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憶杜正勝老師的迴響 | 張輝

我個人跟杜老師的小故事(參見《杜正勝老師出書,引我進入時光隧道》),引起一些網友對杜正勝的撻伐,這在我預料之中。

但我不因本省或本土派人物的「獨性」而稍改變及放鬆自己對外省政治人物的批判。

當年身為小蔣股肱之臣的李煥之子李慶華立委,在立法院公開質詢行政院長唐飛時的一幕,深深銘刻在我心底。
李問唐:「你是不是中國人?」
唐:(中國江蘇蘇州出生的在台第一代外省掛,空軍上將),愣了三秒鐘,清了清嗓子。
李瞪著唐再問:「你是不是中國人?」
唐(囁囁嚅嚅的回):「我是中華民國人」。

我不怪任何一方,我的心~涼到底。
我們外省第一代、第二代為台獨效力的,比台獨還獨的,反中/反共不遺餘力,在媒體/電視上口沫橫飛的,還算少嗎?
「自由時報」鄒總編就是外省第二代的,還是個女士。

我們批判那些先祖在台灣十幾代以上的本土政治人物,如受過完整日本帝國教育的台大教授,日本帝國皇軍少尉軍官,小蔣欽點的,一路培養/提拔的李登輝,和光復後從小光腳上學,上師範學校當小學老師,再進台大,再拿奬學金赴英深造的鄉下孩子杜正勝,先不談將心比心,是不是有「嚴以待人,寬以律己」之嫌?

我曾是杜的學生,一路看著他由揹著書包搭公車到學校教書,到當了大官被藍營批判,但我印象最深的卻不是他的「罄竹難書」的新解,和「台灣地圖橫躺在大陸旁」,而是他席地坐我左邊,激動哼唱《可愛的祖國》,右眼角還泛著淚光的那一幕。

以身殉道:美國士兵Bushnell和快餐店長陳金珠 | 譚台明

死亡,絕對是人生的頭等大事。千古艱難唯一死,所以當有人以「死亡」作激烈的抗議,就一定會引起人們的關注。不論他的理由是什麼,也都會得到一定的同情。因為,隨便什麼理由,能以性命相搏,那肯定是有某種「真」在裡面。

一週前,美國空軍士兵布什內爾(Aaron Bushnell)在以色列駐美使館前自焚身亡。坦白說,「自焚」是極為痛苦、殘忍的自殺方式;通常自焚的一方,都是受到極度壓迫的一方,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以決絕的態度做最嚴重的抗議。然而,這次的自焚事件,最令人驚異的是,自焚者不是巴勒斯坦人,也不是穆斯林(反而是來自基督教家庭的白人)。以巴衝突,對他來說,是可以「事不關己」的。雖然是軍人,如他的遺言,可能淪為「種族屠殺的共犯」,然而他不過是一名士兵,又不在前綫,所能參與的程度是極低極低的,他幾乎不必對這「違背良知」的種族滅絕負一絲一毫的責任。然而,他竟然認為這是他所不能視而不見,袖手旁觀的;而最終毅然採取了如此激烈的抗議方式,著實令人震驚。

不是受害者,甚至根本就八竿子打不著,純粹的路見不平,純粹的不能忍受自己的政府幹出違背自己信念的事,就如此地決絕…,這個世界難道沒有別的值得他留戀之處?他沒有父母、親人、愛人?他沒有別的人生抱負與理想?就算只看這花花世界的一切迷離變幻與豐盛美好,也就足以讓一般人不忍離去了!難道這一切,在他眼中都不屑一顧?他死前難道沒有一點點的猶豫?美國政府齷齪的事多了去了,但人只能死一次,有多少個「我」可以去這樣地「喚醒世人」?更何況世人也未必能喚醒。但凡有一點點思索,信念就會動搖,就不會如此勇敢地去死。是太單純、太幼稚?還是太認真、太擇善固執?只能說,這真是一位「聖徒」式的殉道者。也許不夠圓融,但也足以當「聖者」之名,令人敬畏感佩。

據聞,在布什內爾自焚前的一個多月,美國還有一位女子也因為同樣的事由,同樣選擇了「自焚」這種最激烈的抗議方式。可惜她沒有留下足夠的訊息(不像布什內爾開了網路直播),以致於若不是因這次的事件而被順帶提起,在媒體有意的選擇下,可能多數人都對此一無所知。

這不免讓我想到了陳金珠,一個從不過問政治的單純小女生,在2004年3月19日,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直呼「這太扯了」,從此步入了抗議行動;無役不與,漸漸看到了政治與社會的複雜,從陽光歡樂的單純逐漸變得寡言而深思。最後,在2005年底,她寫了三封遺書,決定以最決絕的方式向社會做最沈痛的抗議,以期喚醒世人。不幸,她連這最後的願望都失敗了,「自殺」無人知曉。半年之後,才在台北市政府(其時馬英九任市長)大門上的露台發現了她早已乾透的屍體,在報紙的一小角登了新聞,就再無其他的聲息了。

陳金珠,一位樂觀活潑的快餐店長,從來不是一個偏激的人,最後決定擇善固執,以身殉道。她足以代表社會的良知,是真正該進忠烈祠的人,如今卻沒有幾個人記得她了。不知馬英九、連戰、宋楚瑜及藍營的一眾高官們,可曾為這位執著的殉道者流過真誠的眼淚?

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可悲的是,能決定泰山或是鴻毛的,從來不是死者本人。真正的決定權,正在我們後死者身上。如果我們願意,仔細去聽,也許就能聽見,他們所獻出的生命熱血,一滴滴都還在扣問著我們的良知。

中美競爭使美國政治學界墮落? | 郭譽申

筆者早年留學美國,一向對美國學界頗有敬意,然而最近讀了美國政治學教授王飛凌( Fei-Ling Wang)所著的《中國記錄》([1]),覺得非常失望。作者在書中全面貶低及汚名化中國的崛起,似乎只是在中美競爭下的選邊站隊行動,而毫無學者的客觀和學術性。

[1] 是有關中國大陸的記錄或資訊,不講政治理論。作者首先在序言中強調,中國發表的數據不可信,然而作者卻相信任何批評貶低中國的個案新聞、道聽途說、網路資訊,如書中列舉的上千筆注釋(參考文獻)所示,然後更以偏概全及於中國整體。這些注釋很多都無從查考,不符合學術規範。

書中的主要主張是「中共的最優化」與「中國的次優化(suboptimal)」。前者是指「中共黨國是一個強大的、甚至是最佳的集權專制乃至極權統治機器,能夠使之在眾多挑戰和大量失誤後仍然倖存下來。」能夠「實現維護其絕對權力和黨政統治菁英中一小群人的驚人特權利益這一最高目標。」後者則指中國在政治治理、經濟紀錄、社會生活、精神與生態各方面都很平庸,甚至是災難性的。

「總體而言,若兼具質性與量性地評估生命安全、民權及人權、自由與安定、生活水平及醫療、經濟效率與創新、道德與文化發展、社會經濟正義與平等、自然災害與流行病管理、古蹟及環境保育等標準,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治理及社會經濟發展,最好也只達到世界平均水平,而常常是次優化的表現。」(p17)

改革開放後,中國經濟的長期高速增長和科技的快速趕超,被世人普遍承認,作者卻貶低為:「在關鍵性行業的工業化方面,中國在2010年代中期仍然落後歐洲、美國和日本60到90年,落後南韓40年;中國可能在2030年完成『第一次工業現代化』,即發達國家在1970年代達到的水平,而在2050年則達到發達國家2010年時的平均水平,要到2100年才可能會躋身世界前十名。」(p150)

中國大陸的發展當然不完美,仍有改善空間;然而作者把它批評得一無是處,卻是自我矛盾。作者與很多美國人一樣,把中國視為美國和西方世界的重大威脅,並且提供了西方政治制度的一替代制度。假使中國各方面的表現都是平庸而次優化的,怎可能威脅美國的世界領導地位?中國模式又怎可能取代西方的政治制度?作者與這些美國人大可高枕無憂嘛!

筆者讀過不少美國學者出版的政治學書籍,[1] 是其中水準最差的。大概因為中美競爭,美國政治學界和出版界變得視貶低和抹黑中國為有效的競爭手段,因此降低了學術水準,似乎昭示美國政治學界的墮落。其實這不利於美國瞭解中國及與中國的競爭。

作者是中國赴美的留學生,然後長期留居美國,[1] 似乎是他棄中而向美國表忠的宣告。讓我覺得他蠻悲哀的!

[1] 王飛凌( Fei-Ling Wang)《中國記錄:評估中華人民共和國》八旗文化 ,2023。(The China Record: An Assessment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2023)

九牧傳芳-有些本省人不太看得起外省人 | 張輝

本省人中有些人是不太看得起1949年前後來台的外省軍民的,這有歷史因素。

因為,鄭成功之後,清朝在台212年,大陸世家大族來台人數及他們的後人有功名的和發展成功的不在少數,如「九牧傳芳」的台灣南部泉州(晉江)林姓家族。
日本外族統治50年期間,是日本帝國明治維新後最強盛的時段,台民看在眼裡會跟清政府時代比較。
二戰後中國接收,台灣光復和1949年前後政府軍民狼狽撤退台灣的情景,他們也看在眼裡。

從台灣遍及各地的寺廟/道觀和信眾之多、信仰之誠,不能說他們是忘祖背宗之徒,因為所有寺廟/道觀皆跟大陸及先民連結,皆有故事。
反而,1949年(民國38年 )以統治階層來台的軍民,大部分是沒見過爺奶的一代,是反共而蔑視神州大陸的一代。

本省人在台九代、十幾代以上的佔絕大多數,他們不能說是沒有根的一代,反而我輩外省第二代和第三代,跟大陸疏離,甚至敵視的程度,看在本省人眼裏,他們會怎麼想我們?
老張陷入深思。

台灣南部泉州(晉江)林姓「九牧傳芳」門匾故事及姓氏由來:

閩林十六世披公,天寶十一年登第,官臨汀別駕,有德政名聞闕下,御史李棲筠奏授太子詹事。披生九子:葦、藻、著、薦、嘩、蘊、蒙、邁、蔇,皆登第,均任刺史,世稱「唐九牧」。九牧派英才輩出,敕封為天妃的林默姑、扳倒嚴世蕃的御史林潤、民族英雄林則徐,均九牧華裔。宋代,尊公九世孫杞,生九子皆登第,俱任知州,世稱「宋九牧」。閩林披公、尊公派下,均稱「九牧傳芳」。

林姓源出黃帝,成湯帝胄,贈諡忠烈公比干之後。在福建,有「陳林半天下」之譽。在晉江,林姓亦在望族、巨族之列。據新近調查統計,晉江林姓在鄉人口81368人,旅港萬餘人,旅澳500多人,渡台30000多人,華僑26000多人。(輝註:旅港澳及渡海來台,華僑等人數,僅限於可追溯的泉州/晉江一處 )

一字對聯:望與授 | 許川海

讀到朋友傳來的一個故事:「一字對聯」,「話說清咸豐年間,有一個才子出了個一字聯求對,曰:『墨』。不少人以書、筆等對之,均不巧妙。獨有一人對:『泉』。此對字十分工巧,蓋墨字上半部為顏色中的黑,下半部為五行中的土,而泉字上半部為顏色中的白,下半部為五行中的水,二字詞性相同,平仄相對,確實不可多得,世人稱為妙對,千古流傳。」

腦中相應生出一個字「望」,該對之何字?似乎即使長期失眠也解不開。希望、期望、願望;展望、遠望、眺望;盼望、久望、失望、奢望、慾望,以之聯想,望之中有距離、有期待、有了解,有可得與不可得的見識,有個人與群體的願景;能解其望,賦予信者是給即授,不懂對聯的我,給出「授」字應對。上天授予一個英明的領導者,必使國泰民安人民安居樂業,不授或給錯,則烏克蘭亡國,台灣落難,中華民國瀕亡。「授」,是多大的期望,是多麼地沉重,本來老天給予希望,讓台灣人自選領導人,政黨出錯牌,人民錯授,台灣只見失望。

我們希望老天給予我們國泰民安,政府讓我們安居樂業,先決條件是什麼?自然是太平無亂,百業興榮,社會安定,然而種豆得豆種瓜得瓜,過去八年我們種什麼豆得什麼瓜?行政、司法、立法、考試、監察五權用在什麼地方?取得什麼功效?經濟、財政、教育、律法、投資等,我們做了什麼事,取得什麼成果?這是否因選錯領導咎由自取?那麼人民為什麼不吭聲?為什麼還重犯錯誤?所謂知識分子都成了啞巴或愚民?少數菁英怎麼不挺身而出?

佛家講求眾生平等,但人生而不平等,只有生死平等,且方式還不平等,人類一無所有的狀態是眾生平等,但即使在不同地方或國家,一無所有遭遇的處境也不相同,難說平等。談民主、自由與平等,這是玩政治的詐欺手段和無知低階人群的願望。要做到真平等,只有在同一國家受到平等待遇,譬如社會主義國家,免費受教育、看病、輔導就業等,但以民為主的真民主並不存在,唯有自習、自強與自尊,才能擺脫不平等,想要授就得望,得鎖定目標看清方向。

當年的禁歌隨你說! | 楊秉儒

如下圖,民國初期的臺灣就有警總?還是說當時在中國大陸的戴笠軍統特務專程跑到臺灣來禁這些歌曲?你們這些不讀歷史的大概是把當時臺灣總督府的特高警誤認為警總了吧?有人告訴我們,《望春風》在『民國初期』遭到警總查禁,直到1970年代才解禁?

梗圖原創:高大全

我們就不要深究『民國初期』這個字眼好了,首先,郭金發先生於1966年(民國55年)發行的唱片『寶島懷念的旋律』中,就收錄了《望春風》這首歌,然後1969年(民國58年),郭先生又唱了一次……,啊你們說的1970年代才解禁呢?

其次,有人沒告訴你的是,《望春風》這首歌早在日本殖民時代,就因為日本總督府強制推行皇民化政策,消滅臺灣人的漢傳文化,《望春風》被迫改成日文歌詞,以號召臺灣人前往滿州開發的軍歌《大地在召喚》(大地は招く)的姿態存活下來,直到臺灣光復後才能再度以閩南語歌詞傳唱。(天曉得,搞不好有些人認為改成日文反而是榮耀。)

是這個意思嗎?不管這首歌當年在台灣大街小巷人人傳唱到滾瓜爛熟,我說你有禁你就是有禁!

既然提到了《望春風》,自然不能不提鄧雨賢的另外一首名曲:《雨夜花》。這首歌是臺灣日據時期的臺語流行歌曲兼民謠,由周添旺作詞、鄧雨賢作曲,柏野正次郎所經營的古倫美亞唱片公司將其灌錄成78轉的唱片,由旗下歌星純純主唱,於1934年推出。

《雨夜花》這首歌曲最初叫《春天》,原本是日據時期的臺灣新文學健將廖漢臣在1933年為臺灣兒童所寫的一首兒歌,交由鄧雨賢譜曲。其後1934年,當時在古倫美亞唱片掌理文藝部的周添旺,由於工作上應酬的需要,有一次在酒家聽到一位淪落風塵的酒家女訴說她的悲慘故事,就將《春天》的旋律,改填悲涼的歌詞《雨夜花》,這首歌曲是鄧雨賢和周添旺合作的第一首曲子,由當時名歌手純純(劉清香)所演唱。

1938年,在臺灣的日本殖民政府將《雨夜花》這首歌改為鼓吹臺灣人民響應「聖戰」(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進行曲《榮譽的軍夫》(譽れの軍夫),栗原白也作詞、霧島昇演唱,用來鼓舞臺灣人踴躍去做日軍的軍夫。

《雨夜花》在1940年曾流傳到中國大陸,改成了華語版的《夜雨花》;臺灣光復後,《雨夜花》也被許多歌手重新翻唱,例如1963年由王秀如重唱,1977年由鳳飛飛重唱,1981年由鄧麗君重唱,另外齊秦亦有重唱此曲;然後,2019年的一部洗腦電影《返校》裡面的劇情說《雨夜花》是被國民黨的警備總部禁唱的禁歌,它就真的是禁歌啦?

實際上,從1956年(民國45年)到1987年(民國76年)解嚴前,據可查考的發行紀錄,不同的歌手翻唱,不同的唱片公司,總共發行了40張以上收錄有《雨夜花》這首歌的專輯唱片。所以你們說的禁歌禁唱呢?

『臺灣被害妄想症候群』這種疾病的患者,通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會發病,只不過每年的二月是強烈好發期就是了。

想像的苦難與蒼白的反抗—讀香港陳健民「獄中書簡」有感 | 譚台明

對於發生在香港的因「反修例」而引起的黑暴運動,我一直有些疑惑。如此大規模的群眾運動,其起因究竟為何?中共在香港到底做了什麼缺德的事,何以激起如此多的香港人群起反抗?

自2014香港雨傘運動到2019的反修例風波,雖然這一路的新聞我都很關注,但一直有所疑惑。為了進一步了解這些反抗者的想法與心態,經友人推薦,我閱讀了香港反抗運動的領導人之一,陳健民教授所寫的書《受苦與反抗—陳健民獄中書簡》。希望解開我的疑問。

讀後,我有兩點感想。

在九七之後,香港的民主與自由並無倒退,甚至還在向前。(因為之前港英時期,根本沒有民主。)但是,香港的知識分子如陳健民之流,對中共極不信任,所以芝麻小事都可以無限上綱擴大化,經由想像的加工,告訴大家「這樣下去不得了,會毀了我們的生活」。以此激起大眾的恐慌。至於是不是真的會「這樣下去」?早被人忽略了;沒有任何理性的探討,而被大眾認定為「一定會」,甚至被當作是事實來反抗。

這像極了台灣「反服貿」的太陽花運動,參加的人連什麼是「服貿協定」都搞不清楚,立刻就加入了激情的反抗。一個莫須有的賣台集團被泡製出來,馬英九立刻成為十惡不赦的獨裁者、賣台者,支持度下降到史無前例的個位數;群情激憤,人人得而誅之。當時在立法院周邊,反馬的口號極其慷慨悲壯,諸如「當獨裁成為事實,革命就是義務」,「島嶼天光,黎明前的黑暗」、「自己的國家自己救」等等,各種醜化馬英九的漫畫、標語、口號、歌曲、演講…,充斥在立法院四周,那裡早擠滿了激情的年輕人,安營紮寨,持久反抗;空氣中都充滿了熱血與激情,感染著每一個在場的人,大家都有一股「我們正在寫歷史」的豪情與激動。

如果問,為什麼這麼多人反對馬英九?馬英九做了什麼對不起台灣人的事?事實上一件也沒有。但因為台灣潛在的「不信任外省人做總統」的氣氛,只要有一個火苗,很容易被點燃。馬英九一點都不懂,他之所以能上位,是因為陳水扁的貪腐,而非對他本人的擁戴。換言之,民眾因為無奈與對陳水扁的氣憤,才選了馬英九,但在底子裡,是對這個外省人極其不放心的,所以一有風吹草動,有心人捕風捉影,立刻可以野火燎原。

香港的情況也差不多,關鍵在於對中共的不信任。對香港知識界來說,港英政府才是文明的、可以溝通的自己人。而中共在他們眼中,則是落後野蠻又霸道不講理的蠢笨獨裁者。這正如「外省人」在台灣知識分子眼中,是以為水龍頭裝到牆上自然就會有水出來的大老粗,而日本人才是真正有文化、有教養的進步族群。

中共在香港沒有做一件令香港自由倒退的事,唯一一件有點形似的,就是拘捕專出反中書籍的香港銅鑼灣書店負責人桂敏海。但桂敏海本為中國籍(非香港人),且是在中國大陸被捕的,並非在香港被捕。(而他之所以敢於回到大陸,可能是因為自恃取得了瑞典籍。)這件事,嚴格說,並沒有破壞一國兩制。而除此事勉強可算是沾上一點點邊之外,你真的再找不到中共破壞香港自由的證據。

同樣,陳健民在書中,對中共或香港政府的種種指控,都是因為他自身參與了所謂的香港民主運動,才受到香港政府的「惡劣對待」。如果他不搞這些民主運動(與港英時期一樣過生活),則不會受到這些「法」的「迫害」。那麼,在港英時期,你為什麼不爭取民主呢?這點就比台灣的民主運動更加不如了。

香港沒有民主或不夠民主,所以有民主運動。這與台灣戒嚴時期十分相似。然而,對香港來說,港英時代你不爭民主,現在中共來了,「五十年不變」,生活方式與規章制度基本與港英時代無異,你為什麼要爭民主?這就真不好說了。民主人士基本上都一句話帶過,比如「眼看香港政府管治邁向極權」(朱耀明的推薦序),坦白說,這都是自由心證的話,沒有堅實的事實基礎。當然,另一個理由,那就是「民主是世界的潮流」,所以不必分什麼港英或中共,反正要民主,這個旗號總是正確的,無可非議的。但是,如果只是這樣,那也只是如陳健民這樣的醉心於民主制度的人有興趣,一般人,如果生活與之前沒有什麼變化,又為什麼要跟從響應而形成浩大的聲勢呢?這就不得不說回前文提到的「自己人」問題。如台灣的太陽花,非自己人,則蛛絲馬跡都可以被有心人誇大,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從而引起群眾的驚疑不安。

所以,對於像陳健民這樣的少數領袖而言,他們關心的也許真的是「民主」,但能引起群眾跟隨的,則是「自己人」效應。只要是自己人,而且可以連繫上高等的文明,則主不主奴不奴,其實不甚要緊。換言之,即便是奴,只要在上等人家,一樣可以鮮衣怒馬,食有魚出有車,一樣光鮮體面。但一旦要改換到下等人家,則顏面盡失,就非要起來革命不可了。

從這一點,我們可以明白,要作「主」,所謂「主人翁」的心態,其實是非常困難的。並不是有了投票權就作了主。其實,投票民主很可以只是個空架子,徒有形式;真正的政治運作,還是要看主子的臉色,跟隨真正有權有勢的人(國家)打轉。(以台灣為例,真是再明顯不過。)真正要作「主」,要有獨立自主的氣概,那是要有一點人格底氣,是要有一點真正的理想與志向的;不是光有投票權就辦得到。能自我主作,小到個人,大到國家,都要有真正的精神價值以實之,不為勢劫不為利誘,貧賤不移威武不屈,具有獨立不撓之大丈夫的氣概,庶幾可以當之。這絕非幾個乖巧漂亮的口號,走上街頭的慷慨激昂,或是東施效顰搞一些「制度」來湊個門面,就可以換來「作主」的尊嚴與擔當。

正是因為沒有這種真正要求「作主」的氣概,所以所謂的民主運動,在有組織的力量面前,一觸即潰。中共不過是搞了個國安法,未見其殺人祭旗,不過抓幾個人判幾年刑,香港轟轟烈烈、浩浩蕩蕩、勢若不可擋的所謂「民主運動」,立刻就土崩瓦解煙消雲散了;就連「轉入地下」都未見其影,不過就剩一些人在那兒揉鼻搓眼哭哭啼啼不甘不願地忸怩作態了。

想想孫中山的革命,共產黨的興起,那是多少人用鮮血與頭顱換來的。能用性命相搏,不管主義真不真,你都不敢說其中沒一股真精神。相反的,那從頭到尾不過想換個門庭作高等人的,(本來想寫「高等奴才」,算了,未免太傷人。)無不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一戳即破,一切想像中的美好或是恐懼,本就無根,此時也都現出原形,都化作了夢幻泡影。

我想,陳健民與他的同道們,大概是沒有什麼「為生民命立命」的「作主」之精神。他們所追求的,大約是民主自由人權一類;他們所嚮往的,大約是「世界公民」之類的格調。他們不能理解,中華民族復興在人類文明史上將會產生如何的重大意義,也不在意中國強盛能為第三世界國家與全球正義與和平帶來什麼樣的正面刺激與貢獻。他們不理解,也志不在此。這就是他們的局限。

更為要緊的是,他們不理解民主自由人權只是架起一個平台,其本身並不代表重要的價值。當然,這個平台本身,在人類歷史上還是有進步意義的,但其意義是消極性的、架構性的、保障性的(屬易經中的「陰」性),而非積極性的、創造性的,方向性的(屬易經中的「陽」性)。換言之,這個平台本身雖有一定的進步性質,是在一定的物質條件之下方能建立起來的產物,但遠遠不是人類文明價值之全部,更不是唯一能創造文明價值的平台。等而下之者,則是想藉此平台獲得更好的保障,以便謀求私利,得到更大的方便,而成為「為非作歹」更好的掩護。所以,過度誇大民主自由人權云云的所謂「價值」,執一廢百,結果是一葉障目,對社會的均衡發展與文明的進步,恐怕都會造成一定的危害。

或許在陳教授本身,對民主自由人權的嚮往是真誠的;但能在香港造成這麼大的動靜,靠的則是一般民眾之「自己人」、「(西方)文明人」情結的發作,折射成對中共的恐懼與對中國的鄙視。民主自由人權的倒退云云,說到底,不過是陳教授等人提供給一般民眾的一個神聖而合理的藉口而已。

陳教授自述,其對民主自由社會的嚮往,主要是受到如韋伯、卡爾·波普爾等偉大思想家的啟發。誠然,這些偉大的西方思想者,對社會演變及其合理性與否,都有深刻的觀察與分析。對極權的批判與民主社會的肯定,其學說都有顛撲不破之處。但對於傳統社會該如何轉型為現代民主自由社會,相對而言,就缺乏足夠的路徑分析。西方進入民主社會,多經由暴力革命;但唯一肯定暴力革命之合理性與必要性的,剛好是陳教授所不喜歡的馬克思。

提不出轉型的合理路徑,也不深入探討轉型的艱難何在,而只將一切歸咎給當權者或舊勢力,則是學者的懶惰與失職。革命家也許可以這樣做,但學者不能深思,恐是太過依賴既有的理論而缺乏自己的深入觀察與思考。

更重要的是,即便是既有的關於民主社會的美好學說(如陳教授喜歡的《開放社會及其敵人》),也沒有一個提到「外來勢力」的問題。因為西方民主社會的建立,基本上是「前無古人」的,並沒有一個先行者或強權可以作為「外來勢力」來進行指導與干涉。所以,社會的本身,其內部可以創造理論,逐步嘗試,緩緩前行;一切改革與變化,都是社會內部各種力量自行互動且相互較量並感受其結果而產生的進退與妥協。如果有「外來勢力」,則一切都變樣了。因為外來勢力並不受到社會變化的影響。換言之,「外來勢力」是社會變化、進步的「干擾項」,而非「參與項」;它是獨立於這個社會之外的,不必接受社會變化的反饋。故不論其居心為何,結果一定是干擾、破壞社會本身之協調、妥協與自我進化的能力,使社會變遷的「化學反應」永遠達不到該有的平衡。

西方社會在現代化的進展過程中,沒有「外來勢力」的現象,所以他們的種種政治社會的學說,自然也不會涉及到「外來勢力」的問題。如今我們的學者,拿西方的經典照本宣科,卻不知時移勢異,完全沒有意識到「外來勢力」是後進民主國家最嚴重問題,也是後進國家民主化不能成功的重大原因。不但不知,甚至有意忽略,甘為「外部勢力」所用,以致自身社會永遠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折衷平衡點。最後除了造就自己「悲壯」的美名之外,對全社會一無好處。從一四年的雨傘運動到一九年的反修例暴亂,香港有好多次機會可以達到「各退一步」的妥協,但最終都被錯過。如果不是「外來勢力」讓某些人有恃無恐,會是這樣的發展嗎?一部國安法就能戳破「強硬」的假象,那麼請問,當初憑何強勢?豈不是全靠外部勢力撐腰嗎?外部勢力使這些運動領袖對自己實力造成誤判,其結果就是完成了西方英美等國的願望—搞爛香港,制裁港府,並藉此削弱中國。而對於香港本身,乃至這些運動領袖本身,都是一點好處也沒有。

像陳教授這樣的學者,我不懷疑他的人品,(我的朋友說他是好人,我相信我的朋友。)但恕我不客氣的說,他真是學藝不精。生搬硬套,不查時變,觀察力十分膚淺,更缺乏深入思考批判的能力。這樣的學者,雖然用功,但只勉強適合在書齋裡作學問,傳承推廣一些既有的理論或許還可以,講學則可能誤人子弟了,更不要說社會運動,更是自誤誤人,貽害蒼生。而令我更難過的是,像陳教授這樣的社會學科學者,正不知還有多少。冥頑不靈,食古不化,好心也辦壞事,更不要說那些本就居心叵測者。學術一差,人才自壞;百多年來的崇洋媚外,學術不能獨立,士人精神低下,裝模作樣,邯鄲學步,其惡果,總是要後人承擔的。為之奈何!

社群媒體幫助革命的不足之處 | 郭譽申

自2010年底開始,北非和西亞的阿拉伯國家的很多民眾紛紛走上街頭,反對本國的獨裁政府,並要求實行民主制度,於是造成大量的動亂,以及突尼西亞、埃及、利比亞、葉門、阿爾及利亞、蘇丹等國的執政者垮台,被稱為「阿拉伯之春」。這些街頭運動大多利用網際網路的社群媒體,如臉書(Facebook),成功集結大批抗議民眾,使得社群媒體一度被視為進行革命的有效工具。

阿拉伯之春曾被視為民主的成功和希望,然而至今的發展卻乏善可陳,二十多個受影響的阿拉伯國家中,幾乎無一成功建立穩定的民主制度。由此可知,社群媒體能夠集結大批抗議民眾,卻不足以發起和進行有建設性的真正革命。《革命前的寧靜》([1])探討革命前需要哪些重要卻寧靜的準備工作,並且由此指出一般社群媒體用於革命的不足之處。

[1] 探討的革命不限於政治上的革命,而涵蓋任何革新、激進想法的實現和推廣。書中列舉了十件過去具有革命性的案例,其中六件屬於網路時代之前,四件屬於網路時代。網路時代的案例包括:2011年阿拉伯之春的埃及動亂、2017年美國的一些另類右派(白人至上主義)的活動、2020年美國遭遇新冠病毒疫情時一些抗疫小團體的活動、2020年美國支持「黑人的命也是命」的一些社會和政治活動。

由這些案例,作者歸納出推動革命需要什麼,被比喻為需要房間裡有一張桌子,讓志同道合的參與者能夠環桌而坐,私密而有規範地討論及辯論革新、激進的想法,並擬定實行方案。

一般的社群媒體並不符合房間裡桌子的比喻。為了營利最大化,社群媒體歡迎參與者多多益善,不管是否志同道合,也幾乎沒有私密性和發言規範,於是參與者的發言大多算不上是討論或辯論,而時常成為各說各話或甚至吵架漫罵。這樣怎能釐清革新激進的想法,並擬定實行方案?

作者在書中最後列舉了一些有私密性的社群平台,如Mastodon、Polis、Discord等等,被視為較符合發展革命的需要。


作者是優秀的媒體人,但是似乎不熟悉社群媒體的使用。譬如:臉書上可以建立私密的社團,符合房間裡桌子的比喻,讓志同道合的參與者私密而有規範地討論及辯論革新、激進的想法,並擬定實行方案。臉書的環境確實相當吵雜而商業化,但有志革命的參與者只要視而不見即可,吵雜的環境甚至可以成為革命的掩護。

由書中列舉的十件革命性案例可知,發展革命的關鍵在於有目標、有組織、能合作、能動員群眾。社群平台很有幫助,卻只是輔助性的。

[1] Gal Beckerman《革命前的寧靜:激進想法的起源,往往在意料之外》黑體文化,2023。(The Quiet Before: On the Unexpected Origins of Radical Ideas, 2022)

國民黨不滅,民進黨不倒 | 管長榕

賴蕭配在三腳督情況下超越阿扁得票率,又打破政黨輪替不連三的魔咒,再加上政黨票奪冠,穩坐全台第一大黨交椅,是2024無疑的贏家。

在野國民黨諷賴蕭得票不過半,是弱勢的少數領導;又怪柯阻礙藍白合,違背了下架民進黨的60趴民意。但批來批去都批得有氣無力,不如回家檢討自己。

2024大選後,Line 友的金句:
你問選民為什麼要投藍營,因爲民進黨貪污腐敗無恥無能。
你問選民為什麼投綠營,沒有為什麼,就是要投!懂了吧。

只要對手是國民黨,沒有為什麼,就是要投綠。民進黨再怎麼爛到根也一樣。說明綠的基本盤取向,並不在於支持民進黨,而在反對國民黨。名嘴只告訴你有60趴想要下架民進黨,卻不告訴你有三分之二反國民黨。更沒告訴你當上述兩者競合時,反國民黨的意念強於下架民進黨。所以只要國民黨存在,民進黨就有不動如山的反藍鐵票;只有國民黨不在了,人們才會丟掉藍綠,去想好壞。

所以國民黨不死得乾乾淨淨,連灰都不剩,台灣就不可能不綠。只要留下一點半點的灰,就擋住了台灣人的眼睛,看不到民進黨醜陋的面相。國民黨只有自比周處,退出江湖,在完全沒有國民黨的台灣,人民才會去思考民進黨以外的選擇。從大格局著眼,國民黨若繼續掙扎,台灣就每況愈下。所以浴火死翹翹就好了,不用重生。「國民黨不倒,台灣不會好」,應作如是觀。

自從李登輝的「外來政權」說掐住了國民黨的七寸,黨內無人能解,於是為了權位與名利的爭奪,不得不跟著起舞,尋求國民黨全面本土化。自此失去了立場,揮劍自宮,忽然都不是中國人了,中國成了外國。也自此論述能力一瀉千里,矛盾百出,在兩岸與國家議題上處處挨打。所以三十年來,民進黨在各別議題上處於不利的時候,就一律轉化到兩岸與國家議題上,也立馬轉敗為勝,予取予求。國民黨雖然知道自己的罩門,卻無力招架。

莫說現在「一中」無市場,那可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而是三十年來潛移默化滴水穿石的功效,而國民黨與有功焉。本土化何礙於做一個中國人?國民黨應該勇敢的站穩「自己就是中」的立場,沒什麼親中不親中的。原本國民黨就像個老牌的新潮流,凡事先看是不是自己人,實不足取。曾幾何時,連總理的「和平奮鬥救中國」都丟到腦後,裡外不是人,是該退出江湖,掃入歷史,毫不足惜了。

「國民黨不滅,民進黨不倒」。國民黨是讓民進黨生生不息、越燒越旺的柴火。

階級鬥爭與階級典範 | 許川海

中國自一九五零年開始共產治國,歷經三反五反和文化大革命,讓多數無產階級的農民、工人,用鬥爭鬥臭鬥垮資產階級,包括有房、有地、有文憑、有地位、有知識和官階的群眾。這是充分破壞的革命,讓全民落入原始的齊頭平等,也讓國家經濟陷入落後,欠缺國際競爭力。

所謂破而後立,自一九八零年起,中國進入改革開放,人民如無韁野馬,漫無法則盡力賺錢,富裕讓各種奢侈浪費和攀比炫富出現,進入奢侈腐化的生活。不論共產主義、資本主義,都難助益國勢!

無產階級需要脫貧,資產階級需要富貴,前者為共產所重,後者是富者光環,鬥爭成為潛意識,變為驅動成長的動力。但生活法則與水平缺乏制高點,受物慾和情慾引誘,傷天害理,損人利己,觸犯法律等就出現,沒限制在合情、合理和合法範疇,帶來的禍害,甚至通敵叛國都可能。觀之大陸前外交部長、軍事委員等事件,豈不是物慾情慾的誘惑使然?習政府知道過度接受資本主義已然受害,才有許多變革,抑制資產攀比和無限制膨脹。

人類財富再怎麼提升,只是數字,名望也止於明星名士,權位也高不過總統或帝王,為了虛榮,不斷付出健康、親情和歲月有何意義?石崇、沈萬三等歷史上鉅富,最後落得怎麼下場?假如將人類福利和財富限定一個範疇,再從消費層針對奢侈品、帝王宴、囤地、囤房、炒房、炒股、炒匯等課徵高額稅賦,就娛樂影視等的捧星設定標準,讓人不再攀比,從內心感到知足,又對鉅富賦予榮譽,許多禍害應從此而休,轉鬥爭為競爭,免去流血傷亡,許多榮耀也因此而生。

之所以有階級鬥爭,在於世間存在極度不平等,資產階級過著奢侈浮華生活,無產階級生活窘困,前者輕鬆獲利,後者出賣勞力度日,還被欺凌歧視。貧富與地位越懸殊,差異越大心裡就越不平衡,就須對抗或鬥爭。若將貧富差距縮小,階級財富設限,超越高標轉為榮譽,爭執就不會那麼大。標竿人物,或稱聖哲或頂範或楷模,配給編號,代表頂級地位,人皆尊之,憑編號享特權與威望,將多餘的財富捐獻國家,用於照護鰥寡孤獨和社會弱勢,國家定見一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