,也許還同時看著我們在這裡看不到的異國風光。這時候,那些個子高的建築物負起了送行的任務,把太陽回眸一瞥的風采放映在白色的外牆上,讓我們這些無法親眼目睹她的人也能夠陶醉在自己的想像裡。

這是一個週末的黃昏,我決定開車出去逛一圈。我沒有特定的目的地,我只想出外閒逛,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做了。在車上,我期望從收音機聽到颱風的消息,然而我聽到的只是關於世界經濟將再度放緩的評論。我聽到評論者嘆息地說,沒有人料到這次的疫情竟然拖延了這麼長的時日。其實也是這個原因,我已經很久沒有開車去任何地方,除了到可以購買食物的商場,在那裡你還會隨時被提醒:戴緊你的口罩,儘量減少與人交談。

我很高興我的車子被緩慢的車陣阻礙了行進,這樣我才有機會觀察走在街上的人們。在這個光線開始轉弱的時刻,如果你不仔細觀看,不會注意到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口罩。然而大家表現得好像沒有被任何東西束縛,比冬天裡把一條圍巾繞在脖子上還更自然,好像口罩和衣服本來是身體的一部份。你能想像自己不穿衣服走在街上嗎?

其實我更想看看,在久違了的台北街頭,人們到底在那裡幹什麼。這是週末的黃昏,又是颱風來襲的前夕,我卻看不到任何人前往某個地方歡聚,我也看不到什麼人剛從疲憊的郊遊歸來,或者前往商場搶購食物(也許每家都已經囤積足夠的物資)。收音機裡在談論的疫情好像影響了街上的景觀。雖然這裡走動的人比平日多了一些,你卻看不出他們在計畫著什麼,往什麼地方走去,將在什麼地方放縱地歡笑。

我在年輕時就常在黃昏的時刻漫步在街頭。那通常是剛吃完晚飯的時候,我會走上永和唯一的那條大街。即使這時很少人在那裡走動,騎樓下的商店仍然死守著店面不肯關門,好像這麼做會污辱他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營業特權。我走過一家又一家無聊的店面,總是那些跟我一點關連都沒有的商店,唯一會吸引我目光的是一家西藥房。從它開敞的店門口,我可以看到牆壁上貼著一張彩色的畫報,裡面有個跪坐在自己雙腿上的美女,衣服薄得可以讓你看到她玲瓏有緻的身軀。好在坐在畫報前面的老闆從來沒有留意我從店門口走過。他的臉上總保持著索然無味的表情,好像在證明他自己從來沒有朝後面的畫報看過一眼。

進入大學以後,我喜歡在週末的黃昏去中山北路漫步。那是台北唯一具有外國風味的一條街道。我特別喜歡走過一段變得漆黑的路面。那裡有幾顆大樹遮擋了後面樓房散播出來的光線。然而當你走到接近樓梯口的地方,會聽到樓上傳來金屬器皿碰撞的聲音,還會聞到一股好聞的食物香味。我記得就在那段路的末尾,我會看到一個像航空公司模樣的店面,似乎只有鮮花店那般大小,而且在那時總是關閉的,只留下燈光照耀著櫥窗裡的擺設物。我不知道這個商店的功能是什麼,卻很高興能夠站在它的外面看著那些招攬顧客的海報。尤其是那張以夏威夷海灘為背景的彩色照片,你可以在上面看到渾圓的夕陽和變得黯淡的椰子樹,讓你覺得出國就是去夏威夷這樣的地方,這是為什麼在那個時代很少人能夠飛到國外去。

我到了美國以後才知道,那裡並沒有夜晚的生活。唯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個黃昏,我坐在朋友的車上,前往位於華府北邊的灰狗巴士站。我們經過一條筆直而冗長的道路,消逝得很晚的夏季陽光把街道染上了橘黃的色彩。即使路兩旁全是一棟棟的人家,我也看不到任何人倘佯在街上,或者在房子旁的鞦韆架上玩耍。這讓我想起曾經路過天母的美軍宿舍,原來那時我已經看過美國人的居住環境,整齊、靜謐、又十分單調,卻依然留給我難以遺忘的回憶。

後來我工作的地方在距離紐約市不遠的郊外。那時我已經成家,會在週末時候帶著家人去曼哈頓遊玩。我們總是趕在太陽完全消逝以前離開這個城市。不再有陽光覆蓋的紐約看起來很淒涼,尤其當你從唐人街前面的運河街開過,看到的是華人在這時還死守著的店面。遠處則是一些黑漆漆的建築物,它們是建立在河港旁邊的廠房,現在早已經被業主棄置不用。接著,我必須耐著性子隨著一輛又一輛的車子擠進並不寬敞的荷蘭隧道,駛離這個好像在夜晚被詛咒的城市。

有一段日子,一個大學時代的老師在我家附近的學校訪問。他們自己沒有小孩,很歡迎我們在週末的時候去他們家作客。我們常常在那裡待到很晚,我必須抱著鬧睏的女兒走進車子裡。接著我的車子行駛在安靜的路上。我還記得我們會經過一個超級市場。那時的市場早已關閉,停車場上卻依然亮著燈光,在水氣稀薄的冬季空氣裡把碩大的廣場照得十分清晰。在這種時候,我會突然想,我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我倒底在這裡幹什麼,我會永遠待在這個我並不熟悉的國家嗎?

台北市並沒有冗長的馬路,我很快就繞回到我原先駛來的道路。每次在這樣的出遊裡,我都沒有打算停留在任何地方,這次我也沒有不同的想法。在回程中,我特地駛進一條車子比較稀少的道路,我不想繼續在車潮裡停停走走。我駛過一個學校的大門口,看到一些家長背對著馬路向著學校裡頭張望,就好像我陽台上的花朵總背對著我向著太陽綻放。我不知道這個時候他們站在那裡幹什麼,然而我很快看到一個小學生從大門中間的洞口走出來。我刻意放緩了行車速度,這樣我可以從後視鏡看到那個女孩走進了她媽媽用雙手圈住的懷抱裡。我開始明白,這些背對著我的大人都是來接他們的小孩回家。

我的車繼續向著我自己家的方向駛去。我看到另一個看起來已經是成年的女性。我看到她背著一個背包,兩隻手各拎著一袋東西。我看不出來她去過什麼地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也在往家的方向走去。

台北的黃昏為時很短,天色很快就黯淡下來。在這個疫情蔓延的年代,颱風即將來襲的前夕,你可能有一種不知未來在哪裡的感覺。然而我已經過了那種憂慮前景的年齡。我已經去過所有我想去的地方,看過我所有我想看的東西。現在我唯一想做的事是開車回自己的家。這是多麼奇特的事情,我是說,人類歷經了數千年發展的過程,唯一沒有太多改變的是,你仍然擁有一個可以隨時回去的家,尤其在你有這種需要的時候,會帶給你一種莫名的慰藉。

戴笠之死 | Friedrich Wang

戴笠之死,一個近代史的關鍵,一個謎團。

在胡宗南、唐縱等人的日記中都對於戴笠的死震撼不已。他們都認為,戴的死是國府難以彌補的損失,失去了執行效率最高的一個團隊領導,無論對中共、美國的工作都將陷入被動,未來的黨國前途將不樂觀。果然,不久後原本占上風的國府就開始處處遭到制肘,屢屢被共軍破解軍事機密,不到一年戰局全面逆轉,最後就是一敗塗地。

很多人認為戴的死可能是老蔣見他尾大不掉,功高震主,開始猜忌懷疑,故下手除去,甚至因此衍生出各種讓人玩味的傳言,包括甚麼與蔣爭奪乾隆的寶劍這種小說式的情節。

蔣的確不願意見到黨、軍之內有任何一個派系過度坐大,戴在抗戰期間組織敵後的忠義救國軍,得到美軍裝備的支持,又主持西南運輸總處,掌握最多的交通、通訊資源,經營各種事業,情報網遍布全國,已經是國府之內最大的一股勢力。戴在抗戰晚期就多次感嘆蔣對他已經不再那麼信任,甚至還曾說過「我這個位子大概也快幹不下去了」,說完不久就發生空難離世。

蔣的確在抗戰行將結束時就規劃未來將戴手下的幾個機構分而治之,提拔毛森、毛人鳳、沈醉等人來接管一部分,讓戴的影響力降低。但是,蔣在日記與檔案中也多次說過,戴的辦事效率高,部下為黨國前仆後繼,對共黨的圍堵也最為有效,對他的空難也表示非常痛苦、惋惜。可見,蔣對戴的貢獻非常肯定,在大陸失敗前夕還感慨自從戴死後,他的耳目就不再靈光,對共軍處處被動,情報網形同虛設。

蔣來台後還對小蔣感嘆「若雨農在,當事不至此!」所以,在對中共鬥爭剛開始走向高峰的1946年,蔣即使再猜忌戴,也不太可能此時痛下殺手,這不符合情境因素,也不是蔣一貫的風格。後來,1950年代蔣還派出特工人員前進大陸將戴的一個兒子由大陸營救出來,過程中犧牲慘重。蔣對這個部下其實稱得上有情有義。

戴的組織龐大,深不可測,誰要殺他恐怕都很不容易。關於他的死又有美國說、國府其他派系說、中共說…..等等,但大多證據性更低,都只是傳言。美國說是第二種比較常被提及的說法,但這時的戴笠與美國關係極好,可說是美國中情局所一手養大的,1946國府與美國之間還不算太壞,也沒有阻礙美國的利益,故美國沒理由殺他。

那真正原因是甚麼?筆者認為,這樣一個戲劇性又帶著傳奇色彩的人物的死自然會引起很多的遐想。但空難發生當天南京連綿陰雨,本來河湖眾多且多山的南京就是常常雲霧繚繞,當天甚至有改降蕪湖機場的提議,還建議他明日再由青島飛南京的皆有。加上,當日輪值的正駕駛的飛行員其駕駛紀錄非常不良,還曾多次酗酒誤事,本來就是一個在被停飛邊緣的人。當時沒有太多的導航系統,遇到惡劣天候純粹就得靠駕駛人員的經驗與技術來克服。

所以,筆者認為今日實在不必繼續神話這個事件,就是一樁純粹的空難罷了。而這個人物的空難離世,對當時國府確實是一個既突然又慘重的打擊。這,或許只能說是氣數吧。

據說戴與重要的地下人員都是單線聯絡,他一死,許多潛入共黨內部的線都隨之斷了,這些人要不逃離,要不只有死心塌地跟隨中共。沈之岳、鄭學稼似乎就是這樣的人員。1973年,掀起文革的重要人物,中共的特工頭目康生因癌症病死。據說他最後一年病情危殆之時,最常與人說的一句話是「我不是國民黨特務」。這就很妙,以他的權勢滔天,誰敢這麼質疑?他卻莫名其妙常說這話。這箇中奧妙,就讓我們去思索了。

不僅PRC,ROC也是中國 | 黃國樑

如果你在人間只活了二、三十年,或三、四十年,大陸的朋友,千萬不要以為1949年以後才有中國。當然我的意思不是你不知道有歷朝,但你的感知上沒有。你的感知上就是僅僅現存的此朝是中國,其餘皆非。

一群人起頭說有歷朝,中華民國是其一,但馬上就掉頭說,別再做前朝遺夢。這才是重點,這是多數大陸人的標準感知。說來說去無非就是守著PRC的思維窠臼,而不知其他。不能換位去感受別人的想法,只想強加自己的認知到別人身上,用壓迫式的口吻要讓人接受。

你似乎無法理解,別人就出生、成長於你所謂的前朝裡,對於出生成長於此的人,他怎會在意識中建立它已是前朝的認識,然後轉而去向PRC敬禮?就算要如此,也要歷經很長的思辨過程。你要理解,曾有一段時期,兩岸的人民都自認是中國人,而在台灣這一頭,那群人仍有許多人都還活著!

如果你想要求別人只准從PRC去認同中國,你得先要求自己能從ROC去認同中國。如果你做不到,為什麼你覺得你的要求是合理的?子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正是此意。自己做不到,卻拚命要別人做,這是許多大陸同胞普遍的盲點。

所以,重要的不是PRC或ROC,重要的是中國。

這些人對島上的人做台獨分子不以為意,反而對做ROC下的中國人忿忿不平,寧非咄咄怪事?九二共識沒讀過嗎?九二共識就是大家都認知自己是中國,以後努力謀求統一,但此刻對中國的意涵不去討論或各自保留對它的定義。整個共識的精髓就是包容,相互包容,逐漸擴大後,才可能以和平方式統一。

這群少不更事的朋友焉知,在大躍進、文革那個時代,台灣的人都認為自己才是合乎傳統、真正與五千年文化接壤的中國人。你不要以為只有PRC的那個中國才是中國,因為歷史是流動的,但有些段落,你未曾經歷,就直接抹掉了,更精確地說,根本未曾存在在你的腦海中過。

而此刻在論說中國時,大陸朋友往往是用這一、二十年的格局與現況去說的,就展示出一副盛氣凌人的橫暴模樣。這不就是以為只有PRC是中國嗎?孔子言:「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真正的中國人應是如此氣量,而不是網路出征。

如果你堅持自己就代表著真理,那你恐怕並非中國人,而是法西斯。就像納粹黨及其狂熱的支持者並非德國人,而只是納粹信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