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的命運將如何?| 郭譽申

筆者剛讀完Bill Emmott所著《西方的命運:維繫人類文明的普世價值該何去何從?》(譯自《The Fate of the West:The Battle to Save the World’s Most Successful Political Idea》, 2017)。作者曾擔任極受好評的《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週報的總編輯十多年,其著述當然廣受重視。促使我思考,西方的命運將如何?

作者當然是西方價值的堅強捍衛者,不過他不強調(但絕不貶低)自由、民主、人權、憲政等常見的說法,而特別著重開放和平等,「沒有開放,西方無法強盛;沒有平等,西方無法延續」。作者是務實的,西方仍保持其民主、憲政制度和自由、人權思想,西方遭遇的困難在於社會是否開放和平等。金融海嘯、歐債危機、歐美反移民風潮、歐洲民粹政黨興起、英國脫歐、美國川普總統的單邊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等等許多事件,都不利於開放和平等(部份事件又肇因於不平等),也不利於西方的未來。作者因此大聲疾呼,西方要為開放和平等而戰。

書中呈現許多西方衰敗的現象,綜合而言,民主制度常「作繭自縛」。各利益團體為了自身的利益,總推出利己的法案,並遊說國會通過,久而久之,造成許多不公平、不平等,因此民主國家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進行改革,清除自縛的「繭」。作者認為西方民主有自我調適改正的能力,並舉出一些成功的例子,包括美國加州2010年以來的改革、英國柴契爾夫人在1980年代的改革、瑞典在1980、90年代的改革、瑞士在1990年代的改革等。作者以這些成功的例子,激勵西方人堅持開放和平等,雖然開放和平等不可能是絕對、全面性的。

作者觀察到西方民主制度的弱點及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進行改革,是很中肯的見解,然而認為西方民主有自我調適改正的能力,恐怕是太樂觀了。西方國家是有一些政革成功的例子,但是顯然是少數,否則就不會有「歐豬五國」,而作者也不會觀察到那麼多歐洲衰敗的現象。民主制度之下,各利益團體追逐自身的利益,是否能被遏止,是複雜的民意角力,各國各地的狀況都不同,因此殊難定論,而且人性貪婪自利,期待民主的自我改正能力,恐怕是會落空的。

此書有一明顯的缺失,即對崛起的中國大陸和東方世界著墨甚少。全書11章,只有第十章談論西方所面臨,包括中國,的外部挑戰,標題竟然是「門口的野蠻人」(Barbarians at the Gate)。作者身為西方頂尖的知識菁英,竟然把西方之外全稱為野蠻人,這樣的傲慢心態如何能不衰敗?相對於Gideon Rachman提出,世界在朝向東方化的大趨勢(請參考《從西方化到東方化》),本書全沒提及中國和東方經濟力和競爭力大幅提升對西方的影響。

中國大陸已經學到資本主義和工業化的訣竅,相鄰的東方國家也會逐漸學到,而中國和東方國家的勞工比西方勞工勤奮又工資相對低廉(貧窮通常必然勤奮),西方在經貿方面如何競爭得過中國和東方?例如資本家把生產事業從西方轉移到東方,是合理的經濟行為,因此西方難免面臨相對較低的經濟增長,而低經濟增長將使分配更困難,更容易造成不平等、民怨和封閉心態。西方將逐漸衰落而與東方的生活水準拉平,看來是無可避免的。因為東方的人口遠多於西方,生活水準拉近之後,東方的重要性和影響力勢必逐漸超越西方。一些西方價值將會持續,但會被一些東方價值沖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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