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桃園忠烈祠事件 | 藍清水

桃園忠烈祠是日據時代神社,民國七十四年預計拆除,得標的公司負責人認為神社建築甚美,具有保留價值,後經桃園縣政府邀集林衡道等古蹟、史學家、建築師等勘查討論後,予以保留,仍保留為忠烈祠,供奉鄭成功等民族英雄與抗日烈士英靈。這種作法既兼顧了歷史建築的保留又作為祭祀民族英雄的神聖空間,確實是兩全的做法。

民進黨執政後,為了「去中國化」,先是否定劉銘傳是臺灣現代化的前驅,將歷史直接對接日本殖民時代。各地日式建築花大量公帑予以修復,甚至已經毫無痕跡的都照圖重建,如:桃園大溪中正公園的相撲場,以及為父親為西來庵案(噍吧哖案、余清芳事件)屠殺臺胞數千人的警察的湯德章律師蓋紀念公園。這種無視日本人屠殺臺胞,卻只清算國民黨殺人的轉型正義,令人不解。

桃園忠烈祠是全臺日本神社保存最完整的,是學者專家考量歷史事實兼顧民族尊嚴的較無爭議的決定。不意在鄭文燦任內,文化局修改管理辦法,讓得標廠商可以依己意安排空間使用與舉辦活動。廠商便從日本迎來天照大神讓市民膜拜。民進黨政府全面美化日本殖民政府在臺灣的種種作為,卻刻意遮掩日本殖民政府對臺灣的大屠殺、資源的掠奪和人權的剝奪,促成了臺灣的哈日潮。天照大神於是成為一個有日本風味的景點,吸引不少人前去膜拜並拍照打卡。

如今,桃園市政府要求廠商將日本神送走,燈籠拆除,讓忠烈祠回歸到民國74年保留下來的初衷。沒想到有民眾以違反憲法保障人民有宗教信仰自由為理由舉牌、掛布條抗議,民進黨的立委黃世杰且認為此舉為消滅桃園文化,不知黃立委的桃園文化指的是甚麼?

二戰後,民族國家興起,所有殖民帝國不得不放棄殖民,而被殖民國家均以被殖民為恥、為痛,無不將殖民餘緒予以剷除、摧毀。如:被日本殖民35年的韓國,不但將神社等日本建築拆除盡淨,甚至將日本在韓國的總督府炸毀,其所顯現的民族氣節可見一斑,而臺灣島民卻仍懷念日本殖民。

心理學有所謂「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是說受害者支持加害者,為加害者美言,甚至愛上加害者。日本殖民臺灣50年殺害臺灣人達40幾萬人,難不成臺灣人得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耶?

面對國際應該明辨是非 | Friedrich Wang

筆者自認為是一個中間偏左的自由派,相信人類的自由意志,沒有敵人;只反對無知、愚昧、兇殘、反文明與不正義的行為。

所以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值得被一味否定,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值得被永遠歌頌。我們學習為人,不就是為了明辨是非?筆者不會去一味地反日。在大陸的時候會告訴學生,日本當年對中國做的事情,實際上就是當時帝國主義一貫的手法,英國、俄國,甚至美國,也都對不同的對象做過,俄國對中國的殘酷不在日本之下,那今天大陸為什麼這麼多人要親俄?

一般人更故意忽略兩件事:日本雖然對中國沒有賠款,但是當年田中角榮與中國大陸正式建交之後,於1973年開始提供長期低利率貸款,一直到2012年,整整40年支持中國的經濟發展;另外,日本從1976年也開始每一年免費提供大批的疫苗給中國大陸,包括肺結核、百日咳、麻疹、白喉、各種流感等等,每年提供的總數都不低於8億支,一直到2010年。

請問,今天大家不斷地數落著日本當年的可恨,那些歷史的確是非常讓人感到可恨,但是對於這些長達40年也就是兩代人的各種支持,我們為什麼要視而不見?更不說日本從1979年之後,開始提供大量的獎學金,給中國大陸的學生留學之用,這些是不是我們也都要故意忽略?這些經濟上的援助以及提供免費疫苗,讓多少人脫離貧困,讓多少孩子可以克服疾病而活下來,我們不能夠裝作不知道。

一味地數落別人的罪惡,其實是一種心態上弱者的表現。今天的中國,應該要更有自信,有更宏觀的眼光去看待過去的歷史,而不要一直困在過去的受害者情結當中。我們要把是非弄清楚,比如說日本在中國過去所犯下的罪孽,我們必須用史料實事求是地考證清楚。日本過去在兩岸的土地上所留下的殖民印記,例如像桃園的所謂神社當然就必須清除。這些事情必須清清楚楚,不能夠狡賴。

就像今天的台灣社會欠缺思考能力。中國大陸在國際上不輸出饑荒,不製造戰爭,不建構永久性軍事基地,對第三世界國家提供各種的優惠與貸款,甚至時常把這些國家積欠的負債一筆勾銷,並且協助他們進行各種基礎建設。而最近又促成了伊朗跟沙烏地阿拉伯的和解,這些都是對人類文明與地球的和平的卓越貢獻。台灣人,又有多少人知道,並且願意明辨是非?

今天,面對西方社會的圍堵以及各種封鎖,導致局勢緊張,雖然中國大陸不是完全沒有責任,但是這裡的基本原因,還是在於歐美要維護自己的霸權,我們翻開歷史就清清楚楚。

為什麼號稱高等教育普及的台灣社會卻沒有這個思考能力?這很值得我們去思考。

再說一次,筆者沒有敵人,唯一要反對的就是無知、愚昧、兇殘、反文明、不正義的行為。我們大家一起努力,做一個清醒的人。

開車去鋼鐵城 | 張復

將近入睡的時刻,房子裡突然響起了電話鈴聲。
他來美國還不滿半年的時間,從來沒有人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他。
他拿起話筒來,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更添增了他緊張的情緒。

「請問周武昌先生在嗎?」他聽到對方這麼詢問。
他說,他就是周武昌。
「真不好意思突然打電話給你。」對方說他的名字是蔡仲庚,匹茲堡大學中國同學會會長。「今天我從外國學生顧問那裡得知一個不好的消息。我們學校新來的同學胡玲玉不知什麼原因吞食了起碼半瓶的安眠藥。沒有人曉得她怎麼弄來那麼多的藥丸。下午我陪同顧問去胡玲玉的研究室開啟了她的書桌抽屜──在平常的狀況我們是不能這麼做的,可是這是特殊的狀況──總之,我們在那裡找到了幾封來信,其中有一封是你寄給她的。冒昧想確定一下,胡玲玉是你的朋友吧?」
他說,他和胡玲玉是小學同校但不同班的同學,在大學則是同校但不同系的同學。他接著說,也許他可以猜想一兩個為什麼她會這麼做的原因,但他並不真的那麼瞭解她。
「噢,請不要誤會,我不是來打探消息的。我打電話給你,是想求求你幫我們一個忙。」
他說,如果他幫得上任何的忙──
「說實在話,我們已經束手無策了。」蔡仲庚不等他講完就繼續說:「我問過今年剛到學校的留學生。沒有人認得胡玲玉,也沒有人有機會與她交往。」

他的腦子閃過第一次看到胡玲玉的樣子。那時他剛從南部轉學到北部去。他的同學指著她的背影告訴他:「這就是一班的玉皇大帝,沒有人考試考得過她。如果不相信,你可以轉到一班去,看看你能不能考贏她。」他回說,為什麼他要轉去一班?「只是想跟你說,沒有人不怕她,也沒有人太喜歡她。」這時候,他看到胡玲玉轉過身子走進一班的教室去。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看到她紮著馬尾巴的辮子,還有她白晰的臉孔,上面帶著一種似乎相當滿意自己的神情,但不是那種看了會讓人感到畏懼的神情,他覺得。然而他很高興沒有被分派到一班去。他還在南部的時候就聽人說,北部有一些好學生真不是蓋的,任你怎麼拼也拼不過他們,沒想到他在這裡碰到的居然是一個女生。

當他掛上電話,妻子問他是什麼人打來的。他嘆了一口氣說,有人從鋼鐵城打電話給他,問他能不能過去慰問在那裡尋短見的一位女同學。然而他說,他並沒有立即答應對方,只說會看看有沒有辦法在一兩天內趕過去。妻子的回應卻讓他感到意外。她說,一個人在美國做出這樣的事,卻沒有任何親人在身邊照應,蠻叫人同情的。他問妻子,可以陪他一起過去嗎?妻子說:「可以呀。但如果你想自己一個人去,我也不反對。」他回說:「妳開什麼玩笑。」

第二天,當他坐在辦公室裡,突然失去了前往匹茲堡的想望。他坐在自己的書桌前讀書,一面聽同樣是助理的高年級研究生以老練的聲調為學生解釋習題解答。他聽到他們直接呼喚學生的名字,顯示這些學生已經出入這個辦公室好多次。他自己從來沒有任何學生前來求助兩次以上。如果不是他在班上的課業不比其他同學差,他會擔心自己很快就失去這個工作。

他打開幾乎空無一物的抽屜,想到胡玲玉的抽屜裡竟然存放著他寫的信。出國以前,他在留學生講習會上碰到了胡玲玉。那天她顯得神采奕奕,主動跟他打招呼,並且問他要去哪個學校,接著她把自己要去的學校告訴了他。「鋼鐵城並不是頂尖的學校。」胡玲玉說:「可是在美國的第一年你不能期望立刻上最好的學校。我到了那裡還會繼續努力。」她沒有說她會繼續努力什麼,卻囑咐他到了美國以後寫封信給她。「信寄到我的系裡就好。我還是同一個系,不像你改了行,變成理科學生,乖乖隆地咚!」

他感覺她只是在嘲諷他,但到了美國以後仍然寫了封信給她,把自己的地址和電話都附在信上。然而隔了好一段時日,他都沒有收到她的回信。現在他開始感到好奇,除了他以外,還有什麼人曾經寫信給她?為什麼蔡仲庚不跟那些人聯絡,卻找上了一個並沒有收到她回信的人?

中午的時候,他獨自坐在活動中心外面的陽台上,開始吃妻子為他準備的三明治,同時看著剛下課的大學生從前面的廣場穿梭而過。看到這些充滿了活力的學生會帶給他一點雀躍的感覺,讓他暫時忘記自己不明確的未來。妻子說,她今天中午要跟一位系主任面談,看看是否能在他們的系裡旁聽一兩門課。她本來在華府的一間大學獲得了獎學金,到了那兒卻發現學校並不提供宿舍,當地的生活費又高得嚇人。他沒有責怪她變得那麼消極。自從在國內遭逢一樁政治事件,他和妻子都覺得他們原先就讀的學科已經沒有任何前景可言。他囑咐她搬過來與他同住,看看這裡有什麼其他出路可尋。考慮幾天以後,妻子答應了他。現在他們兩個人共用他的助教獎學金,勉強還能過活。至於未來會出現什麼問題,特別是財務方面的問題,他已經懂得先將它們置諸腦後。

他看到兩個大學生向廣場跑去。一個人很快停下來,另一個人則跑到廣場的另一邊,然後回轉身來,把手裡的飛盤扔擲給前一個人。就這樣,飛盤從這兩人的手中飛出又飛回,好像從來不做其他的思慮。

大學一年級的時候,他感到自己也是個充滿活力的學生。他在文學院的迎新會上遇到了胡玲玉。那是晚間的時候,在二樓的一間大型教室裡布置了一些彩帶、彩球與壁報,還放置了一些數目不算多的小點心,任由還有機會看到它們的人取用。那天出席的老師與學生很多,人群很快擴散到教室外。從面對草坪的窗口,他還可以看到另一邊的走廊也聚集著一小撮、一小撮的人,站在點亮了燈的辦公室外面。他準備離去的時候,胡玲玉走到他的身邊。

「真不簡單,會在這裡看到你。」她說:「如果你不是文學院的學生,我就不想繼續跟你講話了。」他說,他確實是文學院的學生,而且早在聯考的放榜單上看到她也在同一個院裡。她點了點頭,繼續說:「我對理工科就是沒任何好感。太多人想擠進那些科系去。我覺得我們社會缺少的其實是能夠為文化奉獻心力的人。」

當人群顯得稀疏的時候,胡玲玉問他願不願意陪她走回宿舍去。走出了文學院大門,胡玲玉向他解釋,她的父親在那年暑假去世了。她母親帶著妹妹和小弟搬去台中暫住在舅舅家,這是為什麼她不得不住進學校的宿舍裡。

這是他第一次走在晚上的校園裡。位於不遠的活動中心傳來了練習吹喇叭的聲音。相同但不完整的曲調一遍又一遍地傳過來,似乎在考驗人們對音樂的忍耐力。他們很快走到胡玲玉的宿舍,團團圍繞著這建築的高牆提升了外人對它的想像力。「假日早上還有好多男生站在這裡排隊呢。」胡玲玉說:「下次你再來的時候就曉得要站在哪裡了。」他回說,他並不認識這裡的任何人。「你認得我呀!」她顯得有點不高興地往大門走去。

如果妻子詢問他,他會說那是他跟胡玲玉僅有的一次交往。事情也確實如此。而且,他不需要跟她交往就能夠聽到她的林林總總。現在人們談論的不是她的成績,而是她的才智。「她可以在幾天裡讀完別人一整學期才讀得完的資料。在討論會上,她還能揪出別人論點的疏失,讓說話人當場下不了台。」他開始感覺自己並不是她旗鼓相當的對象。尤其當他跟一個剛要好的女孩走在一起,偶爾看到她從走廊的另一端迎面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種他以前所不熟悉的表情。一種畏懼的感覺會突然跑進他的心裡,就像他的小學同學所感覺的那樣。

那天回家時,妻子在車上告訴他,她約談的系主任說,她不需要同意就可以去旁聽她感興趣的課程。然而去聽課以前,她最好知會授課的老師一聲。妻子覺得自己做了一項突破,他也樂於相信如此。他問妻子,還想不想去鋼鐵城,把不愉快的事暫時拋諸腦後。妻子說,她沒有什麼不愉快的事。但只要他想去,她願意奉陪。

晚上,他撥了一通電話給蔡仲庚。對方聽到他隔日就能趕過去,感到非常欣慰。如同上次一樣,蔡仲庚不等他把話講完,就急著把新得來的消息灌輸給他。蔡仲庚說,他們的學生顧問看到胡玲玉的抽屜有一兩封信來自加州大學的一位教授的來信,就主動打電話給他。然而那位教授說,他與胡玲玉討論的是她申請入學的事情,詳情他不能對第三人透露,而且很快就掛上電話。

他的腦際突然劃過一道火花,立即問蔡仲庚那位教授的名字。蔡說,學生顧問並沒有告訴他太多細節。他又說,醫院的護士告訴他,胡玲玉吞下的安眠藥其實不足以致命,可見那是她在一時衝動所做的事。「我把這些資訊告訴你,是要讓你知道,有老朋友來看她一定能夠幫忙她回復正常的情緒。」

掛了電話以後,他突然感到非常氣憤。他把自己聽到的話轉告給妻子。「為什麼別人都袖手旁觀,我們卻要老遠趕去那裡?當年我們系裡發生事情的時候,有人來慰問我們一聲嗎?妳被拔除助教職位的時候,有人為妳說過一句話嗎?」妻子沒有回答他。她可能不願意回想傷心的往事,或者不覺得他們的遭遇可以與胡玲玉的情況混為一談。

他計畫在第二天下午上完課以後,就直接開車去鋼鐵城。他與妻子約好在學校對面的A&P超市會面,在那裡他們可以購買一些食物放置到車上。站在A&P的付費隊伍上,他想起高三放春假以前,班上同學發動了一個自行車之旅,目標是環繞北海一周。「旅行回來我們就要好好讀書,準備大學聯考了。」他們這樣交代自己的行為。現在他覺得自己也在做相同的事情。

當車子駛離他們所居住的城市(Raleigh),他開始覺得即使在匆忙中跑這麼一趟行程也是值得的。起先他們在路上看到的是千篇一律的景觀。等到這條公路合併到I-95以後,城市的景象出現在路的兩旁。大型的廣告牌豎立在路邊的空地上,一排排的房舍躲在稀疏的針葉林背後,偶爾還有高聳的建築物站在坡地上,像是在監視公路上來往的車輛。到了Richmond,他感覺他們的公路彷彿從半空中切入這個城市,把已經點了燈的街道甩到它的下方。這樣的景象讓他感覺,這可是第一次他開進了他以前所認識的美國。

然而城市的景象很快又讓位給單調的景觀。過了好一陣子,華府的名字才出現在看板上。他以為他們起碼可以在那兒看到以前在照片上看過的畫面,然而他們的車子很早就駛離I-95,轉入城西的環城公路。他不再看到燈光照射的廣告牌或閃爍著燈火的建築物。路上的車輛也逐漸在減少,四周變成一片漆黑,他不敢貿然從任何出口駛出公路去,這讓他打算停歇在華府吃晚飯的想法落了空。然而妻子說不要緊,車上還有足夠的食物。其實他並不感覺餓。在那次北海一周的旅行中他也不感到餓。中午休息時,他們把腳踏車推到海灘上,那裡一個人也沒有。冬季的臺灣海峽卻不平靜,凶猛的波浪不停地拍打黑色的礁岩,發出嚇人的聲音。有同學從袋子裡掏出事先為大家準備的零食,但他並沒有接過食物。

當賓夕法尼亞的名字與州徽出現在看板上,他知道他們已經駛離人口稠密的區域。收音機裡播出的鄉村歌曲開始逐漸減弱,最後完全被「絲、絲、絲」的聲音所取代。他想告訴妻子,他已經找不到任何電台,卻發現她已經睡著了。現在他們的處境跟那時的北海之旅越來越相似:即使想走回頭路也不比繼續向前行來得划算。他記得,當他們快接近基隆的時候,天開始下起雨來,這是沒有人事先料想到的情況。每個人只能自顧自地繼續往前騎,期望目的地很快出現在不遠的前方。騎到一段下坡路的時候,有人呼喊他的煞車不靈了。其他的人只能建議他用推車方式往前走。不久,所有的人都改用這種方式繼續往前走。

他們已經在這條公路上行駛了好長一段時間。鋼鐵城的名字終於出現在高速公路的看板上。他實際上所看到的字眼並不是鋼鐵城,而是匹茲堡。然而當他提醒妻子自己的發現時,卻使用了「鋼鐵城」這個名字。他找到一個休息區把車子停下來。蔡仲庚囑咐他快接近匹茲堡的時候打個電話給他。接電話的人正是蔡仲庚,顯示他還在電話旁邊等待。他要他們轉到279號公路以後再打一個電話給他,他會開車去那裡與他們會合。他回到車子裡,查詢一下地圖,發現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距離279還很遠,不懂蔡仲庚為什麼要他們去那裡跟他會合。

他們重新上了路。妻子睡過以後恢復了精神。她開始跟他講話,企圖讓他保持清醒。妻子說,她已經想過,回去以後會設法在當地找個工作。這個想法驚醒了他。他反問妻子有沒有想到這會帶給她的風險。妻子說,她當然想過。然而如果她想繼續求學,勢必要給自己賺足學費。現在他明白妻子一直在思慮的是這個問題。但他只回答,等他們回去以後再慢慢商量。

前往279公路花去了他們很長的時間,蔡仲庚卻講得好像他們很快就可以到達。看板上終於出現這個公路的號碼。他轉入了這條路,感覺他們已經開進匹茲堡的市區範圍。他在一個看似酒店的馬路對面停下了車子。他期望走進店裡去,在那兒坐下來,吃點東西,等待蔡仲庚來跟他們會合。然而他開了門以後看到的只是一個即將打烊的店鋪。更令他失望的是,沒有人出來接待他,他也找不到公用電話。

重新回到馬路上,他在不遠的地方找到一個電話亭。蔡仲庚一接到電話就問:「怎麼會這麼久,是不是找路有困難?」他聽到這話,感到更加光火:「我們原來已經很接近匹茲堡的東邊。為什麼你要我們繞那麼遠的路到西邊來?」蔡仲庚停頓了一下才回答:「你們從東邊來?」當然啦,他說。「唉呀,我真該死。我一直以為你們住的地方在我們西邊。」蔡仲庚問清楚了他們的所在,說他立刻開車去會他們。

他掛了電話,看看手錶,發現時間已經是半夜一點多鐘。就在他跨過馬路的時候,覺得有東西飄落到自己的頭上。他抬起頭來,發現天上竟然飄下了雪花來。在路燈裡遊盪的雪花看起來特別顯眼,這帶給他一種莫名的興奮。原來匹茲堡的深夜會飄雪,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即使是開車經過這裡的人。然而當他走回自己的車裡,雪花已經消失了。這似乎只是瞬間發生的事情,他沒有告訴妻子自己的發現。

蔡仲庚的車子很快出現在馬路上。他一打開車門就發出長串的道歉聲,並且要他們跟著他的車往回路開去。在轉身以前,蔡仲庚又對他說:「剛才我在電話裡忘了跟你講。胡玲玉知道你們要來匹茲堡,顯得非常高興,說如果她不是在醫院裡,一定會親自下廚燒飯給你們吃。」不知為什麼,這句話突然在他的心裡激起一種感覺,一種許多年來都沒有出現過的感覺,好像他能夠在蔡仲庚的臉上看到她說話的表情,就是那晚他在迎新會上所看到的表情。

他尾隨蔡仲庚的車子行駛在這條看起來相當沒落的街道。這令人感傷的街景讓他想到自己大三時度過了一段難過的日子。他曾經在中午的時候有意無意騎車經過女生宿舍,看看會不會巧遇胡玲玉,問她是否願意一起去吃中飯。那時候的胡玲玉正處於如日中天的階段。他的朋友告訴他,她從一位加州大學來的訪問教授尋找到新的研究方向。「別人都說他們的關係不止於師生情誼。我不會這麼想,只覺得她不需要這麼早就決定自己一生的方向。」他的朋友說。現在他覺得當時應該勤快一點,直接去宿舍找她,聽她談談自己的近況。這也許不會改變她今天的處境,但起碼讓他們見面時有話可說。

他的車子已經行駛在匹茲堡的大街上,他卻沒有抵達一個目的地所該有的興奮感覺。這就跟那天北海之旅的末尾一樣。當基隆終於出現在點起了燈火的山腳下,他們發現這個城市正下著滂沱大雨。每個人都顧不得同行的伙伴,也顧不得煞車系統是否靈驗,只一味地往下坡滑行而去。現在他感覺自己正在做同樣的事情。他開始感到倦怠了,神志也有些模糊不清,只希望能夠及早走進房子裡,喝一碗熱騰騰的湯,洗一個熱水澡,然後倒在床上睡去。

也許人生只是無休止的忙碌,中間偶而會發生一次脫軌的行程,就像那次的自行車之旅。然而你很容易審視自己的過去,卻無法預知自己的未來,尤其是在這陌生的國度裡。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不管明天他能夠跟胡玲玉說什麼,他們很快又要跋涉同樣的路程返回自己的居住地;而胡玲玉也很快就要出院,重新面對這個世界,這個對任何人來說都不可能是完美的世界。

後記:這不是真實的故事,但反映了我們那一代年輕人去國外力爭上游所面對的處境。我一開始寫的時候並不太確定自己的動機,直到今天才了然於心。因此我做了一些修改,將它重新發表。

後生可畏,旁觀者清 | 姚雲龍

她是我老鄰居馬致義老先生的小女兒。她在繈褓中我就看著她一天天長大,直到大學畢業,然後結婚生子。她嫁給一位波蘭人,跟著丈夫長年工作在德國,現在己經是三個女兒的母親。

她每年都會回台探望她寡居的母親,是很孝順的孩子。因為她是我小女兒童年的玩伴,她每次回台都會到我家來作客,可是我倆很少長談。昨天她帶著母親和她的小女兒一起到我家來探望我。幾十年的老鄰居,我先和她母親張家長、李家短聊了一陣子,最後我才側轉身和她聊起來。

「妳在德國日常家庭生活中都講德語?還是講國語?」我問她。
「都是講國語。」
「孩子們都聽得懂國語嗎?」
「聽得懂。」
「她們會不會講國語?」
「會!」
「妳這次回台己半年多,為什麼住這麼久?」
「主要是帶小女兒來多學點中文。」
「有請人教嗎?」
「有!」

話匣子打開,談到臺灣的教育,她侃侃而談。她批評臺灣的教育很糟糕,把孩子教得不知道自己是哪國人。她說:
「什麼叫“台語“?閩南話是“台語“嗎?客家話是“台語“嗎?都不是。閩南話和客家話都是中原話。原住民的話才是:“台語“。」

她的一席話使我非常驚訝。她還說:
「臺灣是全世界最危險的地區,臺灣人卻不在乎!現在有成千上萬的烏克蘭難民逃到德國去,臺灣如果發生戰爭,四面是海,難民往那裡逃?」

孔子說:「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
真是「後生可畏」!可是這位後生是「旁觀者清」。

願老有所終 | 薛祺雲

今晨我載內人和一位九十五歲的父執長輩前往納骨塔園區。除了提前祭拜先父母外,同時也應長輩要求,帶他檢視一下他們之前買的夫妻長生位,因為隔條窄道就在我父母塔位正對面。

他們夫婦和我父母都是年輕時期就熟識的好友。這位長輩,老家山西,解放前家族是晉商大賈。雖不姓喬,也是深宅大院,門第世家。他是看我長大的。我和他頗有話聊,聊兩岸,聊歷史,諸多共鳴。

近些年,長輩都在整理一生的回憶錄。晚上睡不著就起來修改遺囑,梳理資料。儘管腿腳略顯蹣跚,猶耳聰目明。安排身後事,可謂鉅細靡遺,事必躬親。過了九十以後,他對生命的急迫感愈發強烈。三年多前,他參加先父告別式。看到我為先父做的紀念視頻與文案後,更希望屆時自己的也能呈現如此效果,但因不理解圖像影片運作流程,偶爾與我討論。

長輩有兩男一女,長公子五十多歲,尚未娶妻,也是我們資訊同業。長輩或許認為他子女們可能無法忠實表達他希望的告別形式,希望我來操刀。這著實讓我犯難。我勸他說,先父離世前也完全沒有與我討論過相關話題,但我盡所能完成了,而且一生點滴完整呈現。身為子女不談論父母身後事,不見得沒有想法,重點是必須子女親力親為方是可貴。

我們父母那一輩隨蔣軍來臺的外省人和子女間,因為年齡差距與軍人威嚴。生活中難免齟齬。但相信做子女的都還是非常關愛父母的。一定會將父母最完美的部分呈現於眾親友間,並且傳承陽世子孫的。

在協助長輩與園方溝通一些細節後,長輩表示要增購一單間長生塔位,為他尚未成家的長公子購置的。我聽到一陣鼻酸。平常再嚴肅的老父,不僅在意自己的身後事,更怕獨身的長子未來無人送終,無所埋骨,也怕增加其他子女負擔,於是先行安排,就近照看。

天下父母心啊!他們這一代外省人,少年顛沛流離,及長多數從軍,晚年又為子女費心。自己省吃儉用,沒能享受幾天舒心日子,卻已暮年,垂垂老矣,尚且張羅自己的身後事,令人潸然。

楊紫瓊得獎的標準為何? | 黃國樑

楊紫瓊百年奧斯卡首位亞裔影后。這句話有什麼不妥?

這是客觀描述,理論上並無不妥。問題在於,這是西方視角下的殊榮,甚而,是更純然的盎格魯撒克遜視角。是諸多華裔或亞裔艱辛的奮鬥後,終於被西方頭號大國的一個影視獎項看中並賜予了它一座榮耀。

這裡值得書寫的或是追究的,究竟是楊紫瓊還是好萊塢?是什麼讓一個所謂西方世界最高或是不算最高但最大的電影創作榮譽,這麼捨不得頒給亞裔?

如果它本就是頒給白人,並偶爾給予黑人一些點綴的獎項,它盡可一直頒給白人,或說白左,真不必將眼角餘光射向亞裔。亞裔也大可不必如此這般地去稀罕這麼一座自始即輕視東方的獎座!

華人或亞洲若從心靈上不斷地、永恆地孺慕著西方,就是對自己的殘酷而堅決的否定,因為這麼一個群體不能從自身看到自己,而必須藉由一個西方的鏡子,要西方告訴他好時,他才知道自己好。而西方不告訴他的好,他就覺得那必然是不好。這是已然失去自我的明確而清晰的特徵,而且是失去自身後卻無法察覺的絕症。

亦即,整個座標都是西方創設的,你們華人、波斯人、阿拉伯人、興都斯坦人、旁遮普人、閃米特人、馬來人都得照著這一個縱橫、體系與尺度,去審視自己的美,或聽命於我們對你們的指令。

西方人說《媽的多種宇宙》是美的,我們才會肯定它是好的;在那之前,誰覺得它美了、有深度了?但明年的奧斯卡會頒給張藝謀以及他的《滿江紅》嗎?不會的,你必須先進入它的座標、規則以及其獨特的審美,然後他才決定要不要賞給你一個獎。

所以,過了一百年好萊塢才終於看到華人的演技,這是好萊塢的問題,不是華人、亞裔的問題。這件事情鏡頭焦距該對準的是好萊塢,不是楊紫瓊。

華人必須如此設想:有一天自己的金X獎,終於頒獎給某一個歐洲或美洲的沒落國家的一部電影以及其導演、演員,而他們竟興奮莫名時,你的光榮才真正的降臨。要不然你就只是拾人牙慧,更重要的是永遠寄人籬下,隨時被踢出門外,你將一直是文化上的波希米亞人,流浪、偷竊、以及占卜自己若有似無的生死。

楊紫瓊得獎,拍個手即可。難道你沒看到有成千上百的亞裔恐有著更為精湛、深刻的表演嗎?你不必假裝你也有著影藝學院評審們的眼光,那眼光只是帝國宣傳部對世界的褻瀆罷了。

青年軍的一些歷史 | 賈忠偉

青年軍當年編成之初有9個師的番號,從201師開始至209師,會這麼編制是因為延續國軍第一個現代化裝甲師-第200師開始…

第一期青年軍編成後,除少數人被分配到遠征軍外,大部分青年軍都沒有真正上過戰場,因為當時距離日本投降只有幾個月了…青年軍解散復員,很多大學生就回學校繼續學業。據說,中共前主席江澤民就來自第208師,在服役時,還傳說,交大肄業的江主席在軍中因為發展共產組織,差一點被槍斃,但因為營長惜才而逃過一劫…

在日本投降之初,原本計畫運送208與209師來臺擔任接收任務,因為這兩支部隊中有一些台籍青年從軍,為此青年軍還開設了閩南語與日語課程…但後來任務取消。

後來參與國共戰爭的青年軍,都屬於第二期招兵營隊,其中最具知名度的就是參與東北戰役的207師,還有後來重編參與古寧頭戰役的201師,但一同來臺灣、編制算完整的還有曾短暫擴編為87軍的208師,他們是在1949年才運來臺灣,沒有參與過「二二八事變」…

208師原本駐地在北平,後來奉命與來自臺灣的青年軍205師換防,之後移駐天津、塘沽,之間曾擴編番號為87軍,下轄三個師,是四野入關後正面對擊的第一支國軍部隊,因為在北平的25萬國軍還未開槍就已經被傅作義將軍帶隊投共了…

很多人認為青年軍的戰力不強,但一支新軍能抵抗士氣高昂、剛完成解放東北全境的解放軍,我認為真的很不容易…87軍後來被船運撤至浙東,主要擔任蔣中正下野後的外圍衛戍部隊,之後參加過登步島等戰役,來臺後番號再度降編為208師,之後又拆分一部分為陸戰隊,其它則改編為陸軍第9與第10師…

青年軍208師是我父親服役的部隊,我一定要為208師在歷史上記上一筆!

從經典賽看台灣棒球 | Friedrich Wang

對古巴的比賽可惜輸掉了,不過中華隊有這樣的表現已經可以對球迷交代,比起上一屆進步很多。經過前三場的拼戰,中華隊的投手能量已經耗盡,所以這一場輸球也不讓人意外。

自從中華職棒擴編為五隊之後,基本上台灣的棒球實力還是有所增長。但是由於訓練方法以及培訓體系沒有與時俱進,或者說進步速度不夠快,所以導致在八年級世代之後缺乏獨當一面的大投手。不過,無論是中職的打者,或者旅外日本、美國農場體系培養出來的選手,都展現出很好的爆發力以及選球能力,所以總體來看還是可以讓人感到欣慰。

筆者這幾天不斷告訴大家要對台灣的選手有信心。這個信心並不是盲目,而是多年保持觀察學生棒球的心得,我們一直在中學時代擁有非常好的選手,但是往往20歲以前就到達巔峰,在這之後就受傷病的影響,有少部分甚至沾染不良習氣,這是很可惜的。所以台灣的五大球團,或許不久之後就有第六大球團,應該要更加健全自己的教練團以及改進訓練方法、農場體系。如此,就跟美國與日本甚至韓國的狀況類似,出現幾個火車頭拉著整個棒球發展向前衝刺的良性循環。

還有讓人感到遺憾的,就是棒球比賽往往染上了許多政治色彩。經典賽雖然是大聯盟所主辦,一定程度上也是一種商業宣傳,但不可否認仍然是目前全世界水準最高的棒球杯賽。大聯盟是非常謹慎的,基本上不會踏到政治底線,也就是基本上仍然遵循國際奧會的模式來辦理這場比賽。所以那一些開口閉口故意混淆球隊名稱來達到政治目的的人,就請閉嘴吧,不要再把自己沒水準的一面展現出來,真的很難看。尤其是那一個黃姓的名嘴,是的筆者就是在說他。而至於貓女王,嘿嘿嘿,大家有空就去看看吧,她怎麼消費我們的棒球。

棒球承載著國民共同的回憶,也是大家共同的感情所在,這本該是不分族群的資產。所有的球員都是我們的子弟兵,我們都該多給予鼓勵,而不要加給他們許多莫名其妙的負擔。

一帶一路讓天涯若比鄰 | 許川海

自從有網路的存在,世界各地都能感受「天涯若比鄰」的情誼與歡欣,享受「軍情、政情、商情、災情、友情和親情」立即傳遞的高效,讓遙遠兩地如近鄰。看到商情兩字,又讓人想到發揮智慧立即運用的商機,想到經營商業的最高絕招「輸有運無、低買高賣」,在別人還沒察覺前給自己帶來財富和聲望。

然而網路傳遞的只是資訊,若能立即行動,有縮短路程和快速運輸商品的通路,那是多麼暢快!頓時讓人想到「一帶一路」,商霸天下的遠景。

看到前文《「以商代武」造就台灣》,思想偏激的人會認為一帶一路是擴張疆域的圖謀,是否如此,就看你是怎樣的心態和擁有怎樣的領導。美國人一向用民主口號收服人心,對此的感受或許是想收買人心和資源,但若以經營或經商的角度來看,就會看到買低賣高、輸有運無的機會和事業。美國注重政治版圖擴張,考量的是販賣危機和武器,以控制競爭和科技為目的,一帶一路則心存和平與互惠心態,心存雙贏的思想,沒有損人利己的圖謀。

世界上有許多貧窮的國家,人民無衣缺食卻又人口眾多,好吃懶做是人民貧窮的原因,但缺乏工作、缺乏教育和缺乏出路,那就非人民之錯是政府之過。貧窮國家不見得沒有資源,有土地就該能種植或找到地下礦源,至少人力也是資源,他們受害於天災和人禍,特別是戰爭的禍害,受害於種族內的惡魔和異國的侵略,知識受汙染或封閉,智慧不能開竅和運用,才一直淪落為貧民饑民或難民。

國家有再好的財產和資源,若缺乏良好的領導和制度,知識被蒙蔽,思想被汙染或誤導,親近惡魔豺狼,人人都知道會有怎樣結果。要使知識不蒙蔽,國家的通訊要開放,要與世界接軌,要使人民思想不受污染和誤導,除了新聞自由,更要改進教育和厲行法治,清除國內的惡魔和爛領導,遠離汙染源。一個通風良好的環境,就不會藏污納垢,而資訊流暢、智慧開通、四通八達的地域,定是「地盡其利、物盡其用、人盡其才、貨暢其流」。

中國大陸的經驗與成就,證明「要想富先修路」。路通了,就能給人民帶來知識,帶來開發和財富。引用自己成功的經驗,中國幫助鄰近國家和地域,助其修路和築路,為其將棄於地的物產、資源、人力、風土文化等找到通路,讓這些國家的經濟起飛,再結交更多的國家,這就是「一帶一路」的思維模式和願景。何須像美國,為了私利,孤立和分化他國賣武器,為了用美元獨霸世界,壟斷石油等資源,為了掌控,操弄弱小國家的思想和自主。

一帶一路可以傳播大同的思想,為世界塑造大同的境界。試想,在四鄰友好,互通有無,共享經濟成長與富足,國與國之間何須戰爭?怎會有不能解決的問題和戰爭?一個大同世界必要的條件就是國家富足,民主人權伸張,人民的知識和智慧不受污染,法治與制度明朗暢行。大同社會的人民,不是只有福利和享受,還有合理的權利和義務,要有向上學習和振作,還要有保國衛民的武力和科技,雖無須戰爭,但也不能沒有防衛,一帶一路還能彼此互相支援。

憶逝去的本省岳丈 | 卓飛

老人家走了,終於丟下了留戀的紅塵,安祥平靜的走了,88歲,算是得以善終,也是個福報。凝望著他微微帶笑意的面容,覺得這是他的一個快樂的出航,他在另一個世界,也許正自在的翱翔吧?

我的岳丈,沒有讀過什麼書,年輕時生活很困苦,但一生都過得快活自在,活得跋扈張揚,他生活於基層,往來白丁,卻純樸善良,謹守著做人基本的法則,對得起天地和良心,是個平凡的好人。

岳丈生長在日據時代,思想言行都深深受到影響。我每次看到老岳丈,就會想到廖輝英的《油麻菜籽》描寫的父親,像極了我的岳丈,年輕漂泊冶遊,晚年倦回,蝸居在家,繁華去盡,已是個落魄失意的老人了。

老人家,不喜歡外省人,更討厭國民黨,喜歡談政治,愛談國家大事,自認能知天下,對於我這外省女婿,倒是雖不滿意,但也能接受,只是總喜歡當著我面,罵罵蔣介石,讓我小小的難堪,基本上,他是個固執又愛鬧的老小孩。

對於他,永遠視他為一個要面子的可愛長輩,我總是唯唯諾諾的,他很滿意。照顧他的日子,與他的互動種種,他的純真善良,固執而顢頇,我眼中的岳丈只個是孤獨衰弱的老人了。

我不太會說台語,而我的岳丈聽不懂國語,所以我們翁婿間的互動,靠著的是意會和揣測,有時候會誤會其意,他想喝茶,我會遞上一個碟子,要擦臉,我卻跑去洗米等等的笑話,生活中不勝枚舉,也是有趣!

老人家有些輕微的強迫症,在我照顧他,推輪椅和餵食的過程中,老人家會很重視細節,如輪椅出入的方向,腳踏板的收合,如餐具的擺放,都要按照他的方式,如有些差錯,則會反復重來而一再堅持。

我能體會,他對這些動作的無奈,也都能耐心的配合,儘量滿足他的無理,老人家喜歡我的陪伴,我和他的相處,安靜而溫馨,從他眨動的眼睛,我知道他對我的感激。

幫老人家擦洗清潔的時候,看他光溜溜瘦弱的身軀,細小如麻雀的腳桿,顫巍巍而無助的抖動,突然湧現無盡的心酸,這個一向倔強的老人,是如此無奈的赤裸裸攤在我的眼前。

我相信他的內心,一定也是滿心的屈辱和難過吧?我像對著出生的嬰兒般,對他溫柔而耐心的擦拭著,給他最後小小的尊嚴,這是我衷心的希望。

雖然岳丈已走了,可是他的衣物和日常用具仍然放置原處,我們依然能感覺他仍生活在我們的身邊,他好像仍像往日一樣,靜靜的坐在輪椅上,安靜的看著窗外的流雲和微風。

下了一晚上的雨,嘩嘩啦啦的雨聲,似乎也在為這,平凡的老人家,吹起了哀樂,讓喜歡場面的岳丈,走得風光熱鬧,我心淒淒,他走的很有尊嚴!

日落狐狸眠塚上,
夜歸兒女笑燈前。
人生有酒須當醉,
一滴何曾到九泉?

每次面對著生命,面對著生死,我都有著感動,感覺人生的無常,思念再也回不去的過去,生命終究是首悲歌!

生命,竟是如此的脆弱,脆弱的讓我們還來不及珍惜和回顧,就已結束,人生如夢吧,一歎且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