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聚雖少,但我們心靈相通—悼念敬愛的叔父 | 霍晉明

從小,大陸的親人,對我們在台灣長大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另一個時空的存在。似相識,但又遙遠。89年,開放探親;故鄉變成可以親身踏上的土地,從來不敢想像,但真的實現了。

或許因為是老么的緣故,我更有機會從母親那裡聽到許多關於老家的往事。92年,我剛從研究所畢業,第一次踏上了家鄉的土地。
抵達北京後,又搭了十四個小時的火車,清晨六點多,火車到了臨汾站,一下車,六爹就出現了,佝僂的身軀,開朗的笑容,緊緊握住了我的手,後面還有一大批的家鄉親人。剎那間,眼淚就潄潄地流出來。

事後告訴我的朋友,他們都在笑︰「你認識他們?」他們問。「又不是老兵返鄉、久別重逢。從未見過面,你激動什麼?」
說實在,我也不知我在激動什麼。親人,只是個概念,但背面隱藏的,是父母親的朝思暮想,是書上讀來的不可思議的時代變故。知道的越多,就難免猜想的更多。一旦親臨故事現場,一旦與傳說中的人物見了面,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彷彿就是「穿越」的感覺。

92年,在家鄉待了四天,其中在老家的屋子裡住了一晚,(有幸成為台灣家人中,唯一在父母住過的老房子中度過一夜的人。)在維華表哥(代表我母親的娘家)處住了一晚,另外二晚,就是住在臨汾一中的體育室裡了,六爹六媽與丰妹就住在那裡。四天的時間太短,見得人太多,實在沒有時間好好多談談話。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有些印象極深的地方。首先,家鄉親人為了接待我這個「遠方的貴客」,可能是有點傷腦筋的。在之前的通信中,我說只要有腳踏車可以騎就好,可以四處看看。六爹似乎對我這樣的態度很高興,大約不必太擔心如何招待我這個來自台灣養尊處優的「貴客」,後來還為此表揚了我。從城裡回老家的路上,我與六爹一起走了一段路,這真是難以忘懷的經驗,他老人家極為風趣健談,講了一些極有趣味的俗諺土話。我想問清楚這些話到底怎麼講的,他老人家笑一笑擺擺手,意思大約是不登大雅,不能再說了。

坦白說,我很想能與老人家多聊聊,從他身上聽到更多的故事。因為,在之前粗略的了解中,就知道六爹的一生,簡直就是一個傳奇,根本就是小說的主角。但後來,我感覺到,我可能永遠無法了解這些故事了。除了相處的時間太短之外,有些事他老人家根本不願再提起。

一個史無前例的時代,再往回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仍然是天翻地覆,激昂澎湃的大時代。那都是血與淚所書寫的歷史。一幕接一幕,一齣又一齣高潮迭起結局難料的連台大戲,正是以無數小人物的心酸血淚、憂心惶恐與卑微無奈寫成的。然而,當時代風起雲湧,雷聲轟鳴,身處其中,既是疲於奔命,又是身不由己,一切皆無從說起;但當時代過去了,風定波平,又是一派雲淡風輕;歲月重回靜好,回首向來蕭瑟處,或許也就說一句「天涼好個秋」吧!

「矯枉必須過正」,這是我從六爹那裡聽到的關於那個時代的唯一一句話。是理解、是原諒、是放下、是看開?那激動人心的故事,又將埋入雲深不知處了。

對我們後人來說,這真是可惜。但對於真正經歷了大風大浪的人,或許,這才是最好的態度。一切向前看,不必回首。傷心事,莫再提起。樂觀奮進,反正時代是走上了正途,與時俱進,一同迎接民族的復興。

種種原因,三十年來,回鄉的次數並不算多。上一次回去,是在兩年前。六爹已耳朵不好,不容易聽明白我們在講什麼。但他仍談興甚高,喜歡講祖國進步的大事。大論述別有見地,仍然神采飛揚。但也不忘談些有趣的小事,比如他說我們這兒就是霍去病霍光的故鄉,以前有個將軍廟,有一副讚頌霍光的對聯︰「尊太后廢昌邑通權達變,效周公扶幼主順天應人。」又說高堆的祠堂也有一副以「高堆」為首字的嵌字聯︰「高字形似樓,樓高百尺堪折星;堆字旁從土,土乃八音樂群音。」這些典故都存在他的腦海裡,雖已九四高齡,但仍能不假思索,信手拈來,侃侃而談,興高采烈。我在旁趕忙記下,聽得不亦樂乎!

在六爹的房間中,有好多他的書畫。抄錄古人的詩文,還為詩文的作者附上畫像。感覺六爹真是多才多藝。我知道近一、二十年來,六爹致力於編寫家譜、族譜,整理地方文史文獻,費了很大的精力,但樂在其中,不知老之將至。在編撰、或接受記者採訪的講述過程中,總不忘表揚我的父親。大爸、我父親、六爹,他們兄弟三人,感情極好。據先母說,在抗戰之前,我們霍家還是大家庭,沒有分家。大爸、我父親都已工作,六爹還在上學,但週末回到家,三人聚到一起,總是先到祖父的房裡,陪老人家聊天。飯後也是,直到老人家發話︰「天晚了,我要休息了,你們各自去吧!」才各自散去。家風如此,兄弟手足親愛精誠,在地方上是有名的。而我父親在台灣的這一段歲月,也是極為思念家鄉親人,常常講述家鄉的往事,說著說著就担心起兄弟的遭遇。或者正是因為上一代人的潛移默化,使我們這一代雖然在「穿越」中相認,卻能備感親切,毫無違和之感。所謂孝思不匱,永錫爾類;世澤得以綿延,或許正是這樣。

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我親愛的六爹,您見證了時代的大風大浪、大起大落,歷經了種種不堪回首的磨難,以難以想像的堅忍度過了一切的凶險與考驗。祖國正是靠著無數像您這樣的人,犧牲的何止是自己生命的春天,但終於迎來了祖國復興的春天。萬象昭蘇,日月更新。目睹家鄉日新月益的進步,見證我們國家一步步地走向富強,我知道您求仁得仁,心中無怨。您以近百歲的高齡辭世,無災無病,順天安命,為世人所豔羨;然世人或不知,這豈不正是您堅忍、樂觀、自律及積極有為精神的具體體現?這是您留給我們最寶貴的精神財富,也是我們要繼承、發揚的家族精神。永別了,我親愛的六爹,我不能親自送您最後一程,但我們的心卻是如此的親近。我相信您必能含笑於九泉,而我們也必將一代代傳承您的精神,告慰您在天之靈。

玆敬撰一輓聯,代表我們對六爹的景仰與思念。

遭國難 逢世變 藏身卑微 遍嚐艱苦
編族譜 振家風 寄情筆墨 得享天年

熟人困境 | 劉廣華

一早開車上班都有聽視頻的習慣;拜現代科技之賜,人人都可以是YouTuber,許多庶民想法都很有見地,劉杯杯聽著聽著經常受到啟發。

有一個V-log說是,有朋友家裡裝修,結果造成水管堵塞,積水還外溢鄰居家,自己處理起來狼狽不堪。

問朋友說,幹嘛不讓裝修公司來負責?誰捅的婁子誰收尾。

結果是,裝修找的是熟人,說是還賣了很大的面子特價優惠,出了這事,連說都不好意思說,只好吞下來自己處理。

V-log的結論是,現代社會自由經濟,幾乎所有服務或物品都有價格,只要買賣雙方接受價格,就依約行事,依約採購提供物品或服務,出了事也依約究責、追償,乾淨俐落。

何必找熟人?

劉杯杯萬分同意。

早些年,每碰到需要購買汽車摩托車或電視冰箱冷氣等大型家電,或是覓工進行住家生活設施維修時,往往會有熱心熟人參與意見或介紹朋友的朋友來幫忙。

找熟人幫忙的邏輯不外乎是,價格可以便宜些,不會被騙,施工的話,品質也比較有保障等等。

但事與願違的是,萬一物品或施工的品質不能盡符人意時,往往因為交易對方是熟人而不好意思要求更換、維修、或售後服務;而如果只是小瑕疵的話,通常也是能忍則忍就算了,省得破壞交情,或被說是挑剔難搞不近人情。

有時則不盡然是品質問題,而是在過程中熟人會東一個看法,西一個建議的出點子;不聽嘛,就算沒有不知好歹,也是盛情難卻;聽了,卻又不是自己原來要的樣子。

很傷腦筋。

後來劉杯杯學乖了;有需要什麼時,就自己默默做功課訪價購買覓工,能不張揚就不張揚。

要是熟人發現家中換了新品或曾經修繕,叨個幾句:

「唉呀,怎麼不早說,我認識那個誰誰誰」時,再哈拉兩句敷衍過去也就是了。

不過,有時候你不找熟人,熟人卻是來找你。

找你來幫個舉手之勞!

幫忙剪個影片吧?就順手剪兩下,又不費什麼工?

幫忙照幾張照片吧?就按兩下快門而已啊,不會太累吧?

幫忙設計個logo,畫張海報吧?不就是貼幾個圖,變換幾個字體而已嗎?現成的剪剪貼貼就好。

幫忙翻譯論文摘要吧?短短一篇,你英文那麼好,連字典都不用翻,就順手打打字也就是了。

想到國父孫中山先生在談知難行易時所說的小故事:

美國有一僑胞水龍頭壞了,找水電行的工人來修,修好了帳單是50元4角;付錢時好奇的問:「為什麼有個4角錢零頭?」

工人回答說:「50元是知識,4角錢是工錢。」

熟人因為熟來找你,認為是舉手之勞,卻沒想到那舉手之勞後面所牽涉到學習專業所需的時間跟金錢,以及完善工作所需的智慧跟創意。

而這些都是有價的,絕不是舉手之勞。

平心而論,找熟人做事,看似佔便宜,犧牲的卻是對品質要求的權利;熟人找你,看似小事,消耗的則是彼此之間累積許久的情誼。

還是規規矩矩依市場經濟法則做事吧。

大飯桶 | 劉廣華

學校會議有點延遲,都過了午餐時間,長官貼心發了餐券;飢腸轆轆的劉杯杯一散會就往餐廳跑;自助餐檯上一盤盤的菜餚所剩不多,有些狼藉;不過,餓的人甚麼都好吃,挑著撿著也是滿滿尖尖一盤;付帳時,餐券之外還補了些差價。

突然旁邊一位熟悉師長驚呼:「你中餐要吃到這麼多喔!」

感受到前前後後瞟過來的目光,做壞事被抓到一樣的,胡亂回了句話,落荒而逃。

劉杯杯從小食量就大,記得國高中發育時期,中午便當通常是大約半個豎直巴掌深,差不多半個標準電腦鍵盤的長寬,四四方方的大鐵盒,緊緊實實的壓滿了飯,上面厚厚鋪上一層黑光油亮的豆豉絞肉。

就這樣,到了下午4點左右還得去福利社來一碗米粉羹,不然很快就會沒電。

即便到現在,雖然主食吃得少了,但食量也沒什麼降;之前孩子都還在家時, 一家四口的晚餐沒有個4、5道菜都不算吃到飯。

正面來看,食量大的另一面其實就是消化良好順暢,新陳代謝旺盛,身體機能良好的意思。

史有明證。

戰國時,趙國苦於強秦之侵,趙王想要起用退休的大將廉頗帶兵抵抗,但不確定他還行不行,就派人探視;廉頗看到趙王使者來訪,展示武藝之外,還連著吃了一斗米和十幾斤的肉,表示自己頭好壯壯,足堪大任。

當然,後來因為趙王使者被廉頗政敵收買,回去跟趙王說,廉頗雖然能吃,但中間上了3次廁所,暗示說廉頗外強中乾;搞到最後廉頗還是沒能復職,空留下「廉頗老矣,尚能飯否?」的遺憾。

楚漢相爭時,項羽設下鴻門宴要殺劉邦,樊噲踹翻幾個衛士持盾衝進席間,瞋目怒瞪項羽,頭髮上指,目眥盡裂。

項羽當然沒在怕的,口呼壯士,請他喝酒,又請他吃生的豬腿。

樊噲也沒在怕的,把盾牌扣地上,生豬腿放盾牌上,拔出劍來一塊一塊切著吃,硬是吃完那一條生豬腿,不只胃口好,顯然牙齒也不錯;後來又護著劉邦逃回營。

看來英雄好漢通常也是大肚漢。

話說回頭,食量太大也不見得是好事。

據說人一輩子吃多少東西都有定數的,早吃完自己那一份就早點掛掉,吃少一些慢一些,晚一點吃完就長壽一些。

像是,中醫有個「三分飢、七分飽」的概念,認為吃太飽造成腸胃負擔,容易引起消化不良、便秘等問題,如果變胖也會有高血脂高血壓高血糖脂肪肝等毛病,還會變笨。

好吧,說得很有道理。

劉杯杯這輩子跟食慾的對抗就像是希臘神話中接受懲罰的薛西佛斯(Sisyphus),每天必須將一塊巨石推上山頂,而每次到達山頂後巨石又滾回山下,永無止境地重複。

費盡心思的減重之後,時不時又開始原諒自己,就吃今天,明天再減回來;吃著吃著,再回到原點,那石頭又滾下山來了。

劉媽媽常說劉杯杯還在發育,可能是真的。

睡裡乾坤大 | 劉廣華

一瞥窗外微曦已現,天光侵戶牖,也就翻身而起了;這幾年劉杯杯的睡眠已是典型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模式,天一黑就犯睏,一有亮光就得起。

不知怎地,睡得也多,通常在晚上十點前就不省人事。

春睏秋乏夏打盹,冬天更是早早全副武裝,睡衣睡褲睡帽襪子上床,早上還得掙扎良久才下得了床。

年輕時好像沒睡這麼多?

有說是,「生時何必久睡、死後自會長眠」!

早些年劉杯杯就是這句話的奉行者;在漏盡更闌午夜過後昏昏沉沉時,每每得用一根根的香菸一杯杯的濃茶懸吊著那欲斷還連的一絲清醒。

那時熬夜原本是有目的性的;剛開始一邊工作一邊讀書時是為了爭取時間利用的最大效益,後來是因為被逼著趕翻譯趕交稿,再到後來,就算沒啥事也都晚睡,這也就是養成熬夜習慣了。

是時也,白天國事家事天下事的過得熱火朝天,陪著人演、陪著人唱,一刻不得閒;晚上就是放風時間了,我自優哉游哉,短短的享受下一簑煙雨任平生的舒泰;往往東摸摸西弄弄,就是捨不得睡。

當時就是喜歡深更半夜那種夜闌人靜萬籟俱寂的感覺,不必匆忙的趕著去做什麼,沒人催沒人吵沒人鬧,愛幹甚麼就幹甚麼,大把大把的時間,大手大腳的浪費。

要的是,我是深夜之王的痛快,我就要這樣做的任性、不羞不慚不愧的頹廢。

你管我!

後來才發現原來睡眠是有quota的;人睡不夠,身體是要還的。

長期睡眠不足不但會讓人免疫力降低容易感冒,也容易變胖,輕一些的會有神經衰弱、腸胃道問題,嚴重一些的像是心臟病、糖尿病、甚至癌症都會出現。

原來是,「生時老是不睡,很快可以長眠」!

劉杯杯怕死,螻蟻尚且偷生嘛;從此以後,時間一到就乖乖上床睡覺。

當然,主要還是人老了,精神體力漸漸不濟,想任性、想頹廢,都沒本錢了。

睡覺也不僅僅是養生,睡出豐功偉業來的也是有的。

五代末北宋年間的陳摶老祖,練的是睡功,人稱睡仙,精擅道學理學相人之術,據說可以未卜先知,平常隨便打個盹就是幾天的時間,有時候一睡就是3年。

先後有後唐明宗、後周世宗、宋太祖、宋太宗4位皇帝禮遇過他,送美女、金銀財寶、高官厚祿的都有,他都棄之如敝屣。

宋太祖趙匡胤跟他下盤棋,還把華山都輸給他了,有名的「杯酒釋兵權」策略據說就是出自陳摶的建議,他還參與了宋太宗2次對外征伐跟建立皇儲的決定。

這是睡覺的極品了,陳摶老祖光憑睡覺就建功立業、福國利民,還活到118歲!

回到日常生活來。

劉杯杯早睡比較麻煩的是,因為跟劉媽媽的就寢起床時間頻率不同,二老日子過得跟早晚輪流值班一樣。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雖是同床共枕,卻是妳睡床頭,我窩床尾,日日伴君不見君,哪天有事,換妳早起,該我晚睡。

要先約的意思!

滾石不生苔 | 劉廣華

學校同仁在輔導學生時用「滾石不生苔」( a rolling stone gathers no moss)為喻,鼓勵孩子要定下心來,不可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要好好讀書,才有積累,才會學習有成。

字字珠璣句句箴言,苦口婆心的諄諄教誨希望孩子能聽得進去。

劉杯杯聽了卻有些走神。

以前在教中英翻譯課時,就經常用這句「滾石不生苔」為例。

主要是因為,這句諺語的解釋通常有兩種,但卻是南轅北轍,完全不同。

第一種解釋是,人要有定性,做事則要有長性,做任何事情都要有恆心有毅力,絕不可以中途而廢。

讀書要三更燈火五更雞,焚膏繼晷,天天如此、日日如此,水滴穿石積沙成塔,總有一天會鐵杵磨成繡花針。

工作上則是要天天練劍、日日磨刀,一件事做一萬遍就成為專家,要堅守岡位,不可以一年換24個頭家;任你東南西北風,咬定青山不放鬆,堅此百忍之後,才能終底于成。

誠所謂「滾石不生苔,轉業不聚財」;苔癬(moss)指的是成就、事業或財富,石頭老滾著滾著,就生不了苔癬,就不會有成就,賺不了錢。

第二種解釋則完全相反。

因為苔癬指的是惡習是障礙是困境,所以人一定要動,要向前行,才不會長苔癬。

所謂「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大自然天天日出日落星辰運轉四季進行,剛強勁健永不停息;而君子也要像大自然一樣,力求進步永不停息。

日常生活中也是如此。

誠如「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動也」所示,流水不會腐敗,門軸不會被蛀蝕,就是因為一直在動;無論是人或是事物,只要經常活動就不易被侵蝕敗壞。

這諺語其實來自西方;出自羅馬詩人Publilius Syrus的格言書中;原來的意思是第一種解釋,說的是人如果沒定性就沒根柢,隨風飄動,就無法對人負責,無法被人倚重。

到了16世紀文藝復興時期,荷蘭哲學家Erasmus的解釋丕變,滾石(rolling stone)意指孜孜不怠努力勤奮的人,因為一直在動,所以不腐不蠹不銹不爛。

這就是《易經乾掛》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的意思了;說的是,君子整天都努力不懈怠,到了晚上還這樣,那就算有災難,也沒什麼事,不怕。

這就變成第二種解釋了。

就因為二者差別很大,劉杯杯每次上課都要強調,原作者的原意跟上下文要搞清楚,不可以翻錯。

其實,兩種意思都可以用的;如果談的是學習或專業積累,那倒不妨用第一種解釋,畢竟老是半途而廢或三心二意,就無法形成專業,或成為專家。

如果要鼓勵人勇往向上奮發向前,不要安於現狀只圖眼前得過且過,那就用第二種解釋,要人動起來,接受挑戰。

舉例而言,像劉杯杯喜歡吃乾麵,所以只要是乾麵就吃,管它是意麵雞絲麵拉麵油麵黃麵白麵粗麵細麵都吃,現在就很懂乾麵之好壞,這是第一種解釋。

如果還願意去嘗試彎管麵(Macaroni)、圓直麵(Spaghetti)、筆管麵(Penne)、蝴蝶麵(Farfalle)、螺旋麵(Rotini)、細扁麵(Linguine)的話,那就是第二種解釋了。

嗯…,我看我就維持第一種就好了。

有錢人在想什麼? | 劉廣華

前兩天上美式大賣場購物,發現車輛出奇的多,原以為是悶壞的民眾搶放風,耐心的排隊之後才發現原來並不完全是購物人潮,有些車輛其實是要等加油的;原因是隔天油價每公升漲2元,而大賣場好像又再每公升優惠3元。

看著車輛大排長龍,一輛輛龜速前行,其中還不乏雙B、Lexus名車,至少要一小時以上才加得到油吧?

想到取捨的問題。

取捨或trade-off其實就是一種權衡;意指收益一定時,只能在固定收益之間做取捨,拿了這個就不能拿那個。

一般人在做取捨權衡時心中自有一把尺,或是一把秤;取的自然是自己覺得重要的,捨的當然就是自己認為不重要的。

孟子說,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時,要捨魚而取熊掌,生跟義不可兼得時,就要捨生而取義。

這很高大上了;為了正義真理,一條小命算什麼?

戰國時,韓國跟魏國有領土糾紛,韓昭僖侯煩惱到不行;子華子勸他說:「如果天下土地都給你,但條件是左手拿天下右手廢,右手拿天下則左手廢,你要不要?」韓昭僖侯說:「當然不要」。

這剛好相反,顯然一隻手臂都要比全世界更重要了,老命當然更要珍惜。

不管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都很清楚。

也有看起來不太清楚的。

劉杯杯以前服役時,每次過年期間排人留值就很頭痛,因為大家都要回家過年,誰也不想大過年的留值單位不能跟家人團圓,經常為了誰留誰不留吵半天,比階級比年資比梯次。

就有一些人,自願排在除夕那一批次的留守,等大家都過完年回來了,他們才走。

真是志節高超的好戰士啊,不吵不鬧還自願犧牲闔家團圓的時間,深諳孔融讓梨之道;有了他們,班表好排多了。

剛開始也曾經懷疑,這些人都是沒有家人的鰥寡孤獨者是嗎?後來才明白,這樣的決定也是經過權衡之後的取捨。

年節當下留值單位看似犧牲,其實年節期間反而沒事,沒有任務不會派工,值班之外睡飽飽,吃好好,餐餐大餐,通常單位還會安排餘興節目;長官也不會有太多要求,也會來發紅包、慰勞等等。

易言之,除了不能回家之外,無異於放假;等大家回來,也就該他們放假了,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這一來一回等於放兩倍的假。

想到這裡就不明白了;那些開雙B或Lexus的車主到底是如何作權衡跟取捨的?

排隊等一個小時搶加油到底能省多少錢?

如果一公升省2元,滿桶油算50公升好了,就省100元;若是再加上美式賣場那3元優惠,滿桶油就是250元。

開幾百萬名車的車主,花一小時的時間只為了省250元?

可是嚴格來說,這只能算是省100元,因為美式賣場的3元優惠隔天之後還會在,硬搶在當天加油其實只省了隔天要漲價的2元。

有能力開雙B或是Lexus的車主應該都是相對富裕的人,收入若用時薪來看,應該遠遠超過那100元吧?

花這樣的時間成本省這樣的金額,這帳劉杯杯不太會算。

難道有錢人就是這樣才成為有錢人的?

千年 | 劉廣華

幾年前因為工作關係跟大陸姊妹校師長聯繫很多,其中最讓劉杯杯困擾的就是大陸師長喜歡在社交軟體上用網名,在留聯繫資訊的當下如果沒有馬上在個人備註上加記職稱單位姓名等個人資料,或把網名改成本名,事後都要費很大勁才會知道是誰。

除了自己姓名的別稱、綽號、或是英文縮寫之外,有些年輕些的師長會喜歡用一些唯美浪漫帶古風的網名。

像是「青衫憶笙」、「素衣白裙」、「溫茶青盞寄浮生」、「涼酒青杯言塵世」、「墨染成畫」、「執念如花」之類的。

有的意義明確一看就明白,但有的意涵豐富,看好久都搞不太清楚是什麼意思?

同時也發現到,許多人喜歡帶有「千年」二字的網名,像是「千年轉身」、「千年回眸」、「千年等一回」、「千年一嘆」、「千年一遇」、「千年輪迴」、「奈何橋上等千年」等等。

加起來好幾萬年。

一路看下來,非常有悠悠時光,千年流轉,千年等待,千年孤寂,五百次回眸,只換得擦肩而過,椎心刺痛的感覺。

不免懷疑,如果不是明明不識愁滋味硬要惆悵強說愁的話,這些年輕師長可能都是失戀之後才來取的網名。

喜歡用「千年」二字倒也不令人意外,因為華文裡面很喜歡用「千」字來表達「多」、「繁」、「遠」、「久」、「實」、「難」、「罕」的概念。

如果有那樣的心境的話,「千年」二字使用起來就特別對味。

像是「千瘡百孔」說的是「多」,「千頭萬緒」說的是「繁」,「千里迢迢」說的是「遠」,「千秋萬載」說的是「久」,「千真萬確」說的是「實」,「千辛萬苦」說的是「難」、「千古絕唱」說的是「罕」。

再想深一些,在華人文化中,「千年」這概念好像是個關卡。

狐狸要修千年才能化為人形,輪迴要千年才有個完整循環,滄海桑田要山中一日世上千年,仙佛人妖鬼怪要戀上千年才夠蕩氣迴腸。

這也千年,那也千年;不管做什麼事,不弄上個千年,都不好意思跟人說做過這事。

西方其實也是有「千年」概念的,即所謂的「千禧年主義」(millennialism),意指一千年的時間循環;至於這一千年到底是基督統治世界的黃金時代還是世界末日,劉杯杯沒有研究就不敢亂說。

在劉杯杯的千禧年經驗中,只記得1999-2000年間有所謂的「千禧蟲危機」(Year 2000 Problem, Y2K),讓全世界的電腦程序設計師好好忙了一陣子。

另外也記得當時還流傳有16世紀法國預言家諾斯特拉達姆斯(Nostradamus)的預言,說是在1999年12月31日上帝要懲罰人類會製造大災難使人類滅亡。

劉杯杯那時候還在美,才剛通過學位口試,眼前展現的是人生一片美好,聽到這種說法不免有些惴惴然。

當天晚上劉杯杯待在家裡一邊看電視一邊倒數,數完還等了一下,怕萬一數錯,一直等到外面煙火放完之後,看看世界還在,就很放心的繼續喝啤酒。

這都20年了世界還是在。

想想,既然趨勢如此,不知道網名要不要改一下,像是「千年杯杯」之類的?

夫妻本是同林鳥 | 劉廣華

網友貼出黨國大老愛女記述父女兩岸分離多年,後來相會之後的種種情狀,曲折婉轉至性至情,非常感人。

劉杯杯性情中人,讀著讀著數度熱淚盈眶,花甲老翁青衫濕。

父女之情之外,也敘述父母少年夫妻因動亂分開,再回頭時卻已各自男婚女嫁,唯一的連繫只剩女兒,即便後來兩岸開放來往,竟是再未相見。

以為生離,卻是死別!

現代版的孔雀東南飛,雖有遺憾,畢竟各有歸宿。

不過,其中有段記述卻是讓人頗有觸動:

「父親曾幾次詰問我:『你媽為什麼那麼早就再婚?我是十幾年後才再婚的,誰叫你媽這麼早就又結婚?』」

還是有怨的。

然而後來在女兒回報母親去世的噩耗時,父親回答:

「小燕,『我已經知道了!』我一驚:『爸,隔山隔水,您怎麼知道了?』父親說:『你媽昨晚來找我了。那年,我們在火車站分手的時候,你媽說的一句話是我好怕喲。幾十年來,我都想不起來,昨天晚上一下子想起來了,你媽在我耳邊輕輕地對我說:我好怕喲。我一驚,就知道是你媽不行了。』」

原來那怨竟是跨越幾十年的絲絲相連縷縷牽掛的不捨,畢竟曾經結髮夫妻,生死有靈。

突然很可以理解蘇東坡對亡妻的思念: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先父在老家也是結婚了的,但我們子女一直不知道。

先父來台時不過19歲,一直深信,也期待著「一年準備、兩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還要回家的;等到了33歲,眼見反攻大陸無望才結婚,自此在台成家立業。

後來兩岸開放探親,先母時已逝,先父返回家鄉後發現少年結髮也已經再婚,夫妻和美子女成群一家和樂融融;有點弔詭的是,少年結髮竟然提議要放下現在家庭,琵琶別抱,跟先父破鏡重圓,先父還是拒絕了。

當時兩岸探親開放初期,雙邊經濟仍有不小差距,想來這樣的提議應該有參雜一些別的考量吧?

不由感嘆,人類親密關係中,就屬夫妻關係最為特別,可以情逾堅石海枯石爛,即便生死隔離仍舊矢志不移,但也可以大限來時各自飛吧?

只不過,少年夫妻老來伴;當走過歲月,歷經人世生離死別之後才發現,原來父母子女兄弟姊妹都可以因種種因素早早就離去,只有夫妻才是在柴米油鹽的平淡間,心手相攜不離不棄的最後人生伴侶。

想到一個笑話,不同年齡層男人各自給老婆發簡訊:「我愛你!」

20歲太太回覆:「我也愛你!」

30歲太太回覆:「酒喝多了吧?」

40歲太太回覆:「你沒病吧?」

50歲太太回覆:「發錯人了吧?看回來怎麼收拾你!」

60歲太太回覆:「退休了閑得慌是不是?爬山去!」

70歲太太不回覆直接給兒子打電話:「你爸病了,趕快帶他去看醫生!」

80歲太太回覆:「唉,今天一定是忘了吃老人癡呆藥了!」

等一下也給劉媽媽發一封簡訊看看!

從家中兎子看到人生 | 林長東

家中的兎子Cupper,已經結緣快九年了!

這近九年的時光中,從牠少年奔馳、飊尿、快樂地在家團團轉,到現在老邁,幾乎不堪行!我看到了一個真實生命的成長到衰弱,只是兎子的人生,很少超過十年!而我們人類要過百年亦甚稀有!

看著牠只能半躺著,心甚不忍,特地為牠念了一圈大悲咒迴向給牠,祝牠情況能好轉,再站起來,即使將來要離開塵世,也別受折磨,安然地離去!

Cupper的腳不太好,已經一、兩年,也看了好幾次醫生,家人告訴我是一次獸醫治療不當後,才造成牠腳筋受損,以致現在無法正常行動!這世間太多的不當醫療,造成遺憾!

記得幾年前一位好友,也是西藏直貢喝舉的佛教師姐,與我同年,小我幾個月,只是感冒而已,去某大醫院看診,不久因院內感染,用葉克膜急救無效,不久離世,令許多朋友不能接受,引為憾事!

馬祖籍的工運立委林惠光,情形與上例相仿,也使許多鄉親為他抱屈!

所以到我面臨癌症開刀後,主治及血液腫瘤主任醫師皆要我即刻化療時,我決定把生死權利交回自己手中,放棄化療!於今安然度過四年健康的歲月!而當時病友相識者,信任化療,皆歸道山!命耶?運耶?不當的治療耶?只有天知道了!

Cupper最後的歲月,家人將以最多的愛與關懷,陪牠走完,並祈求佛菩薩大愛,助牠未來更好。生命就是不斷向上向善的過程!感謝Cupper在我們家的歲月,給我們的歡樂及成長!

……….阿彌陀佛

下圖,不忍po牠生病的樣子,就以今天爬山照片代之!

好好說話 | 劉廣華

頭髮有些長了,到附近百元理髮解決,理到一半,突然手臂刺青的年輕小夥子理髮師語氣僵硬的說:

「你頭不要亂動好不好?這樣我會理歪。」

口氣不容置疑,劉杯杯有些委屈,一直有乖乖坐好啊,不知怎麼頭就動了?既然說了,隨後幾分鐘更是屏氣凝神不敢亂動,直到理完。

日常小事也沒多想,中餐時跟劉媽媽提了一下。

劉媽媽也有類似經驗,說是上次剪髮時問說口罩是否可以戴著?結果年輕女理髮師直通通的回答說:

「只要妳高興就好!」

只要簡單一個「好」字就可以回答的事情,怎麼說得像嗆聲一樣?

劉杯杯回想了一下場景,其實就是正常消費行為,時間很短,氣氛還行;感覺小夥子也不是生氣,應該是平常就是這麼說話的。

不由得納悶,那些日常生活語言中的「請」、「麻煩」、「拜託」、「是不是可以」、「對不起」的語言潤滑劑哪去了?

有種說法是,當人的大腦處在直覺反應的階段時,就會用自己最熟悉最不花腦筋的方式來回應著眼前的人和事;所以,一般人卸下全身武裝待在家裡時就很容易用這種不經修飾的語言對家人說話。

這很有道理;可是,理髮師在工作中不是嗎?

另有種說法是,像是便利商店、餐廳、旅館、百貨公司等服務性質的行業,因為要提供服務,所以就會使用像是「歡迎光臨」、「謝謝光臨」、「需要甚麼服務嗎」、「幫您整理喔」等等潤滑性語言,以求讓客人感受尊重。

相對的,提供專業協助、診治、諮詢,甚或多數的公家機構,對一般人而言,是求助的對象,所以在語言使用上雖不至於呼來喝去,至少不會低眉順眼的迎合奉承討好。

這也有道理;可是,理髮就是服務業不是嗎?

想想,應該可以歸納為兩個因素:

其一,這種百元理髮價格低廉,多數人求的只是一個便利;服務品質是不會要求的,店家當然也就不需提供;換上是理個髮要幾千塊的髮廊,應該連飲料毛巾還有肩頸按摩都一起附上吧?

其二,應該就是人的因素了;劉杯杯在學校教書多年,看過一批又一批的年輕學生,確實是感覺到我們年輕人在適當語言使用上有所欠缺。

舉例而言,就曾經碰過學生要求寫推薦函,結果卻是規定說在某某時間來拿,要印好在學校信紙上,還謝謝劉杯杯的合作;也經常收到沒稱呼、沒署名、一點客套話都沒寫、直接要求做事的學生電郵。

這些學生跟理髮師一樣,其實不是刻意無禮,而是不會,不知道如何適當的運用語言。

語言是有分情境、對象、場合的。

誠如孔子所言:「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不見顏色而言,謂之替。」

這意思是說,不該說話的時候說話就是急躁,該說話的時候不說話就是隱瞞,不看人臉色隨便說話就是亂說話。

不只是年輕人,這樣的原則應該適用於所有的人。

好好說話,真的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