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簡化是歷史趨勢 | 張魯台

中國文字之演變大致是,商代使用甲骨文、西周通用大篆,東周各國使用各自發展的小篆。甲骨文到大篆的過程,是書寫工具與載體的改變(從龜板到竹簡),與簡化與否較無關係,鐘鼎文、石鼓文也應如此看待,大篆到小篆的過程,就是字體的簡化。秦統一中國之後,通用小篆並罷其不與秦文合者,這是文字發展過程,首次由中央政府推行的文字統一。然而幾乎是同時或更早,文字的「隸變」已經在進行中。

中國文字主要是從有具體形象的物體,取形制文,「刀」、「馬」、「象」、「龜」、「鹿」等象形文莫不如此,而抽象之事物亦可以用象意方式表達出,如一、二、三分別以一橫或一豎,二橫或二豎,三橫或三豎表達,刀有具體形象很容易就書寫出來,那刀的銳利部分又如何表達?這只要在刀字的銳利處畫一點,刃字就造出來了,一、二、三為純象意字,刃則是非純粹象意字,四以上表達數量的文字就借用其他文字表示,稱為假借。象形文與象意文透過會意與形聲的組合造字,再用文字創詞造句,人們想要表達出的意思,都可以用文字表示出來了。

「隸變」之前一般百姓看到象形文、象意文,皆能略識一、二,若再略加教導會意字、形聲字、假借字的認識,看懂文告並非難事,然而隸變後的文字,已很難從其字形,看出字與物的關連性,如:隸變後春不見艸,香無甘味,奉不用手,日方不圓,月也無鉤,可知隸變對文字字體的改變極大,文字史上也只有篆到隸的過程稱為隸變,從此之後不進學堂不識文字,能夠讀書識字者稀少,這極可能是始皇帝未用隸書統一文字的主要原因。另一方面,秦罷其不與秦文合者,對於文字發展的影響是正面的,例如「刀」、「馬」、「象」、「龜」、「鹿」等文字,七國難免各有寫法,書同文之後,異體字少了,只會更方便文字使用者!

雖然始皇帝未用隸書統一文字,然而簡化字是歷史趨勢,更何況那些事務繁忙的官「隸」,能用隸書之處,皆用簡便的隸書,以減勞務,然而隸書書寫上仍然不夠便捷,隸書通用不久,更簡便的楷書,就在漢唐興起,最後完全取代隸書,通行至今兩千餘年不變。隸變與之後的楷、行、草、簡化字,皆是歷史上人們趨簡天性的必然產物,但是人們也是愛美的,比楷書更簡化的字,儘管不乏人使用,但皆不如楷書秀麗,所以中國文字使用主流仍然是楷書,同為楷書的繁簡之爭,只是在政治上鬥氣而已。

中國文字改革之討論,在五四運動時達到最高峯,錢玄同及魯迅等均主張廢除漢字,魯迅甚至於提出「漢字不滅,中國必亡」的極端說法,民國24年8月21日,王世傑頒布國民政府教育部第11400號部令,向社會公布《第一批簡體字表》計324個,欲在小學及社會推行,但是此事被考試院院長戴季陶反對,國民政府只得暫時擱置簡化字方案, 此後一直未有機會再次實行,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經過15年的討論與試用,1964年5月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出版《簡化字總表》,第一表是352個不作偏旁使用的簡化字,第二表是132個可作簡化偏旁的簡化字,第三表是由第二表類推的1754字,共2236字,大致上這就是通用至今的簡化字。

批評簡化字者常稱簡化字是愛無心,但是愛上有爪,那爪又是何意?愛與受上半部相同,那這兩字又有何聯繫關係?批評者似乎也該有一個總體說法,況且這種異體爱字,是古代文人多人使用,留傳下來的異體字,近代蔣中正校長所提「親爱精誠」也使用無心之爱,讀者可自行上網查證,或至高雄陸軍官校皆可見到。愛字在隸變時就已失去其六書造字原則,而古代文人仍然嫌其字繁複,而有異體爱字,再被收入《簡化字總表》,單單討論爱無心這類問題,是沒有很大意義的,問題還是應該回到文字到底要不要簡化,簡化字的六書造字原則如何維持上,否則只是純粹的在鬥氣而已。

文字簡化是歷史趨勢

簡化字中還有一種就是恢復文字原貌的簡化,如「雲」簡化為「云」,這實在不是簡化,而是恢復云的本意,因為云就是天上云朵的象形文,被假借為人云亦云的云,如今恢復云的本意,並兼人云亦云的云,如此作法甚好。

再舉一例「從」,跟從之意,從改為「从」也只是恢復从的本意,再取从聲建一「丛」字,以取代「叢」字,這種簡化字造字,不違六書又能減少筆畫,堪稱造福人們!

附:六書造字原則

六書是象形、象意(指事)、會意、形聲、假借、轉注,六種造字法則,象形、指事為「文」,會意、形聲藉一個以上的「文」組成「字」,假借則是文字的借用,如四、五、六以上的數字,不適宜繼續畫橫畫豎的補充下去,就借它字代之,轉注依許慎所說是「建類一首,同意相受,『考』、『老』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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